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和平的早晨』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萬 字

陌生的記憶將成爲楔子
挽留住自己
彷彿在訴說什麼一般
●
佐山位於一片草原上。
自己的身體並不存在,只有視覺浮現。
眺望四周,發現草原的周圍環繞着杉樹林。頭上的天空十分廣闊,可以看見森林另一頭的山巒連綿。當看見飄過天空的幾片雲彩時,佐山開始思考。
……夢嗎?
的確是夢。這是個自己的思考能力仍存在,彷佛另一個現實般的夢境。
這風景是出自記憶嗎?還是夾雜許多東西創造出來的呢?佐山並不知道答案,不過,佐山認爲這並不是夢。因爲除了風和天空外,森林也時常發出沙沙作響的搖動聲,那裏存在着只有現實才持有的雜沓動靜。
既然感受得到風的吹拂,表示觸覺是存在的。
……那麼,也能說話嗎?
「——」
發不出聲音,但是能夠移動。即便沒辦法行走,只要把視線向前,做出類似前傾的感覺,就能維持沒有實體的狀態移動視線。
就在此時,右手的方向傳來聲音。
帶着無聲的疑問回過身去,看到一名男子從遠方的森林沖出。他的年齡介於中壯年之間,有着一副混着白髮的長臉,細瘦的身上穿着登山用的茶色防寒大衣。皮革制的大衣上附着毛皮,佐山判斷那是件昂貴的衣服。
他一邊跑,右肩揹着的揹包一邊搖晃着。
男子往這頭衝過來,彷佛被什麼追趕似的。
他張開嘴,呼出白色的氣息。可以聽到他說:
「果然沒錯……果然在這裏!」
那是焦渴而喉嚨乾涸的聲音。
佐山心想自己不認識這男人,可是又感覺好像在哪見過他。
「……?」
男子站起身子,再次向前跑,一直線地跑向佐山的方位。
……那座塔,果然和其它G有所關聯吧。
然後看到一個巨大的影子。
「巴比倫塔……昭告概念戰爭開始的遺物啊!」(注:巴比倫塔出自聖經故事《Babel Tower》,一羣人類想建築一座直達天庭的高塔,上帝知道後十分憤怒,便分化這羣人的語言,中止他們彼此交流的能力,這羣人類散居各地,從此不再溝通、交談與傾聽。)
佐山聽得到他的說話聲。
他正等着新莊回答。瞭解這點的新莊縮起肩膀,蜷縮在座位的角落。
「這裏是——」
電車內,穿着橘色襯衫配上白色長褲的新莊,把包包放在膝蓋上,坐在最靠邊的座位。旁邊坐着身穿茶色西裝的大城·一夫。
……正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獲得的感情。
是真皮做的舊貨。他穿着那雙靴子,身體邊跑邊晃,左袖裏空無一物。因爲是寬鬆的皮製大衣袖子,所以外型硬挺,不這麼接近看無法發現。
這方面的事,到了今天下午就會全盤瞭解吧。大城說他在皇居等我,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不過……
接着,佐山看到了他的長相,消瘦的長臉長滿鬍渣,儘管他氣喘如牛,但……
有個大字型的茶色小東西在棉被上動着。
……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仔細想想,昨天我並沒有向他道謝……還有,他回去的時候有說那套衣服、手錶和鋼筆,都是爺爺的遺物。」
「這還真是個帶有色情意味的問題呢,哈哈哈——因爲日本人很勤奮吧。」(注:暗指到東京去花天酒地之意)
然後,新莊只把大城的領帶束得緊到極限,就把手放開了。
佐山微微皺眉,再次體會到這並不是夢。
「這是什麼?」佐山在意識中喃喃自語。
……那裏應該只有森林。
「是嗎?你真老實——不過我絕對不會告訴你……咦、嗚哇、喂,放開我,你想做什麼?」
「總之,這第一次的東京行,是爲了什麼理由呢?居然連事前準備都願意奉陪。我一直以爲咱們UCAT的公主是個不出閨房的千金小姐呢。」
新莊動作簡潔地把手伸向脖子和頭髮中。
他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只有視線依舊朝上地說:
「你這麼在意他的事啊?」
他深呼吸後屈膝跪下。
……剛纔根本沒看到。
「——?」
當他跑到伸手可及的距離時,佐山發現到兩件事。
「嗚哇~大城先生,人好多喔……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呢?」
大城對皺眉的新莊苦笑,眼鏡後的雙眼眯成拱形。
接着,左臂傳來彷佛從體內響起的痛楚。
房裏連陣風也沒有,只有渾身的汗水。
他用右手提起那小東西一看,原來是貘。被捉住背後的貘,乖乖地動也不動。看到它那被白毛覆蓋的圓滾滾肚子,佐山想起昨天晚上的對話。
然而,佐山仍然回頭,爲了知道他究竟在尋求什麼。
●
「昨晚的那件事,在我心中還殘留着芥蒂喔。」
是一座塔。
「在那之前,先和出雲、風見一起處理學生會的工作吧。」
兩人搭乘的是從青梅開往東京的特快車,目前纔剛離開立川而已,還在東京的西邊。由於在立川站一口氣多了許多乘客,所以新莊眼前有一面人牆。
被這麼一問,貘只是側着頭。佐山不禁苦笑。或許對貘來說,這兩者沒什麼差別吧?自己居然對着一隻動物自問自答。不過……
青黑色的影子那頭,存在着纏繞氣流的白雲。即使抬頭仰望,從這裏仍無法看到塔頂。由於塔是垂直聳立着,所以從下方不可能確認頂部模樣。從此處只能知道,它的整體是由近似長方形構造結合成的複合體。
不,那不是笑容,而是喜悅。是人在得以實現願望,或是獲得滿足時,纔有的表情。
「希望我告訴你怎麼知道的嗎?」
……他在笑……?
「嗯——說什麼自己是頭一次擔任前鋒,那不過是藉口而已吧。那時候如果沒有同伴的狙擊,事情不知道會演變成怎樣啊。」
他鬆了口氣搖搖頭,覺得這起牀的狀況糟透了。定睛一看,自己的身體好好地存在着,剛纔感覺到的汗水是如假包換的。
當佐山這麼想的同時,男子經過他身旁。
「嗯、嗯。」
他低頭,某樣東西從他的頭上落下。
曾幾何時,他的右手握着一個形似黑色懷錶的機器。不過,上頭有着數根長短針。
「嗯……我很在意他。」
「果然在這裏嗎……」
佐山終於發現,這裏是自己的房間。
並小聲地承認。
「……你是指,把御言的命和敵人的命,擺在同一個天秤上卻無法衡量的事嗎?」
當佐山在心中提出疑問時,他瞬間找到答案。被創造在奧多摩森林中的隱形牆,也就是概念空間。該不會是自己的視覺穿過了那面牆來到這兒吧?
●
「佐山同學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沒關係。而且,反正實戰部的大家之後都會跟來吧?怎麼可以只有我沒來呢?」
佐山彈跳起來。
接着抵達的是國分寺站,在電車停妥前,新莊一直靠着大城。車門開啓同時,新莊微微對大城鞠了一個躬,然後將身體移回原位,看着再度增加的乘客。
「你用夢境的方式讓我看到過去嗎?」
「那場夢……是現實囉?」
「……什麼意思?」
新莊對眼前密度提升的人牆發出「嗚哇~」地一陣感嘆,然後嘆了口氣。當她偷瞄身旁的大城時,發現大城也正盯着自己瞧。
男子連滾帶爬地跑着,右肩的揹包不斷滑落。他氣喘吁吁地呼出白煙,數不清第幾次膝蓋跪地時,終於丟棄肩上的揹包。
視界中的景象與夢中不同。這裏是個天花板很低的狹窄房間,自己身在雙層牀上鋪,身旁有牀棉被。露出燈罩外的熒光燈懸掛在天花板下方,而陽光則從身後的窗外射入。
「他把家人當成陌生人看待——那不就沒關係了?」
「我、我昨天明明沒有告訴你這件事耶……難道說?」
「吵死了。不管大城先生您的地位再怎麼高,這可是侵犯隱私權啊。」
不過什麼也沒找到。相對地,大城向新莊說:
如果真是如此……
那是昨晚和佐山交談時,他所說的話。
不管是皮革大衣還是身上穿的褲子,設計都非常寬鬆,看不見登山用具常見的任何特徵。仔細一瞧,踏在草地上的登山鞋居然是……
低頭一看,剛纔那名男子正站在附近。他背對着佐山,站在距離不到十步的位置。在他瞻仰着高塔的臉龐附近,帶着熱氣的氣息飛舞在白風中。
佐山向後退了一步,同時轉過身去。
他的話,讓佐山的意識遭受到毆打般的衝擊。
新莊聽到這句話,滿臉驚訝地看向大城。
其一,他的衣服不是現在的款式。
佐山保持僅有視覺的情況,嘆了一口氣。他已經沒興趣看男子的表情了,因爲男子跑過去後,即使轉頭也只能看到他的後背。
他自言自語的同時,纔想到出雲應該知道UCAT的事吧。
電車搖晃着,新莊也跟着晃動,不過大城卻動也不動。
「那個男人稱呼它爲巴比倫塔啊。」
隨着男子漸漸跑近,佐山反而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那是因爲……」新莊像是爲了遮住胸部般,輕輕抱住身體,稍微豎起眉毛說:
新莊抱着膝蓋上的包包說:
新莊身處在移動着的風景中。
被這麼一問,新莊頓時僵住。
身體同時向前倒,右手撐在地上。
其二,他沒有左臂。
……軍靴?
只要承認了,接下來的重點就是理由吧。她以「那個……」爲引言,接着說:
一座從草原延伸到天上,幾乎佔滿整個視野的巨塔。
「不對吧,正是因爲有人狙擊,事情纔會演變成未知的狀況吧?」
新莊聽了忽然抬起頭,但立刻又垂了下去。
「說的也是。」新莊嘟囔着,然後將視線從大城身上移開。大城看着前方,嘆了口氣說:
「那位狙擊的同伴,不是說因爲他判斷有危險嗎?難道你無法相信同伴講的話?」
「我當然相信啊,可是……我看到敵人膽顫心驚地望着我,還有佐山同學左臂受了傷……」
「即使同伴和自己眼中看到的東西相同,想法也是南轅北轍嗎……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在談論類似概念般的話題啊。」
大城說完,把手放在新莊頭上,摸摸她的頭說:
「那做點自己該做的事如何?藉由向亡者獻上花束、對生者施恩來償還自己的罪行吧。」
「Tes,我本來就打算驗屍結束後去獻花,還有,我也打算向先遣部隊的死者獻花。」
「是嗎?再來就是對生者施恩了吧。反正即使今天去向御言道謝,你應該也不會心滿意足……這點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嗯……我該怎麼做纔好呢?佐山同學的左手,應該會因傷而暫時無法動彈吧。」
「你就代替他的左手吧。」
新莊驚訝地轉向大城,然後急忙揮手說:
「我、我辦不到啦,而且那不就等於我們得時時刻刻都在一塊嗎,我……」
「這算是個好方法吧?雖然有點麻煩……新莊·運,並不一定要你本人去啊。」
或許領會到大城的話中之意吧,新莊露出「啊」地醒悟的表情。
大城滿足地深深點頭,豎起右手拇指說:
「今天會有很多人來,不管是同伴、御言還是過去的因緣……在那裏做出自己的選擇就行。」
說完同時,傳來車內的廣播,告知即將抵達三鷹站。
特快車離皇居所在地的東京車站還有七站。地板響起剎車聲,車身開始搖晃。
早上在浴室時,他曾經試着拆掉左臂的繃帶,傷口卻被像是大塊白色藥布的紙綁住。雖然還是會痛,不過佐山從紙上並未滲出血的情況判斷,上頭應該塗着強效止血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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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風見,它大概是因爲還不習慣環境吧。」
兩人交錯而過,佐山對無聲遠去的她投以一瞥。
「我們到底是從哪兒牽扯上的?今後又會變得如何?真令人費解哪。」佐山無奈地苦笑。
佐山訓斥他:「別提到這件事。」
就算看見繃帶和固定帶,也不覺得好奇、驚訝或是害怕,眼神就像是看到習以爲常的東西一樣。佐山一面記住這股視線,一面走向書庫的入口。
「時間上方便的話,請您在近期內到寒舍露個臉吧,想必家父、家母,還有家姐一定會都很高興看到您的。」
他身上穿着學校制服,不過,襯衫的左袖釦子是解開的。
「那太難了。而且1st-G崩壞的時候,門在王城和市街附近打開,逃到UCAT附近的王城內人士受到保護後,持有概念空間技術的貴族們立刻逃走,成立了『王城派』。不過,他們手上並沒擁有概念核……被分成兩半的1st-G概念核的任一半都沒有。」
在布蓮西兒面無表情的臉上,只有視線轉動着。
「……出雲是歸國子女,現在其實已經二十歲,然後風見的雙親也同意了。不光是這樣,他們甚至冒了很大的風險。」
田宮家的每個人,都和相信祖父一樣地信任自己。
她向前走到擺放在美術教室中央的畫架。
風見問:「是生物嗎?」然後把手伸向它,貘先是兩眼盯着她看……
一個是把制服上衣掛在肩上的佐山。
「我去參加集會了,1st-G的和平派成員裏,也養了許多像我這樣的使魔。我去和他們稍微交換一下情報罷了。」
佐山曾經見過她。
田宮家管理着秋川市一帶的黑社會。由於佐山的祖父對他們有大恩,所以主動擔負起佐山家的保護工作。雖然佐山不知道是何種恩情,不過祖父、父親,以及自己直到中學前,都受到他們的保護。
「……才隔了一天,情況就變得如此奇妙啊。」
「因爲1st-G是個平面世界。我們的宇宙是個半球形、有盡頭的封閉世界……根據預測,世界構成概念失控的1st-G,會持續向內側收縮成一點後消失。」
「六十年——真的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吧?」
……是在三月,舉行學生會和各社團交接儀式的時候吧。她是美術社的——
風見惋惜地說。佐山先看着貘低頭,然後轉頭看向風見。
「……那個大城是白癡嗎?若就這樣一口氣進行下去,剛被和平派踢開的『王城派』,一定會急着採取行動。」
外頭的聲音消失了,她鬆了一口氣,往窗戶一瞧,發現窗簾也是拉上的。
隨着彈指聲,布蓮西兒問黑貓說:
「家父他們說就算每晚都吵鬧也沒關係。而且,如果少主您打算迴避,田宮家中還留着諭命小姐及少主的房間——」
「咿……」
他對面坐的是穿着便服的風見。身穿黑色運動夾克的出雲則坐在風見的左邊。
……她好像在估計我手臂受傷的程度。
「發生什麼事了?我以爲你昨晚就以黑貓的模樣消失了呢……」
從遠方校舍後的樹叢裏,傳來雛鳥乞食的聲音。佐山一邊聽着鳥叫,一邊從後門進入二年級普通校舍。
大樹低着頭,把兩手放在膝上輕輕握住,雙眼閉着,身體微微前後晃動,看來正在打盹。
她睜眼看着貓,不疾不徐地說:
裏頭的寬度大約爲兩間教室左右,因爲加上突出校舍的部份,所以空間並不小。
「我該怎麼回報他們呢……」
「還用『如果不入社我們就扔炸藥進去喔』的熱烈招生手法。那時候入社的學生後來呢?」
●
從UCAT拿到的黑色手錶上,長針和短針指出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二分,集合時間是九點整。但是佐山認爲出雲和風見應該已經到了,因爲兩個人無論何時都是一組的。
佐山露出苦笑。雖然不大清楚詳細情況,不過他知道先前曾經引起蠻大的爭論,畢竟是IAI的繼承人做出的事嘛,不引起話題才奇怪。
大樹在佐山左側大大地搖晃,還來不及阻止,她的額頭就用力撞上桌子。
「畢竟他們……手中沒有概念核,不像我們的領導者——哈根老翁持有一半的概念核。」
「出雲的奇特舉止還真是方便的技能啊,特別是在開冗長的全體會議時。」
「日本UCAT的大城·一夫預定今天會前往皇居。然後,明天和平派似乎將會緊急與UCAT進行全龍交涉的事前交涉。」
「照你所說,戰鬥發生在王城地下的設施對吧?當初在場的有國王、公主、法布尼爾和那名Low-G男子。當城裏的人趕到時,一切已經結束,世界也開始毀滅了。他們看到死去的法布尼爾和國王,以及重傷的公主時,判斷——Low-G男子已經將概念核從法布尼爾身上的反應爐傳送給聖劍格拉姆,並逃之夭夭了……」
灰髮紫瞳的她身穿西裝外套,腳下的貓則是全黑的。
布蓮西兒雙眼微張,嘴角淺笑。
布蓮西兒垂下頭。
雖然不覺得困擾,但是……
是少女和貓。
黑貓點頭道:
他在口中喃喃自語,然後繼續跨步前進。他看向左腕的手錶,想知道現在是幾點。
「怎麼辦到的?」
「是啊,大家都說『王城派』已經是走投無路了……他們內部的意見似乎無法一致,所以鷹派如果綁架大城·一夫失敗,鴿派就能夠說服大家接受投降。」
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接近上司和下屬的關係。
「隔天舉辦了迎新集訓,他們因此被帶到羣馬的水壩工地過了一個月。」
她看着佐山的左臂。
「——那,知道些什麼了?」
「回來就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土木研究社一員嗎?真是恐怖的洗腦,今年非得阻止不可。」
一道堅硬的聲響傳來,接着額頭靠在桌上的大樹發出聲音。
布蓮西兒·希爾特。
當風見看向他的左肩時,原本正在睡覺的貘抬起頭。
它的構造像船體內殼,中央部份是越往內越低的階梯狀,每階段的空間,都足以放上高大的書架及四人坐書桌。底部的長方形空間十分寬敞,除了排放桌椅外,也擺了觀賞用的植物。
「——意見大致上歸納好了。從去年的情況來看,還是同意拉攏新生的地點在宿舍走廊,最不會有爭議……吧。」
「沒錯,爲了保險起見,國王將1st-G的概念核分成兩塊,操縱文字概念的那一半,被放進哈根老翁的機龍——法布尼爾·改的武裝概念爐裏。然而……」
「我聽說過這件事。」黑貓接着說:
衣笠書庫約有四間教室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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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先明言規定宿舍的門不算在走廊之內纔行啊。記得嗎?去年學生會就是因爲沒有事先講明,結果土木研究社在宿舍門上鑽洞,作爲招生的手段。」
不過,新莊已經不再動搖了。
她一和腳邊的黑貓四目相對,馬上握住右手上的青色石頭,彈了一下指頭。
對面的出雲則是挺直身體,雙臂交叉看着前方……熟睡中。
「嗯。和平派的法佐特等人,那時候從滿身是血的古特倫殿下口中聽到這個世界即將滅亡了。然後古特倫殿下令號召全王城與市街的人,她告知了我方的敗北,以及要大家快從那兩個門逃往Low-G。」
「好想摸它喔~因爲我們家有養鳥,所以不能再多養貓或狗了——啊!」
「啊,別過臉去了……」
「操縱世界構成概念的另一半,卻從王城地下的概念設施被搶走了,是那名奪取雷金老師所做的聖劍格拉姆的Low-G男子乾的。而且雷金老師爲了保護概念核,最後和法布尼爾融合,隨着概念核一起被反應爐吞進去了。」
「而且質疑和應答大致上都是由身爲副會長的你,和身爲會計的我來應付,還要這學生會長幹嘛……不過我改變一下話題喔,佐山,你肩膀上的那個是什麼?」
風見嘴巴張得大大地,看着佐山左邊的大樹。
她的服裝、髮型,甚至表情,都和交接儀式時一模一樣。
雖然佐山跟他們是因爲學生會選舉纔開始來往,不過在那之前,彼此都聽過對方的傳聞。
布蓮西兒一進美術教室,便立刻從內側鎖上門。
她微微往前坐,把手交叉在腦後。
走在二年級普通校舍後方時,佐山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曾經過這裏的事。他抬頭遠望二年級普通校舍的一角,也就是昨天和大樹談話的那個逃生梯,心想:
「一男一女住在學校宿舍的同間房裏,也真是不合常理啊。」
上頭有幅反覆重畫的畫布,中央爲了畫上小屋和人們而留下了空白。看着那片空白部份,布蓮西兒說:
佐山一邊單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邊說:
布蓮西兒嘆了一口氣後,撥了撥頭髮。
「剛考完試,那些人應該會連夜狂歡吧。」
書庫內有四個人正利用着設置於底部的桌子。
「我們就因此失去了許多同胞的生命及故鄉,以及最重視的所有一切,換來的是敗北與從屬——直到現在,格拉姆依然被封印在IAI本社地下,根本無從出手。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全龍交涉即將展開,我們可以和他們交涉,解開格拉姆的封印……」
「這座森林也完全消失了,被那個Low-G來的男子,以及他奪走的聖劍格拉姆消滅。他似乎是使用格拉姆中的世界構成概念,把1st-G毀滅的。」
然後出雲的對面,也就是坐在佐山左側的,是穿着睡衣的大樹。
提早在學校餐廳大樓喫完飯的佐山,正走向衣笠書庫。沿着連接建築物的穿廊走下去,穿過三年級普通校舍前,就能到達二年級普通校舍的後方。
昨晚回到學校時,已經超過晚上十一點了。
佐山想起在正門前下車時,與田宮·孝司交談的內容。他行了一個禮說:
風見看着旁邊的出雲,一邊點頭同意,佐山也看向身旁的大樹。
他走向一樓西側的衣笠書庫。當穿過微暗的中央大廳時,佐山注意到有兩個影子從正門的方向走近。
「啊,佐山,你看,老師快哭了,快想個辦法吧。」
「比如說?」
「比如像是溫柔地安慰她,讓她冷靜下來,或是一擊打昏她之類的。」
「如果全部都做,想必會非常驚人吧。」
「嗚哇啊啊啊啊~」
「哇,哭了。」
佐山正打算扶起大樹時,才發現自己的左臂沒辦法隨意使力。
佐山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好把身體轉向大樹,用右手拍她的背。
「大樹老師,你怎麼了?」
問完,低頭哭泣的大樹幹咳了一聲,接着說:
「因、因爲……突、突然磅的一聲嘛,讓、讓我嚇了一跳嘛。」(注:這句話爲日本已逝知名搞笑藝人三波伸介的代表笑點)
「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應該說你在哪學到這句話的?算了,總之抬高臉讓我看看吧。」
「爲、爲什麼?你這麼想看老師的哭臉嗎?」
「不,我是怕你因爲激烈的衝撞,造成門牙折斷或是鼻樑骨凹陷就糟了。真的變成那樣,就得趕緊送你去整形了——別擔心,是我家裏黑道認識的整形外科,連小指頭都……嗚啊!」
不知不覺繞到身後的風見,給了佐山後腦一掌,使得他從椅子上滑落。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傷員呢,真是過份的學生會會長呢。」
「住口。好啦老師,你的臉應該沒事,所以請起身吧~」
佐山嘆了口氣,離開假裝安慰的現場,風見使眼色要他坐在椅子上。他往正面一看,出雲正全神貫注地熟睡着,根本沒辦法交談。
手腕上的表顯示現在早上十點半,約在市中心碰面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就算坐電車去,現在也太早了。
佐山百無聊賴地走向桌旁的階梯區,隨便站在其中一個書架前。
「到底哪一句纔是給我的回答啊……」
「什麼事?現在情況正好,所以長話短說吧。」
「齊格菲先生說過,他在日俄戰爭中受了傷,所以除非有必要,否則都拒絕照相。」
仔細一看,發現書的內文是橫式撰寫的。他用不習慣的右手拿着書,書的封面已經被磨破了。佐山單手胡亂翻開一頁,裏頭首先是一張世界地圖,接着使用黑白相片和圖片,詳細寫着以北歐傳說爲中心的文字。一看底頁的再版數,發現是昭和九年的初版。
「衣笠·天恭。我剛到這所學校的時候,校長曾經仔細告訴過我喔~雖然名爲創辦人,卻只有名字出現過。他從戰前就和出雲公司有密切的關係,而在軍事及神學上也非常有名——你們知道一高嗎?」(注:舊制第一高等學校,東京大學的前身之一)
大樹伸出手指數着佐山剛纔看的書本,然後從他身前滑過,指頭停在第十冊的地方。
「這些書有什麼特別的嗎?」
「不大敢盡全力的人,一旦認真起來——會使出非常強大的力量。因爲,心中想着無法全力以赴的人,經常希望自己能夠使盡全力。」
大樹連忙遠離帶着笑容、舉起雙拳的千里身旁。
「這是個該邊打呵欠邊問的小事嗎?」
「所以你絕對沒問題的,老師敢保證。」
風見正在側頭仰望自己的大樹後面,用拳頭毆打着出雲。
可是,不知爲何,他感覺到彷佛符號般的東西存在。
「嗯。這邊的書,都是這所學校的創辦人寫的書喔~」
到了皇居之後,除了大城,或許還能遇見新莊。
翻開一看,內容盡是豐富的插圖和採訪相片,不過……
「大樹老師,我瞭解了……不過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
異世界共有十個,再加上這個世界,就變成了十一。
風見搖搖頭,佐山回答說:
「他似乎擔任過那裏的教授喔。爲了研究日本神話,他踏遍出雲地區,也因此與出雲公司搭上線。」(注:出雲地區位於日本島根縣東部,日本神話的發源地)
「十一冊……」
佐山站在「唔~」地嘟噥着的大樹面前,看看自己的手錶。馬上就要十一點了。
「沒有半張衣笠氏本人的相片……」
「啊,抱歉抱歉,可是臉色太沉重老師也受不了啊~我的座右銘是要認真地、不要鑽牛角尖,同時又輕鬆地過活。只是,不知道你記不記得住呢~」
今天早上甚至夢到出現名爲巴比倫塔之巨塔的怪夢。
「——你對那邊的書有興趣嗎?」
……是貴重物品呢。
然後現在,自己身在這個受到IAI強力支持的學校,而眼前的神話書共……
「那是往前數第七個話題了——現在則是在討論如何處理老在睡覺的笨蛋。」
「昨天說的事,有稍微找出答案嗎?」
回想起UCAT和她的事,佐山忽然考慮到剛剛大樹在這裏說的話。
那麼出發吧。
雖然聽得見捶打聲、看得見大樹微微僵硬的表情,不過外頭卻已是個春暖花開的季節了。
「怎麼不光是這個黑道少年,連風見同學都說這種話~!」
佐山點點頭,心想該出發了。
出雲向上伸直雙臂。
不用你說,看也知道。不過,佐山並沒有打斷大樹。
身上仍是整套睡衣。
「哦~真是知識淵博……頭一次看到老師你真的像個老師呢。」
「齊格菲老爹最近早上老是跑去喂宿舍後頭的雞,還有那附近的鳥,所以今天先幫我們開好門了。有想知道的事,不妨去那裏問他看看?」
「那位老人清楚他的事嗎?現在……他似乎不在的樣子。」
出雲混着呵欠的說話聲,接在風見的話後頭。
「佐山同學對某件事有興趣,還真難得呢~老師覺得這是好現象喔。」
「萬一佐山同學哪一天能夠認真起來,或是找到能讓自己認真的人,記得不要傷害到彼此,也不要感到害怕喔,然後……」
「風見,我先離開了,沒問題吧?」
停了一拍後——
……我的思考也跟着跳躍過頭了?
「所以,千里,你們現在談到什麼?弓道部招攬新生時,把人當靶射的事嗎?」
「風見。」
「如果自己認真起來會如何之類的——啊~呼~」
「因爲他是IAI派來的,或許知道不少事吧?據說大約十年前,前任負責人去世後,他主動攬下這裏的管理和企業方面的情報調查工作。」
……能夠使出全力啊。
「去死去死去死!好啊,你先回去吧——你還不準回去!」
「就是現在的東大吧。」
回頭一看,額頭紅腫的大樹正提起身子,風見在她的背後比出OK的手勢,佐山用視線表示瞭解後,與大樹雙目相對。
佐山無視大樹的憤怒,抽出衣笠的書。他拿出來的是第一冊。
他露出苦笑,仔細一瞧,被書架隔開的窗戶外頭,是個大晴天。
「是有關那個睜眼睡覺的男人家裏的事……你有從他那裏,聽到任何關於IAI的事嗎?」
他不禁爲自己的思考感到發笑,正督促自己要多加註意時,傳來大樹的聲音:
大樹無視背後傳來的肉體連續捶打聲,看着佐山手上的書。
佐山對她說:
她拖着腳下的拖鞋,走到佐山身旁。
昨晚,在IAI內部名爲UCAT的組織裏,聽到十個異世界的事情。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發生過被稱爲概念戰爭的戰事,還聽說全部的異世界都已經被消滅。
「?」
「你指的是什麼事?」
說完她打了一個呵欠,一邊用手遮着嘴巴說:
她又打了一個呵欠,擦擦眼角接着說:
那裏放着辭典般的精裝書,書櫃上緣貼着「神學」的牌子。仔細一看,排着一系列共十一本的黑皮書,作者的部份用金線標着「衣笠·天恭」四個字,出版社爲出雲文書局。佐山看着這兩個名字說:
「IAI的消息嗎……沒有耶,他本人只說過,進了大學要努力用功而已。」
「是嗎?」佐山並沒追問下去。
……坐每站停車的電車慢慢前往市中心,然後在那邊喫中餐打發點時間吧。
大樹拭去眼角的淚水,並用睡衣的袖子擦擦桌面,然後嘆了一口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