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虛空的咆哮』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7143 字

若需就此傷別離
縱然晴暮也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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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沒西山後,城鎮開始發出光明。
時值年末,離聖誕節不到兩天了。
街道不遺餘力地噴灑光芒,彷彿想照亮染黑的紫紅色天空。
光芒之下,身着厚衣的行人分別帶着行李,車輛擠得道路水泄不通。
在不絕於耳的腳步聲、引擎聲、談話聲和喇叭聲之中,一對男女漫步前行。
一個是穿着夾克的金髮少女,另一個是穿着黑色大衣的褐膚少年。
少女走在少年跟前,一旦她的目光被糖炒栗子或是抽獎的攤販吸走,就會被少年抓住後領拉回路上。
「希歐,走路不要一直東張西望,撞到人怎麼辦。」
「是、是原川大哥太不懂得享受年末氣氛纔對吧!」
「少廢話。」原川吐着白煙,將希歐拉到身旁。
他看了看街景。寬敞的拱廊商場盡頭,能見到車站前的轉運站。
「……想不到妳會跑來八王子消磨時間。如果是到原宿或澀谷之類的地方,在班上聊起來會比較有面子吧。」
「……現在大家都在準備考試喔?」
原川轉過頭,看見希歐的笑臉。
因此,原川靜了一會兒,才吐出「抱歉」二字。
原川身邊的笑容翹起了眉梢說:
「原川大哥不擔心希歐的考試結果嗎?」
「——不準來我們學校。」
身旁的希歐突然輕喚了他一聲。
「……這場戰鬥,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戰鬥——已經結束了。』
轉運站規模在這幾年來擴大了許多,地下也開闢了大型停車場。
「不、不可以!」
由於保持待機狀態也會消耗能量,希歐沒有事先召喚山德斐洛待命。一旦動力爐輸出過低,山德斐洛就必須返回概念空間休息。
一道聲音在鴉雀無聲的神田地下研究所響起。
空中有着偵察機的光,那個光點已尾隨了他們好一陣子。
「原、原川大哥怎麼這麼現實啊!」
「如果真的不能說話,那希歐……想要那個……」
所謂勝負,即是無數個瞬間層層堆積而成的事實。
「給我等一下——!」大城左右擺手時,偵察機又發出回報。
「原川大哥又在胡說了……大家不是都那個樣子嗎?」
希歐望着閃爍紅光的表情已和剛剛不同,顯得相當平靜。
轉頭一看,希歐正仰望着八王子車站大樓,及其周邊的狹小天空,
若自己是個緬懷過去的人,五十年後,自己也會懷念現在的景色吧。
操縱檯前的自動人偶們,也對這突如其來的話有些反應。
聽見偵察機的回報,大城抱起胸說:
「Tes.,看來您終於活得不耐煩了。恭喜您,那是非常明智的決定。」
像她這樣能化爲機龍的人物,當然對勝利有所渴望。她本身也有所自覺,認爲自己在全龍交涉部隊暨Low-G代表之中,無論在體型或破壞力方面,都是最強大的戰力。
「這場戰鬥,只花了十二秒〇四……就決定勝負了。」
「原川大哥也要跟我一起來纔行喔?因爲——希歐只想讓原川大哥一個人上而已呢!」
「別說了,快走。」原川趕緊拉着希歐來到車站前。
……我要贏。
「那、那爲什麼只有原川大哥沒事呢!」
原川無視希歐的沉默,繼續說下去。他鬆開手指,摸着母親爲他做的護身符說:
「妳是想要攤子還是後面的伯伯啊?」
希歐「唔」地失了聲,原川便拍拍她的肩說:
「突然抬頭對天空說這種話,實在不太好吧。」
『希歐小姐、原川先生和龍美小姐——已經開始戰鬥了。』
原川立刻轉向吸引了周遭目光的喊聲來向。
「肥死妳。」
希歐兩眉一揪,歪頭問道:
「得病的人都會這麼說。這個病的主要症狀呢,就是言行在他人眼中難以理解、思考方向往往偏差得有一座都市那麼遠,還有會變得好色而看不清周圍狀況。」
「……看起來,這場戰鬥——」
「原川大哥。」
神田地下,天花板顯示的東京地圖裏,出現了兩個紅點。
原川對紙袋出現的時機沒多想,只想着——
下個瞬間,山德斐洛和龍美都有所行動。
穿着棕色大衣的她輕吐一口白氣,笑着看看原川和希歐,開口說道:
眼前,不,他和希歐之間多了個紅色的小紙袋,裏頭裝滿糖炒栗子。
周遭的人潮再次停下。
就在東京西側的八王子一帶。
「也就是所謂的偷拍照嗎?」
「少囉唆。我最近在想,如果妳跑來我們學校,病情一定會更嚴重。」
「……這假話聽起來還真像回事呢。」
「病、病是指什麼病呢?」
「也不是啦,那樣殘酷指數就太高了,也可能會變成私鬥……如果是我對上她就好囉。」
「Tes.。您希望飛場先生對上龍美小姐嗎?」
「也就是說每個人都中標了……恐怕是因爲道德淪喪才感染的,妳身上的初期症狀已經相當明顯了。」
「信、信奉結果論的人會沒辦法享受途中的樂趣喔?」
召喚的過程僅有一瞬,對戰鬥沒有負面影響,而且經過充分休息,還能儲備一定程度的備用能量,有利無弊。
希歐的喊聲,成了整場戰鬥的第一動。
再看看偵察機回傳的戰況資料,幾個自動人偶皺起眉頭。
山德斐洛立刻將希歐和原川納入駕駛艙,同時龍美也從背後抽出一把機殼化的武士刀。
「是他賣的東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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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建設雖可說是爲了與鄰近商圈競爭才沾上的光,但原川不妄加評論。這種事留給當地人去定奪就夠了。
「嗚哇,怎麼完全不幫我說話啊!」
「……希歐又發病了嗎?」
過了十秒後,衆人才竊竊私語地走開。
「妳就少說兩句吧,亂說話很容易造成病情惡化。」
沒等大城回答,八號已揪起他白袍領子大喊:
由於是最初的出擊狀態,山德斐洛尚未和暮星炮合一。平時收容於概念空間中的暮星炮,雖能換裝成山德斐洛的骨架,但合一的過程必須在一定高度的空中進行。
她們眼裏盯着的,是標示戰鬥過程的時間列,寫的是——
「纔沒有。等到戰鬥結束後,我就會漸漸變得不再現實。以後那片天空就是屬於妳一個人的了,希歐。」
「那、那……」
原川也抬頭望向希歐所看的位置。
希歐紅着臉低下頭去,指向附近的栗子攤。
大城搔搔頭,嘆着氣說:
「其實,我手上有龍美還住在飛場家時的照片,應該可以拿那個跟她談判吧。」
巨大的機龍,在自動人偶張設概念空間的同時出現在希歐與原川背後。
說着,原川不耐煩地將手採入懷裏,想拿出錢包,不過——
遞出紙袋的人,就在他們身邊。
八號答道:
這句話讓周圍行人全都停下腳步。
「這次決鬥,基本上是隨機遇敵嗎?」
「…………」
她們疑惑地轉動視線,發現東京地圖上的紅點少了一個。
「那、那這樣的話——」希歐笑容滿面地雙手一拍,說道:「讓原川大哥把自己的道德抗體注射到希歐身體裏不就好了嗎?」
原川的解說讓希歐聽得連連點頭,輕笑一聲。
「……?」
對方以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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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田……龍美。」
「我會自個兒回想着現實活下去的。」
「多半是因爲我有道德方面的抗體。大概是連科學家也沒發現的新品種吧。」
「帶回去喫吧——這是給輸家的安慰獎。」
「——抓賊啊!請問有哪位乘客是警察嗎!」
「——世界中心病。」
希歐也僵住不動,繃着笑臉說:
「我還是第一次聽人用理論爲自己的貪喫辯解。」
現在,希歐是這麼想的:
見到的是兩眉倒豎的希歐。
「山德斐洛……!」
「好過分……!直腸子也該有點分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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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川隨希歐乘上山德斐洛後,心裏所想的是——
……堤豐在哪裏?
這個空間受到5th-G及3rd-G概念影響,儘管堤豐這架武神本身不具意識,需由龍美遙控,但操縱起來一定比在普通Low-G概念空間中更爲輕鬆。
只是,答案十分教人意外。
相對於持刀的右手,龍美左手中只握着玻璃瓶裝清酒「愛哭鬼奇櫻」。
堤豐目前並未受到龍美的操縱。
……到底藏在哪裏?
於是原川請山德斐洛持續監視她的左手,一旦放開玻璃瓶就立刻回報。
接着,山德斐洛與希歐融合,在原川的操控下退開。
不過,後退的力量並非來自四肢。
「發射主炮!以反作用力後退拉開距離!」
主炮能源雖未過半,但對付一個人類已是綽綽有餘。
指令完整執行。
下一刻,山德斐洛口吐光柱,他巨大的身軀隨之而退。
「中啊!」
話語催生了願望的實現。
直線噴發的光確實命中了立於轉運站上的黑影。
然而,那並非龍美本人,而是她手中的機殼劍。
『原川大哥!在我們之前夢到的過去裏,飛場大哥他爸爸用的就是那把劍呢……!』
希歐和原川在面對轉運站的大樓前停下山德斐洛,檢視當前情況。
那便是龍美的目標。
細長的機殼刀,順着鐮刀除草般的動作勾出弧線。
取而代之的,是長逾四十公尺的火炮。
背部裝甲和關節系統都遭到嚴重損傷,原因是——
那就是——
「——打開概念空間的力量!切斷空間的力量!」
這是原川和希歐首度正面對抗自己擊發的主炮。
由山德斐洛主炮轉化而來的一擊。
她手中的刀並未積蓄任何力量,連能否斬斷山德斐洛的裝甲都成問題。
「——!」
「快把暮星炮收回去!」
『堤豐沒有受到操控!是直接掉下來的……從超高空掉下來的!龍美小姐只是預測到我們會往這裏躲——完全沒有特意操控!』
在瞠目結舌的原川眼前,堤豐緩緩地站起身來。
下個瞬間,龍美凌空扭身,將自己剛接下的力量——
說時遲那時快,龍美的斬擊已經殺到。
堤豐欲將龍美全力擲向山德斐洛。
那就表示對方不具有飛行能力——
原川高聲大喊,並檢視面板上不停閃爍的損傷警示燈。
龍美將自己化作帶刀的炮彈,親身襲來。
只要高高躍起,在腹側騰出空間,便可裝載那巨大的概念核炮。
緊接着,龍美旋身空翻揮刀。
應該是龍美趁兩人搭上山德斐洛時偷擺進來的吧。
在原川感知龍美的聲音和笑容那一刻,山德斐洛召喚了自己的武裝。
只要在空中朝龍美炮擊便可獲勝。雖不知那把劍能對攻擊力造成多大折扣,但廣域射擊在目標周圍造成的衝擊波和高熱應能重創對手。
目前仍未見到堤豐的蹤跡,龍美用來遙控的左手仍握着玻璃罐。
不過道已十分足夠。接合骨架、鎖定接近的目標並開火,要不了多久。
防風屏幕後方所能見的機龍背部上——
話一說完,攻擊便衝撞了山德斐洛的頂側。
山德斐洛向左上跳躍,以避開逼來的斜砍。
山德斐洛的聲音束緊了希歐的知覺。
但攻擊軌道已在計算之中。
即使龍美順勢跳上堤豐上前突襲,也無法阻止山德斐洛換裝。
「……!那是什麼?怎麼能突破山德斐洛的慣性防禦直接撞上來?」
同時,山德斐洛的聲音在原川意識中響起:
無聲無息,沒有捲動氣流,沒有光,也沒留下作用力,只剩下殘留在視覺中的銀光。
「我知道。」原川點點頭,向身前看去。一隻不記得曾收下的紅色紙袋,正靜靜躺在駕駛座的主控面板上。
「不對!」原川喊道。
此時,暮星炮正存放於收納骨架零件的概念空間裏。
看着自己的身體由腹部以下逐漸分解、卸除骨架。
升空。
「……!」
時機分秒不差,恰好在山德斐洛取出暮星炮,機庫型概念空間即將關閉之際。
但堤豐已展翼升空,飛向前方的轉運站。
「————」
同一時刻,堤豐在龍美背後落地。
然而,希歐在下一刻見到了意外的景象。
一切發生得如此突然。
『原川大哥……我現在纔想到,剛剛那包栗子——』
最後見到的,只有掃下右手長刀的龍美,還有她左手的玻璃瓶。
而他們現在明白了其作用的方式。
以「一瞬」形容整段過程稍嫌浮誇,總共需要一次呼吸的時間。
攻擊在即。
刀刃發出微光,彷彿在說明自己取得了新的力量。
「!」
沉重的鈍擊。由上方痛毆整架機龍般的衝擊,使得原川在駕駛艙內劇烈擺盪。
只爲甩落堤豐。
全力擊向山德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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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裝甲因衝擊而碎裂的白色巨人雙目發光,踏龍而立。
「山德斐洛!把暮星炮準備好!」
希歐口中的物體就在眼前。
使用增壓器往左上空瞬時爬升,就能避開從龍美右下方掃來的劍壓。
原川抬頭探視。
堤豐迅速高舉了託着龍美的右手。
要開啓概念空間,必將使用改變空間的力量。
『希歐!』
「我們現在也在用某種破壞的力量!她就是想吸收那種力量!」
攻擊並非來自龍美的劍,而是另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
『原川大哥……!是堤豐!』
然而在下個瞬間,跳離劍軌的山德斐洛卻遭受了出乎意料的攻擊。
堤豐將神碎雷用藍色鎖鏈纏於右臂之上,腳踩藍色機龍,而且——
『……咦?』
希歐雖能清楚看見堤豐的動作,但她沒能及時理解此舉的企圖。
希歐在短瞬之中清楚地看着。
「……有沒有那麼輕鬆啊!」
「好啦,現在要來真的囉?」
當龍美乘上堤豐掌心時,山德斐洛已將卸除的骨架納入了概念空間裏。
『爲、爲什麼?像那樣的力量,龍美小姐的劍應該——』
堤豐直擊造成的損傷雖降低了山德斐洛的爆發力,但機龍依然能夠迅速爬升,並在空中以次音速行動。
原川無名火起,硬是讓山德斐洛向右甩身。
不過希歐仍能見到龍美帶着微笑,並聽見原川——
『那把刀能吸收它承受的力量,再釋放出去……!』
緊接着,龍美揮動右手,扭腕舉刀。
但這又是爲了什麼?
她回過神來,看見堤豐以下勾姿勢擲來的龍美在空中翻了個身,從容地揮刀。
原川轉回頭來,看見了龍美。她高舉空下的左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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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川大哥!正上方……!』
原川和希歐都已經知道,飛場之父配刀其刃部所放出的能量,能輕易地劈開一棟大樓。
他打開機庫化的概念空間,取出含有概念核的長炮。
……這是……?
這個瞬間過後,希歐的聲音突然細細的響起。
原川沒對希歐的話表示同意,直接做出判斷。
『龍美喝完酒,把瓶子丟進垃圾桶了!』
玻璃碎裂般的聲響中,有着命中目標的感觸。
他的胸口狠狠撞上操縱面板,幾根肋骨喀喀作響。
下刀之處,即是緊鄰山德斐洛右腋下的空域。
龍美掌中刀劃下的銀弧殘影,吞沒了整條主炮光柱。
這橫掃看似普通,但龍美人在空中,又處於堤豐全力投擲的速度下。縱然身手矯健如她,要穩住這一刀仍非易事,全身筋骨幾乎都隨之發出陣陣哀嚎。
只不過,龍美逼自己咬牙豎眉地揮出這一刀,自然有她的理由。
因爲,卸下骨架的山德斐洛已爲了保持距離而動身迴避。
錯失這次機會——
……就沒有下次了!
這股心念推動了龍美的手,揮出這一擊。
「喝呀……!」
如此奮力的嘶吼,就連命刻也未曾聽過。在這場以承接對方力量爲主的戰鬥中,她反過來主動解放力量,喚出了明確的答覆。
開啓空間。
龍美的刀已將這樣的力量佔爲已有——
「——」
並在敲擊銅管樂器般的聲響中,劈開一道通往異空間的裂口。
翻書般展現在裂口另一端的,是無垠的黑。
出於刀口下的空間之門擁有恰如其分的大小,張口吞噬在空中調整姿態、準備迴避的機龍。
可是,卸下骨架而失去支點的機龍無法及時完成動作。
空洞將龍一口吞下。
整個過程甚至能以「索然無味」來形容,山德斐洛就這麼在異空間裏無助地消失。
只留下了一片空白,還有未遭吞噬、墜落地面的暮星炮。
這並不是全部。
龍美的眼,見到山德斐洛在消失前一刻朝她放出雷擊。
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隨高速斬擊慣性而旋轉的身體,直接撞上了轉運站前某棟大樓的玻璃窗。
她低聲呼喚,但無人呼應。
希歌在轉運站邊的地面落了地,除呼吸外沒有任何動作。
才一張口呢喃,視線就朦朧起來。
「責任有我陪妳分擔,所以——妳就先好好休息吧。」
……啊。
一聽,希歐終於失去了意識。
「暮星炮……」
「不要……」
即使註定因這一吞而落敗也不願放棄的反擊,使龍美心頭怱地震顫。
不過——
不僅是攻擊,山德斐洛還將他駕駛艙內的兩人平安送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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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擊打上大樓外壁,將龍美硬生生轟進大樓之內。
少女喃喃地說着「對不起」以及「真的很謝謝你」,便朝黑暗投身而去。同時她感到疑問。
希歐不願點頭。儘管原川負責操縱和攻擊,但促使山德斐洛執行指令的卻是她自己,所以她不願讓原川揹負自己大意輕忽的後果。可是,聲音沒有停下。
她這才明白,心中那道缺口遠比抗議的念頭來得巨大。
雖想在接觸瞬間以背部吸收衝擊,不過玻璃在她動作到位前就已碎裂。
那是被轉運站造景燈照亮的——
現在,山德斐洛是不是也和自己的意識一樣,往眼前的漆黑不斷墜落呢?
接着,她察覺自己正位於堤豐腳下,而且暮星炮後方建築四樓窗邊有個影子。
「輸了……山德斐洛輸了……!」
是龍美。她坐在毀壞脫落的窗框上,一道血痕自額上垂下,對希歐聳了聳肩。
「真是可惜——妳沒辦法把栗子帶回去喫了。」
恍憮地仰望天空的眼中,只有繁星點點的夜空。
她知道這是爲什麼。
「希歐。」
怎麼會這樣?大意、輕敵、失敗等字眼一一浮上希歐心頭,戰敗的感受愈來愈清晰。
……就算明知贏不了,也要圖個同歸於盡。
雙重恐懼在腹中聚成一團苦楚,震憾了她的背脊。
山德斐洛雖擁有自由收取儲備零件的能力,但是要突破概念空間,必須先經過希歐的呼喚,而且只限於聯結希歐與他的空間。
「山德斐洛……」
若那樣的空間裂口經過龍美轉移,脫離山德斐洛的控制並反過來吞噬了他——
她笑着呼出一口白氣,將機殼劍擔上肩說:
之後,她看見一個如墓碑般立於轉運站中的物體。
希歐思考着一敗的意義,並且——
淚水就是最佳的證明。
希歐的意識產生抗拒,認爲在這裏昏過去只是對責任的逃避。
龍美的話激盪了希歐的心,因爲她失落的是更爲重要的東西。
希歐聽兒背後有聲音傅來。
「先歇一會兒吧,然後要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這是一場決定Low-G與Top-G勝敗的對決。
一切的一切都墜入了空白,連意識也無法倖免。
雷擊在下一刻竄至眼前,但龍美什麼也沒做。
那一擊應是他們其中之一,或是雙方聯手發出的吧。
這是她現在最想聽,也是最難以相信的話。接下來,她有了某種感觸,有股力量自背後將她抱在懷中。
一想到贏家無法體會輸家的心情,光是呼吸就將淚水擠出眼眶,也擠出了對龍美的憤怒。
一路支持着自己的力量,竟因爲自己的疏忽而消失、戰敗了。
龍美利用她取得的力量砍出空間裂口,吞噬了山德斐洛。
想到這裏,龍美不禁設問。應與自己互爲宿敵的少年,能否做到這種地步呢?
於是希歐站起身來,想壓下這股顫意。
然而在抗議之前,少女眼前卻忽然翻黑。
……這就對了。
原因很簡單。
……真的再也叫不出山德斐洛了嗎……?
「聽話——那是我自己要求的。」
「那不管希歐再怎麼叫,他也出不來了……」
說話聲隨之傳來。
拚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