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兩人的邂逅』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9559 字

引導邂逅的是拒絕的慘叫聲
這究竟是哪一方尋求的結果呢
●
佐山走到下方道路,一個人站在步道上歪頭思考。
手上的移動電話沒電了。
記得離開宿舍時確認過電力儲量,不過,現在液晶屏幕是全黑的,即使輕輕搖晃,狀況依然沒有改善。他心想或許是收不到信號,但就算走過雙線道馬路,來到山谷這頭的人行步道,手機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把IAI小型製品共通的兼容電池取下重裝,也沒有反應。
「到底怎麼回事……?」
佐山咕噥着,然後突然想起剛纔聽見的奇妙聲音。
是在走下斜坡時聽到的一道聲音。
——貴金屬擁有力量。
那和擴音器發出的聲音不同,就像從耳機傳出的低語聲。但環顧四周,並沒看見任何會發出這種聲音的設備。
而現在移動電話無法啓動。
佐山把手機放入懷裏。若沒記錯,再走一小段後沿路應該會有幾間餐廳。
他決定去那邊借電話。爲了確認時間,佐山看了一下手錶。
「停了……」
無論是長短針還是秒針,手錶全都不動了。
他皺起眉頭,把手伸進懷裏拿出印有IAI標誌的記憶卡式錄音機,棒狀的表面上,有個紅色的開始鈕。
他按下開關。
但錄音機沒反應,佐山明明記得它的兼容電池也充好電了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才這麼一想,佐山便注意到某件事,只見他環顧四周,抬頭看向森林。
「沒半點動靜……?」
眼前有一道長滿樹木的斜坡通往道路底下的河川,聲音是從斜坡那裏傳來的。
其中一個比較久,大小應該和登山鞋的形狀差不多吧。
佐山將欄杆當作踏板輕巧地跳向空中,並順勢將外套一甩擔在肩上,布料響亮地拍打後背在發出拍擊聲的同時,腳已經踏在斜坡的雜草上。
佐山把重心壓得更低,斜着跑下斜坡。
剛纔從上頭看到的斷木,距離此處往南大約五棵樹的地方。足以讓人雙臂環抱的粗重樹幹倒在地上,從這裏剛好可以看見它的斷面。
他用比剛纔走路時還快的步伐,放低姿態如滑行般走下斜坡。
他跑進森林,在樹叢間穿梭,目標是剛纔折斷的那棵樹。
「——!」
地面有幾個原本是支流穿過的窪地。佐山一邊跑着跳過它們,一邊抬起頭。
他一看就知道腳下出現的是什麼。這個類似短筒的物體,和散佈在周圍的金屬片是用相同材料製造的。
●
「——」
否定。那玩意兒將殺死的獵物扛到樹上,打算用屍體引誘下一個獵物再襲擊。頭一個腳印是被放到樹上的犧牲者,第二個腳印則是因此上鉤的人。
佐山提醒自己動作要快。
佐山否定這個想法。就算要丟垃圾也不會走進這種森林深處,應該會選擇鄰近道路或河川的位置。
確實聽見的尖叫聲讓他的身體瞬間緊繃,他立刻停下腳步。
佐山伴隨着踩斷枯枝的聲音一直線跑向該處。
最後一個奇怪的腳印疊在前兩個上頭,大小超過三十釐米。應該是腳趾的位置,卻有着像是被釘子穿過的洞。
此時,視野在目標大樹附近捕捉到微弱的光線,小小的光點分散在地面上。
跑在路況差的地方,而產生的微微緊張感,讓他感覺體溫持續上升着。可是,身上有個唯一感覺不到熱氣的部位。
在夕陽微微染成淺紅色的布料上,有一個接近黑色的小點。
……會利用這種計謀的,絕對不會是野獸,而是人。
雖然是野獸的咆哮響徹森林,不過……
情報不僅如此,地上還有從南延伸到此的黑色液體。
佐山仔細一瞧,遍佈斜坡的樹林深處,有一棵杉樹傾斜突出——彷彿被綠葉包覆的尖塔輪廓,倒向附近的樹木。
「只有我,沒辦法實現和某人會面的約定……啊。」
那是什麼?
右腳好像踏到什麼硬物。
彷彿響應他一般,又滴了一滴在他肩上。
佐山猛然想起電車開回白丸的事,一定是出事了。
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是旅客丟棄的垃圾吧?
距離目標地點還有十幾米,他能聽見從森林彼端傳來的河流聲。
佐山狐疑地低頭,抬起右腳。
「樹木傾倒的聲音……」
斷面爲銳利地斜切,地面根部既沒有木片也沒有木屑,樹幹被一擊切掉直徑五分之四的寬度,剩下折斷的五分之一,肯定是先前發出斷裂聲的來源。
從樹林間隙所見的西方天空,已經能看到太陽已開始下沉了。
……樹上有東西!
放眼望去,黑色的金屬片以某棵大樹周圍的南側爲中心四散。
佐山望着斷面和剛纔聽見斷裂聲的地點皺眉:
佐山吐了一口氣,皺起眉頭思考。
眼前的天空染得一片鮮紅。佐山看着天色,點點頭再次出發。
「好。」
此時,他聽到遠處有某種打擊聲。
「是槍身啊。」
佐山頭也不回地緩和着呼吸。此時,左肩傳來有東西掉在上頭的觸感。
但就在此刻,他聽見了異於樹木摩擦的聲音——
心想那裏纔是該去的地方,並點點頭。
從前方傳來的河流聲更清楚了。
「金屬……?」
樹木在距離地面約一米高處攔腰切斷。
他轉頭確認那像是被人用手指觸碰一樣的感覺爲何。
像低音鼓一樣的沉重腳步聲,只要一步就能追上佐山五步的距離。不過,佐山頭也不回,腦中只想着不要減速繼續跑。
不要回頭看。現在需要的不是好奇心,而是向前進。
佐山聞到彷彿燒焦般的淡淡刺鼻味,仔細一看,斷面有些許的焦黑痕跡。
雖然這裏的道路本來就鮮少有車輛,可是自從下來之後,卻根本沒半臺車經過。而且,樹林的間隙中也沒看到半隻鳥。
到了這裏就能確定對方的模樣了,或許是人模人樣。
……熊嗎?
危險尚未來臨,所以佐山纔會拔腿就跑。
左拳,只有那裏仍然感到冰冷。
他提高警戒,停下腳步,看着落在地上的亮點,發現那是……
彷佛要抓住佐山對着地面發出的呢喃聲般,後面的腳步聲越追越近。
當佐山考慮要呼救時,卻發現眼前奔走的景象有所異常。
當他確定的那一刻,身後遠處便傳來兩腳踏到地面的聲音。是個龐然大物,那玩意兒的雙腳着地時,連沉入地面的聲響都傳了過來。
「——那是……」
他喘了口氣,把手放在左胸上。雖然還微微殘留着過去的痛楚,但靠呼吸控制住了。
他看了那裏一眼,便將視線轉往夕陽西沉之處——奧多摩的方向。
他回頭看向眼下山谷那頭的森林,右手鬆開領帶,左臂迅速從上衣的肩膀處抽出。當右臂也抽出時,他的腳已經跨上山谷這邊步道的欄杆。
他在地面上發現新的情報。
好快。
睜開雙眼。
踏出一步。
佐山毫不猶豫地往前、往南,往聽見河流聲的方向跑去。
如果往上看會無法確認腳下的狀況,導致身體來不及反應,那便是造成危險的瞬間。
佐山反射性地抬起頭。
●
佐山一邊想,一邊再度確認腳下。
佐山「哈」地一聲,吐出既非呼吸也非發笑的聲音。
爲了確認斷面,他決定往前一步。
從上頭落下的——
佐山之所以不抬頭確認,是因爲他很明白上頭有什麼東西。
是慘叫聲。
……比在自己叨擾過的田宮家中看到的更長,大概不是手槍用的吧。
向前走。
由於他每天晚上都會跑步,所以呼吸並未紊亂。
天黑之後的森林非常危險,得加快腳步。
「既然有人類的智能,就把它當成人類看吧。」
痕跡綿延到佐山背後的大樹。
雖然自己是第三個人,卻是第二個被設計的。
下一瞬間。
他從樹林的縫隙看見夕陽已來到奧多摩的山脈上,應該不用十分鐘就會天黑了,想必森林會變得一片漆黑吧。
接着傳來的聲音越過佐山,響徹整座森林。是野獸的咆哮。
是腳印,而且有三種。
另一個形狀類似但小了一號。
有亮光。此時地面突然以陡坡角度往下切,斜坡的那一頭是一片天色微暗的河岸拓展開來。
思考的時間很短,只要能回想起過去就夠了。從前的記憶:坐上母親的車,然後被帶到這附近來的記憶。
他注意到前方的大氣變化,和帶有些許光彩的晚霞。
在通往河川的斜坡上,有一個覆蓋住森林的障礙物,那是……
「牆壁……!? 」
正前方的風的確停止流動了,而夕陽的光芒也變得有些朦朧。
再走三步就會碰到應該是牆壁的位置。
巨大的腳步聲正從背後漸漸接近。
應該撞向牆壁嗎?不,根本連牆壁存不存在都不確定。
有辦法確認嗎?
佐山做了一個假設,然後刻意放慢腳步。
他跑到應該是牆壁的位置前轉身,彷彿要確定自己是否被追上一樣。
定睛一看,有個影子衝了過來。
那影子形似人類,體型足足超過兩米,全身覆滿黑色的獸毛,腰和胸部的地方,勾着撕破的黑色布料。
佐山看着它厚重胸膛上方的臉。
臉型很像狗,豎立着的耳朵下,有雙金色的眼眸和呲牙裂嘴的血盆大口。
……該稱它是人狼嗎?
雖然佐山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怪異,不過稍縱即逝,畢竟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麼只能採取行動了。佐山在微暗的光線下,垂下雙臂、弓起腰,從對方的角度看來應該就像縮起身子。不過,其實佐山正用藏在上衣中的右手探索着後方。
照理應該空無一物的空間,抵抗了佐山的右手。
這裏有面牆壁,類似粗糙蛋殼的觸感透過外套傳來。從外套沿着牆面被壓平這點看來,能確定牆上沒有縫隙。
接着,敵人來襲。
他的耳朵捕捉到某些聲音:遠方傳來的巨大腳步聲,和細微的喊叫聲。
接着用自己的雙腳站在地上。
「給我安靜點。」
大樹一面被那股氣味吸引着,一面低頭道謝:
當他正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時,有一對車燈從正面照來。
夜晚漸漸覆蓋了人煙稀少的學校。
「失禮了。」
大樹喃喃自語,轉身背向窗戶,她不太想久留在這個不見人影的書本迷宮裏。大樹邊踢飛幾本書,邊走向中央大廳,逐漸縮短那有四間教室長的距離。
佐山從他們看得到的位置,站在車燈中央揮手大喊,然而他們還是沒發現。
佐山吸氣、吐氣,把手放在看不見的牆壁上,再次嘀咕:「情況變得很奇怪呢。」接着,那一家人就在佐山的面前坐進休旅車裏。
佐山纔想說「危險」兩字,就停下了話頭。
那是不仔細瞧不會發現的黑影。佐山把石頭放回去,咕噥着:
佐山看到旁邊的地上有一顆石頭,蹲了下去。
佐山跨步跑去。根據印象,上頭有幾條山路和下面的河川連接。現在位於佐山左側的隱形牆壁若延伸到山路上,那麼休旅車將會從外頭撞上牆壁。
當她心想「好險有人撐住我」的那一瞬間,視界垂直轉了一圈。
對方齜牙裂嘴地大吼,不過……
「——還活着嗎?」
「沒問題吧……」
大概是家族旅行吧。前方二十米處,有一臺紅色的休旅車停在河岸上,旁邊可以看見有一家人正收着陽傘和休閒桌的身影,是一對中年夫婦帶着兩個年幼的姐弟。車燈的光線因爲河岸的坡面而傾斜,剛好照着上頭的佐山。
那條山路就像被頭上的樹林壓出的自然隧道,是條寬度大約三米的泥土路。佐山站在路中間,有着車胎痕跡的小土丘上。
用疑問句回答她的是位高大的老人。壯碩的體格包覆在白襯衫、黑色背心及長褲下,帶着禿頭和白鬍須的面容上,綠色的雙眼正俯視着大樹。
……剛剛的叫聲沒傳過去?
●
「沒事吧?」
「——喂!」
佐山站在車燈的中間位置,向後退了一步。
「……!? 」
佐山再次衝了出去,必須在人狼回神前找出打倒它的方法不可。他儘量躲在人狼的死角,沿着隱形牆的邊緣往西邊跑去。那裏對左邊的河岸來說是上游,只要跑過幾個緩坡,就看不見人狼的身影了。
「這裏是無法地帶嗎~?」
他拿起石頭。
衣笠書庫是有四間教室長的大型圖書館,連外頭的走廊都無法逃脫書本的魔爪,牆邊排放着的書架和櫃子上也塞滿了書堆。大樹走來這裏的路上,也是一一躲開或跳過積放在走廊上的書,這幾乎已經算是一種迷宮了。
敵人的右爪朝佐山揮了過來,一副要砍頭似地從他的脖子旁劃過。
「到底怎麼回事?」
然而,對方根本沒注意到他,維持原速漸漸駛近。
那會變成什麼情況呢?
大樹負責傍晚的鎖門工作,她人在一樓走廊的西側逃生門前。
佐山回了這句話,同時順着牆壁低下身子。
目的地當然是牆另一頭的普通世界。
細看之下,便能發現這家人完全沒注意到佐山的聲音,繼續整理東西準備回去。
那是車燈。
休旅車輕易地穿過牆,並化爲淺綠色的影子,裏頭的乘客也一樣。
休旅車淡薄的影子,穿過站在山路中間的佐山,他只覺得稍微變暗了一下,既無風也無聲。
他站起身,讓肺部吸入新鮮空氣。
銀製的手錶和剛纔一樣動也不動。
然後佐山看到了,他拿起的石頭原先所在的地點,殘留着和該石頭同樣形狀的殘影。
「——!」
她的腳向上抬,本來頭部應該會直接着地,不過突然……
這裏是尊秋多學院的二年級普通校舍。
直接撞擊的聲音。
它巨大的身軀立刻撞到隱形的牆上。
被穿過了。可是,休旅車的模樣也改變了。
淡淡的影子。
……那臺車一定會開到上頭的道路,然後再次穿過隱形的牆壁出去外面吧。
當他心想「到底怎麼回事?」時——
「齊格菲……先生?」
野獸就這麼倒在地上,同時可聽見「喀」的喘息聲,以及它在泥土上翻滾的聲音。
佐山小聲說完看看眼前。那裏有面斜坡,他是爲了逃離敵人才爬上來。
佐山將身體向後仰,讓喉嚨正對敵人。
……或者只是它不知道牆的位置罷了。
他並不知道。
「那孩子真不懂得客氣啊……想成『我是如此受到敬愛』比較好嗎?」
過了一會兒,車子準備駛離河岸,行駛方向是……
……牆壁——
大樹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只有「我轉了一圈?」這句話浮現腦中。
「非、非常感謝你,剛纔讓我轉了一圈的是——」
衣笠書庫位於這裏的一樓,走廊大約有四間教室長的部份,被當作倉庫使用。
佐山頭也不回,只是喘了口氣說:
●
「約定的時間大概早就過了吧。」
人狼的爪子揮空了。
當她嘀嘀咕咕的時候,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了。
她喫驚地倒抽一口氣回過頭去,卻被疊在地上的書絆住腳跟而向後倒。
大樹鎖上逃生門,從門上的窗戶看了一下西邊。西方的天空雖然有一片硃紅色彩清楚映照出山脈的輪廓,但其它的部份都是由紫到黑的漸層色彩。
佐山自言自語,然後看向自己的手錶。
佐山從牆壁的另一頭,捕捉到細微的光線。
「弄破這件名貴的衣服了。」
從書架間的縫隙,能看見北邊窗外的夜色漸漸低沉;相形之下,走廊上熒光燈的白色就變得很明顯。映在窗戶上的自己,額頭上貼了一塊OK繃,是被佐山彈額頭的痕跡。
佐山幾乎可說是躺在地面上了,他發現胸前的背心裂開,嘆了口氣。
佐山輕輕搖頭,停止腦中的議論。現在應該優先處理的是其它事。
「這道斜坡的上頭嗎……」
可以確定的是,只有這個空間脫離了正常世界。
她喃喃地「呃」了一聲,抬頭看向伸手撐住自己腰部的人。
這時她不禁想着:「緊身裙走起路來真不方便啊……」
傳來了與其說是肉體碰撞聲,不如說是車子粉碎的聲音。佐山看見人狼全身被反作用力彈飛的景象,它的身體在空中轉了一圈,才掉到地面發出巨響。
「存在於這個空間的……是實體?還是影子?」
「喂!在這種地方會有——」
……他們看不到我,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有點奇怪。
「…………」
不過,佐山用力吸了口氣後,立刻衝下斜坡。天色正逐漸由黃昏步入夜晚。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伴隨着男子低沉的聲音扶住大樹的背。
至少裏頭的逃生門附近既沒放書本也沒有櫃子,因爲書本和櫃子大多都是從那裏搬進來的。
爬上斜坡後,道路確實存在。
「……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此時,佐山的身體僵住了。
那喊叫聲和剛纔的慘叫相同。

齊格菲不發一語地把右手移開大樹的腰,然後將左手拿的白色杯子放到嘴邊。杯中散發出咖啡的香味。
接着仔細一看,才發現人狼甚至沒暈倒,只是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模樣。它龐大的身軀維持趴着的姿勢,劇烈喘息着。對它而言,這面牆也是預料之外嗎?
「那是類似日本合氣道的招式。不提這個,幸好你沒事。你是來鎖門嗎?」
齊格菲問完,把視線停在大樹的額頭上開口說:
「重複發問實在很抱歉。不過,那塊OK繃是怎麼回事?」
「啊,是剛纔被學生捉弄的。」
「校園暴力嗎?那可不能原諒,等會兒我教你祖傳的制裁方法吧。就算再頑強的人,只要喫了一記,都會乖乖坦承自己是污穢的魔女。」
大樹邊在口中嘀咕着「爲什麼我身邊盡是這種傢伙啊~」一邊搖手:
「不不,我想是因爲他本身從前學空手道學到一個滿高的境界,所以纔不自覺出手的吧。」
「而且啊——」大樹搔搔頭接着說:
「這畢竟是建立在老師和學生彼此瞭解的情況下,而且我也喜歡和他這樣相處。」
「是嗎?這樣我就沒有權力插嘴了……結果是個人興趣的問題嗎?」
「呃~啊~雖然有點語病,不過算了。齊格菲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齊格菲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紙,喝了口咖啡說:
「因爲有些人需要數據協助,而幫人搜尋情報也是我的工作。能請你幫點忙嗎?從這條走廊上,找出名爲《從頭認識鈽元素》的書……」(注:鈽,plutonum,錒系放射性化學元素,原子序數94,廣泛用作核反應堆燃料和核武器裝料)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
大樹向後退了一步,丟下一句:「辛苦你了。」並行禮後,走到有名無實的中央大廳,從那裏爬上二、三樓及頂樓鎖門。
從中央大廳望去,就會知道即使有熒光燈的照明,校舍裏頭還是很暗,畢竟原本就是僅供白天使用爲前提的建築物。
大樹害怕地嘆口氣,打開樓梯的熒光燈。
白光照亮了淺綠色的樓梯,卻更增添一股寒氣。
這時突然傳來齊格菲的聲音:
「二樓的鎖我剛纔鎖上了,覺得可信就請自便。」
「——!」
「不想來就不要來吧~」
人狼邊跑邊將手向前伸,她揮動手杖,打算讓殘光打中它的手。
佐山加快速度,漸漸接近那巨大的腳步聲。儘管對方一步等於他跨出五步,但是對方只會直線奔跑,而佐山則是特意穿過樹問的縫隙,能多跨一步是一步。
「——糟了。」
「美術」這個字眼,讓大樹屏住呼吸,她緩緩抬頭,把視線轉向西邊。
當時,這裏應該是正在建設中的出雲航空技研東京綜合設施的研究數據庫。之後爲了培育將來的人材,而誕生了尊秋多學院。
「沒、沒事、沒事的~只是單純的靈異現象。」
用膝蓋和雙手在地上爬行,讓大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貓。雖然仍在發抖,但想到自己居然在工作職場做這種事,大樹也只能無奈地低頭。她伸出代替前腳的右手,纔想開口說:「終於到了。」的時候……
佐山憑着前方的腳步聲和身材,再次確認敵人。
同時,奔跑中的少女看到下面的模樣。
他思索着,現在正被人狼追趕的那個人,應該十分清楚脫離這個狀況的方法。杉樹斷面的銳利痕跡,並不是人狼的爪子造成,而是某個人身上帶的武器弄出來的。
少女彷彿模範般標準地穿着學校指定的制服,接近灰色的白金色秀髮紮了起來,從背後延伸到腿部。
那是一位少女。
她側頭看着美術教室自言自語。
長度將近兩米的白色棍棒。在它的上端側面,設置着一個怎麼看都像是熒光燈的長形圓筒,上頭的青白色殘光照亮她的全身。
這次又是從背後、從美術教室的方向傳來聲音。是少女的說話聲。
「在把圖書館變成那副德行的衣笠·天恭創設之下……」
她將身體捲成一團,用臀部擦拭着地板。徹底提高的警戒心,形成一道防壁擋在她面前。
大樹連滾帶爬地向前飛奔。
就這麼屏息沉默了幾秒後,大樹保持架勢小聲說:
●
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吧,柔順的黑色長髮隨着奔跑而飄動着,身上穿着黑白搭配、很像禮服的衣裳,右手則握着……
「你可以來看看我的作品嗎?」
同時,可以看見光線從黑暗中,橫越貼在美術教室門上的毛玻璃,而且重複兩次。那並不是地面車燈的反射,光線由左至右橫掃過後,便消失了。
美術教室。
黑貓的動作雖然很悠閒自在,可是直到剛纔爲止,它應該都不在走廊上纔是。
然後她看見聲音的真面目——
大樹屏息轉身,慢慢地抬起頭。
他衝刺的目的地——前方,可以聽見樹木沙沙作響的聲音,以及踩斷樹枝的跑步聲。
大樹從中央大廳將頭伸進黑暗中,看看西側的美術教室,接着看看東側的逃生門。東側逃生門的照明燈,在遠處散發光芒。
說完,他的視野捕捉到了人狼,和跑在它前頭的某個身影。
此時,背後傳來聲響,讓大樹嚇得跳了起來。
大樹朝待在牆壁陰影處,而看不見身影的齊格菲雙手合十表示謝意後上樓。
她那紫色的瞳孔,以尖銳的視線俯視着大樹,面無表情地張開櫻桃小嘴說:
「作品?」
卻突然從後方傳來回應的貓叫聲。
「今天得跟這件西裝告別了啊……」
至於大樹現在踩的樓梯……
「老師,你沒事吧?」
「大、大概是外面有貓吧?」
她勉強橫眉瞪眼,對空氣揮出了兩記直拳和上鉤拳。
轉頭一看,原來是布蓮西兒。
這一帶是剛纔跑過,留有印象的地方。
「……!」
從西側的美術教室傳來了貓叫聲。
教室的門開着。
她知道這六棟普通校舍和教職員大樓都是戰前建造的。
「算了,沒辦法……」
有人正被那頭人狼追趕着。
這裏一片漆黑。在這片黑暗的另一頭,西側有音樂教室,而東側是逃生門。
大樹隨着響亮的腳步聲爬到二樓,來到中央大廳看着走廊。
「你是——」
大樹雖然想說「什麼時候出現的?」卻發不出聲音,只吐得出氣音。她突然注意到自己眼角流出淚水,接着……
「非常抱歉,你是來巡邏的吧?因爲我正聚精會神地工作,根本沒發現天黑了,加上隔音效果又很好。」
佐山心想得快點纔行。
「——!」
她退回樓梯。
佐山在夜晚的森林裏奔跑,他用腳底深深踩入地面的步法跑着。一腳往前跳出,然後踏到地面時,連同障礙物一起踩下。那是跑在陰暗山區時的鐵則。
「我相信你~」
「是一幅森林畫。雖然昏暗、伸手不見五指又深不見底,卻是座豐饒的森林。」
捕捉到對方的身影和腳步聲了,龐大的身軀在樹林的另一頭奔馳着。
他再度加速,用身體緊貼樹幹的距離穿過去衝向敵人。途中左右手各撿起兩顆石頭,然後攤開提在右手的上衣。
這裏可是日本,哪有可能容許任何人帶着破壞力那麼強大的武器呢?不過……
是隻黑貓。有一隻黑貓坐在半秒鐘前她所在的位置,並用後腳搔着頭。相對地大樹則把手撐在身後的地板上,呼吸急促地看着貓。
雖不知原理爲何,但是毫無疑問地,她所拿的手杖就是佐山所想的武器。
大樹站在走廊中央,抓抓頭說:
●
以及「雖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不過慘叫聲的主人啊,我可是爲了你才跑回來的。」
有一位少女站在那裏。
只能垂頭喪氣。
「已經是七十年前建造的東西了吧……」
「貓……?」
腳下是曾爲支流的窪地,地上應該留有數個坑洞。
佐山對自己的疑問露出苦笑。
她毫無意義地踮起腳尖走向東邊。
欲哭無淚、滿臉狐疑的大樹轉向美術教室,彎腰縮起身子。
結果她來到的三樓,仍然一片黑暗。
她心想總之先回到樓梯那頭吧,距離大約四米。大樹的手離開耳朵,用手和膝蓋趴着走,並且把視線朝下,儘可能不看美術教室的方向,一步接一步地爬。
大樹垂下肩膀,邊嘆氣邊打開往三樓樓梯的電燈,快步跑了上去。
她彎下腰,動作像是要壓住大樹一樣。
大樹這才注意到自己話中之意,「嗚哇」地大叫縮起身體。
「布蓮西兒·希爾特,下屆三年級生,綜合美術社的下一任社長。」
突然之間,佐山邊跑邊嘀咕:
「——不過,現實就是如此,該說是『歡迎來到只能相信眼前事實的世界』吧。」
「我相信他……」
大樹確認敞開的空間那頭是一片漆黑,此時,雙肩突然被人握住。
「好,有種就來吧~」
大樹抱着身體蹲了下去,過了一會兒,她反射性地用手捂住雙耳。
一片寂靜回應了她。過了一會兒,大樹放下手臂,用兩手按住膝蓋。膝蓋在不知不覺間抖個不停,不過已經緩和許多了。
之後出現一陣類似水花飛濺的聲音,而人狼的手被彈開了。
「沒想到在飛場道場的斯巴達教育學到的東西,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熒光燈?」
「武器?」
「喵~」
……女的?
細緻的臉龐貼近大樹開口說:
「嗯。」布蓮西兒回答,大樹認爲她的口氣中帶有些許動搖。然後,布蓮西兒用仍然帶着躊躇的語氣說:
佐山雙腳使力向前衝出。
她呻吟着打開走廊的電燈。熒光燈接連點亮,四周變得一片光明;可是,窗戶和教室內反而顯得更暗了。
隨着不構成聲音的短促喘息,她纖細的身體彷佛被彈開般地飛了起來。
那不是跌倒,是自行跳起來的。
但是敵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敵人對着在空中失去平衡的目標,像是撈魚般地打算從左邊給她一擊。
少女揮下手杖用殘光來抵擋,但是晚了一步。
她的身體,伴隨布料撕裂的聲音飛了出去。
這動作引起一陣旋風,將森林吹得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