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奮起的感想』

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

●

詩乃人在寬敞的房間裏。

房間西側經過挑高，屋檐深長，一旁的庭院裏還有個池子。

其餘三面部被數枚紙門隔開。陰天日光所照射的位置上，有張十人座的大桌。

詩乃端坐在坐墊上，收起肩膀不敢亂動。

背後，有隻白狗坐在外頭走廊邊的寬大踏腳石上，眼前還有個擺了骨頭的盤子。

「小白！還沒啦！要等人家說可以纔行！」

詩乃注意到小白低頭嗅了嗅骨頭而出聲制止，小白也應聲坐正。

這時，詩乃前方約八張榻榻米遠的紙門微微開了條縫。

門縫立刻關上，接着門後傳來低語聲：

「哥哥！哥哥！那個女生是誰？是誰啊？」

「笨蛋，你怎麼不知道啊，真的很笨耶。還記得吧，社長不是說最近會帶新人過來嗎？要對人家親切一點喔？人家跟咱們兄弟倆一樣都是被社長收留的呢。」

「哇～哥哥好溫柔喔！真不愧是念佛殺手阿猛！」

面對着其它類似的私語聲，少女低下頭去。

「現在是怎麼回事啊……」

當她握起紅色項鍊旁的藍色墮飾想說聲「離開」時，走廊上傳來青年的腳步聲。

「好了各位，今天上的是夜班，所以早點休息吧。我要繼續接待客人，好像是少主和切同學的同學呢。」

「是——」

許多聲音交疊響起，接着是些腳步聲、拖曳聲和金屬聲朝走廊左側移動。

人數似乎比剛剛的應答聲還多。

難道他只是單純地問自己來此的緣由，將懷疑留給了其它人嗎？

要是有人向佐山仔細描述這件事，由於自己夏季時在UCAT露過臉，很可能會讓佐山知道「軍隊」的成員曾經來過。

……那我爲什麼又要站在他們家門前呢？

只因爲自己的疑心，就操控了他沒有懷疑過的意識。

「原來如此。」

紙門同時敞開，一名身穿黑襯衫灰西裝的青年，捧着盛有糕點等物的盆子走進房間。

面對挾桌而坐的孝司，詩乃有些困惑。

……抱歉。

詩乃先做個深呼吸冷卻自己，在心裏選擇了交涉。

……要告訴我那裏有人，再假裝他們離開了嗎……？

……他是在套我的的話吧？

「這裏有些從庭院摘來的柿子，不知是否合您胃口。還是您不喜歡柿子呢？」

詩乃判斷那是裝出來的，並不是出於真心。所以她說服自己，用按在胸口的手握住項鍊上的藍色石墜。

對於這種過分的事，詩乃感到相當慚愧。

……要跟他說我們完全無關，只是他姐姐弄錯了嗎……？

賢石感應到詩乃的願望而釋放力量，釋放了變更意識的概念。

假如自己想採取行動，就只能衝過其後看不見的紙門，或是準備跳進庭院。

……啊。

眼前的事實讓詩乃錯愕不已。

詩乃抬起頭來，聽見了周圍的聲音。

……我竟然……

孝司同意似的點點頭。

顫抖的詩乃將注意力放向四周。

因爲自己誤判，纔不得不使用這種能力。必須牢記自己現在的不成熟，讓錯誤不再發生。

「——嗯，就是那樣沒錯。沒想到一放慢腳步就變成那樣了。所以我並不是什麼佐山先生的同學或朋友。」

也許只要推給他姐姐的武斷就沒事了。

「清相信我。」

……可是我現在沒有失敗的空間。

物理性的反抗。或是讓被害降到最低的交涉。

孝司設下的陷阱只有一個——爲什麼不是同學卻還知道佐山這號人物。

……怎麼……

之後只要表明態度，就能讓對方產生錯覺了吧。

少女拾起頭。放開手中的藍石。

將她誤認爲是佐山朋友的人，就是他的姐姐。

●

這時，孝司的臉色變了。

接着，她向前看去。

現在只能選擇掙扎或放棄。

很快地，她說出了答案：

詩乃感到有種比焦躁的灼熱更爲冰冷的東西竄出。

孝司就在眼前。

「哥哥你看，我果然沒說錯吧！美少女一定不會背叛我們的啦！」

然而現在——

……真不簡單。

不是想跟所有人一起過同樣的生活嗎？

「哎呀。」

然後就能趕快離開這裏，儘量減少痕跡。

詩乃不禁停住呼吸。

「哇～哥哥好棒喔！像預言家一樣耶！」

應該說出實情嗎？

詩乃認爲孝司已經起疑。而他剛剛那副信任詩乃的表情——

……這個嘛……

他揚起雙眉後打開自己面前的杯蓋，並對詩乃說了聲「請」。

而自己卻因爲一時的疑心，就對普通人使用賢石……

他並沒有懷疑詩乃。

「您怎麼知道——少主指的就是佐山先生呢？」

「啊，不會的。」

「那個，其實我……只是聽到你們姐弟吵架的聲音才……」

青年站到詩乃身旁，將碟子擺在她面前，再放上柿、梨、羊羹、花生糖等物。

「————」

……卻主動做出不一樣的事……

「大家都知道田宮家的佐山先生嘛。」

並沒有改變。

孝司喝了口茶，視線略垂，接着冷不防地說：

……慘了！

「咦——？」

但是開了口之後，纔想到一項事實。

說話的同時，詩乃低下頭去，看着從指縫減泄出的藍光。

對自己隨意懷疑他人這點，詩乃感到一陣不安。

前方與左右紙門中，有幾面開了條縫。之所以沒感覺到小白的動靜，除了自己說過別動之外，更因爲牠還發現了庭院裏有其它東西。

雖然在同一個世界、同樣身爲人類、處於同個世代，穿同樣服裝、喫同樣食物、呼吸同樣空氣、度過同樣的時間，但是最根本之處全然不同。

如此一來，周圍所有人都會受到詩乃意識所影響，忘卻自己原來的想法。

輕微的風聲，從各方紙門後、天花板上、地板下傳來。

「————」

「——真抱歉，您該不會只是在散步吧？那麼您其實不是少主的同學，只是一般路人，結果被老姐強拉進來了嗎？」

對方替詩乃找了臺階下，使她放心不少。

於是，詩乃決定說這只是一場誤會，自己還沒機會解釋罷了。

「我是這個家的一分子，名叫孝司。請問貴姓？」

「這樣啊，那您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們轉達嗎？」

孝司正坐在又厚又大的黑檀木桌前。

之前從走廊上遠去的聲音這回從地底下消失，讓詩乃背脊再度發冷。

青年點點頭，挺直彎曲的腰拿起盆子。

剛纔聽見的竊竊私語和清楚的離去聲，都是——

詩乃暗自「啊」倒抽一口氣，孝司表情沒變即代表——

「這個嘛……」

該不該在這麼關鍵的時期做這些多餘的事，是判斷的要點。

……他相信我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都是我在亂想……

由於後者絕無可能，所以只能走前一條路，但掙扎還分成兩種。

詩乃輕歪着頭說：

「你真的很笨耶，哥哥當然知道那種事啊，我只是要試探你而已啦，笨蛋。」

「因爲……」

繼續思考負面想法是沒意義的，因爲失敗已經造成。

「這樣啊……」

一旦使用，其自弦振動所產生的餘波仍會在一段時間內造成影響。

於是她鬆了口氣，手按着胸口說：

「啊……叫我詩乃就好了。」

詩乃感到背上有股灼熱的焦慮。

……我是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詩乃喃喃自語着低下頭去。

「——您還好嗎？」

詩乃雖想回答孝司，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輕齧着脣默默不語。

他此時的意識很可能仍受到賢石影響。

……會這麼關心我，也不是出於他的真心。

於是詩乃讓顫抖的膝頭鼓足力氣，站了起來。

「對不起……」

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詩乃低着頭轉過身去，走向庭院、走向屋檐下的邊廊。不讓孝司見到她低垂的表情，也不想再見到孝司那無法信任的關心。

「真的很抱歉，我該回去了。」

「啊、如果從那裏出去，要走的路會有點不太——」

「我知道。先轉彎進到屋裏，因爲右邊是死路所以要走左邊走廊，打開第三面拉門後就到玄關旁邊了，大概是這樣沒錯吧？」

說到這裏，詩乃聽見了孝司起身的聲音。

「您怎麼知道我們家的構造……？」

詩乃回過頭來，揹着庭院和陰暗的天空擠出微笑。

「明天就會知道了……喔不，應該說明天以後，我就能接受了。」

說完，詩乃向上揮了揮手。

「小白，出去吧。」

庭院中傳出小白的奔跑聲。同時還有其它看門狗慌張的動作聲，但身爲信息體的小白能夠輕易躲藏，也能高速移動。

詩乃要自己放心後，觸摸了胸口的賢石。

下個瞬間，希歐用自己的話截斷了黛安娜的語尾。

視線共有三道。

希歐聽了黛安娜的話而這麼想時，眼睛看向在浴池中央只探出一顆頭的長髮少女。

「我想就算問了，老師也不會告訴我吧……跟全龍交涉部隊的監督人一樣。」

「爲什麼妳爲那麼想呢？」

自己總是這麼做呢……心中這麼想的她，決意要和這裏永遠別離。

其中一面牆上，寫着「治療用大浴池『美得綠（小名）』」。

「咦？」

「——原川大哥不知道怎麼了呢。」

●

「呃、那個，怎麼了嗎？」

貘毫不抵抗，享受着浴池景緻及空中浮游，似乎玩得很開心。

儘管自己侵犯了這些人的意識，但只要自己不在就不會有影響了。

「如果他會生氣，也一定是氣他自己喔。」

「妳不想知道關西大地震的事嗎？」

一名金色長髮的少女坐在含有治療概念的綠色浴池中央，金色短髮少女和灰色長髮女子則坐在池邊的階梯狀部位，池水只浸到腰間。

「……還、還有什麼呢？」

聽黛安娜這麼問，希歐纔想起自己爲何而來。

在巧妙的傳接當中，貘隨着草獸激起的水花在空中飛舞。

「那妳知道要怎麼做了嗎？」

……我想知道我的過去，能追溯至該處的事物……

手臂上的傷痕正逐漸消退，但痛楚的碎片仍留在體內。而希歐似乎是不想就這麼忘了那些痛，開口說道：

「因爲都打起來了，希歐卻還不能及時變換心情，而且……」

同時，還有幾隻草獸也頂起小木桶加入遊戲。

希歐輕點低垂的頭。

美影抱着草獸沉入水中，又只露出一顆頭，而草獸也是如此。草獸扭着長長的身子游動，將美影拉到希歐身邊。

短髮少女和頭上的小動物一起看着馬賽克漫畫最後一格，格中那位全身白化的西裝男令她讚歎地說：

見希歐不解的樣子，黛安娜接着說：

「想……」

美影在飛場保護下幾乎無傷，只是——

這時，左邊傳來黛安娜的竊笑。只見她將浸溼的頭髮撥向背後，開口說

「嗯，我想至的嘴巴的確是最緊的呢。那麼——」

『好冷喔。』

「對不起。」

其餘三面牆則是以馬賽克磁磚拼貼成的熱血少女漫畫「小拳王不動產」最終回，底側是鏡子及盥洗區。

在希歐提問前，美影已將沉於浴池底的物體拉了起來。

魔女直視着前方，盤起泡在水中的腳。一手拄着臉說：

由於山德斐洛卸除裝甲緩衝撞擊，希歐並未受到太重的傷，但仍留下許多瘀青和擦傷。緊急回收之後，她在上午專心接受檢查及治療，剛纔還喫了些回覆劑代替午餐，之後就和美影一起被堡一安娜帶來這裏。

「美影姐，在那裏小心泡到暈倒喔。」

希歐用右手撈起綠色的池水，指頭上還貼着幾片O K繃。

「如果妳自己想找，那我們也不能怎麼樣。若因此找出事實，那麼……我想事實本身也希望被人發現吧。只是——希歐想找的是怎樣的過去呢？」

那大阪的城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實說，就算他們是自願求戰，希歐仍不想和曾經短暫相處的同伴們交戰。然而——

「當然沒辦法全都告訴妳……我們已經約好要把那裏發生的事永遠保密了。不過——」

「其實沒那個必要喔？」

物體被拉起時挾帶了大量水分，從底部不停泄出。

「黛安娜老師，最後那個流氓的老大喊着『蓋起來！快蓋起來啊公寓！』然後拚命要人賣地那一段好棒喔。」

當希歐猜想那有何用意時，草獸已不停將貘頂向空中並且遊開。

雖然想問——

正如同牆上所寫的「大澡堂」三字所示，在鏡子及盥洗區的包圍下，有四座十公尺見方的寬敞綠色浴池位於蒸氣底部。它們彼此相連，排成田字形。

「我想知道，爸爸媽媽到底是和誰戰鬥，爲的又是什麼……」

她和希歐一樣受到不少撞傷和擦傷，不過治療得差不多後就走人了。

「……草獸？」

「——還是有人願意說出來的。」

……我想變得和那些人一樣……

「咦？」

……只要別再踏進這裏就好，希望他們能就此忘了我。

「嗯——因爲我找到這個。」

她無法抹消他人記憶，然而——

「所以我纔想去找，然後去了解找到的東西……到時候大概就能知道爲什麼了吧。」

「看來戰鬥是不得已的呢……」

「……老師，妳有看到原川大哥出去的樣子吧？他生氣了嗎？」

「我還在想佐山大哥爲什麼要解散全龍交涉部隊——因爲希歐身爲部隊的一員——喔不，我加入戰鬥纔沒多久，所以我真的不瞭解。也許只要知道了爸爸媽媽的過去……」

在兩者即將接觸時，希歐手底下的池水先鼓了起來。

那並不是美影抱着的草獸。另一隻草獸從希歐手底下探出頭來，用鼻尖頂了頂她的手掌，希歐頭上的貘也在這時跳到草獸鼻尖上。

●

希歐輕抱右膝說下去：

……黛安娜老師對日本真的好清楚呢。

「妳應該還有更想知道的事吧？」

相反意見立即傳進耳裏，使得希歐轉頭。

……好棒喔……

「就是那四兄弟。」

「妳帶着貘以後，應該也看到了過去吧……不會想問我些什麼嗎？」

父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黛安娜「嗯」地點點頭。

那是4th-的居民。

這草獸體型略長，有着鰭狀四肢，被美影抱起後搖搖頭說：

「就是啊，希歐，老師也很感動喔。而且下禮拜時代劇漫畫『忠臣藏二十四小時實錄』就要開始連載了呢。故事裏大石內藏助（注：赤穗藩首席家老，爲了替藩主淺野長矩復仇，遂率稈家臣夜襲吉良義央宅邸，取其首級獻於藩主墓前。日後與家臣受將軍之命全體切腹，吉良家家產也遭沒收）舉棋不定，發現自己並不想讓家臣一同赴死而大吵大鬧，被所有人一起制止的場景非常有名喔。」

「——請無視我的存在。」

詩乃快步走進屋檐下的邊廊，望着顯得白亮的天空及陽光語重心長地說着。

「嗯，希歐——妳開心一點了嗎？」

「可是老師會回答我嗎？」

「再見了……」

希歐不禁拍起手來，並注意到黛安娜正微笑地看着她。被熟人凝視的感覺，使希歐的臉染上一抹紅暈。

「……妳能接受妳加入全龍交涉部隊的理由嗎？」

眼前是個充滿白色蒸氣的空間，佔地約三十公尺見方。

左後方的浴池中，有着望向三面馬賽克漫畫的視線。

希歐點頭，接着想起黑陽在空中消失的那一晚。

飛場肋骨雖有骨折，但幸虧走坡時飛場家被土石頂在最上層，所以沒受到進一步傷害。剛剛貼過固定符和治療符後，應該已經上學去了。

希歐點點頭後湊近黛安娜，看着黛安娜的笑容說

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來聊聊吧，希歐。」

由於山德斐洛已提前解除與她的同化，沒讓她在土石流中受傷，但之前撞倒整片樹林的那一摔可就不輕了。

希歐對接近的草獸很感興趣，忍不住伸出手來。

在浴池裏，以熱水爲媒介的間接接觸狀態下。教師對學生問道：

「嗯，抱歉。」

對賢石這麼說之後，詩乃再度背向孝司，並踏上離開這宅院、離開田宮家的路，走進陰天的陽光裏。

早上，她敗給了四吉，遭到土石流掩埋。

黛安娜微笑着說：

「至少，我認爲希歐的爸爸媽媽是不會希望妳說出『戰鬥是不得已』這種話的。」

希歐想了想這話的含意，接着兩眉垂下，笑着搖搖頭。

「謝謝老師。但我是這麼想的，要是全龍交涉部隊沒有解散，佐山大哥他們也都還在，那麼這場戰鬥的理由可能會歸納得更清楚一點。」

希歐雙手微握，就像抓空氣似的整理話中重點。

「……那個，早上希歐因爲猶豫而受了傷，但對方是爲了不想留下遺恨纔來戰鬥的——所以這些傷都是希歐的錯，不能歸咎到他們身上。知道這點以後，希歐想自我挑戰一下。」

她吸了口氣說下去：

「沒有真正打過仗的希歐，要和尋求戰鬥的人對戰……然後看看能不能爲彼此找到滿意的答案。」

「要是找不到呢？」

希歐輕笑着回答：

「——假如對方都來到面前了，自己卻還沒做好覺悟，那麼希歐就會說『請原諒我這麼半調子』，跟對方道歉後趕快逃走。雖然原川大哥可能會生氣……但總比得到壞答案還來得好。山德斐洛跟我都跑得很快喔？」

「很好。」黛安娜摸了摸希歐的頭。

希歐發問的蒸氣因這一摸結成水珠。替頭髮加了點重量。

「既然如此……妳就先專心接受治療吧。」

「好。我也想先把傷勢處理完，再來準備今天的晚餐呢。準備好以後，原川大哥他們也差不多要放學了，如果在那時候出去……」

「四兄弟一定會打過來，妳是這麼想的吧？」

「對。用積極的角度去看，就是希歐想知道的過去主動找上門來了呢。這和佐山大哥跟新莊姐姐主動去找的不一樣，如果我們真的想找些什麼……」

希歐有些猶豫，覺得自己可能不太適合這麼說，不過——

「那麼想必是戰場——還有戰勝過去的方法。」

說得好

「會痛就代表妳的皮膚因爲成長而撐開了喔，以後會慢慢變大呢。」

「希歐還有沒進化的地方呢，恭喜妳。就算現在還不夠，以後也一定會變好的。」

原川班上爲了擠掉大樹所言「可以躺着睡的休息區」這種不象話的主意，一起想出了移動式異國茶坊「怒民號（Dotningo）」。幸虧春季搭攤位時還剩下一些木材，不必向佐山他們借。

「老師有對妳說過謊嗎？」

「才、纔不會呢，飛、飛場大哥不是一看到美影姐姐就要融化到滲進地板裏去了嗎。在旁人眼中就像只可悲的猴子耶？」

「爲什麼我高興不起來呢……」

「可是……真的不要緊嗎？就算要打，如果像早上那樣一下就做了那麼不成熟的事，惹原川大哥生氣……」

「咦？……應、應該是吧。因爲他一直把希歐當成小孩子——啊、還有，我在他的壁櫥角落裏發現美國的色情書刊了呢！他還編很爛的理由，說那是飛場大哥拜託他保管的呢！裏面每個人都和黛安娜老師一樣超大的！」

黛安娜放開手後，原先深埋在那豐滿胸間的希歐趕緊吸了口氣。她感到臉頰開始暈紅，接着開始思考黛安娜所說的話。

與四吉戰鬥前，他曾不經意地想了一些事。

「妳是說，既想讓他看卻又想藏起來。這種情緒嗎？」

少女向左一看，發覺眼前那張笑臉和過去黛安娜教導她時一模一樣。

希歐看見美影頸部嵌了一顆藍色晶石，那應該就是促進進化的賢石吧。

幾個同班同學正和自己一樣時蹲時站地忙着。

右側的美影看着希歐，並拍了拍手。

「嗯，希歐沒問題。」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龍司喜歡什麼，又怎麼知道龍司會不會喜歡呢？」

「妳答得真的很好喔。希歐、希歐·山德森，瑪莉亞·山德森和詹姆士·山德森之女，我的好學生——能說出好答案的人身上一定會有好運降臨。探索的時刻就要到了，在那之前妳就好好修養、療傷，讓心情沉澱下來吧。」

這是不可能的事。原川心想。

「這是……UCAT的手機？」

「——希歐，妳剛纔有喊痛吧？」

「我……沒有想過那種事。」

黛安娜保持微笑，將下巴抵在希歐左肩代替回答。

「美影也是這麼想的吧？」

「可是……」

「那、那個。老師——」

「最近該擔心的是我自己纔對。」

原川沒對希歐聊過父親的事，只有在一個月前掃墓時，說過他是關西大地震的罹難者。

「我伯他會因爲我不再改變而厭煩，也怕……最後我的身體和龍司的希望並不一樣……所以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的身體。雖然他知道我會和以前相差很多，可是現在，我真的有點怕自己會和他想的不一樣。」

黛安娜的稱讚令希歐揚起了視線。

希歐沒法回答，因爲這種事不是她說了算，端看美影怎麼想。

「與其講說謊，倒不如講說過很多好像很有說服力的東西呢……」

希歐感到有些理解，並想象着美影心中的期待與不安。

黛安娜的手仍抓在希歐胸上，還不停輕搔着。

黛安娜的視線朝希歐右側投去，停在美影身上。

美影將手貼在胸口說：

希歐以一聲「啊」來回答這個問題。

……到底是爲什麼呢？

「Herrlich（說得好）。」

希歐纔剛嘟噥完，黛安娜又轉過頭來笑着說：

「對，那就叫做……」

美影這麼說道。

「不、不會的啦，美影姐姐身材這麼好，飛場大哥一定不會有意見的啦。」

希歐慌張地搖搖頭，縮起肩說：

「希歐，妳的確是個優秀的學生，只是很容易想過頭喔。」

「沒關係啦，希歐。告訴我——原川少年他喜歡胸部大的女生嗎？」

「恥辱——好痛！老、老師，妳怎麼突然從後面抓人家胸部呢？」

接着，她鬆開左手舉到希歐面前，指問的是——

「希歐，老師的是天然的，不可以和那些混爲一談喔。」

「雖說要解散，但是打起來跟以前還是一樣……那我們爲什麼要執着於全龍交涉部隊的名稱？會計又在抗議些什麼啊？」

「那也就是說值得期待囉。」

他切完了第四段，轉頭看看周圍。

只要進化成人，就無法變爲人以外的東西了。

「怕什麼呢？進化成人之後，不就能真的和飛場大哥在一起了嗎？」

……反正其它人也不會丟着她不管吧。

「缺氧……」

雖然佐山說，想知道爲什麼要解散全龍交涉部隊就要明白過去，但原川仍不明白爲何一定要解散。儘管希歐能說找就找，但原川可不想當一隻無頭蒼蠅。

他踩着架在磚上的角木，操作線鋸機將之截斷。

「好好讓原川少年嚇一大跳吧（配分比重：人生規劃）。」

當教室也變成工廠時，能就近製作教室裏放不下的東西之處，自然就是屋頂了。

現在想想，隸屬美軍的祖父說不定也是UCAT的成員。

緊接着，黛安娜也像當時那樣將希歐抱在懷裏，撫摸她的頭。

「嗯，可是……最近我們沒有一起洗澡了耶。希歐呢？」

線鋸機的聲音停止後，鐵錘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希歐留在UCAT裏，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在線鋸機聲音的掩蓋下，他輕輕嘟噥：

「咦？真、真的嗎？」

木屑如水沬般飛濺，但原川戴着墨鏡並用頭巾當口罩，沒把這當一回事。

「可是啊。我還是有點怕。」

「可是，到時候我就不會再改變了喔？」

鋸着木材的他沒有找出答案。

「——放心，希歐和原川只是互相瞭解得還不夠，彼此的過去、戰鬥原因或是其它的都不夠……可是你們會了解得越來越多，所以不必擔心。」

希歐聽從了老師的訓示，雖然她還不甚瞭解那種感受。也許人只要到了一定歲數，就會對那種地方陵有莫名的驕傲吧。

因此他還沒考慮過要怎麼尋找過去，但是——

昨晚，她看着自己曾祖父的照片還聊了一大串，彷彿是以爲先將過去說出口就能更接近過去一樣。

眼前這介於自動人偶和人類之間的少女，正甜甜地微笑。

「真的嗎？」

「對。希歐，老師想說可能會派上用場，才特地帶防水機型來……聽好了，爲了讓妳重新打起精神，這是一定得做的事，UCAT也需要妳這麼做，這裏只有我們——所以仔細聽好老師說的話——」

●

在希歐自我鼓勵後，黛安娜從背後抱着她說：

美影將草獸放回池裏，依依不捨地對草獸輕輕揮手。

「最近啊，我又有點進化了。」

希歐轉過頭去，正左右拉着草獸臉頰的美影也轉過頭來。

「老、老師，可是——」

原川只好將「沒辦法」三個字放在心底，硬着頭皮乖乖上學。

而美影仍瞇眼而笑，繼續說下去：

原川正在學校屋頂裁切架攤位用的木材。

「嗯？怎麼了呢，希歐？還有什麼事讓妳很着急嗎？」

「這……」

……不管做什麼都好麻煩啊。

「哎呀。」

「儘管放心啦，希歐。」

待在UCAT會因爲早上的事而煩心，回家沒事可做，到醫院沒帶希歐還會被母親嘮叨，橫田的打工又得等到晚上。

希歐在腦中思索着正確的用詞——

希歐轉過頭來。黛安娜正微笑着說：

黛安娜清楚的話音在浴池間迴盪。

「呃、對呀，怎麼了嗎？」

「……美影姐姐，妳知道那種期待和不安的情緒叫做什麼嗎？」

……她會慢慢變成人類呢。

「那我就幫妳好好揉一揉吧，這樣能鬆開緊繃的肌膚和肌肉，好讓下面會膨脹的組織能夠有效率地成長，也就是說，可以幫妳把胸部變大喔。」

「身上黑線越來越少，很多地方也越來越有顏色——快要完成了。」

「希歐，那可是絕對急不得的喔。因爲焦急而浪費掉的時間，是絕對比不上一個好答案的。既然妳現在能答得這麼好，以後也得爲了下一次而努力纔行。沒錯……去接他放學之前，就先在UCAT裏散散步怎麼樣呢？這裏到處都是奇怪的動物，很好玩喔？」

「我的想法想必不完全正確，所以我想問他……看他覺得這樣的我好不好，再讓他說說哪裏好。這麼一來，至少能使我不那麼怕讓他看到自己的身體。」

……找到過去就能知道理由了嗎？

「就能知道我們成爲全龍交涉部隊的理由……」

木材一分爲一一後落在地上，線鋸機也停了下來。

……到底是怎樣啊。

原川暗自低語，並拿起下一根木材，與正在漆紅木板的女同學對上視線。

「原川同學……你這樣好像搞校園鬥爭的勇士喔。」

墨鏡、頭巾口罩，再加上手裏的木材。

「我就在年終慶上扮這個好了。」

「這個學校的節目怎麼那麼多啊。話說年終慶是結業典禮後的第二十一天對吧？」

「這活動原本好像是辦給三年級最後瘋一下的，因爲學生宿舍那些人，特別是三年級的到了第三學期多半就不在了。結果慢慢變成一、二年級也有份了。」

「還好啦，至少是在發榜期間準備的。說到三年級，那個要寶會長和暴力會計風見學姐有什麼打算啊？你跟佐山同學都是學生會的人吧，原川同學？」

聽他這麼說，原川纔想起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冠上副會長助理的頭銜。

……學生會長受傷，會計又不知道能不能振作起來，還真難說啊。

原川再次啓動線鋸機，按住架在椅子上的木材之餘回應：

「我什麼都不知道。那是他們自己要解決的事吧？」

「哼嗯——勇士果然比較冷酷……那我就提個熱一點的話題吧——原川同學，校慶那天你會把同居的女朋友帶來嗎？」

原川突然施力過猛，將木材連同椅子鋸成兩半。

膠板破裂聲和鐵製椅腳落地聲高高響起，引來周圍視線。

女同學「哇」地驚呼一聲。

「看你動搖得這麼厲害……我一定要告訴大家傳言是實的……」

「好吧，我知道了。希歐，妳就好好引導這個有缺陷的男生吧。」

「——怎麼了，爲什麼要用別人的電話啊？」

『啊、好！就是啊，這個、那個，因爲有點說不出口，所以到現在都沒問過你。那個，就是說——』

「老、老師妳冷靜一點，不要擠希歐的胸部啦，還有老師，原川大哥會那麼低級，我想是因爲早上那場戰鬥他腦袋纔會那麼秀逗的啦！」

恐怕她是乖乖照着佐山的話去做，正在UCAT裏尋找自己的過去吧。爲了和身邊的人混熟，所以現在就想幫大家準備晚餐。

「可是你的確每天幫她做飯，還一起睡覺沒錯吧？」

原川看看來電顯示，的確不是希歐，便安心地接聽。

「希歐·山德森，妳仔細聽好了。」

『就、就跟我說的一樣啊。呃……原川大哥，你喜歡胸部嗎？』

獨自待在樓梯間的他將手機拿開耳旁遠望着，歪着脖子心想——

希歐一咬牙，把話說出口：

「我說啊……」

若是提到這個，自己的確比較愛喫雞胸。原川將手機擺回耳邊，點點頭說：

用做菜來複健的事也時有耳聞，據說找回懷念的味道，對記憶和感覺的回覆很有幫助。

『咦、啊、因爲那是剛剛UCAT的，那個，老師借我打的。』

「是啊。就是……晚上的事吧？」

先等等。原川重新思考，就算是希歐，也不會那麼大方地找人談性。她是個羞恥心很強的女孩，雖然上天沒事就惠賜她許多在人前裸身的機會，但那並非出自她的本意。

該說什麼就說吧。希歐正要開口時，黛安娜因期待而向前挺身，將胸部押在希歐左肩上，使得希歐不禁將這觸感帶來的感想脫口而出。

「大口咬住啊，想不到原川少年也有這麼低級的一面呢……看來他還不太懂，這跟其它人無關啊……！現在是他要把希歐的胸——」

「喔，沒事。對不起，希歐·山德森，我剛剛想事情想到出神了。我的確比較喜歡胸，雖然腿也不錯——」

『啊，大概最多三百公克吧。』

炸雞——

「那個、原川大哥、這個、呃——」

『那個，原川大哥……？』

「那個……」

●

「這樣啊。那有什麼事？有事就快說吧，希歐·山德森，我現在很忙。」

『怎麼了嗎？』

接着手機傳出——

「OK，先整理一下問題好了。希歐·山德森，先仔細想想——妳到底要問什麼？」

難道她腦袋真的燒壞了？不，大概是終於感染了全龍交涉部隊病毒吧。爲了不讓自己也成爲病患，原川將手機高高舉起，不過——

「嗯，龍司有時候會一連好幾天早上都這樣。」

情緒高亢不已，一定是熱水的緣故。

「給我等一下，不準散播那種莫名其妙的謠言。」

「我是原川。」

手機傳來希歐的吸氣聲。

「老、老師，我覺得妳說得好像有點太武斷了……」

希歐和出雲、佐山、飛場他們不一樣，雖然她時常胡思亂想，至少腦袋還算正常。

「……到底是什麼啦？」

「呃，那個，原川大哥，你說的大口咬住是……」

『……？希歐，妳旁邊還有人嗎？』

●

「但還是胸部最好。」

『然後……希歐，妳知道怎麼準備嗎？』

「呵呵，美影啊，這對生物而言是正常現象喔，喜歡小的纔有違常理呢。」

希歐在問出口前先想了想。之前黛安娜說過她的胸部會長大，也說了該怎麼替胸部變大做好準備。

這代表希歐即將說些什麼，而她的問題也的確隨後而至。

樓梯間裏也有不少人在趕工，原川繼續往下走。

「呃、嗯……」

「想不到原川少年聊女人能聊得這麼大方呢……」

「啊，原、原川大哥？我、我是希歐啦！」

「咦？啊、沒有，只有有我一個啊！」

……跟她說的一樣，也就是跟字面一樣的意思嗎？

浴池裏，在黛安娜和美影的左右包夾以及草獸們的包圍中，希歐一動也不動。

「是！」希歐簡潔有力地回答。

『能夠兩手抓着大口咬住最好吧，任誰看到了都會很高興喔。』

「啊，不是的，這也是復健的一部分呢。」

原川提起拿着靜止線鋸機的手，解開口罩，撥起散亂的頭髮。

「嗯……」

「希歐還只是小孩子而已，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那一型。」

黛安娜在希歐身邊歪着頭說：

……準備？

……是我要她準備炸雞當晚餐沒錯吧？

「說、說得也是。那原川大哥，你喜歡……怎樣的胸部呢？」

『如果沒事我就掛掉囉，妳還在療傷吧？要專心接受治療啊，希歐·山德森。』

『跟我說話也算？還是說需要決定什麼嗎？』

希歐將手機貼着耳朵說：

「講吧？」

原川再度點點頭。

「……用揉的對不對？」

「——原川大哥你喜歡胸部嗎？」

「還真是具體呢……」

「嗯……」

●

原川說出結論。

『咦——呃、嗯，晚上……說得也是。是晚上沒錯，的確是晚上的事呢。對，白天就開始可能太早了點。』

心跳猛烈加速，一定是熱水的緣故。

臉頰躁熱難耐，一定是熱水的緣故。

來到總是被學生會成員塞滿的二樓後，他朝自己教室旁的逃生梯走去，這裏總算沒見到學生的身影。於是原川背靠扶手說道：

「哇，原來她叫希歐啊。還有原川啊，你可別太小看女生喔，只要一天的時間就足夠讓女生改頭換面呢。」

「快看喔，女朋友打來囉！」女同學說。

……早上的戰鬥真的把她的腦袋撞壞了嗎？

「龍司也是這樣。難道男人都喜歡大的嗎？」

就在原川拿起另一根木材時，他懷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再度吸引了衆人目光。

手機傳來的聲音，讓原川眉頭緊鎖。

『這個嘛，我是……兩個就好啦。』

「哪可能啊——」

是怎樣？原川一個咋舌後，無視背後同學的加油聲，往逃生梯樓梯間跑去。

「呃、嗯，的確是兩個，我想這也算是標準。那、那大小呢？」

最近自己常丟下她一個人不管。特別是今天，還沒等希歐從治療中醒來就溜到學校去了。想到自己不能光是懷疑，原川便問：

他「嗯……」地低吟起來，眉頭再次一皺，接着喚醒了某個記憶。

浴池中的三名女子沒來由地彎着腰，面面相覷。

……等一下？

……最近身邊奔放的白癡越來越多了。

希歐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然而——

原川三度點頭。話說得有點怪，大概是早上的後遺症吧。總之，她問的是晚餐的炸雞沒錯。

……啊，人家還沒泡昏頭呢。

「是喔是喔，我會好好記住的。真是謝謝妳啊，我成熟的好同學。」

自己會對他人抱持怪異的懷疑，也是因爲——

『我是可以幫妳啦……不過那最好還是自己來，妳知道要加什麼嗎？』

「呃、這個……那方面希歐就不太清楚了。」

『不需要太仔細，記好囉——首先要滴幾滴檸檬汁。』

「一、一開始就是液體類嗎？是說維他命對皮膚很好嗎！那是不是還要加膠質呢！」

『檸檬汁是必要的，少跟我說些五四三——接下來要準備鹽、胡椒還有少許砂糖。』

「要、要用鹽和胡椒一起揉嗎？還要用砂糖？」

『是啊，一開始就這樣抹均勻的話，咬起來味道會比較豐富。』

希歐的想象力開始奔走。

……大人的世界實在是……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曾爺爺大人，希歐現在正在通往成人的階梯上三步當一步跑呢。

這時，黛安娜和美影從旁扶住快昏倒的希歐。

「希歐、希歐，再加油一下吧，只差一點點而已。」

「嗯，只要希歐能撐下去，原川也會高興的。」

「好、好的，希歐會好好努力的！」

四周的草獸從池水中探出頭來，吸收着希歐的過剩熱量並排出氧氣。即使大型浴池都變得像按摩浴缸一樣了，草獸們仍吸收不完，困擾地各自左右搖起頭。

『好多！好多！可是……好飽好飽？』

希歐相信所有人都支持着她，便吸了口氣再次拿起手機。。

「——原、原川大哥？就是要用鹽和胡椒去揉沒錯吧？」

『對。抹完以後，還要淋上蛋汁仔細揉勻，讓它完全吸收。』

「連、連蛋汁也要？」

『我大概五點左右會過去，妳就把晚餐弄好然後乖乖療傷吧，希歐·山德森。有些事我很在意。』

「啊、原川學長！」

那麼寫了字又利用沙斑藏起來的到底是誰？

「算了，只要有精神就夠了，希歐·山德森。」

希歐頓時落入二擇的深淵裏。

字句從希歐心底流泄而出。

逃生門打開，現出兩道人影。一個是臉頰上貼着OK繃的飛場，另一個是——

「美術社社長啊……」

『一點也沒錯。』

「————」

「那是……」

『妳的話有時候真的需要翻譯呢，希歐·山德森。話說回來……』

原川看着正前方那塊被操場飛沙污損的牆，突然問，光線變化讓他感覺牆上有串文宇。

『希歐……妳真的想尋找過去嗎？』

想到這裏，原川起身想確認牆上是否真有寫字，這時——

「那是什麼意思呢？原川大哥，你昨晚不是不太想加入這個話題嗎……」

「啊、好！既然是原川伯母直傳的揉法，嗯，我相信一定能讓原川大哥滿意的！希歐會好好加油的！」

希歐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不省人事的她就這麼沉入不斷冒泡的池水當中。

「啊、怎麼會！請用力加入！」

『不需要我加入就沒差啊，況且我也只會用一些冷吐槽打擾你們的興致吧。』

該一個人做，還是等原川回來請他幫忙呢？

『就是加入全龍交涉部隊所代表的意義，聽起來很蠢吧。』

……原川大哥也想着同樣的事……

假如是會來這裏的人寫的，那麼多半是佐山他們留下的。可是自己也曾在這裏喫過幾頓午飯，卻不記得有誰曾以牆壁爲話題。

「咦……？」

希歐抬起頭，與正面的草獸對看，並同時歪頭。

接着，原川提出了令人意外的問題。

希歐感到自己鼻下有東西流出，黛安娜跟着用身上的浴巾替她按住鼻子。

……那是什麼？

……是佐山嗎？

●

「啊、希歐，妳還好嗎？希歐？」

「不要緊的，希歐。再撐一下。就差一點點而已！」

手機傳來原川的嘆息聲。

只是這裏也一樣吵，沒什麼好抱怨的。

黑貓不在身邊、頭仍頂着小鳥的她向原川招手。

『……我是不知道妳是在振奮什麼啦，不要做得太入迷喔，希歐·山德森。』

「……？」

原川的通話到此結束。

她在心裏點點頭，卻也發現一個疑問。

縱然她說身邊沒有人，但她既然用的是德國監察的手機，代表那八成是說謊。

……到、到底該在什麼時候揉胸部呢……

「——快過來，我有些話要說。我們要針對那四兄弟……研擬一些對策。」

「沒錯。」

結束通話後，原川的背再次靠上樓梯間扶手。

「希歐只想被原川大哥一個人吐槽……！有你吐槽我會很高興的，所以儘量用力吐也沒關係喔？雖然吐得太過火希歐可能會忍不住掉眼淚，可是原川大哥一定會安慰我……」

『——剩下的，就跟一般的一樣吧。其實啊，如果照我媽的做法還得加上幾種香草。不過要求太細妳恐怕記不住，有空再告訴妳。』

聽見斷訊聲後，希歐開始想着他最後留下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