第九章『阻斷的知覺』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6萬 字

命令「清醒」的是心
就起身面對吧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
●
UCAT地下一樓。在接近地上卸貨口的位置,有間大型餐廳。
一百公尺見方的餐廳幾乎客滿。餐廳裏擺設着被人羣淹沒的八人座餐桌、椅子、裝飾成觀葉植物的空調機器,以及自動販賣機。
以一定間隔設置在天花板上的時鐘指着下午六點十五分,時刻逐漸進入夜晚。
說話聲和腳步聲此起彼落,在接近正中央位置的餐桌入座的,有佐山等人以及——
「抱、抱歉,我花了點時間換衣服,所以來晚了。」
一身便服的新莊。
身穿白色襯衫搭配橘色裙子的新莊手上,端着焗烤飯定食的餐盤。
新莊在佐山旁邊空着的座位坐了下來,並重新環顧了餐桌上的每個人。
她發現除了自己之外,讓貘坐在肩上的佐山,以及出雲、風見也都換上了便服,希比蕾則仍是老樣子。每個人面前放着各自的餐盤,手上拿着風見他們帶來的資料影本。
新莊從佐山手中接過影本一看,發現內容是有關2nd—G以及——
「大型機器人,還有封印八叉的機殼劍……」
「這兩者都是以2nd—G的技術製作出來的東西,而且……」
「而且?」
「——荒王的建造計劃始於一九四五年二月十二日啊。」
佐山「嗯」了一聲,思考起自己說出的日期。
「怎麼了嗎?佐山同學。」
「沒,只是有些事情值得留意,等我確定後再告訴你吧。」
每個人都面帶認真的表情看向新莊等人,與新莊視線交會時,也會點頭致意。
在一連串的驚訝引領下,新莊一鼓作氣地讀下去,就連料理冷掉也不以爲意。
閱讀時,她也聽了佐山與開發部長月讀見面的詳細經過。
「我一掉進概念空間,就看到這兩種武器同時出現在我眼前。那時拖車都翻了過去。」
「他自以爲這樣很搞笑。可是,喂,覺,你的啤酒會變溫喔——喂。」
然後,一邊對齊紙邊,一邊確認大家手上的資料翻到哪一頁。
「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這時,她身旁同樣整理好文件的佐山開口:
看見面帶笑容的風見折着手指,佐山驀地別開視線。
「那,可以告訴我嗎?」
「啊?我、我總不能一開始就帶你進我房間吧。」
「新莊小姐,請允許我說句話,千里小姐都會讓對手留下一條小命喔!」
「欸,覺,醒醒。喂、喂,聽到沒有?喂——哈啊!」
新莊邊聽着出雲敘述,一邊看向眼前三人,以及四周UCAT職員們的目光。
就是昨晚與大城聊起的事。
「……怎樣?我臉上有東西嗎?」
「有啊,那時候千里把受傷的我帶到了女生宿舍,當時是夏天熱得半死,她卻跟我說沒有房間給我睡。」
「嗯,因爲平時的他不會給人這樣的感覺,讓我有點刮目相看。以後我要稱他爲出雲先生纔行。」
雖然新莊不曾向佐山提起有關謊言的話題,但她覺得佐山有敏銳的觀察力。
這時,出雲像是在回應新莊似地,放下喝光啤酒的玻璃杯,吸了口氣說:
身旁的風見什麼也沒說地開始挾起烤肉,希比蕾則只是稍微點了一下頭。
她身旁的佐山挾起燉菜說:
「你在說什麼啦?喏,啤酒。」
……佐山同學沒說出口的,會不會就是這件事?
「我勸你不要問了,新莊同學。他們會認識,一定有他們的暴力性理由。」
出雲似乎陷入了熟睡,所以風見一副疲倦的模樣嘆了口氣說:
「雖然這回答沒什麼創意,不過最後那個詞還挺新鮮的……所以怎麼了?」
還有,荒王的巨大程度也讓她喫了一驚。
「你想知道要是繼續說下去,會有什麼下場嗎?」
經過約莫十五分鐘後,新莊讀完了所有資料。
她本來就算是愛看書的人,即使是敘述冗長的資料,也能夠立刻專注於閱讀。
風見用鼻子「嗯」了一下,開口說:
「你可以老實說出心裏想說的話無妨。」
佐山等着風見回憶,同時餵食燉菜給肩上的貘。
「在田宮家喫東西老是配醬油,所以進了學生宿舍後,好像起了反作用。」
新莊一邊想着「謊言」以及身旁的佐山,一邊說道。
「嗯,有眼睛、鼻子、嘴巴和毛。」
「只有和覺在一起的時候而已啦……而且我今天晚上要回家,這樣就可以恢復正常人的生活了。」
「……沒有,沒事。剛剛和老人家說話時,我發現一件事,但我還在思考應該怎麼做。」
「佐山,謝謝你這麼貼心。不過你到底想怎樣呢?」
「嗯?好、好,原來佐山同學喫天婦羅是淋豬排醬啊……」
「是喔。」新莊點點頭。她的餐盤上放着奶油焗飯、沙拉以及一碗熱湯。正對面的希比蕾餐盤上放着麪包以及奶油燉菜。希比蕾隔壁的風見與出雲點了烤肉定食,但出雲還多點了啤酒。
不過是短短兩個字,此刻卻讓新莊感到在意。
「啊,嗯,謝啦千里。可是,我怎麼還是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新莊問完,發現佐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看見風見面帶笑容地說道,新莊急忙搖了搖頭。
「覺,你的人格剛剛在很自然的狀況下被否定了耶?」
「夠了喔,覺。」
聽到佐山的話,新莊點點頭。然後,她也翻閱起資料,讓頭腦吸收知識。
「……簡單來說呢,覺是10th的公主和出雲公司社長所生的小孩。然後呢,他一直被寄養於10th和平派在近畿地區的居留地。在他要回這裏的時候,遭到怨恨出雲家的6th—G人們攻擊。」
「這樣嘛,要說出來也是可以啦……可以吧?千里。」
「呃……」
新莊不禁在心裏「哇啊」一聲,但還是故作鎮靜地整理好紙張。
「我可是已經滿二十歲了喔。」
新莊一副「該怎麼辦纔好?」的表情向佐山求救。這時,佐山像在催促新莊說話似地頷首:
看見風見「呿」地昨舌,新莊張着嘴巴一臉呆然地說:
「不,後來我被丟進校舍後面的石蠟倉庫,躺了半天都沒人理我。」
「別理這個還沒開始就忘光的笨蛋,風見你來說吧。」
或許是察覺新莊的目光,出雲舉起上面浮着一層泡沫的玻璃杯說:
「因爲傷口的疼痛加上嚴重脫水,還待在石蠟揮發的密室裏,我簡直差點就要發瘋——等、等一下,千里,我可沒亂說喔。你要握拳打人也要講道理,不然就叫做隱瞞事實。」
新莊眼前的風見掃視這些人一遍後,讓屁股往前挪調整坐姿,繼續說下去:
「比起喝酒,出雲談論這話題更會給人成熟的感覺。」
「—」
只是,她的心跳速度有些加快了。
「原來風見同學是……」
「嗯,可能是……我有些好奇你們是怎麼發展到現在的關係吧。」
說着,風見輕輕拍打起出雲的臉頰,出雲卻是毫無反應。
「這不過是兩年前發生的事情而已——後來呢,我遇到的狀況就跟佐山你差不多。在UCAT收留了覺之後,我打算送覺的東西去給他時,就牽扯上了跟6th—G的戰鬥。」
「嗯……只要覺認爲可以,我沒意見。」
「不、不行啦!要是說出來,我會慘遭風見同學修理的。」
「UCAT的情報有一段空白期間啊——新莊同學,幫我拿豬排醬好不好?」
然後,她朝向四周一看,發現寬敞的餐廳裏有幾人正豎耳傾聽着出雲與風見說話。
「也是……」
她稍稍喘口氣。
資料上寫了很多她初次得知的情報。
佐山應了聲「喔℉新莊則是應了聲「嘿~」風見繼續說:
希比蕾從頭到尾反覆讀了好幾遍,正在默記。風見時而往前翻閱,時而往回翻閱。出雲——
因爲她自己也在思考着一件事。
「是喔。」新莊頷首,沒追究下去。
「那時6th—G的大將是波德曼,他們企圖搶奪準備運送到UCAT的G—Sp,以及還在實驗階段的X—Wi,雙方因此展開了一場爭奪戰……」
想到這裏,新莊急忙搖了搖頭。
「咕嘎……啊,什、什麼事?我怎麼覺得好像有東西打到我的臉?」
「在那之後,6th—G的概念核轉讓給UCAT,然後被存放在早已準備好的V—Sw裏。雖然後來還發生了很多事……但實質上,6th—G與kJl=th—G的全龍交涉在當時算是已經做出了了斷。」
而且,佐山難得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說:
「然後千里就收留了受傷的我,那時候的千里很厲害的呢。」
還一副要讓自己拋開私事的模樣,開始讀起資料。
新莊忽然察覺到身旁的佐山正看着她。
「不過新莊,你好端端地幹嘛問這個?」
她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思考私事的時候。
聽到新莊的話,希比蕾一臉認真地說:
「他、他怎麼會張開眼睛在睡覺啊……?風見同學。」
「有嗎?雖然我沒搞懂細節如何,不過新莊,尊敬我沒關係喔。」
荒王艦長職務似乎是大城的父親擔任這點,讓新莊喫了一驚。
「雖然這句話的意圖很難理解,不過風見——你曾覺得自己的人生失敗嗎?」
「討厭啦,覺,我哪有那麼厲害。」
……謊言。
這時,新莊好奇地問:
「嗯——那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場相遇。我記得……呃……對了,是在夏天下着雪的某一天。」
要是他突然問及隱瞞了什麼事實,該怎麼辦?
「平常我都是星期天回家,不過接下來好像會比較忙,所以雖然今天是星期五,但我決定先回家一趟,然後從明天開始就一直待在宿舍。佐山,明天你會去昭和紀念公園吧?」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以事前交涉來說,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
「是喔……不過,那座公園裏真的會有全高五百公尺的機器人嗎?我國中的時候,還經常因爲參加社團練習,在那裏跑馬拉松呢。」
回應風見這番話的不是佐山他們。
一名男子的聲音從佐山背後,彷彿緩緩流動的空氣般傳來:
「有喔。」
聲音繼續傳來:
「如果你們明天去看了,可以好好認清這個東京的現實。」
「咦?」新莊轉頭看去。
左方。
對於男子的回應,風見與希比蕾提高警戒,出雲則繼續倒着啤酒。
不知何時,餐桌左邊角落出現了一名男子。
一名身穿工作服並套上白袍、戴着眼鏡的青年。
他的右腋下夾着筆記型電腦,左手拎着便當盒站着。
那對看向佐山等人的黑眼睛,絲毫沒有讓人不快的感覺。
「我是2nd—G的鹿島﹒昭緒——這次將由我擔任解放2nd—G概念的見證人。」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輕輕倒抽了口氣。
那是月讀告訴佐山的軍神之名。
新莊想起她方纔讀過的資料上,寫着巨大機器人的副艦長姓氏是KASIMA(鹿島丫
……不會吧?
聽到高大的少女——命刻的話後,追上來的詩乃嘆了口氣,用遺憾的口吻說:
發覺大家在爲自己擔心後,佐山試着讓身體更放鬆。
然而,森林前方面向車站南側的位置,有一片大規模的停車場。
「沒有啊——哎喲喲喲!不要捏我的臉啦!」
她烏黑的大眼睛仰望着站在前方的少女說:
這時,另一名少女從其身後快步追了上來。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好了。2nd—G的概念核與管理系統同調,並失控變成了八叉。因此,想得到概念核,你必須——」
因爲他呼吸困難,便以嘴形傳達意思。
「2nd—G跟UCAT的關係有那麼親密嗎?」
然後,佐山更篤定了這樣的想法。
聲音靜靜地傳進人造森林,慢慢渲染開來。
「聽說不管是解放八叉的手段,還是封印手段,都只傳授給2nd—G的部分人士——換句話說,就算我們得到十拳,也做不了什麼。」
乍看下,森林頗爲廣大。
新莊知道自己的猜測應該是正確的,她右邊的佐山身上已散發出緊張的氣息。
他說完概要,併吞下可樂餅後,做出總結:
然後對鹿島說:
男子用着像在邀大家去玩似的輕鬆口吻髮間。
他攤開的便當盒裏裝了西式料理。
「嗯,赫吉義父認爲與2nd—G接觸,很可能造成我們的情報流向UCAT。而且……」
「是喔……」
他一看,發現風見、出雲以及希比蕾的坐姿都稍微變挺了。
突然,列車聲從南方傳來。
「這裏畢竟是在UCAT的管理下啊。如果越境到概念空間裏,就可能會因爲自弦振動的變化而被對方發現。憑我一個人要搶走十拳,恐怕很難吧。」
他果然也會想起親人或自己的往事吧?
聽到自己不知情的祖父往事,佐山按住了左胸口。
自稱鹿島的男子說:
「嗯,感傷就在前方——2nd—G的技術精髓——荒王和十拳就在前方。」
這裏是國營的自然公園。
「怎麼了?不舒服嗎?」
「你必須取得八叉的同意。必須回答八叉的問題,並且得到八叉的理解。」
「他說不用擔心。」
這位身形嬌小的少女擁有一頭黑色長髮,身穿白色短衫搭配黑色背心。
較高的少女身穿黑色襯衫搭配白色背心,夜幕映出她將黑髮綁在後腦勺的身影。
鹿島安心地嘆了口氣,眯起眼睛。佐山見狀,不禁開始思考。
「你那什麼眼神?」
命刻則是露出苦笑。她一邊走,一邊抬頭仰望。
她只是單純地站在黑暗之中。
「總之,今天就放輕鬆點吧,我們是來散步的。」
「赫吉義父認爲2nd—G已是LOw—G的居民,就算與他們接觸,也沒辦法讓他們成爲同伴。」
「所謂八叉的認同……是什麼意思呢?」
「好了,我們要以哪種形式進行『全龍交涉』呢?」
「……詩乃你的腦內字典對於郊遊的解釋好像有些扭曲。」
「——唔。」
「所謂的解放和封印手段是……」
命刻轉身面向行進方向,繼續說:
「再說——」命刻接着道:
停車場的招牌上寫着「昭和紀念公園」六個字。
命刻鬆開詩乃的雙頰,嘆了口氣說:
對於男子的發言,佐山首先以疑問回應:
「就這兩個問題而已。」
佐山倚着新莊伸出的手,隨即有股安心感。
在森林樹木上頭的,是點綴了星星的天空。
「這還真傷腦筋呢……親人的往事啊。」
「在晴空萬里的星期天帶着親手做的便當出門,一邊唱歌,一邊在山野裏奔跑。很酷吧?也就是在墮落的假日只帶着沾了鹽水的飯糰出門,一邊齊唱軍歌,一邊翻山越嶺。」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我一聽到親人的往事,就會胸悶。」
像在回應自己的動作似地,他開始感覺胸口悶痛。
「不只這兩樣東西。存放在這裏的十拳,也就是封印八叉的機殼劍,也是出自2nd—G之手。」
「——那麼,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剛剛你說過,2nd—G的概念核八叉存在於插在荒王頭部艦橋的十拳裏。然後,剩下的問題是我們應該如何進行交涉,以及我們能不能夠得到八叉的認同。」
然而——
注意到佐山發出聲音的鹿島看向這方。
看見便當盒裏有切成兔子形狀的蘋果,佐山猜測那應該是鹿島家人的傑作。
「好可惜喔。做出全龍交涉部隊的V—Sw,還有把原本只有本體的G—Sp改造成G—Sp2的,都是日本UCAT開發部的人呢。」
他停下握住塑膠筷的手說:
「說、說什麼蠢話。郊遊的英語是『Hiking』,指的就是『高地之王』,這麼點活動是一定有的。」
「——還有,就如你們所說,存在於概念空間裏的八叉,至今仍然被封印在十拳裏。」
已過了公園的開放時間。
「剩下要解決的,是我們要如何進行交涉,以及你能不能夠得到八叉認同——」
聽到鹿島慌張地詢問,新莊顫抖了一下肩膀回頭。看見新莊憂心的表情後,佐山儘管十分疼痛,卻依舊露出勉強的微笑。
「這樣啊。」後方傳來失望的聲音。
「那,郊遊的定義是什麼呢?」
佐山點頭,放鬆身子吸了口氣。
「知道了……可是,就在前面,對吧?」
「我必須?」
「總之,今晚是一趟重視感傷的散步,因爲這次我們不跟2nd—G接觸。」
讀了脣的新莊轉頭對鹿島說:
鹿島一邊用餐,一邊爲大家的調查做補充。
「命刻姊姊你走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照理說不會有人聽見這聲音。然而,此刻有人正聆聽着。
「那麼,我的交涉對象是八叉囉?」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跟來啊,詩乃。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喔。」
鹿島吸了口氣,繼續說:
鹿島一副「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的模樣,看向大家手邊的資料。
然後坐直。
此刻陪伴黑夜的,只有茂密的森林,以及柏油鋪成的小道。
「我怎麼覺得這樣的解釋好像也有些扭曲,其實命刻姊姊也不知道郊遊的定義吧?」
「說要進行全龍交涉,但你們準備好概念核了嗎?」
「嗯,我們已經清楚掌握到概念核的所在位置。2nd—G概念核發生異變後的姿態——炎龍八叉,就封印於插在荒王艦橋區域的神劍十拳裏。」
「不過,封印地點選在東京還真是個大膽的決定……」
那是駛過JR西立川車站的電車聲。
……下一個全龍交涉已經展開了。
「聽說是某些話語。不過,還必須由能夠與2nd—G天皇交談的人來進行,同時必須有人能夠說出正確解答。可是,我們『軍隊』裏的2nd—G有力人士也不知道這個正確解答……可說是一籌莫展。」
從遠方眺望,可看見彷彿沉入黑暗之中的大型游泳池和其他休閒設施。
聽到佐山提出的疑問,鹿島一副困擾的表情搔了搔頭:
「我想說從上次去了1st—G的祕密基地後,就不曾出來郊遊過……」
……世上應該沒人一無所有吧。
兩名少女出現在已關閉的公園中,白天時作爲單車道的路上。
說着,命刻走了出去。幾步後,後方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我聽說封印八叉的理論是你祖父建立的。」
那片森林就存在於夜晚的城市裏。
「可、可是,爲什麼我們不搶走你說的十拳呢?如果是放在這裏的概念空間,只要潛入概念空間把十拳帶出來,不就好了嗎?憑命刻姊姊的能力,應該做得到吧?」
自稱鹿島的男子拉了張椅子,到餐桌靠走道的角落坐下。從佐山的角度來看,鹿島坐在新莊的另一邊。
立在停車場上的大時鐘指着下午七點半。
「不是,必須有仲介人。因爲八叉不說人類的語言——要由我來代替質問,也就是以質問的形式說出控制八叉的話語。」
「質問?」開口的是風見,鹿島看了她一眼說:
「八叉尋求着某個問題的答案。過去有個人回答了八叉的問題,但那個人在封印八叉的時候被燒死了。也就是說,雖然成功封印了八叉,知道答案的人卻死了。」
「我的任務就是先解放八叉,再回答八叉的問題讓八叉服從,而且還不能死,是嗎?」
見到鹿島頷首,佐山看了肩上的貘一眼。
「我曾透過過去的影像看到八叉發問。」
「八叉問了什麼?」
佐山回想起在夢裏看見的過去影像。
在逐漸關起的門後、在火海之中響起的是—
「我聽到了吼叫,龍……傳達意志的聲響。」
「你聽到答案了嗎?」
「沒有,在龍發問的同時,夢裏的『門』也關上了。」
「那就好。」鹿島面帶微笑說下去:
「八叉的問題以及答案,一直都是傳給2nd—G的天皇與技術長……製作出機殼劍十拳的鹿島家族,換言之現在是傳給我。」
鹿島再度挾起便當盒裏的可樂餅吞下後說:
「那麼,怎麼辦好呢?如果你要與2nd—G進行全龍交涉……我們應該向你拿什麼來交換全龍交涉呢?」
聽到鹿島的話後,餐桌旁的每個人都忽然停下動作。
一陣沉默。
在這片安靜中,佐山心想,接下來要談的纔是正題吧。
或許是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佐山肩上的貘看向新莊和風見他們,然後歪着頭。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出雲手邊,那是他把喝光啤酒的玻璃杯擱在桌上的聲音。
貘掉進了碗公。熱田用拳頭握住筷子從上方攪拌,讓湯汁形成漩渦。
「什……」
「良好的管理比惡質的自由好。但是——若沒發生戰爭,就不會有管理這種東西出現,世界只會有自然存在。」
……這個叫做鹿島的男人是不是看透我了?
「……是啊。」
男子沒有看向佐山。他先用湯勺撈起面裏的生蛋黃送進口中,再緩緩舉高碗公湊近嘴邊喝起湯汁。
「啊,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命刻姊姊你自己偷來!」
「你是說立川機場吧,是螺旋槳飛機頂多能在空中翻筋斗的時代。」
「龍美小姐那時候還有些留戀吧……對於Low—G。」
佐山半帶着「原來2nd—G也有這種人」的驚訝心情,半帶着難以置信的心情說:
名爲熱田的男子喝完一半湯汁後,從碗公抬起了臉。
「不,比起白天天色還亮的時候,我比較想在清晨來這裏。因爲那個時間大家的精神都很好。」
「幹嘛這樣說,都已經是快七年前的事了。那時候詩乃還小,好像是睡着了吧……赫吉義父要我跟龍美兩人去看一看這個世界的另一面。」
鹿島則以手肘倚着桌面,在臉部前方扣起十指。
風見出了聲。
熱田說話的同時,貘在碗公里高速旋轉着。然而,當貘旋轉到漩渦中心點時,突然抬高前腳像個芭蕾舞者似地展現起旋轉舞姿。
「是啊……那樣會比較輕鬆吧?」
「大家都睡着了。樹木、花草、小鳥,還有動物們。」
「沒錯。戰爭結束後由美軍接管了立川機場,UCAT就在那時親手設下了大型概念空間。到了一九四六年,UCAT成功將八叉封印在這個概念空間裏。等到一九六九年確定八叉的封印很穩定後,美軍就不再把這裏當成機場使用了。」
「要是沒有察覺,那就證明Low—G管理得很好。」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都不能只靠嘴巴說說,就草草結束一切。」
「荒王就在這裏。」
「就是這裏。」
「你說的感傷是指什麼?」
他發現自己右邊忽然有所動靜。
「你無條件地告訴我回答八叉的答案……會比較輕鬆吧。」
他相信一定有辦法打聽出答案,但如果這麼做了——
他心想,技術人員都有種工匠脾氣。
然而,佐山四周只存在着思索與停滯所產生的寧靜。
熱田眼睛依舊看着佐山,手移動貘到碗公上方。
這麼想着的佐山在胸前交叉起雙手時——
「既然贊同我的意見,就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吧。詩乃,憑你的力量,應該能夠清楚知道這個世界變成怎麼樣了纔對。」
「這裏確實發生過戰爭——還有,在那之後又發生過什麼事情。不該沒思考過這些,就想要談論過去吧?」
然而,發出誇張聲音啜飲湯汁的男子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你覺得受到管理不好嗎?」
是貘。
詩乃走到命刻的身邊,放鬆了臉部表情說:
聽到鹿島再次丟出的話語,佐山陷入思考。
他吐出帶有柴魚味道的氣息說:
「該怎麼辦纔好?」
聽到佐山勸說似的言語,鹿島隔了一會兒後,點點頭。
男子的話讓佐山不禁皺眉。
「別用步法,熱田。」
「……!」
命刻吸了口氣,繼續說:
她吸了口氣。
聽到命刻最後那句話,詩乃有點難過地說:
佐山說完話的下一秒鐘——
˙
「這是我第一次來。不過,有幾次搭電車經過這裏就是了。」
「…………」
大家直盯着男子看,這時鹿島的聲音響起: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原來如此。」命刻靜靜看着周圍說:
「這個公園就是……」
命刻微皺眉頭,一副嫌麻煩的表情說:
命刻眼前的夜空中,有一個小小光點移動着。那是從橫田基地起飛的飛機。
「嗯,在一九七七年美軍歸還立川基地後,就同時展開調查與開發,到了一九八三年,原本是機場的地方搖身一變成了有小山丘的大型自然公園。創造了一個有流水綠地、受到妥善照顧及管理、存活者在不知情下歌頌享受生命樂趣的場所。這裏——正是一塊巨大的慰靈地。」
熱田握在手上的筷子挾着一樣眼熟的東西。
「不過,我覺得沒有實際看到荒王,而只是讓思緒奔馳的舉動……很重要。」
看着鹿島的工作服裝扮以及電腦,佐山暗自點了點頭。
然後貼近佐山看。他彎起黑色眼睛,看向鹿島喊了聲:
「到了一九七五年,日本的大人物們決定進行一個計劃,以紀念天皇即位五十週年。他們決定爲了存活下來的Low—G以及遭到毀滅的G建設大公園,替封印八叉的概念空間鎮靈。」
這時,風見才發現男子的存在。
說着將平穩的目光移向天空。
所以,佐山不能問。
「是啊。」詩乃抬起頭說:
在轉頭的佐山眼前、隔壁空位上坐着一名男子。擁有一頭染成金色的短髮,瘦弱身軀裹着白色戰鬥大衣的男子,已經喫完半碗公的蕎麥麪。
接着是出雲、新莊、希比蕾等人紛紛慌張地轉頭。
四周餐廳裏存在着嘈雜人聲以及挪動椅子等聲音。
「你感覺到了啊?要是白天能來,當然是白天來比較好吧。」
「啊。」
……如果現在要求鹿島說出回答八叉的答案,他會願意嗎?
命刻停下了腳步說:
「聽說這座昭和紀念公園原本是舊日本陸軍所擁有的機場。」
「你現在才發現會不會太晚了……」
如果這麼做,恐怕得不到他的信任。
「是。」詩乃一邊走着,一邊環顧四周漆黑的樹林。
「是的。」
相對地,佐山歪着頭說:
一陣沉默後,詩乃露出苦笑。
詩乃嘆了口氣。或許是天氣變冷了,她立起衣領說:
「快到了——詩乃,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啊?」
「喂,鹿島。」
「可是,今天爲什麼要來這裏呢?」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察覺到呢?察覺到自己的住所在人類的管理下。」
走在森林裏的命刻與詩乃交談着。
「還沒到荒王的所在位置嗎?」
可是,就算他有心進行交涉再詢問,但2nd—G卻滿足於現狀,無從下手。
「荒王就在這兒的概念空間裏。但是,因爲有被發現的危險,所以不能進入概念空間。」
「聽好喔,我們2nd—G早就歸化,以居民身分在這個世界生活也不會覺得不適應。而且,我們很滿足於現狀,並不希望發生什麼風波。既然這樣,這次不如就別理會你祖父的遺言,不要進行什麼全龍交涉——」
「該怎麼辦纔好?」在鹿島說出這句話同時,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
「我不是說過這是趟感傷的散步嗎?」
「小鬼。」
「怎麼了?詩乃。」
心想怎麼回事的佐山立刻得到了答案。
命刻吸了口氣。
「感覺怎樣啊?小鬼。看到你的寵物受到這種待遇——」
……思考這個問題就等於是在面對2nd—G嗎?
「嗯——其實我也只不過是第二次,龍美曾經在晚上帶我來過一次。這裏到了三月底,就會延長開放時間到晚上九點,供民衆賞花。」
兩人走出森林,看見一座大池塘。頸部相扣入睡的鴨羣浮在設有搭船區的池塘上。
佐山判斷這會是一場賭注。
「因爲她的經歷和我們有些不同。」
「受到這種待遇……哪種待遇?」
佐山的疑問讓熱田皺起眉頭,看向貘說:
「它好像玩得很開心嘛……」
「因爲它是短命動物所以凡事重享樂,天生是個亢奮被虐狂喔。」
到了這時,新莊纔不禁顫抖地說:
「你、你幹嘛在那邊一團和樂的樣子啊,佐山同學!對方這是在找碴耶,趕快救它回來啊!」
聽到新莊顯得焦躁的音調,佐山明白了一件事。新莊到了現在才發現貘被人挾走。
接着又察覺到另一個事實,這個名爲熱田的男子行動——
……跟月讀部長和黛安娜展現的技巧是一樣的嗎……
腦中浮現這想法的瞬間,佐山採取了行動。
他將右手伸進熱田手上的碗公里。
「—」
突擊性動作,佐山明白不這麼做不行。
必須在對手避開他的知覺採取行動之前,出其不意地進攻。
佐山的右手彈開碗公里的湯勺,跟着抓住貘,蕎麥麪的湯汁隨之四濺。
下一秒鐘,熱田咧嘴展露笑容。
「有趣。」
熱田的聲音傳來同時——
佐山右手伸進去的碗公不知何時已掉落在地上。
理應握在右手中的貘也消失了。
耳中聽着熱田的話,佐山的視線忽然與鹿島交會。
唱完歌的詩乃抬起了頭。
「我並非毫無計劃地將手伸進碗公里。」
鹿島的話和熱田的叫聲,讓新莊倒抽了口氣。
話中夾雜着嘆息的鹿島看向熱田說:
果然是鹿島,他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捧着貘說:
「…………」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聖善夜——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命刻「嗯」的一聲點點頭,再次看向平靜的水面。在黑夜底下,同樣呈現黑色的湖水在眼前延伸,不見一絲盪漾。
佐山說話的同時,身後傳來有人接住了貘的聲音。
搞不好熱田能夠避開餐廳裏所有人的知覺。
湯勺。
佐山仔細一看,發現貘再次被挾在熱田的筷子前端。
然而,她絲毫沒有迷惘。
在命刻眼前,詩乃黑亮的大眼看着水面。
「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呢。」
然後,她換了個方式發問:
說到這裏時,熱田把話吞了回去,並且全身用力地忍耐着什麼。
「纔不是!」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允許寬恕人們的——
「你要把它彈到哪裏去啊?會撞到餐桌的。」
超乎知覺的步法。
「是的,我感覺得到……荒王確實在這池塘裏。」
「……少在那邊不懂裝懂!!」
「如何啊?」
……因爲謊言。
施加在筷子上的輕微撞擊力使得熱田的視線瞬間移向筷子。
拂過人造湖面的夜風從前方吹來,掠過她身邊而去。夜風吹向身後的森林之中,隨之微動的枝葉發出唰唰聲響。
「——知道了。」
與其說她是在歌頌,不如說是在唱給自己聽似地,一句句唱出歌詞。
「抱歉,我的同伴給你添了麻煩。等會兒洗一洗吧,還有你的衣服也是。」
用兩手接住貘的——
「……你感覺到了嗎?」
這個人是熱田。
這是爲什麼呢?
「好險。」
這是新莊對自身的疑問。
……隱藏了自己的力量?
「……我聽說2nd—G是個生物圈,這裏好像也是個生物圈喔。」
聽到熱田的詢問,佐山看向右手。他沾溼的西裝右袖呈現咖啡色,並且冒着水蒸氣。「原來如此,似乎一瞬間就能超乎知覺之外啊。」
「——其實2nd—G難以決定要怎麼跟我們交涉吧。」
接着,就在他擺出備戰姿勢同時,有個人採取行動回應他。
事實上,除了在全龍交涉之中擔任前鋒的風見和出雲,甚至連佐山都無法察覺熱田的行動。
聽到熱田所言,新莊思考起鹿島這個人。
在訓練室時,黛安娜是以一個對手爲限定對象,但熱田就不一樣了。
佐山用手彈高的湯勺,掉下來撞到了熱田的筷子。
熱田出聲說:
「當然,我的從容度跟天一樣大喔?」
就在熱田這麼嘀咕時——
那是首歌,聖歌——平安夜。
爲什麼明明擁有力量,卻無法認同呢?
她抓住了命刻的左衣袖後方,衣袖傳來的微弱力量讓命刻不禁微微倒抽了口氣。
說着,鹿島用白袍下襬擦了擦貘,跟着把它放上餐桌,然後聳聳肩說:
一個是沉默,另一個是——
纖細的小手伸向命刻。
熱田的叫聲響遍餐廳。
不過,她知道——
命刻感覺得到身旁的詩乃環顧着四周。
圍繞在四周的,是人造森林以及湖泊。
那個人是出雲。
「該不會是——鹿島先生說了什麼謊吧?」
爲什麼呢?新莊內心的疑問當然得不到解答。
命刻望着映出夜空繁星光芒的水面。
對於鹿島的發言,有人出聲反應。
新莊彷彿在自問似地,看了看停下動作的熱田與鹿島後發問:
下一瞬間,佐山以右手彈起筷子上的貘。
碗公滾落在磁磚地板上,湯汁也灑落一地。然而,現場少了一樣東西。
這時,命刻耳中忽然傳來有別於四周自然聲響的音色。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2nd—G的人……
「真的很慚愧。」
歌聲隨着春天裏的徐徐夜風飄送,滲透在大氣之中。
但她知道原因爲何。
「我們只能夠前進到這裏。不過,詩乃,好好記住現在看見這平穩氣氛時,浮現在你心中的想法。因爲不管怎樣,對現在這個時間點而言,這裏是個難能可貴的地方。」
「2nd—G有一大半的人或許是這樣沒錯。然而,你是隱藏自己的力量——」
清澈的聲音並沒破壞四周寧靜。命刻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發現詩乃低着頭,輕輕地開口。
新莊的聲音在餐廳響起。
「我說啊,你到底來幹嘛?」
他轉頭看向後方。
看見詩乃頷首,命刻也點頭回應說:
「我來看一羣小鬼有多快被激怒啊。」
「該不會——」
「啥?」熱田保持用筷子挾住貘的姿勢,看向下方。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允許寬恕人們的——
他將貘彈往自己的背後,並且向前一步擋住熱田,不讓他追上來。
「我們鹿島家是2nd—G的最強軍神,也是刀匠。可是,完全看不出來吧……這就是現狀。2nd—G有一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來自2nd—G。」
佐山露出笑容接下去:
「還有,如此從容的我親切地提醒你一下——你最好仔細看看丟出去的碗公。」
「因爲說了謊,所以鹿島先生……才無法認同自己是2nd—G的人嗎?」
「不用擔心,一切都比你高竿得多。」
他露出笑容,舉高貘說:
擁有這種實力的他所認同的鹿島卻說了——
相對地熱田瞥了貘一眼後,露出苦笑說:
「這是LoW—G付出許多犧牲換來的東西之一。這裏是個和平的空間,然而,一旦和平變成非得要人們去製造,才能夠有所自覺,那又該怎麼面對這麼諷刺的事實才好?」
對方會如此挑釁,反過來說就是——
「一方面也是因爲在抑制炎龍八叉上有其含意,所以設了水區覆蓋在荒王站立的位置上。聽說就算是在概念空間裏,在封印後荒王四周也設有湖泊。」
確認到——
……這個名爲熱田的人承認鹿島在自己之上……
新莊的話得到了兩個回應。
那樣東西從上方掉落下來。
新莊方纔見識了名爲熱田的男子實力。
新莊吞下自己曾經告訴過大城的話。
這是乘隙而入的好時機。
「……不過,赫吉義父也說過,不能把2nd—G的居民拉進我們『軍隊』實在有點可惜。」
「人際關係真的很難呢,我們跟1st—G的人們也沒能夠變成好朋友。」
「不過,那也是因爲赫吉義父太喜歡哄騙人的個性不好……赫吉義父有那種刻意讓對方心生警戒,然後從中享受樂趣的傾向,實在有必要請他控制一下自己。」
聽命刻說道,詩乃加重抓住衣袖的力道說:
「我還以爲你死了。」
命刻隔了幾秒鐘後,才做出回應:
「你是說我受到法布尼爾改炮擊的時候啊,事情都過了那麼久了。」
「我還以爲你死了。」
詩乃用同樣的口吻再次說出同樣的話。所以,命刻告訴她:
「沒事的,我不會死……所以你也別擔心了,詩乃。」
然後,命刻舉高被詩乃抓住衣袖的手。
命刻用她的左手手指、用那有些硬實的劍士之手摸着詩乃的頭。
看見詩乃不肯鬆開衣袖,命刻露出苦笑。
「有、有什麼好笑的?」
「這樣看起來很像是你自己抓我的手去摸你的頭。」
稍微瞪大眼睛的詩乃紅着臉鬆開了手。
看見詩乃的模樣,命刻用手爲她梳髮,摸着她的頭,並放鬆眉心的力量說:
「別再這麼孩子氣了,成熟點吧。」
「這種事情又不是我想變,就變得了啊。」
說着,詩乃的手指從胸前舉到頸部,並且稍微伸進衣領裏。
說着,風見用手壓低出雲的下巴,讓他低下頭。
鹿島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稍微點到就好了吧。」
出雲只回答這麼一句,便看向佐山說:
四周的人牆傳來「嗯~」的低吟。
「沒關係,這樣就好……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因爲愛面子,所以在牀底下偷藏那種愛得死去活來的少女漫畫。不過,你別再因爲我跟赫吉義父不懂得操作預約錄影,就擅自更改設定,在預約錄影的時間偷偷錄下武俠劇了——嗯?怎麼了?幹嘛臉這麼紅?」
一切都開始動了。
「不過,這麼哲學性的問答只會讓人鑽牛角尖地一直想,最後用腦過度變得越來越笨——你要不要嘗試一項大人的工作?」
「叫我的武器來助興。」
「不是……那些負責整備亞力士的傢伙們看的報紙老是刊載一些沒營養的報導。」
「不會,很高興看到你們感情這麼好。不過——全龍交涉應該怎麼進行呢?」
「可以快過步法……甚至抓住對方的頭。」
「——提議休假。」
詩乃「咦?」的一聲抬起頭。她紅着臉一邊揉着相扣的手指,一邊說:
她的脖子上掛着一條金鍊子。她用指甲勾起鏈子,拉高垂在下方的鏈飾。
「我只要負責等待就好嗎?」
「我應該要說TeCD吧。的確,我根本做不到乖乖等待——我打算好好思考後,再面對2nd—G。」
命刻這一聲讓詩乃閉上了嘴。她接着說:
「提、提議什麼?這事情有這麼重要嗎?」
熱田「喔?」的一聲點點頭,把右手伸進懷裏。
「——哈,怎麼啦?小開。帶着情婦喝完酒後,接下來打算用權力和金錢把身分如同傭人的我轟出去嗎?很好命嘛。如何?要不要真的把我轟出去看看?」
然後,鹿島先看向風見與出雲,再看向佐山與新莊說:
在熱田眼前,風見緊閉雙脣起身。不知何時,風見的兩手臂已經戴上了臂章,她隨後走到了出雲身旁。
熱田突然轉頭看向出雲身邊。
「不、啊,你、你在敷衍我!」
出雲與風見的眼睛也因爲捕捉不到熱田的身影而眯起。
「我也想跟命刻姊姊一樣把我的放進身——」
「啊,抱歉,手肘不知道怎麼搞地自己頂了出去。打到心窩了?抱歉啦覺。」
熱田用與其表情相符的口吻說:
兩人雙脣相印。
聽到鹿島最後一句話,站在他前面的熱田咬緊牙根說:
隨着聲音傳來,熱田的身影從餐廳中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我、我的隱私權受到了侵害!話說回來,命刻姊姊自己還不是偷偷在看『正中要害』那種明顯到不行的月刊!要是看那種書沒什麼好慚愧的,你爲什麼要藏起來?」
「那,你要不要以他們爲對象執行任務看看啊?」
餐廳裏,有面對面戒備的出雲兩人以及熱田。
「你說呢?」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夠稍微思考一下旁邊那位女生提到的『謊言』。到時我做出的決定,一定會是從謊言延伸出來的決定——因爲我不想失去重要的東西。」
詩乃慌張地搖了搖頭,命刻點點頭:
「我哪裏像情婦了?你眼睛是不是脫窗了?看我怎麼讓你哭着求饒!」
「抱歉啊,熱田,雖然我知道這是你的貼心表現。」
隔了三秒鐘後,風見從出雲身上挪開身子,學出雲舉高手說:
「詩乃。」
「抱歉——我們這邊有點意見不一。」
不僅如此,鹿島的右手還撐住了熱田的臉。看見鹿島的行動,風見一臉茫然地說:
「!」
佐山先撿起桌上的貘,然後抱着新莊的肩膀退了一步。
「那邊的情婦,不要偷偷摸摸的!你想叫你的武器來就叫吧!反正憑這小鬼一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那、那個,大人的工作是……那個,呃……猥、猥褻的事情嗎?」
鹿島一副傷腦筋的表情說:
「總有一天你一定也會面臨必須捨棄什麼的時候。不是被奪走,而是自願捨棄的時候會到來。」
「未來確實不明確,但現在的你抱有很多東西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至少比我多。」
看見只是聽到描述,就「嗚」的一聲往後退的詩乃,命刻雙手交叉在胸前,嘆了口氣說:
還有,不知何時已站在雙方之間的鹿島。
「這個嘛……」
˙
「——熱田。」
「聽好,詩乃。我們不可能有機會與2nd—G一起戰鬥。但是,在這種時候有我們更該去做的事情。」
「佐山,帶着新莊退下,現在是我表演的時候。還有順便呢……」
「給我幾秒就好,消遣一下而已。」
鹿島看向新莊,挑選字眼地說道:
「不要再想色老頭的事情了。話說回來,你覺得會有男人對換洗衣服很少的小女孩感興趣嗎?」
他一副就算面對使用了概念核的兩樣概念兵器,以及擁有這兩樣兵器的對手兩人,仍然遊刃有餘的表情。
理解風見話中含意的每個人都輕輕倒抽了口氣。
這時,鹿島出聲說話了。他稍微揚起眉毛開口:
然而在那前一刻,有個動作介入制止了一切。
熱田看向這麼說着並起身的出雲。
「哈,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好了,我的動作原理是2nd—G流傳下來的戰鬥步法。只要是2nd—G的有力人士,或是知道這步法的UCAT實力派人物,大多懂得怎麼使用這技巧。」
「你說的是部分小說裏會出現的情節吧。順道一提,這些小說的結局都是女主任跟帥哥下屬在一起一
就在兩人張嘴,準備呼喚彼此的武器名稱時
說話的是一臉困擾的鹿島。
「—」
「嗯。」命刻說:
「可不可以給我點時間……?然後,當我認真做出某決定時,希望你能夠回答我。目前就先保持現狀,可以嗎?」
不知不覺中,在四周圍起的人牆傳來「好耶」的竊竊私語聲,風見身旁的出雲點點頭說:
「你是說6th—G的V—Sw啊?我一直很希望有機會跟v—Sw過過招呢。是不是像老套劇情那樣,靠着概念核力量飛來這裏時,會把地面打出個坑洞?酷喔。」
出雲將手側舉至與臉同高,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說:
「一個人擁有越多能夠捨棄的東西,就代表這個人很幸福。而且,捨棄之後,這個人也同樣能夠再獲得幸福。所以,不要有那種想把一切都變成自己所有的想法。」
對面的熱田嘴角依然保持着笑容。
「這還不是因爲身爲姊姊的體貼心。這個月的特刊是『讓人中皮開肉綻的攻擊法』,光是看到這標題,你就會暈過去吧。」
「該去做的事情是指……那個,爲了完成某任務……而去做猥褻的事情嗎?」
「面對……?」
「總之這種時候有我們更該去做的事,明天——我會去向赫吉義父提議看看。」
「這麼不明確的未來,何必現在提起……」
「不過——」命刻繼續說下去:
然而,鹿島沒有回應。他放鬆肩膀的力量,鬆開熱田的臉說:
「命刻姊姊還不是也在看這些小說!」
「好吧。」
「…………」
「畢竟不管怎樣,爲了所有世界,我們攬在身上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接着—
聽命刻這樣說,詩乃停下原本打算擋頭而舉高的手說:
那是一顆小小的藍石。看着微微發光的藍石,詩乃嘆了口氣說:
「覺。」
命刻低聲說了句:「糟了。」然後,用手掌輕輕拍打詩乃的頭好幾次安撫她。
「你這樣說不就等於已經做出了結論……」
聽到命刻的最後一句話,詩乃有些驚訝地說:
「不曉得哪,只是……」
「可是報紙上有寫最近出現滿多這種人耶。」
於是佐山點點頭說:
「張大眼睛看吧。」
命刻用手掌輕輕拍了拍詩乃的頭兩、三次,露出安撫的笑容說:
熱田說罷,立刻咧嘴露出笑容:
「如何?如果這樣你還不相信她不是情婦,接下來我們就做出更勁爆的事——咯呃!」
「咦?可是,世上那些課長、部長們也淨是一些老色鬼,受害者永遠都是女主任啊。」
聽到鹿島的詢問,佐山點點頭說:
「嗯,沒錯。」
佐山緩緩地開口,用着像是要讓話語烙印在自己心上似的口吻說:
「對於與2nd—G的全龍交涉,目前我是抱着這樣的想法……爲了今後能夠面對所有G,或是面對所有一切,與2nd—G的全龍交涉是必要的。」
聽到佐山的臺詞,與他面對面而站的鹿島露出有些驚訝的神情。
然而,他的表情立刻恢復平靜,說出感想:
「你……很勇敢呢。」
「沒有,我剛剛纔這麼決定。」
聽到佐山的話,鹿島露出苦笑。
另一方的佐山則是露出微笑,舉起左手環顧每個人說:
「那麼,全龍交涉部隊接下來會針對2nd—G的歷史與八叉封印事宜,重新做一次調查。這是爲了好好看清你們的第一步——若是可能,我希望透過明天的事前交涉,讓雙方能夠找到面對彼此的最佳位置。」
「也是。不過,去到你說的最佳位置的,有可能不是我就是了……但現在,我就先以Tes來回答你吧。」
鹿島面帶笑容地這麼說。就在這時——
「哎呀,大家意見一致了啊?該不會……」
忽然有個女性的聲音響起。
衆人回頭看向餐廳入口處,有位上了點年紀的女子肩膀靠在敞開着的大門邊。
是月讀。
她挺起身穿白袍、原本壓低着的瘦弱身軀,用手梳理一下參雜着白髮的及肩髮絲,接着朝向佐山和鹿島等人走來。
這時,熱田往後退了一步。
像在回應熱田的動作似地,月讀也嘆了口氣,沒有挑起眉毛地說:
「真抱歉呢,我們家笨蛋一堆。我會先讓這男的接受減薪處分,你就原諒他吧。這樣——可以接受吧?」
「還有——」月讀看向佐山說:
「好了,畢竟現在也還沒正式展開交涉,鬧到這裏差不多了吧,你們這些頑皮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