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她的手指』

若牽引等待的人兒前來

就會變成有所期盼之人

不再等待，而是自己有所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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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西沉，建築物及人的影子變得稍稍傾斜。

位於東京西邊的尊秋多學院校舍羣在地上形成的影子，也同樣變得歪斜。

學院西側的二年級普通校舍後方的陰影中，包含着兩個影子。

是布蓮西兒和黑貓。

布蓮西兒沒打斷氣喘吁吁的黑貓的話語，黑貓臥在地上小聲地說：

「哎呀，真是我這輩子最慌張的一次了，跟蹤監視對象，結果看到他們在戰鬥，還遭到意料之外的射擊。根本不該全身光溜溜地假裝散步跑過去呀。」

「仔細一想，你也變成一隻和1st-G歷史有深厚關係的貓了。總之，能逃回來就好。」

「你在擔心我嗎？還真是感謝啊。」

「是啊，我可不想白費至今與你建構出的良好關係啊。」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良好』在這世上有這麼多不同涵義……」

布蓮西兒對嘆氣的黑貓說：

「總之，讓你得阻止我前往學校餐廳的緊急報告是什麼？」

「就是『王城派』投降的消息啊，鷹派雖然全員出動，但還是慘敗了。」

「全員慘敗？UCAT派出哪些人？」

「我們一直監視的是誰，你應該很清楚吧？對我來說，今天『王城派』的恐怖行動，只是追蹤他時附帶看到的豪華贈品罷了——那場戰鬥他也有出面喔。」

布蓮西兒彷彿爲了確認自己監視對象的名字般喃喃自語：

「……齊格菲·索恩伯克。」

石牆既沒崩塌，休息處也沒被破壞。直到現在佐山才實際感受到，剛纔全部都是概念空間中發生的事。

話說完，黑貓閉上嘴，他緩緩調整呼吸，仰望着布蓮西兒。過了一會兒開口問：

「…………」

「單刀直入地說會有所弊病，所以我決定婉轉一點說——我的祖父是個大笨蛋。」

「沒錯，我們想盡可能別引起爭端……我們所冀求的是從他們身上拿到概念，再將之釋放。雖然拒絕的人很多，不過我們已經反省曾經消滅各G的事，不打算再次引起戰爭。」

聽到這句話的布蓮西兒表情變得生硬，黑貓口氣中帶着笑意對她說：

佐山曾經聽過格拉姆和法布尼爾這兩個詞。

「怎麼樣？」

「你問我該怎麼辦……如果成爲敵人，也不過就是出事時得和對方戰鬥罷了。」

「全龍交涉被佐山·薰——也就是御言你的爺爺，設立了五個條件。」

佐山頷首。他赫然發現自己雖然一再抱怨，卻同時漸漸湧起幹勁時，不禁苦笑。

「第三：雖然對增補協助者一事不加以干涉，可是禁止強制對方協助。」

並認爲自己真是不夠冷靜。

「不過，他只是客串的，主力部隊是其它人。」

放眼望去，周圍的景色和1st-G的騎士們出現之前沒什麼兩樣。

最後彎下小指。

新莊去報告狀況而不在身旁，佐山爲此輕輕嘆息。

「你從新莊那邊聽說過了吧？1st-G有兩個概念核。」

佐山望着騎士等人被穿着搬運公司制服的人帶走，坐在他左邊的大城·一夫開口說：

「不要緊，和平派是希望彼此交涉的。不過……」

接着彎下中指。

「我打算之後一次提問，可以吧？」

布蓮西兒說完，黑貓抬頭緊盯着主人瞧。

「不過？」

「也就是說——你要我平息對方過去的遺恨，同時保證會解放概念，以防止世界負面化？還真是隻顧自己方便地把事推到我身上呢。」

布蓮西兒單手輕觸臉頰苦笑着，過了一會兒放下手說：

「不過如果是敵人，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再彎下無名指。

「沒錯，一個收藏在IAI總公司地下——也就是UCAT西方分部的聖劍格拉姆裏；另一個則在……所在地不明的最大激進派團體『市街派』，所擁有的機龍法布尼爾·改裏。成爲改裝型後，它的動力爐似乎分爲運轉用及武裝用，而概念核封在武裝動力爐裏，非常麻煩。」

「這樣根本就還不確定事情發展吧。和消滅1st-G的齊格菲等人不同，我不認爲我們會去殺害尚未確定是戰鬥人員的無辜人士。」

「似乎分別被封印在一把劍，和叫做機龍的東西里。」

大城微笑着說：「表情真嚇人啊。」接着彎下食指。

「從自己口中說出可是最糟的喔。」

戰鬥後，騎士們全部投降，概念空間被中和解除的同時，UCAT的運送車僞裝成搬運公司、花匠、流動攤販和保安公司，從皇居東側的坂下門駛入。（注：坂下門爲現在宮下廳的正門）

「你的意思是要我無視這些條件？」

說完，大城窺視着佐山的表情。

「管他點子還是什麼，我還沒辦法完全相信現在的狀況。」

從車上下來的每個人，都是爲了配合僞裝，制服纔會不統一而五顏六色。

●

他彎下拇指說：

「太嚴苛了啊～」

佐山點點頭，用手抵着下巴回答：

「但是你直到現在仍記得齊格菲教的歌曲。」

「第二：UCAT的關係者，除了全龍交涉的開始前提情報，以及介紹友好G的代表人士外，禁止指導、公開全G的情報及有關其崩壞的情報。」

布蓮西兒嘆了口氣，手插腰側着頭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別太讓我困擾。」

「最好讓和平派站在調解的立場。明天的事前交涉，就是爲了這件事吧？」

「辦得到嗎？就算是你，也對他們毫無恨意吧。」

「嗯，我從副會長那裏聽到很多情報，全龍交涉部隊尚未統整完畢。」

「關於這方面我之後再和你說明，那只是旁枝末節的小事。總之，真正的交涉對手是持有另一半概念核的激進派，在這種時候——」

「喔喔，真敢說啊。那我也可以婉轉陳述嗎？」

「是啊，『王城派』也真是悲哀。如果這麼小的戰鬥就能滿足，那他們早該放棄鬥爭；或許他們本來就想回到和平派吧。」

「不過，『王城派』應該會回到自己的故居——和平派裏吧，UCAT應該也會建議他們這麼做。若要準備與我們對談的場合，就非得強化擔任中間人的和平派不可。」

以來來往往的制服員工爲背景，大城對佐山豎起右手兩指。

……明明還在尚未決定是否要接受的階段啊。

「爲了榮譽……所以我們無法嘲笑他們，畢竟『王城派』多少找回了被滅亡的我們原先持有的榮譽感，所以沒有榮譽感的我們無法嘲笑他們。」

UCAT的員工穿着各式各樣的制服四處走動。

大城抱着頭說：

「全龍交涉就是爲了這個目的進行的交涉。」

……歐洲的敘事詩。

「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會長、副會長，以及會計……他們似乎是全龍交涉部隊的成員喔。另外還有一名自動人偶，不過似乎也只是客串的。該怎麼辦？」

布蓮西兒點頭說：「走吧。」然後走向學校餐廳。

「是嗎……嗯，那就好。」

「你覺得在戰場上會打招呼嗎？」

「先冷靜下來吧。聽好了，我會把肯定全龍交涉的G的代表一一介紹給你，而且我認爲佐山翁的真意是不要讓御言你們吸取過去的知識，而是靠自己累積經驗……你懷裏的貘，也是佐山翁的點子。」

聽到她這麼說，黑貓環顧四周說：

依佐山看來，搬運公司是調查組，而花匠是醫療組，至於流動攤販則是維修組。保安公司就這麼站在廣場門口擔任警衛工作。

「一方面要我趕緊交涉，卻又不讓我知道對方的情報等等一切，是要我瞎子摸象嗎？萬一因爲缺乏知識而犯錯，那傢伙打算怎麼處理？下地獄去吧——啊，他已經在地獄裏了啊。」

佐山無視豎起右手拇指的大城說：

佐山和大城坐在廣場東側休息處的長椅上。

「有什麼問題要問的嗎？」

片刻後，他點點頭說：「是這樣啊。」然後低頭微微張嘴說：

爲了打斷黑貓的話，布蓮西兒握住右手的青石，打算在空中寫字。

「或許在戰場上的確會變成敵人，不過除了齊格菲，全龍交涉部隊應該還在編組中。若是這樣，其它人就尚未確定會成爲敵人吧？不是嗎？」

「由於6th-G、10th-G的交涉已經完成，所以不需要重新與這兩個G交涉，與其它G的交涉是十萬火急之況，必須儘快並採取各種手段。」

「或許對方剛剛纔和你擦身而過，甚至和你打了招呼也一樣？」

「你說過明天要與和平派暫定交涉吧，也會做出如此大規模的部署嗎？」

「所以在此草草引起騷動然後被抓。一來貫徹自己的主張；二來讓自己接受後，再與和平派整合。你的意思是這樣嗎？不過原因爲何？」

此時，她聽到一股微弱的聲音並停下動作。

「第四：佐山·御言一行人行動期間，UCAT必須採取全力協助的態勢。」

「尼伯龍根的指環吧。祖父曾帶我去看過以它爲題材的歌劇，雖然回家後因爲感想不和而大打出手——但是爲什麼會出自於它？」（注：華格納的代表著作）

稍作考慮後，她對垂頭喪氣的黑貓說：

「——那裏傳來的。」

「法布尼爾啊。」

鳥鳴在午後的陽光下回蕩。

「真是複雜呢。」

說完，大城微微向下攤開雙臂，側着頭問：

她把臉轉向三年級普通校舍前的行道樹上。

「這就是你指的良好關係？」

「那些騎士們是1st-G激進派的其中一支。」

「第一：同意條件的各G代表對佐山·御言提出的探查，不得泄漏自己所屬G以外的情報。有關各G崩壞的情報，原則上必須由佐山·御言一行人自行調查、判斷，禁止其它人加以指導。」

大城邊伸手摸貘的頭邊說。佐山則回答：

大城張開五指說：

布蓮西兒小跑步過去，看到一隻羽毛剛齊、還不會飛的雛鳥，在樹幹下重複地拍打翅膀。

布蓮西兒面無表情地回看仰起頭的黑貓，她一句話也不說。不過黑貓……

「有叫聲？」

從最旁邊一株的下面，可以聽見小小的高音叫聲。

這個想法讓他冷靜下來。問題不在於自己是否要接受讓渡的權利，而是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還處於剛起步、需要他人一一教導的狀態。佐山認爲最大的問題在於所謂的「採取所有手段」，指的便是以互相搏命爲前提的狀況。

的確，在激進派持有概念核的狀況下，無法保證能以交涉來解決。

全龍交涉是防止世界落入負面概念而滅亡的交涉。

因此無法推託戰鬥，而且還有冒險的價值。

……不過，我真的能夠成功完成任務嗎？

懷疑。

這是再怎麼想也無法解答的問題，因此佐山搖頭甩開疑慮。

他切換心情，決定問大城關於1st-G的事。

「我想接下去聽剛纔的話題。戰鬥中，我看到騎士長槍上的書裏，有着佛旦王國的字眼，而且剛纔也從你口中聽到聖劍格拉姆和法布尼爾之類的名字……那是？」

「出自於以北歐和德國爲中心，廣爲流傳的英雄敘事詩《尼伯龍根之災》，以及它的起源，北歐傳說《佛爾頌英雄傳說》。」

左後方傳來齊格菲的聲音。

●

回頭一看，出雲與風見也在，而齊格菲站在他們中間。兩人的裝備都已解除，收納到流動攤販的大阪燒店鋪內。

佐山緊盯着三人。

「那是什麼意思？爲何異世界1st-G，會存在着與這個世界的敘事詩相同的詞呢？」

「你爲什麼會認爲那是我們世界的東西呢？」

被這麼一問，佐山無話可回。對此，齊格菲點了一下頭說：

「護國課曾經配置在出雲航空技研之下，並從中選出有能力的研究人員和測試飛行員。『魔法師』也從德國來到這裏，着手地脈的改造計劃。可是，當日本與世界連接上，並啓動設備將世界的地力傳入日本時，在日本各地發生了異變。」

「異變？」

「——世界各地傳說中的怪物及世界，都順着地脈出現在日本。爲了改造地脈，我們增加了與其它G的接點率，將概念空間以日本的十個地點爲中心連續展開，雙方偶爾會交戰。最後我們瞭解到……」

停了一拍。

半睜眼詢問的布蓮西兒蹲下身子。

只說了這句話，風見便從齊格菲的眼前走過，把手放在出雲的肩上，接下去說：

「學校餐廳，應該可以拿到它的飼料和紙箱之類的東西吧。」

雖然她想好好處罰黑貓，但手現在沒有空閒。黑貓對滿臉通紅、咬牙切齒的她說：

「喂。」布蓮西兒踩着碎石往前走，黑貓往後退了同樣距離。

「這也就是說……」

「來吧，我接下來要去餐廳，順便準備你的飼料也行。」

「我還是做了……」

「——就是這樣。這個Low-G產生以來，曾與各G交叉數次；每當那個時候，便會持有數個接點。這個Low-G根本是各G負面概念的彙集地，不過也正因如此，得以持有其它各G的所有文化特性。」

她向下看。對此，小鳥停止拍動翅膀，仰望着布蓮西兒。

「那就讓身爲大自然野獸的我喫了它吧。」

「嗯。」布蓮西兒垂下肩膀回答，然後舉高右手，豎起食指說：

「仔細想想，你根本不算是自然界的生物吧！」

「在改造日本地脈的十個地點出現的十個G文明，分別與地脈接點對應的地區傳說、神話或文明十分相似。」

「最後那句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閉嘴。」

「怎怎怎怎怎怎怎麼辦!? 我、我看到不得了的現場了！怎麼辦？它真可憐，能、能爲它做些什麼嗎!? 可以喫掉它嗎!? 」

「囉唆。」

「——沒聽到半點鳥叫聲對吧？其它的雛鳥和雙親都已經離巢了，而這孩子恐怕是沒辦法飛行。或許事實上它能飛，只是因爲想不起來該如何展翅高飛，或是力量稍嫌不足，所以才變得不會飛。」

「那再養一次如何？」

「雖然你說的沒錯，那個……這件事讓你的壓力減輕了嗎？」

「我說啊……真的可以嗎？」

「…………」

「不行……喂、那是什麼眼神，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絕對不可以。」

「……如果我離開，你打算怎麼做？」

「真是懷念的口氣。雖然在學校的時候沒什麼機會和你交談，但看來你充分繼承到佐山的個性了啊，佐山的孫子。」

「不知道，或者該說根本沒任何理由吧。」

「我說啊，這責任可是很重的喔？可不是一件小事喔？」

布蓮西兒皺眉，黑貓的身影讓小鳥停止拍打翅膀及啼叫。

高大的老人也正望着他們兩人。

說完，布蓮西兒伸出手打算握住黑貓的尾巴，不過黑貓小跳步躲開了。它邊發出撥動碎石的聲音，邊繞到拍打着翅膀的小鳥正面。

「嗯。」

佐山的措辭，讓齊格菲的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雖然體型還略顯嬌小，但羽毛的顏色已經完全表現出成鳥前的模樣了，蹲坐着的布蓮西兒微微蹙眉說。

「你要去哪？」

她無言以對，不過眉梢卻微微舒展。

●

「不過，的確不該這麼做的，不理它纔是順從大自然的原則。」

「我們不能和它扯上關係，這是自然界的原則……你看上面。」

然後輕輕叫了一聲。

黑貓連忙跟上她。

「啊，啊，你打破了大自然的原則！真不應該啊，布蓮西兒同學！」

風見放下指槍，牽起出雲的手走了出去。

「我都還沒說出內容，別立刻就回答『嗯』啦！」

「咦？要回去了嗎？」出雲被風見牽着走。

出雲連忙向佐山揮手，風見也跟着苦笑地揮手示意，她一面走向僞裝成街頭現烤比薩店的推車，臉上的表情從苦笑轉變成微笑，叮囑道：

「你所說的大自然原則，不就是這個意思嗎？我剛好肚子餓了，最近也累積了不少壓力，想趁機發泄一下……就這麼簡單不是？」

「我算是在半推半就下成爲UCAT一員的。在概念空間裏，體力和臂力的不足也都能想辦法彌補——佐山，你扯上這件事的理由是什麼？」

佐山把視線從他們離去的背影，轉到齊格菲身上。

「你打算幹嘛？」

「嗚哇，這就是人生首次勝利的心境嗎！接下來就是我的——嗚喔！」

齊格菲的苦笑讓佐山的左胸有股沉重的感覺，他立刻聯想到理由。齊格菲在戰鬥中也說他原本是護國課的一員。

「說是孫子，其實是佐山養子的兒子。」

「可是布蓮西兒啊，我搞不懂耶。你說什麼大自然的原則，但你之前不是違背過一次了嗎？」

皇居東側有座坂下門，佇立在已開始傾斜的陽光下。

這份想法，讓他從別的角度對齊格菲發問。

仔細一看，小鳥正仰着它黑色的腦袋啼叫着。白色胸部的中央，有一道像領帶般的黑色羽毛，顯得格外醒目。拍打着地面的小小翅膀，主要由黑色構成，再帶點綠色。

布蓮西兒用腳尖把黑貓踢飛後，背對着黑貓走了出去。

「當然是順從自己的本能喫掉它。」

「不用了，飼料這裏就有了。」

回答的人是風見，她無奈地攤開雙手說：

「爲何消滅1st-G的男子，會變成圖書館的管理員？」

大城·一夫代替佐山和齊格菲早一步開口說：

「昨天晚上，我們也在那座森林裏喔。而且最後決定狙擊的是我。」

「順從大自然的原則去抓老鼠喫如何？我可以介紹不錯的下水道給你喔。」

「那麼……你也和全龍交涉有所關聯囉？」

貓和布蓮西兒抬頭一看。白楊樹的樹枝上，有一個小小的黑色半圓形固體。是鳥巢。不過從那裏頭……

「我的飼料呢？」

她開口問：

黑貓快步接近小鳥，動作慌張地回頭看向布蓮西兒。

小鳥做出反應。它微微抬起身體拍動翅膀給布蓮西兒看，並一面仰望着她一面啼叫，細微的鳥鳴毫不間斷。布蓮西兒聽着樂音，低下頭去。她垂下肩膀嘆了口氣，接着針對黑貓開口：

「雖然我只是順應狀況加入的，不過已經有很深的關係了。佐山，記好了，若想重新考慮就趁現在吧。還有……」

「那裏存放着有關概念戰爭的資料，一來是UCAT的委託，二來是我決定代替前任管理員調查某件事情。雖然在這之前，我是在德國UCAT從事武器測試員的工作——」

她只說了這句話，就轉頭背對佐山，拖着出雲離開了。

「真是的。」她嘟噥着再次蹲下身子，把手伸向小鳥，小鳥毫不猶豫地用翅膀拍動地面，跳到她的手掌上。或許在微微握起的手掌內讓它感到安心吧，小鳥安心地待在手掌凹陷處輕聲鳴叫。

「是嗎？」風見點頭示意，然後把右手比成槍的模樣，瞄準佐山的頭說：

「因爲我以前養過一隻受傷的鳥。」

……他應該知道祖父的事吧。

大城接着他的話說下去：

「……印象中你讓我成爲使魔時，似乎相當隨便。」

布蓮西兒站起身，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在學校的時候記得裝作和平常一樣啊。」

「我所牽扯上的，只有1st-G的交涉罷了，並沒有權利干涉其它的事。」

布蓮西兒把手向前伸。

而布蓮西兒和黑貓站在它的前方。

佐山的回答讓齊格菲由微笑轉變成苦笑。

布蓮西兒看着小鳥，喃喃自語說：

說完，他稍稍放低視線，自言自語地說：

「真是難以理解她幹嘛要裝出一副壞人樣。對了，老人家，你知道『老人衝冷水（人老又愛逞強）』這句話嗎？」

「你真清楚呢。」

「…………」

她無視黑貓滿臉嫌惡的表情嘆了口氣，然後看着手中張嘴啼叫的小鳥。

「也就是說，在它餓死前，只要我沒看着它，你就有機可乘是吧。」

迎着陽光的樹幹下，小鳥拍動翅膀在地面跳躍。

「她十分顧慮了御言你的心情啊，風見真是個好人呢。」

「卻因爲他本身的能力太過強大，導致無法調查出武器的基本能力——所以在九年前，前任管理員去世時，我們請他來到久違的日本。」

●

「因爲我所消滅的，只有1st-G。」

佐山和新莊坐在橫跨護城河的渡橋欄杆上，看着從門內撤離的僞裝運送車羣。

風見、出雲和齊格菲一塊兒坐上前面的僞裝車輛回去了。

SF正在維修班車輛中接受簡易修理。佐山想起準備修理前面無表情的她，緊握着打算獨自回去的大城·至的手不放。

爲了聽取和明天1st-G事前交涉的簡報，現在佐山正等着出席撤收前會議的大城·一夫。他問身旁的新莊：

「新莊同學，等會兒你要直接回去吧？」

「嗯，我會參考佐山同學的意見，稍微逛一下再回去。」

「在大城先生回來前，我就先陪陪你吧。」新莊這麼說，佐山輕輕點頭。

「謝謝。」

「沒關係啦，而且我今天又沒幫上忙……真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反正你也有在後方協助；只會強出頭並不代表很有能力，不是嗎？」

「或許吧……咦，我有幫上忙嗎？」

「昨天晚上你把大腿借我躺，在那之後告訴了我許多事，今天也通知了我們危險正逼近的事，現在還這樣陪着我聊天。」

他的話讓新莊深深嘆了一口氣。

「該怎麼說，或許我不適合這種工作吧。」

「沒這回事。」

佐山回答，而且想起昨晚自己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似乎偶爾會不由自主地想否定她的話。

佐山多少知道理由爲何，但是他並不想再深入思考下去。

所謂深深介入，就代表自己要和對方有所關連。

左胸稍稍疼痛。

「……很熱，而且鼓動着。」

「那、那個，說實在的，看着佐山同學會讓我感到害怕。頭一次相遇時，你爲了保護我而主動上前戰鬥。剛纔也是……」

她豎起眉毛大喊，響聲貫穿了佐山的身體，讓他不禁想着：

「你……沒有自信嗎？」

……如此危險的你我，爲何參與了兩次戰鬥仍活着呢？

佐山望着新莊。

「——爲什麼佐山同學今天會到這裏來？」

「是、是這樣嗎……？」

其實他知道原因，只是他不確定新莊是否能理解。

「……我的手掌現在感覺如何？」

「怎、怎麼可以這樣！我不要佐山同學變成那樣！」

沒人能回答佐山的問題，只有新莊的呻吟變回原來的嘆息。

或許是注意到自己的話中之意，新莊再次低下眉梢，臉頰也變得有些紅潤，側眼看着佐山。

「……咦？」

隨着這叫聲，新莊的手指肌肉緊繃。不過，她很快地只把最基本的力量留在手上，然後彎曲起來，交給佐山掌控。就像伸出被握住的手一樣，新莊慢慢地回握了佐山的手。

「真的和我相反呢。我總是想該怎麼做才能不用這麼賣力，希望自己更有力量，對事情能夠有餘力。」

「你對於我的意見，一定是我怎麼想也得不到，也就是另一個角度的答案。」

然後緩緩抬起頭，微垂眉，側着頭對佐山說：

「既然這樣，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和全龍交涉扯上關係比較好吧。」

那是失去曾經和自己緊密相連的父母時所得到的痛楚。

「正是——該開槍的時候不開槍、爲了告訴我有危險，而毫無防備地衝到戰場上，老做這些事不死才奇怪。」

兩人視線一交會，疊在下面的新莊手指就變得有點僵硬。

左胸的疼痛不知不覺消失了，感到舒暢的佐山說：

他點頭繼續說：

「我們的確是對比呢，新莊同學。你能謹記這件事嗎？」

「嗯，祖父是如此灌輸我的……戰鬥非得取回損失的代價不可。身爲惡徒，就得消滅自己認爲是敵人和惡黨的對手。」

佐山看着新莊。

在相疊的手下，佐山感覺到新莊的手緩緩動着。

「但是我不像你是爲了尋找雙親……我沒有能夠支撐自己判斷的自信根源。」

「大城先生在叫我們喔。」

「因爲你想想看，佐山同學畢竟還沒接受全龍交涉的權利吧？再說又發生像昨天那樣的事。如果到此收手，就不會遭遇到危險了吧？」

……你真是個稀有動物啊。

聽了新莊的話，佐山陷入思索。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她回過頭，用那雙黑色瞳孔盯着佐山看，張開小嘴說：

「把憎恨全部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只要我一死，世界不就變得輕鬆多了？這麼一來UCAT就毫髮無傷了，不是嗎？」

「不用想得那麼難。就算完全相反，只要不介意就沒問題，不過……我希望你能記得這個事實，我們是自然而然地冀望彼此互補，懂嗎？」

不過佐山認爲，那無法構成戰鬥的自信。

她正等待着。

佐山實際感覺到彼此的雙手正用微弱的力量相連着，定睛一瞧，新莊正低着頭，眼珠向上望着自己。兩人視線一相對，她的肩膀稍稍顫抖了一下，口氣慌張地說：

那是面臨戰鬥時的態勢。

「那是剛纔戰鬥的殘渣，還有——」

佐山在心中嘀咕：「真是不可思議。」去年，出面競選那間所謂狹小學校的學生會副會長。並且在衆多的學生面前演講，取得勝利。而現在，不過只在一個人面前說話……

新莊喃喃說道：

「就算問我懂不懂……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

她說到一半就停了，然後過了一會，選擇字彙接着說：

「啊……」

「戰敗會死，就算勝利也會感覺到自己的恐怖，並且遭受敵方的憎恨……嗎？然而，那或許是UCAT所冀求的吧。」

「——」

佐山回答：「答案再簡單不過了。」

佐山注意到自己無話可說。

「那、那個啊，剛纔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叫我要謹記。」

佐山並不回答，只動了右手。

「什麼意思？你昨天不是告訴我很多情報嗎？」

回報這份期待的答案，是一個小小的動作。佐山不經意地把自己的手，放到新莊抓着欄杆的手上。新莊的手指雖然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拒絕。佐山點頭說：

「那個……」

雖然有着高昂的溫度，但卻更平靜、更深沉。

「我認爲，我想要獲得比這更多的東西。」

昨晚你身上的心跳和體溫，並不是這個樣子。

佐山忍不住露出笑容。

就在此時，駛離的僞裝車輛間，有一個站立的人影對他們揮着手。是大城·一夫。

「剛纔的戰鬥明明已經十分胡鬧了，你覺得還不夠？」

佐山發現左胸的痛楚漸漸加劇，不過他並沒讓右手離開新莊的手上，感受着帶着些許溼氣的體溫。

然後露出苦笑。新莊仍然眉頭深鎖，臉上的苦笑加深。

一瞬間，新莊打算抽回手指，不過佐山將手指輕輕掐入手掌。

他把自己手下的新莊左手，從橋的欄杆上提了起來。

新莊低着頭沉默了一陣子。

「我們剛好相反呢。」

佐山嘆了口氣看看左腕的手錶，時間已經逼近下午四點了。

「……爲什麼？」

「……咦？」

佐山無視她的視線，別開臉回答：

「……咦？」

「如果我也能說出這種話就好了……因爲我不像佐山同學。我在面臨戰鬥時，並未抱持應有的姿態。」

「或許你說的沒錯，我也這麼認爲。只爲了尋找父母而加入戰鬥、根本完全派不上用場……」

「我覺得佐山同學的確十分厲害。可是，誰也無法預測會變成怎樣。剛纔，大城先生正希望你試試看，但是搞不好會死；不過現在佐山同學卻說害怕自己認真起來。」

說完，新莊低聲呢喃：

不知道。

「完全不夠，而且我覺得……自己真的要認真起來嗎？」

不過他看向新莊，發現她仍然眉頭深鎖地望着自己。

「嗚～」從喉嚨發出聲音、思考着的新莊，並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實。

佐山看到新莊的視線正對向自己的左臂。

聽了他的話，新莊露出稍稍驚訝的表情說：

佐山一邊瞭解着這份差異，一邊告訴她：

「爲什麼？爲什麼不想全力以赴呢？」

「什麼意思？」新莊偏着頭。

新莊被這麼一說，困擾地呻吟着。

他自問大概過了多久呢？

「佐山這個姓以惡徒自居，這是祖父的教誨……我是爲了實行它而被養育成人。面對確定的邪惡和敵人時，我的力量會以比對方更惡劣的行爲擊潰對手，不過……」

「就和你告訴我這樣會死掉一樣，新莊同學，對我來說——你的做法纔像在自尋死路。」

不過，新莊並不繼續追問下去，她只是搖搖頭。

佐山心想。

佐山用自己的右手包覆着纖細柔軟的手指。

新莊彷佛爲了取得確認般地說，然後跳下欄杆。

她小小聲地，彷彿回問般回答：

佐山回應她的疑問。

新莊聽了佐山這番話，小聲地自言自語：「真厲害。」然後緊接着說：

新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佐山以笑容響應她。

「佐山同學是爲了勝利而戰鬥的吧？」

她的問題讓佐山沉默不語。

新莊稍稍低下視線。

佐山望着新莊，她的表情就和昨晚謝罪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在想，我的惡行是否真的必需存在——我是可以全力以赴，可是我對自己的抉擇感到害怕，我認爲自己無法維持下去。」

佐山也跟着跳下欄杆，正對着她。

新莊看着彼此相握的手，低着頭往下說：

「那個，今天啊，就算回到宿舍……你也別太驚訝喔。」

「你送了什麼禮物給我嗎？」

「嗯，可以這麼說吧……雖然是剛剛纔決定的。我煩惱了很久，果然還是非得這麼做纔行。」

「雖然不知道你送了我什麼，但我會欣然接受的。」

新莊聽了佐山的話抬起頭，愁眉不展的表情緩緩改變成笑臉。

新莊眯細的雙眼裏映照出的太陽，不知何時已化爲落日。

兩人在漸漸泛紅的陽光裏，同時緩緩解開緊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