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貼近的盤上』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1萬 字

如果讓棋子前進
那麼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前進的呢?
心有時候往過去前進、有時候往未來前進
在位於地底下的空間中,不會知道日月的動向。
可以間接傳達它們動向的是掛在牆上的時鐘。
位於UCAT開發部牆上的時鐘,現在正指着上午十點二十一分。其下有張部長用的大型辦公桌,身穿白衣的女性正把電話聽筒放在耳邊。
她是月讀,正一面以手指玩着散落的白色瀏海一面說:
「我這個女兒也真是教人傷腦筋呢——思,佐山,謝謝你的聯絡。沒問題,這個消息完全可以抵過我交給你們的文件。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免費更加恐怖的東西了。」
在眼前伸展開來的各個隔間全都有人在活動的動靜。爲了修復伺服器以及對應日前遭受襲擊的各處,他們所有人別說熬夜,根本已經進入不眠不休狀態。
不過,從隔間板的牆壁上,不時會有幾個開發部人員從那上面探出臉看向她這邊。而月讀會送以笑容與手勢,一不意一臉擔心的他們回去坐好。
「真是的。現在忙成這樣,那些個擔心我的人才更教我擔心呢。」
她對着話筒另一頭的佐山說:
「不過你們啊,現在人在水島港?接下來要在倉敷周邊佈陣?真是忙啊。這樣吧,把鹿島傳給你們的資料,連同讀不出來的部分在內,全都當成暑假作業吧。」
她「哈哈」笑着。
二日定被發現了啦,上面的人一定知道了。所以我打算這樣說,如果想讓修復中樞伺服器的工作輕鬆點,就讓我使用基於緊急避難挪用的資料如何?」
對方的回答讓月讀苦笑起來。
但她的笑容出其不意的消失。就那樣一直沒說話,聽着佐山的聲音微微點頭——
「喂,有沒有哪個傢伙對武神很瞭解的?」
她對着隔間那邊出聲,跟着從後面那邊站起一箇中年技師。
在他還來不及開口以前,月讀已經發出問題:
她仰天躺下看着天花板。就連在昏暗中落下的橙色照明,都讓她感到炫目。京舉起雙手交叉在眼前擋住光——
「能不能重新啓動?」
……不過這跟我是不是真的要犧牲是兩回事喔。
「但是會記得的幾乎都是那樣的事對吧?」
思考着、想着。想到其實一直以來都沒有跟這個笨蛋好好談過什麼,可是這時候——
「是我所辦不到的事——謝謝你。」
「還有你母親與你的事。京,在L o w—G的一家人是怎麼樣的?」
「你可以放心。茉伊拉1st想必也是因爲看到你擔心我,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話的吧……還有選擇餘地的。」
雖然說把昏倒的亞玻倫帶回他房間,然後就好像陪睡般趴在他旁邊跟着睡着是她不好啦。到了下午醒來時他也起來了,很窘地從他手中接過茉伊拉1st留下的食物用餐。之後亞玻倫就又睡了,現在大概是下午三、四點,但因爲窗子關上,室內光影朦朧。
●
她輕輕直起身子,而亞玻倫則微搖着頭。
「雖然我在來到這裏以後口氣一直都挺大的。」
「死小子……!」
「不過其實我……八成就跟你在山崖底下時說的一樣,因爲不願意到外面的世界去,纔會留在這裏的吧。一定是。」
她現在人躺在昏暗起居室的牀上,身上什麼都沒穿。雖然在一旁的亞玻倫衣服還沒有完全脫光——
「我老爸的事嗎?」
她從茉伊拉1st那裏聽說了兩個方法。一個已經不可能實現,另一個則是——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三不五時來找亞玻倫討論的女僕們看起來都挺開心的樣子。亞玻倫也是,昨晚那一臉愛哭的表情已經不知道到哪裏去了,只是脫去多餘的客套,以愉快的表情和她們交談,現在則正從她旁邊——
「不可能。武神是類似生物的東西。平時存在着微弱的待機狀態,一旦關掉動力來源,所有部分就會緩緩疲弱化,逐漸死去。在循環一度切斷後,內部組織會出現重創,如果有同調者存在,想必會有生命危險吧。」
「我也是……可是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棉被已經被掀起,亞玻倫覆在她身上。而他的一張臉看起來是扭曲的,原因在於——
「啊啊。我想確定的是,要是我跟堤豐合而爲一……」
「並不怎麼有趣喔。」
「抱歉。可是——」
然後根據從茉伊拉1st那裏聽來的說法,她母親所屬的那個叫做UCAT的組織,也想要堤豐的概念核。
「我說啊,雖然現在講這個也太晚了。我這個人呢,也許可以算是社會邊緣人了喔?」
「其實我忽然想到還有第三個方法。」
「爲什麼會變成這種路線啊?」
在不能服氣的同時,也有種「真的不要緊嗎?」的想法。
亞玻倫說道:
「不,我是說迎娶你當王后而不是要你嫁給我喔。也有名譽後的方式。」
「你還好吧?京,我想這事不會太糟糕的。」
亞玻倫說道,然後端出一臉認真的表情。
「混、混帳東西,不要說奇怪的話。倒是你說的那個方法……應該不會是要幹壞事吧?像是要犧牲掉誰之類的。」
「你是隻會說嘴的女人嗎?京。那麼自動人偶們爲什麼會奉你爲主人?是因爲言語嗎?想法嗎?還是認真向前邁進的態度呢?我要告訴你,京,那些全都具備的人,就是人們口中衆人所追隨的王。」
喚着她名字的聲音讓她拾起手,看到他的臉就在那裏。
「與其談現在這個,不如換個話題好嗎?」
「沒那回事。那是讓我脫離堤豐咒縛,成爲王的方法。」
「太卑鄙了。什麼事情都往小孩身上推,然後一句話也沒留下就離去……老實說我真的不想成爲那樣的大人。」
「以極端點的說法來說,要讓它無法行動。也就是讓它死了吧。」
京說了聲「誰知道啊」聳聳肩。
亞玻倫點點頭。
「但是,如果現在跟你說那個方法,會用掉我們兩人的時間。」
我怎麼老是說一句問一句啊?腦中這樣想的京,看到眼前的亞玻倫點點頭。
「別搶我的話啦!」
如果她與堤豐合而爲一之後,被搶走概念核,她就會死。
「一百年嗎?以我來說的話,是馬上。」
她吸了口氣。
……當我是誰啊,我怎麼可能會因爲進不去不想要我的地方就不甘心啊。
當淚珠從眼角滴落時,他的臉也隨之落下。
「即使如此也是我一無所知的事。所謂家人……因爲曾經陪伴在我身邊的,就只有以一個女性的身身份存在的妹妹、對我下命令的父親,還有戰鬥的人們。」
「在準備類似慶祝活動的東西嗎?」
「我們來聊聊吧?京。」
「京。」
「我、我說啊。」
「哈哈,你應該多讓同伴看看你的這一面。因爲你基本上也可以算是全龍交涉部隊之王嘛——對。那就加油吧,不用顧慮我女兒。」
「要解開施加在你身上的堤豐咒縛……結果是要怎麼做?」
苦笑。
「先不說那個,爲什麼只有我先脫光啊?回答我!」
「因爲你身上的衣服比較少。」
……需要我的感情。
「少、少胡說八道了!誰要嫁給你啊!」
「要靠那個選擇引誘我當你老婆還早個一百年啦。」
茉伊拉1st她們放了一塊用來留話的板子,上面寫着——
「不對,是因爲你這臭小子愉快又乾淨利落地給我脫掉的吧!」
「居然被你猜到了……基本上那也算是你的家人吧。」
京現在就是想要確認那件事是真是假。
京在剎那間對「哈哈哈」笑着的亞玻倫露出利齒,不過隨即呼出一口氣。
「…………」
「別哭,京。不知道爲什麼,你一哭我也好想哭。」
「沒人希望你那樣做。」
……就連我會來到這裏的原因,也是因爲在面試中落選耶。
她「嘖」了一聲,亞玻倫就停住笑聲。
「要道謝的人是我啦笨蛋……」
「成爲王?」
「……真的假的?」
「哈哈,爲什麼呢?爲什麼父母親會把單方面的幸福推到小孩子身上呢?」
把話筒湊近耳邊,跟着一個聲音馬上飛了過來。在持續了幾次的一問一答之後——
京告訴他:
「我也曾經被那樣說過喔。大家去上補習班……不過這個說了你也不知道是什麼吧。反正就是要去那裏,可是我不要。我是討厭唸書,不過最討厭的是要和其他人分開。然後這時候我老爸說話了,跟你老爸相同的對白。」
他所說的話讓京忍不住落下一個笑聲,然後對一臉不明就裏的他這樣說:
她面頰發紅的這樣一喊,亞玻倫就笑了,然後就那樣挨近她身邊。
「——京。」
嘴上說「這樣啊」、「謝謝你」的月讀以手一不意技師坐下。
「對了,我想知道你家人的事。」
「看着那樣的父親,我曾經多次想過,不希望自己也變成那樣。爲什麼這個人要對我下命令呢?每當我反抗的時候,他總是對我這樣說,這是爲了你好。」
「……是要談堤豐的事嗎?」
「咦?不可能嗎?我說你啊,真難得會聽到你說出這麼具有人性的訴求呢。」
「如果一架武神的動力來源是概念核,那要怎麼做才能把它跟概念核分開呢?」
咦?京心裏這樣想。
「看來你已經從茉伊拉1st那裏聽說了吧,之前有一個自動人偶是這樣告訴我的。」
在她心裏轉着這個念頭的時候,眼前的亞玻倫開口:
「到時候我就迎娶你當王后吧。」
她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但是真心話卻自然流露。遮眼的黑暗讓她說出口的話坦率起來。
胸中一緊,彷彿有個聲音從那裏泄出。不甘心這個字眼浮現在腦海,不過京沒有表現在臉上。
「我真是廢啊……」
他笑着坐在她旁邊·京把棉被挖過來遮住自己躺着的身體,同時說道:
……看他突然格外正經,本來還以爲是什麼事呢。
京說了聲「混帳東西」,又吐了口氣。
她這樣一說,亞玻倫就苦笑起來。對着口中說「敗給你了」的他,京一隻手按在前面提出問題。
在她心裏叫着「嗚哇」並縮起身子時,四片脣交疊在一起。
隔了幾秒之後,溼意伴着呼吸一起離開,但身體與臉頰上的熱氣並沒有隨之消褪。
她喘了口氣、動着腿。用膝蓋輕輕挾住他,也適度的重新調整好屁股的位置。
「我、我說啊,有件事我要說在前頭喔。」
你說這種話像什麼樣啊,京小姐。京一面這樣想一面說:
「我是第一次喔?動作要輕一點喔?」
「放心吧京,我也一樣。」
京對亞玻倫所說的話沒多想什麼就說了聲:這樣啊」並點點頭——
「——不對,騙誰啊你這笨蛋!這個謊也扯太大了吧!!明明就長了一張像是千人斬的臉!」
「我沒騙你。在3rd—G爲了以策萬全,不會從事這樣的勞動行爲,全都是抽出後在體外進行的。而且話說回來……什麼是千人斬?我可沒有斬殺女性的興趣喔。」
「不,所謂的幹人斬是那個,也就是說呢,那個……那種話我哪說得出口啊這個笨蛋!」
不行了,京在內心把那樣的想法拋到一旁。這絕對不是在裝腔作勢,她這樣告訴自己。
就跟平時一樣吧,她還在這樣想的時候,頭上的亞玻倫已經整個人壓了下來。
「啊!等、等一下!」
心跳一下子爆衝,之前一直都忍着不出般的汗這時候冒了出來。
她對着以一臉訝異表情看着這邊的亞玻倫這樣說:
「我說啊,我在書上看過,基本上,在雙方都是第一次的狀況下不會有什麼好事。」
「別怕,京。別看我這樣,我以前也看過教人如何提升技巧的教學書。」
「幾千年前的書有什麼好說嘴的混帳東西。而且話說回來,我可是近年誕生在這個大量生產主義的日本的稀有上等物件耶。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你打算怎麼解決?還有啊——」
京仰望着在她頭上的青年,他那一張彷彿興高采烈的臉讓她有種預感——
「我們都是失去過家人的人嘛。不過我想家人是不會遺忘、可以產生……能夠成爲的吧。」
「喔~」一聲點點頭的風見,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那是倉敷的地圖。
「我也會這樣想。3rd—G的領導者,就是叫克羅諾斯跟宙斯的那些人,不知道是多麼瘋狂的狂王。不把人當成人看待的宙斯,以及被他幽禁、含恨企圖毀滅世界的克羅諾斯……也許所謂的親子就是那麼回事,然而他們就是那樣的嗎?」
「不知道。這是3rd—G的問題,而且我們幾乎沒有多少情報。」
聽了這話的飛場忍不住苦笑起來,因爲他有種好像真的沒問題了的感覺。
一臉精明的少年與短髮的少女,就跟其他人一樣穿着黑與白的裝甲服。但是另一個個頭不高的少年則不一樣。他身穿便服,頭上綁着白色頭巾搭配黑色T恤與牛仔褲。
「不是實力!是擦槍走火!」
「剩下的就是如何破解了嗎……」
風見垂着眉微歪起頭。
雖然可以推測得出來堤豐的攻擊系統、以及發動點的條件丫——
波德曼轉過身來。
屬於黃昏的天空正要往西方消失。
「在正午過後,UCAT岡山支部就檢測到3rd—G的概念空間擴大。半徑大約三公里左右吧。要是突然直接衝入接近中心的地方,會有自弦振動造成傷害的可能性。然後可以以直線衝入阿智神社的二線道道路,就和那個圖形畫的一樣。」
……有種特別大放送的感覺耶。
他又說了聲「但是」。
亞玻倫的點頭,讓京以安祥的笑容這樣對他說:
當她對這個想法是在遮掩自己的害羞有所自覺的時候,京再次在內心嘆了一聲。她更加放鬆全身的力氣,任由自己陷身在軟綿綿的牀上,同時把自己的曲線配合他的身體——
「我方的攻擊是它使出那招的開關?爲何呢……?」
「用他們擋住從下方追過來的埋伏部隊。」
佐山告訴他「所以要從上方繞過去」。
京一記正拳打上他的臉。
「啊啊,我就簡單說明一下吧。先看看那邊的禿頭畫的地圖。」
照射出比黃昏陰影更強光亮的照明,把位於其中的人們照了出來t
京以萬歲的姿勢打量周遭,確認理所當然的沒有其他人在場以後——
「那我們果然還是一樣的。」
雨穿過只剩視覺與聽覺存在的身子,這時候他才醒悟到——
「我們能夠成爲一家人嗎?」
「沒問題。雖然我沒親眼看過那個招式,只有聽說過而已……不過你可以克服的。」
風見半垂下眼簾看着佐山,而飛場則沒有管他們。
「哎,雖然會有不少狀況的樣子,不過應該會沒事吧。」
京爲了放鬆全身的力氣呼了口氣。感覺得到呼吸的熱氣,而她沒有對此否定。
「它已經在神田的研究所裝好專用的輔助機組了。只要荒人改舉槍瞄準,應該就會自動做好修正。試射彈有五發,儘量去試射看看吧。射擊目標是到時候企圖逃走的3rd—G領導者。恐怕會是可以飛行的武神,在最惡劣的狀況下,將會用來射擊堤豐。」
●
「既然下方那條是最近的路,那會有埋伏吧。」
「我是無所謂啦……不知道我媽會怎麼說呢?」
「那,我的工作呢?」
「今後我會那樣做的,在還不習慣的時候就透過你那樣做。」
「幸好能夠這樣跳躍的堤豐,還沒辦法連攻擊準備時問都省略過去。我猜想那一招恐怕必須要以對手的攻擊當作開關吧。」·
風見對這個論點歪起頭同時說道:
佐山拍拍他的肩膀。
他的頭微微向下點去。
那裏有兩名少年與一名少女。
「Low—G比3rd—G還進步啊!用看的就能知道別人的實力嗎!」
他一面說着話,一面冷不防地把視線轉到一邊。
綁着頭巾的少年對另外兩個人說的話最多。
「考慮到倉敷車站也可能有敵人存在的事,基本上前方還是先派出欺敵部隊。讓無人駕駛的僞裝貨車先從道路旁的鐵軌上開過去,趁着敵人的注意力被它們引走的時候,我們則用拖車從馬路過去。」
雖然佐山只提起如何取勝的事,不過先前他在港口打電話給某個人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風見說他八成是打電話給月讀或其他人,尋找、思考拯救亞玻倫的方法,飛場發現有個果真相信這個說法的自己存在。
她看向位於這邊那個一臉精明的少年以及他頭上的貘——
「但是佐山學長……你認爲有拯救亞玻倫的方法嗎?」
「那不是我負責的事,我就不能負起責任。然後那一招的內容也非常簡單,就是削除時間而已。事實就只是那樣。反正不管你怎麼說,你都需要克服堤豐的招式打贏它,爲了達成那個目標,你必須要能夠摸得到砍掉時間而行動的對手。」
「如果堤豐有來,就由你負責應付它。做個了結吧。」
亞玻倫「嗚哇」叫了一聲,身子一彎向她這邊落下。
「距離挺遠的耶。應該說,3rd的概念空間範圍也太大了吧?」
「對武神專用狙擊槍『徹神丸』,是開發部把世界最早誕生的德國制對戰車長槍依武神尺寸製作而成的。總彈數三發,有效射程距離約一公里。聽說只要是在那個距離內,能夠貫穿三架武神的裝甲。」
黃色的眼睛與自己的眼睛顏色不同,但是有着相同眼神。有着那對眼睛的他開口說:
……這傢伙,一定可以成爲好國王的吧?
「那個方法已經告訴你了。」
他微微抬起身子。本來撐在牀上的前臂,插入她的肩背與牀之間。
「笨蛋……」
「然而既然這也許會是與3rd—G的最後一戰,那我就認爲她應該在場。」
「…………」,
「啊啊,對喔……和你成爲一家人的話,還會多個岳母啊。至少也會是三人家庭吧。」
都想到那邊去了啊,京這樣想。對他的過去展開推測,猜測亞玻倫會笑着談論那種事的原因,讓她對他移入感情。然後京已經無法遏止對他的感情。
「那,我來問佐山。這邊的作戰計劃呢?」
「我還沒有做過充分的射擊……」
「怎、怎麼可以這樣說,太不負責任了。」
京說的話讓他也點了點頭後拾起臉,與京含笑的眼睛對上視線。
「可是……你也注意一下茉伊拉她們啦,那些傢伙也是你的家人吧?」
……是過去啊。
「我聽得到喔!」
他是指那個會削除時問的移動術,不過佐山一臉興趣缺缺的模樣。
一塊可以把天空一覽無遺的土地。
……連自己都不太清楚這個信任感是打哪來的耶。
飛場看着。從左下角到右下角是一直線。但是——
……是我嗎?
飛場這樣問。在唯三的武神之中,只有他那架備有萬全的動力源。
「聽說意識還沒有恢復,不過已經先用車子送入倉敷了。希比蕾也跟她在一起,所以飛場你大可放心。可是……這樣好嗎?把受傷的人帶到戰場上去。」
佐山以視線回答了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雖然要繞點遠路,不過這個方法比較確實。而且從左下角到上面那個角的途中,有好幾條向右、也就是東邊而去的岔道。所以當我們從左下奔往右上的倉敷車站時,也要同時從那些岔道送入部隊佈陣……」
在白板前對大家說話的是個身材高壯的黑人。
「會不會是當飛場他們象徵着死亡時,阿爾忒彌斯就會想要消去自己的身影做爲驅除死亡的起點呢?就是所謂的逃離死線……攻擊時則已經是發動攻擊的這些人能夠勝利、教人安心下來的一瞬間了,所以總之就跳到那個時間點去囉。」
「——那,風見學姐,美影姐呢?」
黑色武神旁聚集了幾個人影。在衆人聚集處前方有塊白板,上面畫着手畫的簡略地圖,寫着KURASIKI(倉敷)的字樣。
在那裏的是站在貨櫃上的三架巨大盔甲武士。以黑與白爲主色的兩架,胸前刻有UCAT的紋章,但是站在它們旁邊的黑色武神身上則沒有任何紋章。
在礙事的是堤豐,京這樣想。然後,如果今後自動人偶們會成爲他的家人,那他將不再需要的會是什麼呢?
「在去那個地方以前你是贏不了的。但是,我和出雲已經教過你一些事了。依據我的計算,應該足以讓你超越堤豐了——加油吧,不過我可不負責任。」
「哇!」
主人應該不需要有兩個,京淡漠地想着。以堤豐的身身份這個笨蛋在一起也是個選擇吧,所以她這樣告訴他:
往周圍看去,伸展開來的是綿延到天邊的田園,其上有着鐵路的軌道、以及在廣大的空地上組成圓陣的拖車羣。拖車車廂都是屬於物流業的貨櫃,只有在圓陣中央排開的不同。
而飛場只回以傷腦筋般的笑容。在覺得自己真是任性的想法中——
從自己口中發出的驚呼聲實在遜到不行的事讓京嚇了一跳。和黎明前在機庫用抱的扶住他身子時不同,他肌膚的溫熱、搔得叫人發癢的頭髮,全都壓到她身上來了。
「好吧,我想幾乎可以肯定了……你中大獎了,絕對是中了大獎。」
在一聲嘆氣中放鬆了全身的力氣,手攬住亞玻倫的背與脖子。
「把倉敷的街道做個大致上的區分,也可以看成那樣。上面那個角是倉敷車站,那裏有遊樂園對吧?然後右下那個角是概念空問的中心地點,也就是3rd—G根據地阿智神社所在的小山。我們則要從左下那個角發動攻勢。」
「我又沒偷偷摸摸的說,當然聽得到——那,看好了喔,雖然那張地圖畫得很爛。」辦完飛場定睛一看,發現那個被用來當成倉敷簡略地圖的圖,是個正三角形的圖。
他的臉朝向以飛場觀點看來的左方。僞裝貨櫃之一的側面向上打開,正在把裏面的東西卸下。固定在集裝架上被拿出來的,是又長又粗的黑鐵製品。數量有三,其中兩個是收在劍鞘中的兩把劍,另一個更長更粗的則是——
「這推論意外地合理。雖然無法成爲戰術上的參考,不過倒是能讓人鬆口氣。」
「會不會是爲了趕走死亡的恐怖?」
飛場「咦?」了一聲,定睛一看,佐山指着南方,現在已經看不到的大海方向——
「是啊。」
「好,可是……在來這裏的路上我也已經說過了吧。就是堤豐使用的那個招式。」
佐山在他眼前豎起雙手抬高。右手往上甩,繞到左手的後方。
「怎麼說呢?也許她已經對我失望,不想再跟我配合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呢?
這樣想的佐山舉首打量周遭,看到一個光景。
「——是戰場啊。」
在四周被山環繞起來的一塊廣大平地上,有一些影子沉在雨中。是機械與建築物的影子。它們大多數甚至已經不復原貌,任由框架與柱子之類的部分裸露於外。
那些建築物之中,只有一個免於全毀。
就是在最大的建築物之下,通往地底的通路。建築物上方大概三層的組合屋被某種巨大的力量連根拔起,不過在一樓部分的地板下,有着那個。
地下道與無傷的巨大防爆門。
然後佐山注視着刻在防爆門上的文字。
UCAT·JAPAN。
「日本UCAT嗎?」
他想起來的是一個過去。在克羅諾斯告知的情報中,搶走了瑞雅之子的3rd—G,曾經與9th聯合襲擊UCAT。
……那就是這個場面了吧。
轉過身去眼中所見的一切,都說明了這裏是破滅的園地。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其中也有許多人影倒在那裏。
但是在揚起的烽煙中,也可以看到幾個在動的身影。那是還活着的人。
曾有多麼巨大的武力來到此地、造成了多麼巨大的傷害呢?連已經不是護國課而是UCAT都能破壞到這個地步——
「應該有過相當激烈的戰鬥……」
但是通往地下的防爆門沒有被攻破。
恐怕避難的周圍居民以及研究物等等都收容到那裏面了吧。
然後佐山看到一個奇妙的東西。
在煙雨濛濛的破壞之中,位於中央附近的半空處,有塊奇妙的黑暗。
「拿不在場的傢伙出來說嘴也沒用的吧,山德森。」
「龍司,你的指甲怎麼全都剪得那麼短……」,
「沒啦,因爲在浴室幫美影姐洗身體的時候,她說指甲碰到她會痛嘛。」
飛場用左手打開武神的腹部,拉開操縱室的門——
「龍司,今後你要拿美影怎麼辦呢?」
黑色武神緩緩站了起來。
從微向他們回了一禮致意的荒人改中響起聲音,對山德森——
「這可不好啊……該怎麼說呢?龍司,其實我還算是有點帥氣的吧?」
用沾滿了污泥的笑容面對名字叫做山德森的士兵——
……是在阻止門消失嗎?
「飛場……!」
『沒那回事,不是哪一邊比較重要的問題。』
龍徹「嗯」了一聲,然後佐山與風見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離去了。
聲音是從黑色武神肚子下面傳來的。那裏坐着一個年輕的士兵,右眼扎着繃帶,現在就連右臂也正在綁上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被喚作山德森的士兵,看到站起身來的飛場就揚起雙層。
不過它下面有人影在動。那是身上受傷、沾染污泥的一羣男人。人數有十幾個的他們,在門下設置了一些像桶子般的機械,互相招呼着。可以聽到他們在叫着一些諸如「維持住」、「別讓它消失」的話——
山德森也與之應和般的推動操縱桿讓機龍的身子顫動起來。但是——
「爲什麼要用那種說法啊!」
3rd—G滅亡的序曲。
是武神用的門。
說着兩人苦笑起來,一旁的佐山拍拍他的肩膀。
佐山往那邊移動過去。仔細看,那個門是黑色的縱長形,正往周圍散發着淡淡的暗光。隨着逐漸走近,可以判斷出它的大小少說也超過七、八公尺。
黑色武神踏步向前,消失身影。
他突然被摔飛出去。
「爺爺是不是就連那點都不被允許呢?」
過去結束了。
「找不到答案一直煩惱下去也挺好的啊,那件事本身就會成爲答案哩。」
「還沒有結論。」
「即使會搞錯什麼,也不會犯錯的吧。」
飛場沒有回答,進入荒人改的操縱室,關上門。
「這個啊……等這件事結束以後,我想跟她好好談談。」
然後另一個是漆成藍色與白色,比武神還要巨大的身影,機龍。而且側面還印上星條旗的標誌,是美國UCAT的機龍。
一樣冒着受損之煙的機龍頭部擋風罩微微開啓。一個身穿的飛行衣的年輕軍人,用一張流着血的臉說::
「你已經知道不少事了吧?無論是過去的事、今後要怎麼做的事,還有至今爲止的事都是。」
「笨蛋。飛場……你真要去!? 那一邊可是敵陣耶!」
「現在的你稍微比我帥氣一些,差不多有這個小指的指甲那麼多。看。」
一個是右臂被打壞的黑色武神荒人改。
「要是休爾特3在就有辦法了……」
「飛場少年、還有飛場老師也是,你們應該有不少想說的話吧——那你們就先去休息吧。」
本來在調整機械讓門可以撐久一點的男人們,這時候紛紛讓出一條寬路,並行禮致敬。
「龍司,雖然有不少辛苦你的事,不過那些辛苦本身就是很有價值的。在我教過你的事情中,最重要的就是偷窺的技巧,以及把美影交給你照顧的事了。你只要那樣在疑惑中,老實地做出該做的選擇就好。只要那樣,你——」他抓抓頭。
●
然後他看着這邊。
「不,還遠遠及不上我的青春喔。」
原本要打在黑色武神身上的雨滴穿透空無一物之處。被留下來的男人的叫聲,在那之中響着。
「那是當然,你怎麼到現在才發現啊——那你的結論呢?」
飛場猛然拾起臉來。
「!」
黃昏的光掩至周圍,拖車的排氣聲與會議的討論聲回到耳中。因爲那片吵雜而嚇了一跳的眼前,一個老人在抓着頭。
「你可不要告訴我,在你心目中老人家的過去是充滿了悲劇之類的喔?」
飛場說了聲「是」並點點頭。
飛場這樣答道:
機龍的右前腳已經斷掉,在下顎掉落到泥土地面上的機龍眼前——
「不行!你過去的話登志和其他人怎麼辦!難道比起她們,美影更重要嗎!? 」
「爺爺……」
「現在的你是不會懂的啦,現在這樣有氣無力的你。」
在「喔」的隆隆吼聲中,佐山有種整個人被撞飛到後方的感覺。
敵人從這裏現身、離去的門,這時候光正在逐漸消褪。
「我去去就回來,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回來。」
山德森打開擋風罩準備出來,但是扭曲的框架讓他沒辦法再把出口開得更大。在敲打了好幾次知道沒用以後——
它無視於身後折翼的翅膀翻了個身,在雨中挾帶着風勢朝向黑色的門而去。
要消失了。
那是通往其他G的門。
在他們附近有兩個巨大的物體。
「做啥?」
……然後接下來這就是真正的開始了吧。
接着龍徹出其不意的看向左邊,目不轉睛的盯着長槍、劍,和荒人改——
龍徹嘴上說着「好好好」,腳下走了起來。穿過他旁邊,身體朝向荒人改——
「……倒過來說就像是變態跟蹤狂一樣了耶。」
以帶笑的形狀轉過來的紅眼,讓飛場把話吞了回去。但是龍徹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我就先走啦,山德森。你也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在思考着各種事的人,並不是只有我而已吧?」
「只是,我無論如何也想保護好美影姐。」
『你也該走了,到你要行使覺悟的地方去——我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