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平時的你』

是懶惰

還是伶落？

●

傍晚時分。

漫向八方的天空逐漸褪色，卻仍未染上硃紅。

這是個曖昧的時間點。

在略帶寒意的大氣及向西傾斜的太陽底下，有道移動中的聲音。

那是機車的排氣聲。

一輛大型黑色機車正在街道上靠左向北行駛，東面是一道長長的牆。

機車上的是穿着茶色大衣的高大少年，以及穿米黃短大衣的少女。

少年的衣襬隨風擺盪，內裏繡有「出雲」二字，少女的大衣則繡上了「風見」。

少女風見左手抱着便利商店的白色塑料袋，右手抓着前方出雲的肩膀。

「覺，這裏的落葉也好多喔。」

行道樹上幾乎只剩枝啞，地上的黃葉被機車捲起的風掃過，如浪花般飛舞。

比起街上的行人，風見更在意行道樹。

「再過不久也只會被露水弄得髒兮兮吧。」

「妳還真是現實啊，千里。對了，有在便利商店買到嗎？」

「是啊，有賣我平常喝的『藍山咖啡·人肉山脈風味』。」

「想不到妳口味這麼重……」

「還不都是被你影響的。」

「正確來說，喜歡喝咖啡是我媽直傳的，我只是轉述而已。」

「少囉唆。」風見用拳頭輕頂出雲的背。

「UCAT和『軍隊』會是什麼關係啊？」

有了新莊轉述軍隊成員「命刻」的那些話，再加上大城等人透露的消息，能推斷——

少年的背影從帶着疑問的氣流彼端送來答覆：

風見將他的沉默視爲對下一句話的催促，接着說：

風見邊說邊憶起過去自己因故離開社團，以及第一次捲入戰鬥時渾身發抖的樣子。

風見明白出雲想說什麼，因此聳了聳肩說：

「這些事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咦？啊、不會啦、那個，我這個人大腦還算正常，所以——」

不僅如此。

人影。

「我、我未來的妻子不只是暴力而已，竟然還說出這種激進的話……」

巨大城樓如風箱內縮般塌陷，當崩毀進行到某個程度時，頂部建築的重量造成西向山崩。

她的答覆藉由臉頰傳到出雲的背，一會兒後他說：

「喂喂喂。像這樣替低頭道歉找理由，小心以後會上癮喔。」

「可是啊，就同伴的角度而言，還是要他們自律一點比較好吧——雖說有點對不起他們，我還是覺得現在先別讓UCAT露出破綻，趕快把7th-的全龍交涉處理完比較好。大家不要散開聚在一起，應該也比較安全吧。」

佐山要到奧多摩尋找衣笠博士的住處。

「——不管怎樣『軍隊』依然蓄勢待發。儘管這個戰鬥組織規模比UCAT來得小，卻是爲了消滅UCAT而特化的組織。我聽蓋吉司說他們幾乎沒有任何交涉籌碼，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想談判。」

「我有喔。」

夜幕底端有種色彩正逐漸擴散。

「啊、嗯……他們真的會來嗎？雖然這些人好像平時就很常出現在新莊面前的樣子。」

即使是這座被白色牆面圍繞的巨大城池，也逃不過破壞的命運。

高架道路、大廈、街燈、號誌等，建構整個城鎮的物體都失去了原有的面貌。

風見稍有猶疑，卻仍做出回應——肯定地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他們知道的搞不好比我們還多咧。假如——他們纔是正義的一方，那我們該怎麼辦？」

「————」

「因爲Low-早就擺出反派姿態，在全龍交涉中要求各G認同我們的惡行了不是嗎？換句話說，我們已經在和其它G的正義對抗了——還會有別的正義嗎？」

道路沿線的高架路面、高樓大廈也都緩慢又確實地崩落着。

「如果還有其它的正義……那應該就是在全龍交涉或其它G的正義之前的產物吧。如果有那種認爲全龍交涉本身就是邪惡行爲的正義，也只不過是那羣不認爲全龍交涉是種妥協的恐怖分子的正義罷了。」

「——鹿島主任今晚會來學校沒錯吧？他好像要在衣笠書庫介紹十一個G的產生原理。只是現在纔講有點遲了……我就趁那時候勸勸佐山和新莊吧，雖然大概要向他們低頭道歉，但我想那是顧全大局的最好方法。」

「也對。」風見輕靠出雲，臉頰貼着他的背。

從燒燬的城鎮中心往北方望去，能看到一座顯眼的建築物。

……決戰已經在倒數階段了呢。

風見似乎想打消那萬一的不安般說着。出雲則用一貫的悠哉口吻回答：

「怎麼說……？」

某個建築物的表面，有塊仍在運作的電子告示牌。

爲了解救佐山和新莊而狙擊人狼卻使其選擇自盡，也是半年前的事了。

同時風見心想，一旦和全G的正義交鋒過後——

「好賊喔你……」

「下次交涉後一切就差不多要結束了吧……不會再有大規模戰鬥了……嗎？」

「可是啊……我們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只是對佐山和新莊有點不好意思。」

底層牆上的龜裂就是城樓崩毀的開端。在岩石碎裂聲之中，牆上出現一條橫向長縫，裂縫的上下兩端因此朝內外傾倒。

那是城，天守閣頂部被淺綠屋瓦覆蓋的大城——大阪城。

火焰繼續流動，無視於前方建築，朝四方巷道如流水般迂迴、掩覆，淹沒一切。

即使正面景物被少年的背完全擋住，仍看得出兩旁的行道樹有所改變，機車已駛入校園。

風見下意識看了看錶。已經下午四點了。

「……對不起。」少女沉默了數秒後說。

還有一個禮拜。雖然風見的樂團也要登臺演出，不過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夕陽靜靜地開始落下。

出雲雖不耐地嘟噥，但風見只是苦笑幾聲。

城有如滑倒般逐漸倒塌。

牌上題不的日期爲1995·12·25·04·32，氣溫68度。

……還有其它可能嗎？

「所以，你知道的。」

一如往常的學校，一如往常的光景。

風見勉強勾勒着看不見的敵人形象，同時說道：

「可是新莊已經堅定地拒絕選邊站了吧——所以那夥人一定會對付我們，畢竟7th概念核一旦落入我們手中，實質上全龍交涉就跟結束沒兩樣——要是現在阻止了我們，不僅能讓全龍交涉功虧一簣，還能……奪取7th以外的所有概念核。如果是我，一定會選在和7th-交涉期間全力進攻。」

剩下的只有有風、熱氣、俯瞰萬物的漆黑夜空，以及——

「『軍隊』打的是正義的旗幟，卻沒替未來準備交涉籌碼——只不過高唱正義口號藉此當作打倒我們的理由，一點也不正當嘛，那就讓他們直接殺來吧……我們的拳頭也很大呢。」

較爲安好的天守閣頂部，也在雪崩般的碎塊上滑動，被一點一點地刨削，最後消失。

路旁的建築物全都佈滿龜裂，大如刀痕、小如蛛網。

直至這時，城鎮裏的建築幾乎都已化爲瓦礫。

也許同伴增加、生活變得更快樂，對她而言就是某種獎勵吧。

「概念核中，1st～6th和10th的交涉已經結束，8th和9th又是UCAT一開始就有的，所以實際上剩下的就只剩7th啦。」

那是來自火焰的紅色光芒。

「軍隊」的行動目的仍末明朗，但他們卻握有某些真相。而那恐怕就是他們與UCAT敵對的原因。

「咦？」

「道什麼歉啊？」少年加快車速。

一抹苦笑後，風也慢了下來。

「是沒錯啦……據說『軍隊』是由各G殘黨組成，那麼他們的正義應該不會比和各G交涉時還正當吧……」

在車速加壓下，傍晚的空氣也成了陣陣冷風。

城鎮如柴薪般焚燒，過熱的焦聲波濤般不斷在大樓間穿梭，掀起的熱風將燃燒聲往空中噴發、散佈。

在風見因慣性輕靠出雲的同時，她說：

●

「我只是想要求他們維持現狀而已啦。這陣子又忙又危險，還是維持現況比較好。像往常那樣大家團結在一起——我們就堪稱無敵喔？」

一聽，少年點點頭，再次加速。

「……下個全龍交涉就快了吧？看來要更加緊訓練纔行。原川和希歐加入後多了空中支持，戰術運用會跟過去差很多喔。」

風見嘟噥幾聲，整理思緒再度開口。

影子在無人且滿目瘡痍的街道上飛奔。

「所以啦。」

景色向右迴旋，風向隨之一轉。

「『軍隊』應該是在UCAT空白期後沒多久成立的……這點倒很像現在的UCAT。」

遠方傳來鐵錘聲、喊聲及削磨聲。

風見微微歪頭，出雲跟着說了聲「大概吧。」並接下去：

「好啦，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可惜。身邊有那麼多實力堅強的戰友，讓我覺得很驕傲、很高興——況且我們也賣命奮戰了那麼久。」

硃紅光芒逐漸從背後射來，出雲的背在風見眼前慢慢染紅。

……放學後的校慶準備也要開始趕工了吧。

機車正在減速，他們已接近尊秋多學院的入口。

新莊要去堺市追查新莊·由起緒的消息。

「——哪、哪可能會有那種事啊？」

「還真是衝動啊……」

「還真的發生了不少事呢……不過現在還有個問題喔，千里——就是『軍隊』那夥人。」

火勢又猛又烈，焰浪擺盪、起落，支配了地表的大部分面積。

「不好意思？啊，他們是說今晚就要出發了對吧？」

出雲沒有回答。

儘管心裏煩惱不少，但身爲學姐的她仍盡力不表露出來，一直努力到現在。

「妳有沒有一點『好可惜喔』之類的沒營養想法啊？」

不只一人，而且並不限於地表。

數量難以估計。地面空中皆有。

人影聚成一束，編制有如軍隊，行進速度極快。

白黑裝甲服、黑白裝甲服、藍白裝甲服和其它各色裝甲服，在地面以數十公尺的步幅飛奔前進，在空中移動的人影色彩一如地面。

率衆而行的是一名身穿白黑裝甲服的青年。他面相精悍，身邊帶着一名同色穿着的女性。

「————」

短髮的女性面有懼色地和青年說了些話。

那是句疑問，但青年沒出聲回答，只是搖搖頭。

這時頭上傳來了聲音。青年抬頭一看，只見一名乘着掃帚的黑色裝甲服女性飛向高處。

後續的機龍們也跟着散開，同樣地爬升，以阻擋來自前方的某物。

下一刻，一名男子從奔跑中的青年與女性身後竄出。

男子穿的不是裝甲服，而是登山連身工作服和一件改造過的防護背心。他曳着及腰長髮，在奔跑中抽出背後長刀，同時撇下欲先前行的通知。

面容精悍的青年並未聽見這話，卻仍無所謂地送出回答——無言的一瞥。

答覆簡短，卻也帶起了下個動作，青年筆直地望向前方。

凝重的視線向前射去，青年看見崩毀的城鎮、天空，接着吸氣、發聲。

一道斷絕這場毀滅饗宴的吼聲。

吼聲帶來的並非被動的破壞，而是主動的某些東西。

他大喊：

「——Go ahead！」

●

新莊睜開了眼。

「這麼說……」

新莊無視地板精靈的話。還記得聽了邪惡精靈的話會被拖進異次元，好像就是1st-的教訓。算了，不重要，可是——

「……是佐山同學對吧？」

「什、什麼事？」

姓氏、孤兒、知道同一條聖歌，是他們的共同點。

……不過那是我自己的問題，而且——

……那個，好像是有人抓住我的屁股——

從棉被裏傳來的問句讓新莊感到不解。

「最近的屁屁精靈藉口還真多。」

「……咦？」

也許是佐山聽見這反問了吧，他脫殼般地褪下棉被，露出自己的樣貌。

穿白色睡衣的佐山冒了出來，新莊見他臉色有點發青。立刻坐到他身邊。

新莊不打算先起身開燈，反而更靠近佐山，不想漏看他的表情。

「哈哈哈，說什麼傻話。我是高貴的屁屁精靈，因爲新莊同學的屁屁實在太美——」

發現那場夢爲事實後，新莊不禁身子一顫，倒抽一口氣。

再者，就日程表而言，今後學生會和UCAT的活動會更加頻繁。

「他們的敵人應該就是纏着我們的『軍隊』前身之類的吧，他們在大阪和那個組織戰鬥——我父親和其它人因此喪命。幸虧那只是個概念空間，而製造概念空間只要用到世界的子體自弦振動幾個百分點，所以關西大地震並不是概念空間內的崩壞所引發的。」

背後的膨脹裏似乎有某種物體。

他接着說下去：

「簡單說來，德國監察黛安娜和那些機龍在天上飛得那麼開心，大阪人看到了一定會嚇一大跳然後開始吐槽吧。」

面對新莊的疑問。佐山仍鐵青着臉，釋出不解的嘆息。

手上的線索，只有頓失雙親的新莊·由起緒曾被位於堺市的孤兒院教會收養而已。

「呃……」

「你好像對大阪人有些偏見，不過的確是這樣……」

「『軍隊』這陣子就會攻來了吧，在那之前我們必須趕緊做些準備。雖然我和新莊同學會去追查各自的過去……但還有些事非得先解決不可。」

像只烏龜般貼牀趴着的新莊揹着棉被，看了看眼前的牀頭櫃和周遭事物。

佐山的手環抱得更緊，眉心略爲縮起。

不過，房外仍有些斷斷續續的聲音。

「是啊，內容我已經向老人家提議了，之後看狀況如何再說吧……然後新莊同學，我有個要求，可以答應我嗎？」

就在這時——

「不，我看新莊同學睡得那麼舒服，所以纔想抓一個離統管神經的大腦遠一點的地方——哪裏不對勁嗎？」

「入夜之後就要出發去堺市的日子……」

搭上線的記憶挑選了時間較近的事件，也就是醒來的原因。

所以只能趁現在。

「……好冷喔。」

新莊夢見自己即將前往的大阪市鎮被火焰燒燬。

她和自己應該無關吧。雖然年齡上來說，由起緒的確相當於父母輩，但身爲女性的她一旦結婚通常會冠上夫姓。

人在東京的新莊想得到、找得到的就只有這麼多，所以他認爲直接前往堺市，在當地公所和義工站調查纔是最短途徑。

雖然深夜入山不合常理，但那的確是一個不合常理的人會做的事。話說回來，要他忍應該也忍不住，若是阻止他反而會讓他更想去吧。

「嗯——」佐山閉上眼睛，猛然倒向新莊。

老實說，拜託佐山或大城他們幫忙或許會比較輕鬆。

「你怎麼把我丟在一邊不管呢，新莊同學？」

「……你只要抓那裏就好了嗎？」

這趟堺市之旅，是打從十月的運動會之前就決定好的，目的是追尋護國課成員新莊·要之孫女新莊·由起緒的蹤跡。

「夢裏的大阪一個普通人也沒有，而且關西大地震只將大阪半毀，並沒到夢中那樣全毀的程度……所以答案很簡單，那是個包覆了整個大阪的概念空間，裏頭還發生了戰鬥——因此，所謂二次災害很可能是捏造的，我父親其實是在其它事件中喪命。」

「咦？啊、等一下，佐山同學？」

……雖然方式錯到極點了。

「……佐山同學！」

新莊翻身跳下牀，快速靠向在昏暗地板上裹成一團的棉被。腳底雖感到地板的冰涼，但新莊仍不在意地說：

臀部的兩團肉已被人冷不防地一把抓住。

……奇怪？

「啊，你還好吧？狹心症好點了沒……？」

但新莊只爲了一個理由繼續追尋，那就是名爲平安夜的聖歌。

當年招募震災義工的網站幾乎都已停止運作，新莊曾用郵件或電話聯絡幾個縮小營運的義工站，但結果不甚理想。

屁股突然被抓之前，似乎還有件很重要的事。

「嗯。我們已經看慣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所以不覺得怪，但是對現實世界而言還是不該出現的，況且就算是趕着救災，也用不着拔刀吧。還有……」

……是準備校慶的聲音。

「佐、佐山同學？你突然發什麼瘋啊！」

佐山以他鮮少使用的曖昧口氣回答：

會在這個時候就寢。就是爲了搭今天深夜的臥鋪火車前往堺市。要搭乘晚建二十三時由東京發車的火車。還是先補個眠比較好。

「嗯嗯，那麼那裏的確是大阪沒錯吧？那個告示牌的日期，再加上他們又是你父母……所以那是關西大地震救災的過去囉？」

夢的來由很明顯，因爲貘和佐山都在身邊。

記憶在這關鍵詞加溫之下開始復甦。

他看似面無表情，卻帶着些許安心，但房間暗得讓新莊看不清楚。

●

牀頭櫃上擺着黑色資料夾和深夜火車的票。

那些打釘聲、小板車拖行聲等，都是在五月時曾聽過的聲音。

新莊打算回想爲何而醒。和自己在這種時間睡覺的原因，卻約有七秒什麼都想不起。直到血液總算送上腦袋、能夠理解視野中的景物、記憶完全甦醒，已是十數秒後的事。

說着，新莊由衷地鬆了口氣。

……因爲她也知道那條失憶的我唯一記得的歌……

時鐘指着下午六點，房間昏暗，窗邊只透進些微光線。

兩邊都被岔開的五指抓住。

佐山鐵青着臉看着新莊，卻勉強露出微笑說：

「這個嘛。」

這讓新莊直接聯想到的不是疑問，而是那行爲導出的唯一解。

「……那麼，可以繼續剛纔的話題了嗎？你爲什麼不覺得他們是要去救災呢？」

「佐、佐山同學，那個、剛剛那場夢裏跑的那兩個人該不會就是你的……」

佐山又點點頭，背靠牀邊雙手抱胸說：

「嗯？出發前還有事要做嗎？」

眼睛是睜開了，但是大腦和身體還沒跟上。

新莊讓精靈連同棉被一塊兒降臨到地板上。

沒錯，而且是現在進行式。

「佐山同學自己也說過，他要到奧多摩深山找衣笠教授的家……」

「還好。」佐山點點頭。

有了這麼多共同點，追查真相的意念在好奇心催化下轉爲行動。

佐山道謝，接着說：

「奇怪？」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起牀的原因就揭曉了。話說棉被落地之後——

「還真是難受呢，害我一不小心就抓住新莊同學了。真是撿回了一條命……」

新莊趴着彈起並大叫，接着睜開眼睛，但是——

然後，新莊想起了夢中那些在崩毀的大阪市街上奔跑的人。

新莊原以爲佐山會回答「應該是吧」之類的，但佐山的回答卻連相反都算不上。

新莊上網搜尋過一些行前信息，雖有找到幾所教會，卻沒有一所是新莊·由起緒出生的60年代就已經設立的。

……嚇醒前那場夢……

新莊忽地想起，這開始準備校慶的日子也是——

佐山通常閉口不談家人，尤其是雙親。現在就是一例，但新莊仍爲他痛苦時會來自己身邊感到高興。

「應該是我的父母吧。」

「……誰知道呢？」

就要步入十一月了，才下午六點，房間就近乎漆黑。

新莊轉頭看看原因，只見背上那條棉被不知怎地居然鼓得比自己的身形還大，而且越往腳邊鼓得越高。

「對不起，看來我是對過去想得太深了。在我昏倒這段時間裏就先把膝蓋借給我吧……畢竟今晚鹿島主任來講解G產生原理之後就要啓程了，我想多摸新莊同學一下。」

話剛說完，佐山力氣盡失的身體就像純粹的肉塊和重量般壓在新莊膝上。

新莊想趕快扶起他，才發現他已不省人事。

「佐山同學……」

新莊將唾液送進喉嚨深處，之後慢慢地低語。

他對着那張躺在他腿上、閉上眼的蒼白臉孔說：

「你知道你說了什麼嗎……如果你父親他們不是死於二次災害，而是面對『軍隊』的前身組織而戰死——會徹底顛覆UCAT空白期出現的理由和意義耶。」

當然，即便那是事實，那場戰鬥仍發生於概念戰爭後的Low-，應該和其它G無關。令人在意的是——

……爲什麼大城先生他們要製造UCAT空白期呢？

還有——

……佐山同學口中「必須在出發前做的事」又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呢……」

新莊一面嘟噥着無解的自問，一面撥起佐山的瀏海，並在擦拭他額上薄汗時垂着眉說：

「你知道嗎？我被UCAT收養，就是在關西大地震之後沒多久的事喔……？」

僅隔了一口氣的短暫時間後，新莊緩緩問道：

「所以我是在那場戰鬥中撿回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