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相逢的坡道』

換言之

所謂的相逢

總在坡的另一頭

●

星光在冬季夜空中格外清晰。

不過，想要見到清晰的星空，必須滿足幾個條件。

第一，氣象夠穩定。

第二，周圍無光害。

第三，有觀星者在。

目前，某條位在山間的漫長飛航跑道已滿足了一、三兩點，第二點也在準備當中。

照亮跑道上空的導航光源，正從遠端逐一熄滅。

似乎想保持緘默的黑暗立即佔據了跑道。

不到一分鐘，原先在山林間大放光明的三公里燈光已全部消失。

在殘光也消散後，剩下的——

「是星光呢～」

仰望天空口呼白煙的，是一名在裝甲服外繞上圍巾的女性。

她晃着及肩長髮轉過身來，面對一些影子。

一支大海灘傘立在跑道上，在星月光芒中投下藍黑色的影子。

一名黑西裝男子坐在其下的長椅上。男子身邊有個黑衣女僕，正爲他調整天文望遠鏡。

黑衣男拿下擦嘴的白手帕，看着披圍巾的女性說：

「大樹老師負責看家嗎？」

接着，大樹看向Sf手邊的望遠鏡。

「——那是我以前的興趣。我的確曾在那上頭花了不少時間。」

「啊，我真的可以碰它嗎？」

「這樣啊～」大樹搔搔頭。

遠方，又有一批人偶從林木稀疏處湧上。

「Tes.。我判斷，理由在於Sf是由哲學權威德國所制。因此，相信Sf每一個舉手投足都需要至大人哲學性的理解。」

見到大樹手扶着頭傻笑回答，Sf說：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耶～」

「這裏還得留個人，替大家不時回報新莊同學和美影小姐的狀況呢。」

「！」

表示疑惑的言詞比呻吟聲更早出了口。

在這個空間中，經過複雜製程加工的金屬彈頭製造不了多少傷害。

而且，森林中的人偶，僅是由此處可見的便有上百具。

「敵人都集中在這裏，所以壓不過嗎？」

森林中，一名隊長階級男子架起了義手上的裝甲盾，卻被飛來的箭矢輕易貫穿。

隊長開火掩護後方前進，並在向周圍黑暗紛灑火星之餘問道：

炸藥和光學武器也無法倖免。

一聽，至吐了口白氣，躺回長椅上。

「所謂的村八分（注：日本古時對違反村規者的排擠行爲）指的就是這回事嗎，至大人……」

至聳聳肩，再吐口白氣。

「已經在試了，但神田的大型裝置還得兼顧其他地區——」

「那麼，如果至先生沒那樣期望，Sf會是什麼感覺呢？」

「那Sf能稱呼大樹小姐一聲『大樹老師』嗎？」

「唉呀，老師待在地下很容易迷路嘛。」

現況令人不安。

若說美國的優勢在裝甲及彈藥之上，那麼人偶們則是以高速的弓矢和機動力牽制對手。

而話語尾隨白氣而來。

爲他釋疑的人，是肩上同樣中了一箭的副隊長。

聽到這裏，大樹輕笑道：

「哇～至先生，老師年紀比您小那麼多，怎麼能讓您叫老師呢，老師擔當不起～」

「這又是哪本免洗奇幻小說的情節啊！」

「那麼，大樹小姐現在怎麼在這兒呢？」

墨鏡下的視線順着熄了燈的跑道望去。

「……我判斷，我該收回前言。」

「Tes.，我判斷那是種考驗，人生本來就有高峯和深谷——只不過爲何不待在平坦的海邊卻刻意往山裏找麻煩，我就不知道了。」

至插話：

「不過，一把燈全關掉，這裏看起來就像結束營業了一樣——大樹老師，我們有事要到地下去忙，這裏就留給你吧。記得先別開燈。」

「不準違抗監督的命令。」

「……大樹老師，你不要被性善說給洗腦了，這傢伙可是性惡說的範例啊。」

「——可惡，竟然有這種連經過概念強化的概念武器也『不算自然』的概念！」

山嶺間的深夜激戰，由美國UCAT地面部隊和部署於森林中的Top-G人偶們以射擊戰揭開序幕。

「當然能啊～哎呀，要是有Sf這樣的學生在班上，老師上課就輕鬆多了。」

「我都聽見了啦！而且我要做的還不只那樣喔？」

「你少自說白話。」

……這片山裏到底還有多少？

「爲什麼！」

美國UCAT對彈藥的質和量完全沒有任何限制。

隊長睜大眼看着。

「我推測，至大人觀星是爲了想像——看着天空，想像身邊的無人荒野會不會還有誰在。」

「我會擅自把附近的燈都關了，只留個充滿情調的瓦斯燈照亮手邊。想當年，光是看到個土星環，我就會興奮得又叫又跳的呢。」

這時，Sf突然開口：

「德國UCAT製造的Sf是至大人專屬女僕，不會有其他『感覺』。今後，即便同樣機型大量生產，我仍能判斷，Sf只會有這麼一個。」

「自動人偶的心是鋼鐵之心，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

「是嗎，原來我偶爾會看你看到憂鬱得想自殺就是因爲那樣啊。」

「話題也突然轉得太具體了吧！老師纔不是剩下來的呢，因爲我們這邊需要種田幫忙處理一些概念的準備事宜，所以老師才留下來負責聯繫唷。」

「還有一羣爲巴別塔爭得你死我活的笨蛋等着讓你照顧呢。」

「怎、怎麼這樣！」

「這是地形防護的概念！只要材質和這裏的自然地形相近，效果就會倍增，其他加工物的威力會遭到削弱！」

……有完沒完啊……

「晚點我再通知你開燈。在那之前，你就觀賞一下星空打發時間吧。」

「——總比在地下迷路來得好。」

「那就麻煩你了，以後你的責任也會愈來愈重吧。」

「至大人，像這種天生只會幫倒忙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至又說：

「別在意。不過大樹老師啊，你是剩下來的嗎？」

大樹豎起食指，提點似的說道：

「你們喜歡觀星嗎？」

「果然是被排擠了……」

●

調整望遠鏡角度的女僕聽了便說：

聽了這些話，大樹望瞭望四周。

「什麼！你說炸藥類的效果都變差了是什麼意思？」

「還不都是你害的！」

「咦？可是，要是大家回來了沒有燈不太好吧？」

人偶就算挨子彈也躺不了多久，很快就會重新站起。

「Tes.——至大人喜歡。」

「Tes.，那都是基於至大人的期望。」

「沒辦法直接蓋過概念條文嗎？」

「我判斷，這很有哲學意味。」

單獨一名敵人就堅如厚牆，但己方的防禦卻薄得像紙一樣。

她以空着的手按着胸口說：

白色氣息彼方的黑暗柏油路上，除了他們外空無一人。

但事實並沒那麼順利。

Sf照吩咐攤手一看。

Sf和至竊竊私語起來。

「你沒照過鏡子嗎？那便看看自己的手，你就是。」

他們將所有可用的人力砸進了這一戰，一舉向巴別塔推進。

至轉過頭來，不耐煩地說：

「喔？你知道哲學的哲怎麼寫嗎？就是把口折下來，變成ㄟ字形。只要盯着你看，我的心情也會變得那麼哲學。」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刺入身軀的三枝箭全爲木製。

「這個嘛，好像真的是那樣呢……」

仍面對跑道的至說：

「這個嘛，因爲同步處理的機器設定好以後，老師就沒事做了嘛。」

但大樹的眼睛並未轉向至，而是看着Sf。

「隨你。」

「那你不待在醫務室或開發部，跑來這裏做什麼？」

大家不是到關西參戰，就是在地下忙着。

Sf手扶着調整完畢的天文望遠鏡，面無表情地說：

而且對方不是隻有人偶，主力應該還在後頭。

「可惡……！」

隊長手中的機槍仍連連迸響。

火光雖豔，卻毫無實質幫助，爆音也不斷被森林吞噬。

彈鏈很快地溜過槍機。

「再上彈鏈！後方準備撤——」

隊長轉過頭，卻不見副隊長人影。

不，他還在。他兩肩正面中箭，已橫躺在地。

……唔。

下一刻，隊長對後方尚在前進的人們大喊：

「快撤退！退出森林！」

同時，他發現——

……？

一絲輕微的風，使他轉頭查看背後。

後方約二十公分處有個人偶。

隊長還在想她到底是何時近身，對方的手已繞過脖子探向前來。

然後，隊長髮現那是一具木製人偶。

……配合這地形的環保版本嗎！

散熱、裝甲和機動性，全都交由此處的概念條文強化。

恐怕內部機構連最低限度都不足。

他甩開人偶繞過他頸部的手並且退開，在人偶頭部落地之際大喊：

有聲音。

一座直衝天際的影之高塔，矗立在無邊的夜裏。

列車便因此成爲在波上滑行的高速炮彈，衝入山中。

自動人偶的右手在隊長胸前彈起。

人偶回答似的甩頭，朝地面吐出某樣東西。

……就算只有一隻——

怎麼可能，隊長心想。那麼多的弟兄都被撂倒了嗎？

他抓起仍在喘息的副隊長領口，想拉起他。

「——爆炸就是藝術！」

列車在生駒山地東側棱線一帶停下。

她們將鐵軌彎成橇形，固定在列車底下。

腳下的巖坡約有五百公尺長。

即使明白這羣沉默的人偶什麼也不會回答，他還是繼續說着。

巨聲迸響，原要砸落地面的人偶也被炸上空中。

「！」

人偶在看傻了眼的隊長前搖了兩回，最後蓄足力量——

明知攻擊無效，但隊長依然有如進行某種儀式般舉起了機槍。

列車已消失在視野之外，但之前那一眼足以讓他看出車頭已呈半毀。

強化得並不多，只是會隨暗語引爆而已。

見到鐵軌，他笑得更厲害了，並在樹根處沉腰落地之餘——

右手受制的人偶不可能逃過這一擊。

不過這樣正好。

周圍——視野所及的黑暗之中，盡是站在林間的人影。

「——衝啊！力量的前鋒！」

隊長氣得咬牙切齒。若說不幸中仍有大幸，也只有後方部隊及時撤離了而已。

「——就算沒有力量，我還有我的意志。」

他將撞來的樹木轉爲減速之力，在狂亂的強風中大笑。

隨風見的聲音衝上坡頂。

此景有如揮動樹枝般，人偶就這麼保持站姿，頭下腳上地朝右前方栽下。

此時向前彎身，即可頂起背後那具瘦弱的身軀。

隊長將腰間的小包塞進在這瞬間上下倒轉的人偶嘴裏。

美國UCAT機龍也抵達現場，如戰車般壓垮了人偶大軍。

「——我們走吧。」

只是削出外型、裝上動力和操控系統後再上色的人偶。

刃器刺向咽喉。

根據戰報，美國UCAT已重整旗鼓，順着列車開出的路前來會合。

同時，人偶們也相應而動。

無數刀刃和飛箭要擊穿的不是他的意志，只是他的肉體。

……什……

這瞬間，他做出了反應。

他繼續在呼嘯的風中大笑。

徒勞無功。

在短短几公尺間空翻一圈落地後，人偶側身看向隊長。

一顆木雕的牙。

但她們受到概念保護，自己的武器一點用也沒有。

「唔……！」

「我們明明是自告奮勇當強攻先鋒，結果連誘餌都算不上嗎……」

倒立般彈起的她，在半空向前屈膝。

所以——

是一班列車。

不過，他仍然清楚看見刨挖大地、翻覆了也仍高鳴着破碎聲的列車，正朝向自己的目的地直奔而去。

人影不是屬於其他隊員，清一色都是手持弓矢或石刀的人偶。

跨過山棱就能一路直線下山，不用多久即可抵達巴別塔。

車上的人們恐怕無法直接抵達巴別塔吧。

那動作宛如在諷刺隊長所做的努力。

即使在荒人改幫助下避過了亞力士的炮火直擊，車頭仍舊遭到衝擊波吹翻，後方車廂也隨之扭轉。

隊長訝異地「唔」了一聲，接着以自己的聽覺確認某項事實。

但這時，空中的人偶突然有了令人意外的舉動。

訓練有素的反射神經和生存本能相結合，他放低身子，右手用力扳下人偶持刀的手。

除了列車，還有一架機龍和一架黑色武神在空中一再地疾飛、衝撞。

手中握的是一把黑色的刀，由黑曜石磨成的石刀。

其下是一片繞塔而生的森林，一直蔓延到他們所在的山坡下。

隊長放聲大喊，喊進風裏，要讓列車上的人聽見。

而這時，登上棱線的衆人都注視着同一處——眼下的風景。

「……！」

「哈哈……」

車頭近乎全毀。

這瞬間，正要扣下扳機的隊長看見眼前一切全被某物掃開。

「——！」

「再來一發！」

不是槍聲，也不是叫喊。

就能將對手砸向右側地面。

……我纔不想被這種東西——

在列車撞山之際拯救所有乘客的，正是自動人偶。

列車走後，只見到沿山鋪設的彎曲鐵軌。

雙腳勾上橫過夜空的粗枝，使身軀如鐘擺般晃盪。

每一具往此處奔來的人偶，動作都有如穿林疾風般迅捷。

四竄的衝擊波掃倒無數林木，而隊長也被瞬時轟飛。

但車上乘客卻幾乎毫髮無傷。

將自己甩向正下方。

當列車橫躺于山巔坡面時，四十二名自動人偶已因爲過熱而無法行動。

衆人立刻合力將動彈不得的女僕們搬到列車後方，接着——

●

……是炮彈？不對——

就像在說，你做得很好，你應該感謝我給你這個機會。

但他仍拾起了地上的機槍，吐口大氣，滿額的汗擦也不擦一下。

後續車廂的裝甲和車窗也碎的碎、垮的垮，沒一處完好。

在概念影響下，威力和原來相比小得可憐。

「密技！單臂過肩摔！」

炸彈引爆。

徒步纔是登山精華所在。

是無言的沉默，以及輕快地踏草衆來的大羣足聲。

但它仍能炸飛人偶。

「人工軌道鋪上我們開出的路了呢……」

全長逾兩百公尺的高速列車化爲炮彈，順着衝破防護概念的速度奔入了戰場。

「要是意志也倒下了，這世界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若再將前一刻沉下的腰使勁向前一抬——

接着隊長髮現，人偶嘴邊只有血跡般的焦痕。

那看似一陣白色的狂風，但實際上——

那是經過概念加強的兩百毫克C4型炸彈。

「我怎麼能認輸！」

「這樣也沒有效嗎……！」

敵人就在坡上。

而且是一羣幾乎蓋滿整片坡面的人偶，以及——

「天上也有嗎？」

如佐山所言，空中也有數十道黑影。

大張黑翼，身穿裝甲服的人影。

見到這副景象，出雲將巨劍型機殼劍擔上肩頭，開口質疑：

「又有洋娃娃跑出來啦？到底有多少版本啊？」

「大城先生看到那麼多人偶一定會很高興吧。」

「我、我纔沒有那麼喜歡人偶呢！」

一聽，大城身邊的八號轉過頭來。

看見她的眼神，大城不禁「咿」地輕聲尖叫。

「八、八號當然——另當別論喔？喔？」

「也就是說，您特別討厭我嗎？」

「怎、怎麼可以這樣曲解我呢！不可以！我一直都覺得八號很棒喔！嗯！八號超棒的！」

八號點點頭。

「Tes.。換言之，就算我藐視您、毆打您，我還是很棒羅？」

「……我就只有被藐視跟毆打的份嗎？」

衆人裝做沒聽見大城的問題。

這時，一道聲音順着沿坡升上的風傳來。

是粗獷的女聲。

出雲衝向風見，但沒能趕上。

「我們開始吧。然後幫我叫個人過來——那位擅長法術的最強魔女應該還在。」

黑白雙方如二局一低的雪崩，向彼此衝去。

「……這孩子真的很努力呢，一直都是這樣。」

纔剛起步，風見已經墜地。

醫師對月讀說：

「咦？」

約爾絲立刻大步靠近，並調息似的喃喃說道：

她揹着對方的沖天巨影，高舉巨錘喊着：

防備着約爾絲的風見並未飛高，因此落下過程僅是短短一瞬。

同時，風見看見自己的雙翼往某個方向提升了速度。

「哈哈哈，儘量跑吧！」

「傷口是縫合了，可是——」

而此舉也成了開戰的訊號。

她重新背直X-Wi後喊：

「痛死我了……」

「完全沒有。姓名概念就像楔子一樣拔也拔不掉，而且還受到概念核最直接的影響，不斷地刻蝕她的生命。如果能讓概念停下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

「要是拖拖拉拉的，小心世界變了個樣喔！」

……要做什麼？

●

「你、你沒事吧，千里！是屁股嗎？屁股會痛嗎？真是可惡的屁股！這屁股這麼壞，是想被我沒收嗎？這樣有好點嗎？還是要這樣？難道這屁股已經壞到讓你說不出話了嗎！」

儘管細小，代表的卻是那少女對一整個世界的反抗。

一拳砸來。

約爾絲不禁聳聳肩，接着這麼說：

跑近一看，仰躺在地的風見手扶着腰——

約爾絲右手舉着的，是把巨大的槌子。

月讀看向手術檯上的新莊，看着她閉上雙眼的臉孔。

「那指的就是這玩意兒，我來這裏前跟居留地借的。現在，換你們拿點東西給我見識見識了——讓我看看你們要怎麼對抗神的力量吧！」

「你們終於來啦？」

少女以帶有羽翼的背部着地。

「放心吧。」

風見剛剛破壞了幾具人偶，而其他同伴也已經消失在眼下的森林中。

「就是我。」

醫師猶豫了一下後回答：

「我不是想跟隨Top-G，只是有點事想確認一下而已。」

這一刻，風見發現周圍的振翅聲，有翼人偶突然退開。

「你沒用概念核也打得不錯啊。」

「……現在可能還算穩定，或許是她的求生意志讓她和死神纏鬥到現在吧。老實說，能撐這麼久已經是奇蹟了。」

醫師沒再說下去，只是向月讀賠了個禮。

「你們知道10th-G在神槍之前製造了什麼武器嗎？」

「……約爾絲！」

風見在天，出雲在地。

那便是能跟上對手速度，抑或是能承受對手攻擊者所能實現的攻擊。

●

「是啊。」

飛翼反轉成墜落的力量。

「對。」約爾絲點頭道。

——能力反轉。

「就算人偶有地形護佑，關節還是得用上油料和鋼絲。只要看準地方打，她們自己就會失去平衡躺着不動了。」

出雲用白色機殼劍接下約爾絲一槌，拉開距離。

可是——

「無妨。接下來的都是概念之戰了。只能看看人類面對2nd-G這個世界時，能夠抵抗到什麼程度而已……」

連氣都還沒吐完，風見的身體己撞上巖坡。

「情況如何？」

「你們不會讓人期望落空吧？」

接着她眨動一隻眼，笑着問：

答覆聲來自山坡中段。她扛着巨大的鎚型武器說道：

「雷神之槌……」

「好痛喔！」

而約爾絲也一樣淡淡地回了聲「是啊」。

看着人偶們霎時退了數百公尺遠，風見懷疑地問：

「沒什麼，不是什麼難懂的事。我只是想稍微讓你們見識一下10th-G的自尊而已。」

UCAT地下，有個狹窄的白色房間。

風見聽着出雲用輕佻口氣對外婆說話。

約爾絲的視線直指出雲和風見。

飛進月夜中的出雲觸動了人偶們的反應，而衆人也有所動作。

月讀點點頭，繃緊表情後說道：

風見將出雲一腳踹進空中。

嚇了一跳並最早轉向聲音來源的，就是風見。

出雲看到風見往巖坡落下。

當巨槌在巖坡擊出金屬聲之際，風見聽見了其他聲音。

心電儀印出的線條一路下滑。

「原來如此——看來這點程度的人偶對你們是起不了作用了——還以爲你們只是靠概念核逞威風，看來自己也有點本事嘛。」

這聲音表示她尚無大礙。

墜落高度約五公尺。X-Wi雖使她失去平衡，但她還不至於會讓自己撞傷頭部。

「有自然回覆的跡象嗎？」

「千里！」

月讀身穿開發部白袍，手拿數把劍站在醫師身邊。

「壞的是你的頭，不是我的屁股啦！」

心電儀仍製造着聲響。

●

「……看樣子，人偶當不成你們的對手。」

……可惡！

在細小的心電儀聲響中，一名醫師正專注地施用療符，縫合手術檯上傷患背部的傷口。

「我每晚都在滿足別人的期望呢。」

這個中央有張臺子，天花板還打下明亮燈光之處是——手術室。

約爾絲揮下了巨槌。

風見和出雲面對約爾絲。

她對醫師問道：

向下。

「……你們想做什麼？」

知道風見和出雲能專攻弱點後，人偶也和他們保持距離。

出雲一臉認真地說。

「真對不起，只能說些您都知道的事。」

地上的人偶也遠離了約爾絲。

在怒濤般的人潮和吼聲中，約爾絲的聲音了亮地響起。

風見朝下方的出雲看了一眼，點個頭說：

月讀點點頭，拿着劍環顧四周。

風見的身體沒有轉向出雲，拳頭撲了個空。

原因在於她背上和地面之間的X-Wi。鋼鐵製的揹包拖住了她。

她依然平躺，爬也爬不起來。

「……？」

兩手慌張地或伸或甩。

無論她怎麼動，就是拉不起X-Wi，連搖也沒搖一下。

就像被黏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見到風見轉頭查看X-Wi，出雲也不解地問：

「變重了嗎？」

出雲輕輕碰觸X-Wi，但X-Wi。立即挪動了一些。

若不考慮風見的體重，X-Wi大約只有三公斤重。

「一點也不重啊……？」

「可、可是它明明重死人啦？」

「不對，我看不是那樣……」

出雲放開X-Wi，思索片刻。

「應該是你的特殊能力——『猩猩怪力』被反轉了。」

「你竟然對女孩子說這麼惡毒的話——！」

「千里，先冷靜下來，樂觀一點。簡單來說，你的力量是來自某種護佑之類的，並非出於你本身，所以你的怪力和你自己無關。」

風見表情不再焦慮，還「呼」地摸了摸胸口。

出雲看着風見掙扎得像只弱小動物，不禁竊想。

看來還是不行。

風見手忙腳亂的樣子，讓出雲看得傻笑起來。

歪斜的嘴角吐出青煙。

「喔好。」出雲急忙解開她的裙甲。

出雲看着風見一下「唔啊」一下「嗯！」地搖動四肢，忍不住——

風見「哈」地吸口氣躺成大字，然後想利用甩腳慣性——

我的女友真不簡單呢～出雲不禁沉浸在奇妙的感慨中。

一聽之下，出雲和風見轉頭互看。

「真是羣欠人吐槽的小鬼！」

接着他們同時嚥下口水說：

這種反擊不痛不癢，也不可能把人踢——

「現在我期望的任何事都會成真！這就是神的力量！」

「是你的防護被反轉了啦！」

「現在，我的特殊能力『思春期二〇〇五』應該也被反轉了——所以我這樣做也算是清純的行爲，而這種清純行爲乃是敝人我畢生的研究主題是也。」

「你在做什麼啦！現在在打仗耶！」

接着，眼前的風見縮緊腹肌，使勁一挺——

「飛？」

「覺、覺啊，快、快來幫我啦！」

「嗯！」

「喔，這樣啊？那我就能洗刷成爲校園暴力代名詞的冤屈了……」

力道和往常完全沒得比。

風見大喊：

「——這裏的所有能力都被反轉了，就連人爲了戰鬥而得來的能力也是。現在我要給你們一個問題，而且是個很好的問題，因爲我可以聽到很棒的答案。準備好回答了嗎……我原來擁有怎麼樣的能力呢？」

肩上仍扛着巨槌的她說：

……哇～這真是太棒了……

約爾絲就在正前方十公尺處吸着菸斗。

「怎麼樣啊，凡人？明白了嗎？」

爬不起來，於是她再次嘗試。

出雲承受的傷害原被削弱了多少，現在就會倍增多少。

……從明天起，我一定要更努力纔行。

「千里，你冷靜點。」

「啊、可惡、呃，讓我打一下啊！」

「駐顏術……？」

他咬緊牙根，看向對手。

風見眉頭略皺，和出雲四目相接，然後兩人一起轉向約爾絲。

可惜沒有效果。

「才、纔沒有咧！」

風見揮動手腳，但是身體仍舊動彈不得，構不到出雲。

……天啊，這太妙了。

「上具的假的？」

下個瞬間，出雲旋轉了五圈半後猛然撞上地面。

約爾絲舉起巨槌。

「嗯——」

出雲對頓時停止掙扎的千里說：

「很痛耶！你唬我啊，千里！你明明渾身是勁嘛！」

「唔——」

緊接着，風見用盡全力挺腰抬腿，踢中了出雲的右手。

「那你的研究就要在今天告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