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噪雜的挑戰』

吵鬧的狀態並非常態

就像午後暫時出現的雷陣雨

只是訴求着熱熱鬧鬧

●

詩乃走在白色的走廊上。

這是她頭一次進入UCAT裏面。就算是在「軍隊」中，除了諜報部的人以外，恐怕也沒有其他人曾經進入這裏了。

諜報部的人運用透明化與平靜化的賢石得到的，是到UCAT地下二樓爲止的通路圖。通往更下層的門，防護也更加嚴密，因此未能進入，不過詩乃的任務也並不是讓自己進入通往更下層的門內。

「小白。」

走在走廊上的詩乃把自己的聲音送至眼下的位置。

在她落下話聲的地方，有一隻大白狗。

不只是它而已。

還有許多幾乎要填滿整個走廊的狗在那裏。並不是幾隻，而足以數十隻爲單位。

依體格來分也各有不同，大狗小狗都擠在一起。顏色除了白色以外，還有黑色、褐色、虎皮、斑點，有豎耳的、也有垂耳的，有尖鼻的、也有扁鼻的，有長腿的、也有短腿的。

這些形形色色各有不同的狗羣，都沒有在地板上落下影子。它們全都一下看看詩乃一下看看旁邊，像是護衛著她一樣的走動著。

詩乃與四面八方的狗交換視線，向前推進。

「謝謝你們喔。」

……光是從奧多摩的車站到這裏爲止，就跟來這麼多。

詩乃伸手握住掛在脖子上的賢石項鍊。藍色寶石發著光，那個光在詩乃的意願下，把殘留思念化爲可見的形體。

詩乃並不知道它們算不算是叫做靈的東西。

即使可以用賢石使它們化爲現實中的存在，但是在理論面上，也只能知道「反正它就是能做到這種事的東西」而已。

根據赫吉的說法，可能是它們在從這個世界消失時，存在著保留它們外型、類似鑄模的東西，所以纔會這樣。詩乃的賢石可能是一種精神同調概念，利用把殘存思念注入鑄模的方式，重新鑄造出原有的形體外型。

「嗯，好表情。大家可別錯過這個幹載難逢的好機會喔。」

在詩乃這樣低語過後，正如她所說的對象到來了。

詩乃想著赫吉所說的話。

「小白！」

……它們是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呢？這個Low—G也有冥界存在嗎？

有一天小白也會那樣的吧，詩乃這樣想。

因爲疑問而動搖的心，使得小白困惑地回過頭來。

一個人想要走回前面，不過被位於前方的第二排人員推回去。

詩乃看著大家。如果能餵它們喫東西就好了，可惜那是辦不到的。

「來，大家聽好了，在這裏可以喫到飯喔，叫做情報的飯……請把精神的軀體當成情報，要從UCAT深處多喫點情報出來喔。」

然後詩乃也會這樣想。

連忙擺出應戰姿勢的詩乃，聽到的是在走廊上響起的內斂機械音。

同一時刻，最前排敵人舉起的武器啓動了。

……武器!?

「如果解放概念，會形成冥界嗎？」

讓它們擔心了。

她一停下腳步，已經繞到前面的小白就轉過頭來。隔著它那挺直的鼻樑，以一張全神戒備的臉看著這邊，就像是要主人不用擔心一樣。

「有著可以通到UCAT中樞的通訊回線。」

「好！拍攝距離確保！！」

那是個白衣老人。他把裝在頭上、有著看起來像是對戰車炮級長鏡頭的照相機抬起來，對著她豎起右手的大拇指。

「可能是因爲要塑造人類形體的輸出功率不夠，也可能是詩乃的精神把自己擅長的對象設定成狗。應該是這兩個可能性之一吧？嗯？」

大城整個人趴到地板上，把長鏡頭下面的腳架打開，以狙擊姿勢架好照相機。

「就是說嘛。還有呢，到了拍第三張的時候，被拍攝的人也會習慣，那就不好了。所以果然還是要在拍第二張的時候決勝負吧。」

這次詩乃看清楚了他們手上的東西。

連警告都不做就開火嗎？詩乃很想這樣說，不過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太天真。所以她張開的嘴巴首先是呼喚一個名字：

然後在前排的人蹲下，雙手突然捧起某種東西，用那個東西看她。

動起來的小小雙脣，釋放出來的足歌聲。

GOd9;s son laughs，o how bright/神子笑 何燦爛

聚集在這裏的，是跟著詩乃與小白而來的狗兒們。以詩乃爲主人、以小白爲頭目而行動的猛獸集團。

詩乃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不過——

「——！」

除此以外就沒了。既沒有子彈飛過來，身上也沒有一個地方感到痛。

在她的話聲中，狗兒們一起動了。

那是雜亂的腳步聲。類似硬靴踩踏在地板上纔會發出的獨特聲音，以及把金屬裝備扣在一起時發出的聲音。

「混帳東西！要按照順序！這是由大家按照自己希望與推薦，公平公正猜拳決定的吧！以爲可以搶到第一個拍攝就好是你自己太天真了！」

就是在叫完以後開始狂奔起來。

情報的猛獸們在白色走廊上起步、奔跑著。

就在這個時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疑問詞透過賢石傳達給小白了，它歪起頭看著她。

歌唱的威力透過賢石，傳達到擁有情報力量的狗兒們那裏。爲了鼓舞它們、告知它們主人的存在。

狗兒們以波狀的隊列跑了起來。

詩乃一放下手，那些本來已經退到後面的第一排人員就連忙轉過頭來。

這時候就輪到小白上場了。

看清楚了他們的武器，照相機。

屬於猛獸的聲音支配了這個空間。

已經得到使命的狗兒們並沒有再回頭望向詩乃，只是以絕快的速度幾隻一組組成小隊動身。有小隊向前直奔，也有小隊突然穿過牆壁。

他們或者身穿白色裝甲服、或者身罩白衣，數量不下於二十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知道她沒有遠距離武器的關係，對方採取塞在走廊上堵她的陣勢。

「這是赫吉義父從3rd—G那裏拿來的劣化概念……把精神資訊情報化的概念。」

打斷獸吼的聲音從正面響起。

詩乃認識他，他在「軍隊」中也是個名人。

「……不過在這件事情結束後，會讓你們去見飼主喔。」

詩乃把藍色寶石的線纏在手上，放下手。跟著狗兒們像是在畫圈般的動了起來，排成隊伍，然後跑來舔詩乃手上的賢石。

「……咦？那、那個？」

小白壓低前腳，身子往後繃緊。它這一衝出去，應該在下一個瞬間就會把好幾個敵人衝得七零八落了吧，詩乃這樣想。但是——

有如更進一步推動它們般，小白咆哮起來。

詩乃用非慣用手拿著紙片，取出一個綁著線的賢石。

所以詩乃對它們微笑，表示不用擔心。

「——！」

「——G0！！」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 聖善夜

所以詩乃點了點頭。臉上現出笑容，抓起掛在脖子上的賢石握緊，啓齒。

「……大家會沒事吧？」

其他G多半都有，比方聽說lst—G有鎮魂之曲刀、3rd—G有冥府，那這個Low—G是怎樣呢？

剩下的就只有小白了。只剩下等待著大家歸來，負責護衛主人的一隻狗。

傳到耳中的話卻十分微妙，讓詩乃一時不知所措。

可以聽到像是在回應般的遠吠聲。

當她與狗兒玩過以後，會一一讓它們去見原飼主。在讓它們見原飼主的時候，把它們的思念輸出調到最大，可以在一瞬間現出身影、或是叫出聲音，然後就消失。

從前方的走廊、十字路、牆壁中響起多重叫聲。就像在回應歌聲一樣、就像在回應主人的關心一樣。

「……咦？」

詩乃可以找出狗兒們的遺志，賦予它們形體。狗兒們在與賢石同調以後，就也可以觸碰到詩乃以外的物體。在那個時候，它們多半會因爲得到形體的事感到不知所措，對她亂吠。就像是在抗議被剝奪了平靜的權利一樣。

第一個動作是舉首仰天張開嘴巴。

As the dawn of salvation draws near，/救贖的黎明已然接近

在詩乃叫小白坐下、自己背挺直以後，就響起了快門聲。

詩乃任由它們舔著自己的手，同時讓它們看紙片上的地圖。

Jescs，Lord，with ypur birth/耶穌我主降生

咆哮聲。

「————」

詩乃從擋在面前的手指隙縫問往前看去，看到第一排的敵人往後退，第二排推進到前面。

有主人聲音當推手的狗兒們聲音，聽來已經無所畏懼。

●

從前方的十字路左右兩邊衝出人影。

不過有些原飼主可能已經養了新的狗，在這種情形下，狗兒們就會中止去見原飼主。這讓她知道是自己多管閒事了，不過即使如此，狗兒們還是會舔著她的手消失。

她一歪起頭，小白就一副擔心的模樣回過頭來。其他的狗兒們也把頭轉向這邊。

有個站在衆人面前的男人這樣說。

她從懷中拿出一張紙片，那是到UCAT地下二樓爲止的地圖。她要去的地方是中央大廳，在那裏北端的牆壁中——

「好，要開始羅。」

她擺出應戰姿勢，已經繞到她前面的小白露出獠牙。

好幾十聲遠吠震盪在白色的走廊上，接著出現下一個動作。

……咦？

……來了。

「啊！居、居然放鬆警戒姿勢了！剛剛那個動作根本沒辦法拍清楚她的臉耶！喂，第二排的，給我們再拍一次的機會！」

Love from your holy lips shines clears，/聖潔的嘴脣滿是慈愛

……大城·一夫……？

「咦？啊、好的。」

「UCAT……」

她吸了口氣。看著前方，揚手一指。

目送著最後一個小隊穿牆而去的詩乃喃喃自語：

大城面帶笑容站了起來。

「好，辛苦了。接下來換第三排。」

第三排的人連忙舉起照相機按下快門。在快門聲響完後——

「好，這樣一來三段攝擊就結束了。」

他這樣一說，其他人就興高采烈地準備撤退。

詩乃連忙叫道：

「那個！這、這樣好嗎？」

「啊，沒差啦。反正我們不是實戰部的，也不是執勤中。」

「那實戰部的人……」

「在他們整頓裝備什麼的時候，那些狗已經跑過來，所以他們就去追狗了。可能是因爲這樣吧，總之一時之間還無法確定你的位置，所以他們就決定一面追狗一面用目視方式找你了——不過呢，反正我們要拍的東西也已經拍到了，等回去以後再看看要不要告訴他們這個地方吧。」

「爲、爲什麼不馬上告訴他們呢!? 我可是入侵者耶。」

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說這種話是要做什麼，不過小白同意地叫了一聲。

但是大城則把又粗又長的照相機往肩上一扛，點了點頭。

「你確實是入侵者沒錯，而我們雖說不在執勤中，卻也是UCAT的一員。」

他說到這裏時頓了頓加上一聲「但是」。

「也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各司其職。實戰部的人目前正爲了與你戰鬥，在這附近東奔西跑。所以我們是爲了避免妨礙到他們，纔會像這樣接下紀錄入侵者實錄的工作。然後呢，在不知道算是什麼樣的機緣下……我們就比實戰部更先遇到你了。」

周圍衆人對大城所說的話鼓掌致意。

根據他們所說的「絕妙藉口」、「你就是法律」之類的話，詩乃可以肯定，這場會面是大城蓄意設計好的。

……如果他是個跟傳聞中一樣的人。

應該真的會純粹只是爲了給她拍照，就傳假資料給實戰部吧。

「在被吞完以前，恐怕來不及把所有資料都從中樞抽出來。」

地點是地下一樓的中央通路。在這之前，她已經在裏面繞了好大一圈，不過基本上還是往出口方向前進。相對的，敵方在白色走廊的十字路口那裏與實戰隊會合，躲在實戰隊背後喘著氣調整呼吸。

「有足以當餌的巨大欺敵資料嗎？」

說出來也沒有關係吧？詩乃這樣想同時開口：

從敵人背後冒出一根又長又大的超巨大長鏡頭，響起快門聲。

不過爲了謹慎起見，詩乃還是問了一下：

定睛一看，發現實戰部連同隊長在內的人，開始與他們身後那些拿著照相機的人交頭接耳。

「喂—既然模特兒都那樣說了，你們可別擅自貼出去喔—」

「還有，我想訂正一件事。」

「請不要亂洗照片隨意散佈喔？」

「話說『留級生』這個名字真叫人厭惡啊，廣告文案還是『落第最好！』耶？」

鹿島依言對程式下指令。一面繼續抽取資料，一面製作輔助通路，從那裏向破損區域傳送大量欺敵資料過去。

「我不要。」

「這是要我搞定它們的意思？」

從走廊那邊傳來奇妙的聲音。

以強硬的態度如此放話後，詩乃擺出應戰架勢。緊接著——

「那個表情由我接收啦！！」

「咦——川」

「不……我們知道。」

「你的目的是什麼？」

「那不是不必要的資料。對軍神的生命活動來說，它是必要的。」

「？」

「那、那怎麼行！你這是在說天真質樸的美少女要攻擊毫無防備的我們嗎？」

「……那，你們身上完全沒有任何戰鬥裝備？」

有著兩種緊繃空氣的地方位於開發部南側，月讀的桌邊。從看著螢幕的鹿島，以及敲著鍵盤的月讀身上散發出那兩種空氣。

●

「呃，你聽得到嗎？請乖乖投降。」

「你·偷·喫·步！！」

她點點頭。

詩乃「嗯」了一聲點點頭，做出一個宣告：

…這堆侵蝕的原因，是從情報集合開始率先吞食的吧。那麼與其製造防壁予以保護，不如把欺敵情報集中在某個地方當誘餌會比較好吧？」

「月讀部長！這裏、這裏有很多！是寶島啊！」

「那如果我發動攻擊，你們要怎麼辦？」

「月讀部長——你想這會不會是侵入者乾的好事？」

「你們難道不知道UCAT的資料伺服器現在變成什麼樣了嗎？」

程式果真執行命令了。

「果然還是豐富不到哪裏去的吧？」

「不對！重要的並不是你的判斷！而是我們的異想世界！不對嗎!? 」

「你你你你你先冷靜下來！我、我們首先從言語的定義開始，好嗎!? 」

「我和你內心的意見一致。這一大堆破損區域和剛剛的警報幾乎同時出現，開始侵蝕——啊，不妙，已經到這邊的線附近了。」

「是啊。把看起來挺重要的東西用傳真也好什麼都好，送給到岡山去的那夥人。用便利商店的物流也好什麼都好，總之別被上面那些人發現就對了。」

那是有許多人在奔跑的腳步聲，以及狗叫聲。

「那麼，請你們覺悟吧。普通攻擊阻擋不了我的狗兒們，如果可以，請讓路讓我離開這裏好嗎？那樣的話，我就會叫狗兒們不要攻擊你們。」

「這些應該是那些孩子們也很想知道的事吧。」

於是一旁的鹿島把鍵盤拉過去，開始操作。

不過她又加了一聲「啊，還有」。

在心中暗暗點頭想著「果然」的詩乃吐了口氣。

詩乃對那個色彩心懷歉意。另一方面，也因爲得知自己帶來的狗兒們確實完成了它們的工作而感到開心。

說到這裏，月讀與鹿島互看一眼，對上視線，在吸了一口氣的下一個瞬間，兩人又同時叫了起來：

先前曾經阻擋過月讀程式的紅點羣對破損羣發動攻擊，但紅色毫無招架之力地被置換成破損區域。

「看來有不少護國課的資料呢，就連照片數位化的圖片資料都有……那，你也去參加走廊上的那場騷動吧，鹿島。在你回來以前，我會把這些整理好印出來。」

就在她這樣叫出來的時候。

像是「哇啊」、「呀啊」之類的叫聲伴著腳步聲迅速掠過，跟著是狗追了過去。接下來可以還聽到小小的腳步聲跑過去的聲音。

她告知的話語令對方身子微微僵住。

大城爲了表示自己毫無防備，站成大字形把白衣往兩邊一拉。好像變態一樣，詩乃這樣想，不過事實上映入眼中的，就只有用墨水寫在白衣左右內側的「無罪」兩字而已。

詩乃馬上以一個笑容對大城的問題做出回答。

她看著清單上的名稱，浮現笑容。

詩乃在對抗壞的大人們。

……不過幾乎沒有人被逮到過，都平安回去了。

「什、什麼叫言語的定義啊？總之，我不希望別人那樣叫我！」

在場所有人反射性發出的聲音讓詩乃縮了一下，不過她馬上又挺直身子。

白色球體與藍線目前還沒事，不過灰色區域已經逼近過來。

一種是擁有速度感、帶著焦慮的空氣，還有就是誕生自它的緊張大氣。

「十八禁遊戲的資料！！」

「你也跳針跳太大了吧。可是這樣一來，不必要的資料就……」

「很遺憾，開發部這邊連同個人電腦在內，幾乎都已經沒有不必要的資料了喔？拿還留在你筆記型電腦裏的家庭動畫來用如何？」

難道你們本來打算那樣做？不過詩乃察覺到這個問題連問都不用問。這裏就是個這樣的地方，他們就是這樣的一羣人。UCAT是個可怕的地方，因此詩乃的雙肩更垮了。

「呃，那麼，可以說一下你的名字和單位之類的嗎？」

……出口被他們堵住了……

雖然傳送資料的速度變慢，不過侵蝕中的破損區域也因爲要對付莫大的資料而慢了下來。被送過去的資料檔名就這樣一一在月讀與鹿島的眼前掠過、消失，就像是陣亡者的碑銘一樣。看著它們的鹿島以嚴肅的聲音嘀咕著：

●

詩乃垮下雙肩。

像這樣正面相對、報上名號，應該還算是頭一次的狀況吧。

仔細一看，實戰隊有十幾個人，手上分別拿著槍械朝向她這邊。呈水平的槍口代表並不是拿來做做樣子的吧。戴著好像隊長帽的中年男子一隻手拿著阪神虎的擴音器說：

「當然的羅。當模特兒懷有警戒心可是傲慢至極的事呢。」

鹿島幾乎整個頭都貼著螢幕前面了。

……真的很自私呢。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沒同意讓你拍照！！」

「小白——G0!? 」

「不要一直用手指著鬼叫，快點操作！」

「——怎麼搞的？這個突然出現在畫面上侵蝕擴大的破損領域是？UCAT的資料從伺服器內被吞食掉了耶！」

「不要用認真的表情說那種話。還有這個——不對，我們爲什麼非得在這對十八禁遊戲的名稱和廣告文案品頭論足不可啊！」

也難怪了，詩乃這樣想。雖然僅限於這個日本，不過一直以來UCAT與「軍隊」都處於小規模競爭狀態。「軍隊」多半是把目標放在奪取UCAT的情報、物資、機密上頭。就算發生戰鬥，也只不過是副產物而已，還下了被逮捕者要自盡的命令。

「誰理你。倒是剛剛消失的『世界語的創造者名叫柴門霍夫（是真的）』這個名字倒十分耐人尋味。廣告文案是『征服世界！』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內容？」

不過月讀加了聲「但是」，另外開一個視窗，檢視已經抽出存好的資料。

「那麼，抱歉，請你們回去。因爲接下來我要認真執行我的工作了。」

「——美少女這個解說太超過了，所以請不要那樣註明。」

「少說廢話，你也跟過去如何？」

「怎、怎麼了？『咦』什麼！」

他的聲音中有著抑鬱的色彩。

同時幾乎所有敵人都叫了起來：

就跟鹿島所說的一樣，螢幕內資料地圖上告知叢集損壞無法存取的灰色空問大量出現。破損的區域呈線狀從四面八方出現，向著中樞所在的白色球體蔓延而去。

「我的名字叫詩乃，是——『軍隊』的人。」

「……你猜那會是怎麼回事？月讀部長。」

她一歪起頭，隊長就轉過頭來。

鹿島指著映在銀幕中央的白色球體。

但是詩乃也領悟到自己應當貫徹毅然的態度，因爲自己是他們的敵人。

在開發部的房間中，生出了兩種空氣。

欺敵資料形成的防壁持續在螢幕上堆積中。

猛獸奔跑起來，高大的大人們連忙四散奔逃。

「看來是攻擊程式被當成小型資訊喫掉羅。」

她這樣一叫，實戰部的人也紛紛點頭稱是。實戰部的人分別抓住拍照組的衣領。

「話說啊，你們給我仔細聽好了……！」

吸了口氣。

「好處都被你們佔走，我們卻得去做拿槍指著美少女的爛工作，你們也想得太美了吧！」

「所、所以說請不要用那個稱號叫我！這個組織裏只有變態嗎!? 」

衆人一起轉過頭來。

「你不懂自己的價值！去對著鏡子反省自己的價值觀！」

「我、我纔不需要那種價值！請不要拍我的照片了！」

她這話一說，在衆人背後的大城就抱著長鏡頭扭動起來。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居然這樣否定掉老人家可愛的樂趣！」

「小白、小白，目標就是那個人了喔——不要遲疑，請用你的犬齒咬下去。」

「最近的美少女腦袋裏都裝水泥了啊！！」

「夠了，請讓路讓我回去¨綁架、非法監禁！！」

詩乃大叫。

她心想總之先要他們讓路，讓我回去再說。

狗兒們應該會馬上跟上她吧。吞食資訊情報，儲存在自己的身體裏。接著只要分解那些資訊，保存在賢石裏，任務就結束了。UCAT會失去絕大部分的資料庫內容，而「軍隊」則反過來取得它們。

……趕快離開這個討人厭的世界吧。

即使沒有狗兒們，也可以利用自己賢石的力量介入對手的精神，讓對方言聽計從。所以——

「請讓路。」

她手摸著垂在脖子上的賢石如此宣告。

在如同玻璃裂開般的聲音中，詩乃「咦？」了一聲往前一看，大城並沒有讓開。

在過了一會兒以後，他的臉又轉向同伴們那邊。

詩乃不理他。

低語的她明白了。

詩乃裝作不經意般的眼睛掃向左邊，看了看有扇門的那面牆。

除了來自前方的這個聲音，還可以聽到來自身後的另一個聲音。

詩乃從他的表情與姿勢判斷他還留有餘力。

跟著擋在路上的幾個人忽然站了起來。

「呃啊啊啊啊！」

空中又進出龜裂，還揚起風，可是大城沒有讓開。

她歪起頭，再次啓齒說道：

她感到自己的臉紅了起來，不知道爲什麼，眼前那些靠著牆壁滑下的大人們又開始交頭接耳商量起來。有幾個人還三不五時的往她這邊瞄來瞄去，就這樣過了大概一分鐘左右。

「不，那、那個，這個，基本上，我是敵人沒錯。」

「啊！看那邊的牆壁眼睛會爛掉喔！」

「請讓開！！」

「等、等等！你這小子被操縱了耶！難道這就是驚異的美少女力量嗎!? 」

大城從正面抵擋住她的力量。

就在詩乃以受不了的語氣這樣說的一瞬間，大城與她之間進出像龜裂般的現象。

「請讓開。」

那是個身穿白色薄大衣的金色短髮男子。

他身上有種類似面對龍美進行訓練時可以感受到的壓迫感。

自稱熱田的青年擰起眉毛以一張扭曲的臉看看她，然後又看回她的身後。

他是敵人。雖然心裏這樣想，但身體動彈不得。原因是出在他、熱田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雖然他以沒有任何防備的自然模樣站在那裏，但是一旦她有什麼可疑動作，不知道會被他怎麼樣。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唱歌。

「總之請你們都不要動，因爲我要從那裏離開。」

「你們傻啦？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鬼哪有可能是敵人啊！要說笑話也說得好笑點，一羣傻蛋——喂，臭小鬼，你也是，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被髮掘出來的啦，可是陪腦袋都是渣的人一起玩，你自己的腦漿也會從耳朵外泄喔？」

成功了。話說回來，賢石的力量本來就跟概念一樣。對於原本就屬於那種根源的力量來說，首先就是不可違逆的。

「耶——！！」

就在她微歪起頭的時候，站在她前面的小白怱地轉頭。

「我來啦，我是開發部警備班的熱田·雪人。」

「我與你／以心／」

熱田看看他們的手指，然後把眼睛放在她身上。

對方說話的語氣讓詩乃感到不太對勁。

在這一聲吶喊結束的同時，人影也在距離她大約三公尺的前方停下。

「纔不是美少女力量！是賢石效果¨」

在大城也跟著看過去的那一瞬間，由於姿勢歪了一下，受力方向偏移，就那樣往右後方彈飛出去，在重重的撞上牆壁以後還元氣十足地打滾兩三圈。

有問題。

「總算來了……！」

這人恐怕是在日本海沿岸經營超遠洋漁業的人吧。因爲在遠洋上太過於寂寞，所以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了。

歌繼續唱著。一個人影從通路的另一頭出現在忍不住停下腳步的詩乃眼前。

「那是——」

詩乃一字一頓地叫道，轉身把他們甩到身後。

「寂靜／深夜／交疊的雙脣～吻粗～」

她向前走去·大城突然衝了出來，雙手往前伸——

無效。

「是我們的祕密兵器。本來希望儘可能祕而不宣的兵器……！」

「夠了，請閉上嘴巴讓我回去！」

「咦……那遠洋漁業呢？」

「：這、這是什麼怪歌!? 」

「啊！」

從她轉過頭來面對的方向，也就是通往地上一樓出口的方向響起了聲音。

不過考慮到露出敵意會有危險——這時候對方歪起頭。

然後他們重新面向這邊，以整齊劃一到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平靜笑容——

「出口……」

……原來在追逐的時候已經繞了一圈回到出口的地方了啊……

該怎麼辦？正當她心中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熱田對自己的同伴發問了：

「咦／!? 」

在她的叫聲中，空間再次進出龜裂，轟得大城白衣下襬整個翻起。周圍的士兵們身子後仰，貼在牆上，全身骨骼發出吱嘎聲。

「戚、感覺好可疑……你們有什麼事瞞著我？」

詩乃聽著那歌聲。

她看到指向自己背後的綠色箭頭標誌，還有位於其下的——

「總之呢，就是單純把你的力量彈開羅。再拿祈願的力量來推推看如何？」

只是擺出雙手向前伸出姿勢的大城白衣飄飄，從他手中垂下一根綴著藍色寶石的鏈子。

「好痛啊！所以說要好好愛護老人家啦！」

「你們看起來挺爽的嘛。」

「沒、沒有，怎怎怎怎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呢？大家都沒有什麼事瞞著你啊？」

「好，那我們就來真的羅。今晚不讓你回去喔。」

……那不是入侵者該說的話吧……

詩乃對自己的賢石並沒有發揮效果之事皺起眉頭。

詩乃看著站在她前方的青年。

詩乃吸了口氣。當眼前的幾個人往兩側退開時，在他們背後的人慌了起來。

「怎麼了嗎？小白。」

●

詩乃無視抗議的叫聲。

他偷眼往這邊瞄了她與小白一下，然後看向在她身後十字路上列隊的同伴們。

吸氣。

「——」

「不用安可，因爲我才從日本海回來就有工作要做了。」

「那，敵人在哪呢？快給我交出來——」

雖然得到了自己希望的沉默，但詩乃對自己剛剛叫出來的話感覺有些——

「呃啊！大、大城全部長！再繼續下去就沒辦法讓了！！」

「嗯嗯，請便、請便。」

……咦？

詩乃沒理他們，看向那面白色的牆壁。那裏有著標示。

他說的話讓詩乃猜到對方的身分，因此鬆了口氣。

小白麪朝右邊的牆壁，所以詩乃也準備把頭轉向那邊。這時候——

不過比起被騙的事，更敦她忍不住抓狂的是自己競如此缺乏方向戚。在回到「軍隊」以後，得要再加強在密閉空間的戰鬥訓練，就在她轉著這樣念頭的時候。

「一決勝負！！」

「請……：讓開。」

「啊，那個，那裏是一個叫做出口的人居住的地方啦。這邊，這邊纔是真正的出口！乖，快過來這邊～」

「哈哈哈，真是遺憾啊——我就猜到可能會有這種狀況，帶著這個會比較好，所以就把與一切相反的劣化複製概念帶過來了。」

在她身邊的小白也緩緩壓低身子，沒有解除警戒。

「你這臭小鬼睡昏頭了嗎！別玩家家酒，快滾回去睡覺了，笨蛋！」

她察覺到一件事。既然大城持有的是反射概念，然後是朝向正前方伸出手的話——

不知道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幻聽，在那裏對著一無所有的空間張開雙手做出制止的動作。

這時候前方響起大城的聲音：

「啊？你這臭小鬼在說什麼？」

看著以絕快速度「嗯嗯嗯」連點了三次頭的他們，詩乃把「大人是騙子」這句話銘刻在自己心中。

「啥？」詩乃回頭看向熱田的視線所到之處，十字路那邊的所有人都指向這邊。

他所說的一切都挑釁著她的感情。

「——再·見！！」

「廢話少說，讓開！！」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賢石效果的關係，對方全都默不吭聲。

「怎麼？死小孩你有話想說是嗎？」

他這句話一出，詩乃的自制力終於崩潰。

迅速吸了一口氣，詩乃向下的雙手握拳叫道：

「我纔沒有睡昏頭！倒是你又是什麼東西啊！你有什麼資格叫別人臭小鬼！」

「吵死了，你這傢伙怎麼看都是個小鬼吧。小鬼現在是在放暑假吧？今天早點上牀睡覺，然後明天一大早就給我滾去做收音機體操蓋出席章啦！」

「嘿，口口聲聲臭小鬼臭小鬼的，其實會唱奇怪的歌給別人聽，會聽到幻聽的你纔是小鬼，或者說是根本沒救了的人吧！還有從現在算起的話，收音機體操不是明天早上開始，而是今天早上！因爲已經過四點了！這個笨蛋！！」

她的喊叫聲得到反應，不過最先到來的並不是熱田的反應，而是她身後衆人的反應。

她聽到有人倒抽一口氣「嗚哇」叫起來的聲音，好像還有人在往後退的動靜。

但是詩乃已經無所畏懼，她吐舌說道：

「我呸！不甘心就反駁我啊！這個笨大人！」

定睛一看，眼前青年雙眉已經豎起，齜牙咧嘴地咆哮：

「這、這這這個、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咦？怎麼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呢？嘻嘻——你這個連兩次的大笨蛋！」

「——臭小鬼，我好了你喔！！」

他發出的怒吼聲貫體而去，不過詩乃一時間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周遭變得安靜無聲，什麼動靜都消失了，詩乃在這片安靜中思索著。

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

「呃——」

她腦中的知識都是從報紙或週刊雜誌中得來的。她想像著把自己代入那些事情中的情景，不禁感到頭昏眼花。

怱地從她眼中落下一個東西。

「現在的你是全宇宙的公敵！！」

當她傍晚決定要留在這裏的時候，茉伊拉lst與蓋吉司告訴她兩個情報，當成給她重新考慮的機會。其中之一就是——

「我正忙著辦正事，所以你們安靜點。」

「別怕，它已經注射過麻醉藥了。可是正當我要注射硬化劑的時候，外面突然吵起來，害我把針插歪，硬化劑都流出來了。」

布蓮西兒打量著周遭。她看看十字路那邊，再看向這邊。

那會是什麼呢？詩乃思索著，感覺到自己的意識突然一下子就要消失了似的。

詩乃看到又追加新動靜。

剎那間她想開口對命刻求救。但是命刻現在不在這裏，她得自己振作點纔行。

「——你這樣不對喔，熱田。」

響起了另一個沒聽過的男人聲音。詩乃一面用雙手擦著眼角，一面回過頭去，看到有個身穿白衣的青年正踩著涼鞋，以小跑步「哇哇哇」地從十字路右邊過來。

就在熱田的狂吠聲響遞整個走廊的時候——

那張皺起眉頭的臉望向詩乃這邊。

關於這件事，母親連一個字都沒有跟她提過。

「秋蟬——採集昆蟲。」

「對對，告訴那邊的變態老頭我是個多棒的人。」

「混、混帳東西！你一下子跳太快了吧！！」

「你們吵死了啦！」

「不要在這時候搞支離破碎的變態行動！倒是你們給我說清楚，是這傢伙嗎？這傢伙就是敵人嗎？」

「熱田！你這混蛋害地球的寶貴資源哭了！不過那樣的表情也很棒就是！」

「劍神，交點成果出來！」

「倉敷嗎……雖然我看得到那邊，但是那邊的人卻看不到我，說來也真是挺怪的呢。」

她身穿白色睡衣，站在距離地面八層樓高度的升降機上。本來倚著欄杆賞月的她，突然中止那個動作。

她的視線向下落去，可以看到城市。

把不知道什麼東西按到她的額頭上。

「那我就告訴你——在做暑假作業。」

「……原來我是2nd—G的人？」

所以詩乃撐住了。她知道自己眼角又擠出新的淚滴，緩緩抬頭看向熱田。

在詩乃的慘叫聲中，成羣的狗兒們從四面八方的天花版與牆壁中躍出。

能夠遇上那樣的人的喜悅，讓她大膽問出自己的問題：

那是下弦月。位置已落在西方，掛在告訴人們清晨已近的高度上。

什麼在吸？她還在疑惑著，本能已經搶先一步找到答案。令她張開嘴巴，四肢緊張地——

京帶著幾分自嘲咕噥了聲「像在說教似的」，看向天空。

根據她聽來的，暑假作業似乎是一種大家都會一面喊「慘了慘了」一面拖到暑假最後才做的東西。聽說會在暑假一開始就會做完它的人十分寶貴。

就像是在應和著狗叫聲一樣，大人們的叫聲與槍聲也交織在一起，手舉著蟬的少女擺定架勢。

「嗚哇——！！」

「吵鬧的原因就是你們？」

現在在眼前的就是那個寶貴人種。

耳邊可以聽到留駐在那裏的「嘰」鳴叫聲。

然後生出兵器交擊聲與爆炸聲。

「啊，在吸體液了耶。」

那個名叫鹿島的青年看向走到他旁邊的大城，跟著嘆了口氣。

「不要——！！」

那是個硬硬、感覺刺刺的、會動的東西。然後那也是個抓得她肌膚生疼的東西。

「你這混蛋——！！」

他看了看擠在十字路上的那些人與熱田，皺起眉頭說了聲「真是的」。

接著又有新的聲音傳人耳中，那是從遠方奔向這裏的狗兒們腳步聲與叫聲。這應該是幻聽吧？當她這樣想的時候，額頭上又傳來一個尖銳的痛覺。

她皺起眉，以急促的語氣表達她的不耐煩：

有個女性正眺望著它。

有六個尖尖的東西正紮在她額頭上。

布蓮西兒。在1st—G與UCAT交戰時，曾經是lst—G一方戰鬥主力的少女。

「我都說過安靜點了吧。」

……這樣我不就是公主了嗎？

糟糕，詩乃這樣想。不經思索反射性地道歉，反而給了對方找到藉口的著力點。

詩乃看著被舉到她面前的蟬腹，「噫」一聲倒抽了一口氣。

「咦？」

「不過都沒什麼燈光耶。」

「哭什麼哭！！」

聽了這話，大城點點頭，微微招手—不意鹿島靠近。

「我說啊，要不要我告訴你，我剛剛在做什麼？」

那會是什麼呢？布蓮西兒回答了這個她正在思索的答案：

「這是昨天傍晚時抓到的喔。我剛剛就是在準備用品，要把它作成標本。你知道要怎麼做嗎？要先用針筒插進它的屁股注射麻醉藥，等它不動了以後，接著要照舊從它屁股注射有毒的硬化劑進去。然後在它身體中央，這樣，拿大頭針——」

「大城全部長，熱田一向都以認真的態度面對戰鬥。不管怎麼說，我都認爲要拿槍口對著他的狀況是錯誤的。」

「你們在搞什麼啊？」

雖然如此發問，但是她並沒有期待得到回答。

「你也倒戈得太乾脆了吧！」

「不、不用了。」

理所當然般的，布蓮西兒眯起了眼睛。歪起頭從斜下方看著這邊。

「怎麼？你以爲說對不起就可以沒事了嗎？」

「混帳東西！我剁了你們這票混球喔！！」

她對熱田丟出一個東西，是採集昆蟲工具組中的手術刀。

「強好犯——！！」

「暑、暑假作業是在做些什麼呢？」

但是接下來的聲音卻是從十字路那邊響起。

在將近清晨的夜空下，有著月亮。

「蟬——！！」

她要對皺著眉頭的熱田說的只有一句話。詩乃對著天花板吸了一口氣，張大嘴巴——

在熱田接下利刃的同時，小白動了，從布蓮西兒袖中飛出紙來。

位於平地中的城市農業並不興盛，也沒有港口。人們在爲了守護歷史而保存這座城市之餘，另一方面——

「對、對不起！」

鹿島把耳朵一湊過去，大城就小聲地說起話來。

那是她聽過的字眼。詩乃沒有去上學，是由「軍隊」的大人們教導她專業知識，對於普通人在學校的習慣，只有「就是那樣而已」的知識而已。

左手邊牆上的門往旁邊拉開，從中吐出一個矮小的人影。

「…………」

爆炎之紙。

●

她出於好奇心與個人興趣的問題讓布蓮西兒動了起來，把手伸到距離詩乃眼前約十公分的距離。她抓在手上的東西是——

但是布蓮西兒沒有看蟬，依舊與她眼對著眼——

在轟然聲中，那邊同時也響起一片槍械上膛聲。

「啊，等一下等一下，可以讓我說幾句話嗎？」

在她的話聲中，蟬突然動了。六隻腳猛力掙扎，發出「嘰」的叫聲。

「啊啊鹿島，那邊的那些笨蛋居然把我當成敵人了。」

倉敷。這個具有歷史的城市夜晚來得比較早，不過早上似乎就普普通通了。在月亮還露著臉的現在，以3rd—G的壁鐘來說，也還是天色未明的時段吧——

應該是歸化了吧，茉伊拉lst這樣說。她說在概念戰爭結束後，有許多人歸順了Low—G，還有聽說月讀這個姓在2nd—G相當於皇族的一員。

那是個有著灰色長髮的少女，詩乃知道這個腳下帶著黑貓的少女叫什麼名字。

「用不著你說我也知道啦！！」

「所以它還活著喔。」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座上面有著平坦城市的小山。那兒矗立著一棟白色建築物，她就位於那棟建築物側面。

布蓮西兒「哦」了一聲，嘴角浮現笑容。

……也老老實實地選擇了能夠對應現今狀況的生活方式嗎？

「呋！」

蟲的聲音與動作讓詩乃往後退去。

鹿島「嗯嗯」有聲地點點頭，然後看向熱田——

詩乃有種被責備到的感覺，只得連忙開口：

真教人感到不痛快的說法，京這樣想，而蓋吉司還說了這樣的話：

「據情報指出，與我們敵對的Low—G對概念組織UCAT東京支部內，似乎有位叫做月讀的女性任開發部部長一職。」

一問之下，發現那位女性是——

「就是我媽了吧，怎麼想都是。」

該怎麼辦？都已經high過，也已經罵個痛快了。

……我不是Low—G的人，然後我母親還是敵對組織中的重要人物？

茉伊拉1st她們說，希望她能夠在明天早上做出決定。看是要離開，還是要留下來。

她不著邊際地思考著，怱然從雙脣中織就出歌聲。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 聖善夜」

這是首有著很多回憶的歌，京想著。

……以一叫……

在和父親度過的最後那個夜晚，一家人一起唱的詩歌。

爲了回憶那時候的事，她有時候會唱這首歌。

母親則與她相反，完全沒有唱過它，不過大概從五月時起，突然會哼起這首歌的旋律。契機是母親提及「宴會」，去IAI外宿，腰痛著回來以後的事。

是母親身上發生什麼事了嗎？京這樣想。

接著自嘲的笑聲從她口中泄出，她發出「嘿」的一聲。

「一下怪面試、一下給自己找這樣那樣的藉口……」

……結果在說那些話以前，根本就對別人的事一無所知。

「你距離獨當一面還遠得很呢，京小姐。」

她輕輕把這話吐向天空。就在這個時候——

亞玻倫之妹的名字。

有個散發著藍白色光輝，同色的長髮如波浪飄散在空中的女性，正走下緊急出口旁的樓梯。

還有，剛剛令堤豐慘叫失聲的又是誰呢？

「也無法做出那種表情吧……」

京忽然看到光。

但是她不知道堤豐爲什麼要發出這個聲音。

該不該過去看看呢？這樣想的京回想起一個記憶。方纔的女性——

堤豐的慘叫聲。

然後從機庫人口處傳來的慘叫聲越來越小，逐漸消失。

「就算問那個寶貝大少爺……他也不會給正經的答案吧。」

在叫聲中，她握拳的左手打向牆壁。

腹內好像遭人拉扯般的反胃，讓她整個人縮進屋內。

……根本沒那回事。

「室內……!? 」

那個聲音的感情，幾乎強烈到與堤豐展露過的黃色眼珠之色相等。

然後這次來的不是光，是聲音。

當昨天茉伊拉1st講解3rd—G的世界相關知識給她聽的時候，也有告訴她有種叫做冥府機關的存在。人們的靈魂會在那裏面渾然一體，無法從其中叫出特定的某人。

我要留下來，然後明天喫完飯後就去機庫一趟吧。要趁著大家在那裏工作的時候，堂堂正正的面對堤豐。

本來按著眼睛的手蓋住臉，京想起那個與堤豐有著同色眼珠的青年。

「現在是怎樣？這裏……不是屬於機械的國度嗎？」

腳下傳來的紅色地毯觸戚柔柔的，感覺好舒服。

把身子離開伸降臺欄杆探頭過去一看，發現在樓梯下方已經看不到發光的女性了。這個樓梯是通往下面的機庫。

這是怎麼回事？

「可……！」

從眼下響起的叫聲。

可是，先前那個女人又是怎麼回事？

京把右手按在眼睛上。

明天。

茉伊拉1st她們說過，這個基地內的人類只有他而已。既然如此，能夠讓堤豐啓動的人應該就只有他。

從背後、緊急出口望過去，可以看到的昏暗走廊上，有團藍白色的光在移動著。

由機械聲音元件發出的吶喊聲，從機庫入口處響起。聽來彷佛連從微開的門縫中泄出的光影都爲之震動的聲音，近似一種野獸咆哮聲。

不過如果她不是人，那會是什麼呢？

京看到的是一張愁眉苦臉的臉。一張嘴像是隨時都會哭出聲來，眼睛也像在尋找著什麼似的無力。

「可惡。」

那也就是說，並不存在有個人身分可供區分的靈魂。

「可惡！」

把手按上額頭，可以摸到汗。

察覺到樓梯下方已經不再傳來那個聲音以後，京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那不是人，京這樣想。人不會發光，不能透過身體看到背景——

「我累得看到幻影了嗎……？」

……抱歉。

她再次確認了自己得意忘形。白天時給女僕們命名、被她們包圍著，黃昏時與亞玻倫交換意見，以爲那樣就等於自己對這裏有了一定程度的瞭解。

那是個人影。

在那樣的狀態下，她動不了任何東西。

也讓她有著這樣的想法。可能是先前有看到那個身發藍白光女性的表情之故。既然知道那是堤豐在叫，就會有個想著能不能替那般慘叫幫上什麼忙的自己存在。

藍白色的光，近似月光的光。但並不是發自空中。

雖然很想衝去問亞玻倫，不過京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是慘叫聲。

那個帶著溼意與涼意的額頭，正在大聲吶喊她看到的是事實。

「那剛纔那個是……」

「嘰」、「嘰」入耳的高亢叫聲，從下面響起。

……阿爾忒彌斯？

「……嗚！」

「可惡……」

京本來想要仔細聽聽是發生了什麼事，隨之入耳的慘叫聲讓她背上發毛——

已經消失的慘叫聲，再也聽不到了。

……女人？

如果那是人，就會又哭又叫了吧。她的表情，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她的時間已經停駐在就要哭出來前的那一剎那。

「呼」地一聲伴隨溫熱的氣息一起吐出，她的背貼到牆上。

是鬼魂嗎？但是京搖搖頭否定這個猜測。

……不會是亞玻倫吧？

……堤豐是在那個女人下去後才發出慘叫聲。

所以說，雖然不知道足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著，不過她人是在這個基地中的羅？還是說——

低語的京察覺到有個聲音還留在她耳中。

……剛纔那慘叫聲是怎樣？

當他聽到與自己眼珠顏色有著同樣強烈感情的慘叫聲時，會怎麼做呢？

京知道，這是堤豐的叫聲。

京左右甩甩頭。要操縱武神需要有實體，但是那個女人的身體是由光形成的，走路時甚至連一個腳步聲都沒有。

明天先去機庫，其他事之後再說。要是不先在那裏掌握到什麼事實

這個事實在讓她更加如釋重負的同時——

「不就是走廊畫框中的那個女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