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哭叫的選擇』

是苦澀的叫？

或是因痛苦而叫？

憤怒與弱者的不同何在？

●

鐵與水墜於大地的動作，在一瞬問即已完成。

發生的事實十分簡單。

要說的話，就只是十八個鋼鐵製的儲水槽，在水管交織出的巨大圓形牢獄中轟隆隆地連續墜地而已。

在最後一個儲水槽撞上地面，本來布於空中的鐵網也掉下來的同時，製造出牢獄的水管縫隙間噴出水。那是夾雜著砂礫與鐵片的高壓水流。

水柱切割著鄰近建築物的牆壁，穿透窗戶玻璃，水霧漫生。

在沙塵水霧的沖刷聲與流動的蒙朧中，只有一個人影存在。

張開的雙手中抓著鐵管的，是個身穿蔬果行圍裙的巨大身軀。

艾格伊奧。

在他周圍響著的，是高壓水流從牢獄噴出時隨之散落的飛沫之音。

然後他在霧中看著前方。

前方，距離他約五公尺的位置上，有一道白色的直線。

垂直插入地面的直線，是超過兩公尺的長槍。

「是先前破壞了建築物的槍吧……恐怕還是內藏了什麼概念核的武器吧。」

艾格伊奧低語著，邁步向前。

他想收下那把武器當做戰利品。

不過他的眼睛看著武器後方的鐵壁，敵人陷身於其中的鐵水之底。

……真是不夠看的死法啊。

是女的。

「……是腦子故障了吧。」

「——剛剛沒有在那個牢獄中被壓扁嗎？」

在落地的同時，出雲腳尖一點，已經跑了起來·

艾格伊奧的聽覺，可以靠一個腳步聲就推算出對方的特徵，以及兩人間的相對位置關係。

在話聲中，少女把大劍高舉過頂，往艾格伊奧的方向一跳。

找到了。

只靠操作劍柄上的一個按鍵，V—Sw的火箭推進器已經點燃。

「就得由我來替她討這筆帳了——用於裏的身體。」

「……要打嗎!? 」

「廢話——這算第三回合啦！」

……因爲我聽得懂日語了，所以就不對我發牢騷了嗎……？

但艾格伊奧態若自如地把手伸向背後。

但這個大小給人的感覺倒很不錯，其他部分總的來說也全都符合自己的期望。

不同的跳躍會發出不同的聲音，而艾格伊奧分辨得出它們的不同。這一跳是突擊的跳躍。

他在Low—G的生活中，從電視劇等創作故事看到的幾乎都是那樣。像最近蔬果行老闆小女兒在看的兒童特攝節目「超人解放威力棒」也是，雖然表面上是反向整治，不過根本上還是那樣的故事。

出雲跑著。

「我是早就決定好事後要道歉纔對你發牢騷的，很卑鄙吧。」

經過UCAT的訓練之後，風見動起來已經比當時靈活多了。但是動起來輕快靈巧，也就表示會在步伐幅度與最終速度方面造成負擔。

還是說有他在之後，她就連發牢騷的空閒都沒有了呢？

她向後轉過頭去，視線所及處是學生宿舍。

還有也是會隨著自己心意馬上動起來的身體。

對方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動作。在視線所及處，少女默默地——

當他知道那些之後，她已經不再對他發牢騷了。

「在Low—G，一般應該都是由男性保護女性的吧。」

他的問題所得到的答案，並不是言語。

只是那時候她發牢騷的神態與語氣——

那麼在他們被攻擊到以前，男的之所以會從後面抱住女的——

像是推動整個身子前進般的加速度，直撲向前發動雷霆一擊。

對方位於他的前方，距離約十五公尺，高低差約八公尺，對方體重約五十公斤前後，略有疲態。艾格伊奧以視覺確認了他用以上條件導出的答案。

一把槍插在眼前水流一地的砂礫大地上。

他像是要只把話聲留在原地般往後退開。出雲踏步向前追去。

但是當時他不懂日語，只能呆呆待在她身邊而已。

少女微舉起劍開口說：

少女輕笑。

他記住她當時的話音，在這邊住下來之後，他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

爆出一道轟聲。

看到那個景象的艾格伊奧全都明白了，他張口說道：

他沒有關於這個兵器的資料。還有先前那個女生所拿的大劍也是，看來都有必要弄到手調查一番。

……而她居然能夠配合以耐力見長的我。

在那之後已經兩年了。

身體好輕，這是出雲對風見身體的感想。

這麼一搞讓他弄清楚了不少事。這個概念也還不錯嘛。出雲這樣想著，同時往前衝去。

把握在手中的大劍往他這邊一伸。

聽然聽不懂她說的話，不過倒是從她的話中知道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在某件事中半是被趕出來般地自己退出。然後在她爲了亂髮牢騷的事道歉時，她自己本身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他選擇的行動是把V—Sw從右肩一劍橫劈出去。

好女人。下回找個時問邀她一起去看電影吧。

那是腳步聲。

少女雙肩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同時看著艾格伊奧這邊。

他馬上就有了結論。想到那兩個人先前的種種言行舉止，他當下就想通了。

包住劍刀的機殼依然緊閉，背部的火箭推進器整個打開，噴出蒸騰的氣流。

學生宿舍三樓，面向這邊的走廊牆壁上，有扇窗子的一塊強化玻璃不見了。

●

「火箭推進器沒有第二次的加速了！只要躲過一次就結束！」

從以前初次相見時起，他就這樣想了。

攻擊。

他的身體並沒有露面。

「當時的衝擊力大到足以讓我的身體昏迷過去，千里的意識應該震盪很厲害吧。所以羅——」

……有什麼人跳到破裂的儲水槽上面……？

身上沒有一道傷痕。

出雲跑著。

「是啊。換句話說，我把自己的身體用來當成撞破窗子時的緩衝墊了。」

「——」

在那件事之後，他才知道她原本是某運動社團的人。她在那裏發生過意外，害別人受傷，然後退出社團。

在鋼鐵牢獄高速噴出的飛沫、腳下不歇的流水中，響著一個格格不入的聲音。

也知道了當時她露出的笑容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臉上的雙眉豎起，表達出攻擊的意思。

那時候她常常以他聽不懂的語言，對某些事發牢騷。

定睛一看，白色大劍已經變形。

會命中。

他的右手伸向前去，準備以重力控制拔出那把槍。

在每週一喫完店裏供應的伙食，就被老闆小女兒抓去演怪人的艾格伊奧思索著。

同一時間，艾格伊奧聽到一個聲音。

跨出一大步，落足在高處的腳步聲。

「利用劍的火箭推進器，從牢獄中衝進那扇窗子裏嗎……？」

艾格伊奧倒退著跑的速度及不上出雲的衝勢。

所以艾格伊奧提出他的問題。收回伸向槍的那隻手，擺出應戰架式。

「在比對過我記憶中的資料之後，我判斷你的那個表情——很危險！」

根據留存在他視覺內的紀錄來看，在鐵塊羣觸地前的剎那，位於牢獄中央的那兩人緊緊相偎在一起。

他出的這招讓艾格伊奧表情一變，嘴角現出笑意。

他不懂，也無意去弄懂。就算進入她的身體裏面，還是不懂她的心。

以總是自然而然陪伴在自己身邊的身體，揮舞著自己的武器。只不過夾在雙臂間的胸部有點礙事就是了。

腳下是飽含水分的砂礫大地。敵人只有一名，雙方之間隔著風見的G—Sp2。

想到這個事實，艾格伊奧把無法理解的疑問化爲低語聲：

人類是種難解的存在，他還需要更多資料纔行。轉著這個念頭的艾格伊奧停下腳步。

……爲什麼剛剛那兩個人的行爲會不符合人類慣性呢？

他的身體突然向後方彈飛而去。

出雲跑著，感覺不到武器的重量，這就是V—Sw承認現在這個身體是它主人的證明。都換了身體還認得出來，就代表它追隨的是他的精神吧。

「——」

逼近艾格伊奧。

一個身穿白色襯衫與灰色裙子，衣裙隨風飄動的少女。纖細的手中拿著一把極不搭調的巨大白劍。

戰場的要素雖多，但構圖簡單。只要直搗黃龍就好。

「就是這麼回事。」

……我可忘不掉！

「賣菜的，休想逃！」

本來是男的從後方抱住女的的姿勢，不過現在還要再加上蓋吉司施放的追加概念，所以其實是女的抱住男的纔對。

在繚繞的霧氣對面，鋼鐵殘骸之頂有個人影。

是重力控制。

不是把東西吸到自己身邊，而是把自己身體吸往後方的一點上。

艾格伊奧用這個方法躲過了出雲的一擊。

揮空的離心力讓出雲現在的身體旋轉起來。

「……！」

相對的，艾格伊奧笑了。

他邊退邊揚起右拳。

距離約七公尺。照理說他的拳頭打不到出雲這邊，但是在他的拳頭前方，可以看到一團直徑約五十公分的蒸騰氣流。

那是重力凝聚而成的團塊。

如果被那團連光都能扭曲的彈丸打中，會整個被吸進凝聚的那一點中化爲絞肉。

艾格伊奧屈起身子做出投擲動作，這樣叫道：

「好啦，現在要怎麼做！」

●

艾格伊奧發問了。

……要怎麼做!?

只要把手中的重力團塊丟出去，正被劍拖著轉圈子的對手是躲不掉的，只能等死。

雖然爲他人送終是戰鬥系自動人偶的工作之一，不過——

……那樣就不好玩了。

能夠讓他戰鬥的機會並不多。

爲了充分享用這個難得的機會，他不能讓足以令他使出全力的對手說死就死。

但他還是無意手下留情。

……因爲剛剛用過的重力團塊，所以沒辦法馬上再使用重力術了吧！

出雲現在的身體，本屬於千里的纖細雙臂也因爲反作用力向上一彈。

槍柄往下敲去般的一收，發出攻擊。

封著龍的長槍直撞上艾格伊奧胸口。

他也要自我介紹。

劍鋒與重力團塊在兩者之間猛然相撞。

G—Sp2。

艾格伊奧作勢收回拳上重力用以防禦。

「——」

艾格伊奧則拋下水管，倒退著往後跳去。

G—Sp2被他踢上半空中。

當G—Sp2與地面呈水平的一瞬間，打中它的槍柄末端。

他們雙方都失去了武器，但彼此不約而同地向前衝去。

「保護我！」

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劍後方的機殼破損。而代價就是重力的扭曲氣團進裂四散。

他的身子已經整整轉了一圈。當身體面朝前方的那一瞬間，出雲已經按下旋轉過來的V—Sw開關。

但是艾格伊奧放下雙手，臉上笑意未褪。

然後白色長槍再次翩然躍上半空。

他緩緩轉著身體，回頭隔肩望去。視界中見到的，是巨大的身軀向後飛出，本來凝聚在掌中的重力塊失去控制四散的光景。

他以重力控制身子飛躍，一瞬間逃出V—Sw攻擊距離之外。

向上轉了一圈的G—Sp2直往下落，出雲疾奔向它。

「！」

「去吧，界外！」

「你笑得太早了，自動人偶。」

是劍，也就是剛剛彈上半空中的V—Sw的劍柄。

艾格伊奧也注意到了。他邊往這邊衝過來邊舉起手，企圖奪取G—S p2。本來還以爲他會用重力術把槍搶過去的——

●

巨大身軀的右臂高舉過肩，以高壓投球的手法擲出彈丸。

相信這個判斷的出雲毫無猶疑地往前。

兩對鐵蛇自下而上伸起，迎擊G—Sp2。

「……！」

以推打方式揮出的這劍，外側的機殼依然緊閉，背後的火箭推進器全開。

衝擊力使得劍柄從少女手中脫離。

G—Sp2雖然認識出雲，但是不接受並非主人的他進行操作。一旦不能使用概念核的力量，長槍也僅只是柄普通的巨大利器罷了。

他是想在十公尺的距離外用射擊型的攻擊來接招吧。

「是千里的身體就可以來得及！」

「你剛剛對飛場做過像自我介紹一樣的事對吧！」

「——去揮棒練習場打獎品！」

「千里的手指這麼細，我哪能硬來啊。剛剛那是我自己放開武器而已！」

在這個叫聲中，出雲的視野內捕捉到兩個攻擊。有東西從眼下凝漾著水霧的地面彈跳起來。

出雲苦笑，然後開口：

他馬上就看到這個疑問的答案。

「別怪我啊！」

舉起右手，把落下的槍納於手中的出雲雙膝一軟，大口大口喘著氣。

這一劃點到正從前方奔來的艾格伊奧頭頂。

……都是有拚勁的敵人！！

飛出好長一段距離。

正前的艾格伊奧身子定住，表情從他的臉上消失。

……是怎麼讓那麼重的劍反轉——

是水管。

……攻擊模式一成不變的傢伙。

出雲跑了過去。

看到原本被劍拖著轉圈的少女，突然轉爲攻勢。

趕上了。

他發狠朝槍刀刺在地面上的G—Sp2接地部分一踢，把它踢飛出去。

一臉彷彿傷腦筋般的笑容。

出雲舉起的雙手擺出交握之姿伸出，一個東西就這樣落到他手中。

在這樣的思緒中，艾格伊奧奮起全身之力擲出重力團塊。

但出雲對大笑的他這樣說：

靠著以肩膀爲支點的原理，G—Sp2的槍尖由上而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圓弧。

大劍在金鐵交擊聲中飛舞到半空中。

「難道——」

相對的，對艾格伊奧卻在這時候猛地煞車停下腳步，「哈哈哈」地揚聲大笑。

他以肩頭接下旋轉的槍柄，握住轉而向上的槍頭。穩住扛在肩頭上的槍柄，接下來只要把槍柄往前送去就好。

……來得及！

雖然兩手空空，但還是有武器存在。他邊跑邊向左側張開手。

「——那個光！果然是概念核的兵器嗎！」

出雲握緊V—Sw，毫不留手地奮力一劍向左斜劈砍而下。

「G—Sp2！」

『我回來了。』

在話聲中，距離確實拉近。

少女就是利用那個光的加速力反轉自己的動向。

答案在少女手中的劍上頭。後方的火箭推進器合上，前方的劍刀展開。

是一記快速球。

從劍刀前方亮起不遜於火箭推進器的光輝。

「吵死了，接招啦！！」

『我會忍耐的。』

夾雜著水霧與煙塵的爆炸發生，爆出巨響。

就是豎立在自己與艾格伊奧之間的長槍。

與出雲嘴中發出的效果音相似的金屬聲響起，讓G—Sp2一直線射了出去。

這很難拿捏，艾格伊奧想著。爲了自己的享受，可以的話他也很想留下對方一條小命，但是實際上他不能那樣做，所以只好把希望放在對手身上了。

「卡鏘——！」

距離約十公尺。但出雲沒有回劍收招，反而任由V—Sw順勢向左轉去，身子像陀螺般轉了一圈。

「我啊，是出雲家的嫡子出雲·覺！現在的身高是我喜歡的體重是我喜歡的三圍也是我喜歡的！本人的職業是留級生，最近的興趣是——」

水管管身在劇震中被打飛出去，而G—Sp2也彈向空中。

「！」

少女的轉圈的方向突然顛倒過來。

然後在它離手的一瞬間，艾格伊奧看到了。

「……千里每次都是用這個身體在拚的啊，算她行。」

目標是在他正前方掉落下來的東西。

但是這記無中生有的第二波加速，並沒有逮到艾格伊奧。

瞄準彈上半空中以後，旋轉著掉下來的長槍槍柄末端。

所以艾格伊奧選擇了毫不留手的行動。

又失去武器了。

但出雲是奔跑中的姿勢。而艾格伊奧的手已經伸了出去，準備抓住G—Sp2，因此他慢了一步。所以出雲做出一個動作。

在轉動的視界中，出雲看到艾格伊奧握拳舉起。拳頭上迅即罩上一團蒸騰的氣流。

但是晚了。

加油吧！艾格伊奧在心中爲對手打氣。加油吧，我的敵人！

聽著那個聲音，艾格伊奧笑了。不管是飛場也好，還是這次交手的兩人組也罷——

●

校外，正前方那條無人的大道上，有好幾重交疊在一起的聲音自南往北移動著。

聲音是武器交擊聲，製造出那些聲音的，是巨大的紅色與白銀武神。

然後操縱兩架武神的，是在它們腳下動若翩舞的兩名女子。

操縱紅色武神的女子一身紅衣，操縱白銀武神的女子一身白衣。

紅色主事者蓋吉司以雙手手指控制六把刀，步步進擊。

蓋吉司周圍氣流撩亂，金鐵交擊聲在雜亂纏繞的風中連珠進出，她的身影也隨之逐漸逼向前去，但是蓋吉司腦中卻要求自己動作要快。

……快……

理由有三個。

其中一個是她自己的武神活動時間。

……相當於她的一部分的武神。

原本存在於概念空間之中才是它的存身方式。一旦自己疲憊衰弱下來、虛擬意識混亂不穩定的時候，展開概念空間的均衡就會崩潰，武神會消失。

要在短時問內分出勝負。根據她過往的經驗，再過幾分鐘時限就要到了。

還有一個要趕時間的理由，就是浮在她身後半空中的美影。蓋吉司感覺到美影正逐漸恢復意識，要是美影醒來就麻煩了。可是——

……她是我們一定要弄到手的人。

瑞雅之女。在3rd—G僅存的兩個人類中，其中一個就是美影。姑且不論另一個人類亞玻倫怎麼想，但是如果要留下3rd—G的血脈，就絕對需要美影。

然後最後一個要讓她趕時間的理由，就在她的眼前。

白銀武神，過去瑞雅搭乘的機體。自從瑞雅六十年前逃亡到Iow—G以後，就不曾目睹過的機體，現在正在眼前揮著劍。

眼前的白銀武神各部分都有著與她記憶中機體不同之處。尤其是軀體部分，整個改裝過了。

……宙斯陛下曾經說過，已經把它一分爲二了。

那裏面沒有瑞雅。但是——

她一瞬間就明白過來，希比蕾是踩著插在自己眼前的劍身跳起來的。

在當機立斷之下，蓋吉司的武神瞬間彈開飛過來的武器。

在那一瞬間，白銀武神突然往空中一彈。

但是蓋吉司沒有變招，所有攻擊都直朝插入地面的巨大劍身打去。

屈起半身的希比蕾以右手指著這邊。

就像是在表示同意般的，白銀武神毫無猶豫地選擇直撞過來。

答案伴隨著一個彷佛傷腦筋般的笑容送來。

雙肩無力垂下的希比蕾，落下視線望著敵人。

蓋吉司點點頭「啊啊」輕輕揮手應了一聲。跟著紅色武神如同摺疊起來般，手臂沒入一無所有的空氣中消失。接著是腳、身體、臉，逐一消失。

白銀武神動了。它側身避過上劈，以劍尖盪開中刺，劍鍔轉而向下擊退斜斜自下而上撩起的攻擊。

在希比蕾著地前，她已經利用重力控制把自己的身子射到對方眼前。

「寇託思……！」

那是個近似武神的身姿。整體顏色是藍色系的，造型爲模仿壯漢的體型。背部與腰部加裝下幾個形似炮塔的長方形物體。

「!? 」

蓋吉司把先前用來對付過她的劍收回套裝下襬，反手舉起。

對方這記出乎意料之外的攻擊讓蓋吉司不知所措了一下，連忙先讓紅色武神後退再說。

機車上的飛場舉起他的左手，用那隻手撈住在空中的美影。

蓋吉司一句話還來不及喊完，已經從西方射來一道光。

在風的另一邊，蓋吉司與紅色武神正在後撤。

重金屬的破碎音墜落下來，原因是從武神的背貫穿到地面的大洞。

……那就更該死了！

希比蕾的視線射向天空。

從白銀武神身上打通的洞中向四方揚起風。有熱度的風，帶著類似燒焦氣味的風。

從空中驟降而落的影子這樣發言：

這時候白銀武神已經過來了，而且不是用劍使出攻擊。

「等——」

「武神的劍是用來當成跳躍逃跑的踏腳石嗎……！」

在射出光的西方，一條支路的盡頭處，有著兩個人影。

蓋吉司說道。就在這個時候——

與她對戰的希比蕾往後跳去。轉動身子，右手舉向前方向下一揮。

蓋吉司剎那問就明白過來，在她與希比蕾之間長出來的白牆，其實就是白色武神的武器。

要被撞上了。

他騎乘的機車在蓋吉司身邊掠過。

狙擊！蓋吉司會意過來的瞬間，仰望天空叫了起來：

蓋吉司收回劍踏步向前。現在對方武神的劍只有一把了。要解決就趁現在。

配合著蓋吉司手部的動作，原本位於後方的美影飄了過來。

「巨大的自動人偶……」

刺向希比蕾胸口的一擊，理應能夠擊中碎牆後方的對手。

是新莊與肩上扛著一支長型巨炮的佐山。

所以她也那樣做了。

希比蕾咬了咬下脣，看著飄浮在蓋吉司身後的美影。

「真沒格調的戰鬥方式……！會破損啊！」

雖然無法消去高壓的慣性，但可以切斷各機能予以無視。

武神的劍終究折斷了。

藍色武神往他們後撤的方向落下，名爲寇託思的那架巨大機械是百臂巨人之一。

希比蕾頸子到前胸的部分裸露於外，可以看到她的肌膚是——

「危險？這時候還會有什麼……」

「T e s，我是負責整備工作的人——只能想出具有整備價值的戰鬥方式。」

『儘速回收，希望即刻脫離。』

……這是！

蓋吉司瞬間搶上前去。

對方知道有關他們3rd—G的事，何況又與他們爲敵，本來還以爲可能是自動人偶或其他之類的。

她看到位於前方的目標物做出一個動作。

身穿夏季制服的新莊聲音響起：

青空的中心有個巨大的影子。

氣有危險——』

是衝撞。

「！」

金鐵交擊聲響起，她的劍接連碎裂。

「去吧！」

被砸向地面。

空門大開。

●

而蓋吉司的劍還是命中了。劍刀劃過希比蕾的胸前，把裝甲服的胸部裝甲刺裂，因爲希比蕾本身的動作，布料也劃開了。

劍刀前端更搶在風前，彈開巨劍碎片直貫而去。

那是一瞬問的攻擊。

白銀武神就是被那架藍色武神打穿。

確實有擊中的手感，但是隔著四散飛舞的金屬片，蓋吉司卻看到另一頭的希比蕾凌空躍起。

「你來啦，寇託思！」

「……人類嗎！」

刺向腳踝、腿、腰、胸、腹，以及橫掃砍向頸子。

把一切都與腳部、腰部、腕部的動力連結，蓋吉司把落在身後的雙手奮力揮出。

金鐵交擊聲與火花連進三道，全都消散在空氣中。

本來藏於套裝下襬的六把劍，在重力控制下射入希比蕾落地的地方。

但被出乎意料之外的東西擋下。

她要做什麼？這樣想的蓋吉司緊接著看到白銀武神也做出同樣的動作。做出要把右手中的劍用力往這邊擲過來的姿勢。

一道橫射來的白光，正中打算揮拳攻擊飛場的寇託思。他的臉部裝甲微微進裂，身軀晃動。

……什麼？

是飛場。

「你們以爲這樣就能獲得諒解了嗎！」

蓋吉司這句話在下一個瞬間戛然而止。

「對，是用上武神框架的自動人偶。和人不同，戰鬥時可以不受到時間或生理時鐘束縛的武油——克羅諾斯王完成的就只有寇託思而已了。」

「弄髒瑞雅大人遺物的女人，是你輸了。」

飛身撲向前來的白銀身姿，突然垂直劇震。

紅色武神三隻右手同時動起來攻擊白銀武神。三隻手分別上劈、中刺、下撩。

「……！」

希比蕾正準備落地。

「能趕上真是太好了——去吧！飛場少年！」

「這時候該說的話是『再會』吧。」

牆。

正要降落到地面上的寇託思拾起臉，位於臉面構造上應該屬於眼睛部分的元件蓄著綠光。

在金屬破裂的高亢聲音中，蓋吉司的最後一擊射了過去。

「——」

在她上前的一瞬間。

『用不著自我介紹。』

當希比蕾「啊」地叫了一聲時，他的行動已經結束了。

蓋吉司右手一掌向前拍去。

一把、兩把、三把，但是第四把在牆上打出龜裂的痕跡。第五把與第六把的速度瞬間變換，讓原本要直取首級的橫掃一劍搶先猛擊而去。

同一時間，抱住美影的飛場在已經停下來的機車上點了點頭。

他抱緊美影，揚聲喊了起來：

「美影姊……！」

希比蕾看到他的聲音讓美影睜開眼睛，還有睜開眼睛的她看著飛場的紅眼點了點頭。

然後希比蕾聽到飛場代替不能出聲的美影做出的發言：

「——芒坐節！」

在屏住氣息的希比蕾視界中，出現在離開機車的飛場與美影身後的，是金屬的軀體框架。動力部分與內臟機關被召喚到那裏，同樣受召喚而來的還有手部、頭部、腳部、四片翅膀，都用螺栓二連結起來。

在螺栓連續拴緊的金屬音裏，美影的身體被包裹在黑色軀體之中，飛場的身體則隨著連結起來的腹部裝甲板隱沒。

有著四片翅膀的黑色武神成型。

這就是——

「……荒帝完成！」

●

飛場覺得，得到武神的身體，是種在舒暢中又帶著痛苦的感覺。

視界已經位於高處，連平時看不到的側面與後方狀況都知道。

他直起身子，首先奔往對方的大型戰力寇託思方向。

高高在上的視界動著，以高速開始移動。一步的距離略小於四公尺，在碾碎柏油路面的腳步中，荒帝跑了起來。

從第一步就使出全力。

『……！』

行動著，而且感覺心曠神恰。尤其是這個遼闊的視野與罩住全身的溫暖特別教人感到舒暢。

自己的身體已經與武神本身合而爲一。雖然飛場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如何被分解成爲金屬中的組織，不過他卻知道——

……美影姊也處於相同的狀態。

莫大的資訊量在一瞬間如同音樂般撞上自己身體。

可是他已經街上前去了。

目的地是炮擊的中央。

無言。

對著位於正前方的寇託思和兩個自動人偶，飛場握拳不動與他們對峙著。

跟著他一拳槌向對方的左側腹，打得寇託思胸口的裝甲板翹起來。

不是打算保護她的嗎？

『…………』

『！』

不動的飛場以視覺注視著現在戰場上的主導者。注視著現在正從西邊的支路跑到街道上的新一莊，以及跟在他後面抱著白色長炮的佐山。

但是飛場沒有就此放過對方。

定睛一看，他們三個各有各的疲態。

他沒有動。

壓低身子向前。

眼前有著藍色的巨大身軀。

天空的陽光是溫暖而了亮的聲音，遼闊的大地承接住它並彈了回去，風在演奏著如同長長吐息般的樂曲，花草樹木各自以它們的生命唱出有如細語與脈動般的歌聲。

雖然自己的身體本身不存在了，卻可以感受到裹住自己身子的溫暖。

但是飛場聽到聲音。從自己的身體、武神的發音元件發出的美影聲音：

已經不能夠由自己選擇攻擊，那就是現在的選擇。

但有種東西讓荒帝的動作停了下來。

『龍司……』

飛場架好右拳。

雖然有一發擦過肩頭，但在計算之內。如果不躲開這一發，就會被接著那發打中腹部。

『——』

佐山與新莊從支路上跑過來，其中的新莊從寇託思後方朝著這邊叫道。

明明在一起那麼久了，現在還合而爲一了。

以荒帝的腳踩碎柏油路面，像是在追逐著可見的音色般義無反顧地投身向前。

緊接著寇託思朝這邊發動炮擊。

『痛……』

三連擊。

『——美影姊!? 』

現在的自己就像是在直接觸碰她的傷口般。

美影近似於悶哼的聲音，從自己的口中流泄出來。

這串攻擊讓寇託思的胸部裝甲扭曲裂開，向後飛去。

在視界中，往後方退出的寇託思已經擺定架勢。

重重打中寇託思的腹部裝甲。

要追就要趁現在，但是——

是新莊的聲音：

飛場想了起來。在前夜的戰鬥中，他們這邊的胸部裝甲與背翼都曾經受創。

……討人厭的；曰色……！

來了。

但是對飛場而言，卻也是他唯一能夠聽到的、屬於她的聲音。

就像是要證明這句話一樣，他踏著腳步，打直膝蓋傾身前行。

爬到他雙肩上的人影，分別是蓋吉司以及趕到的艾格伊奧。

沉重的金鐵交擊聲響起，寇託思的厚重身軀微微向上一浮。

就連它也在飛場的感知中化爲音樂。

糟了，他想著。同時思考自己爲什麼沒想到？

『Jesus，Lord，with your birth——/耶穌我主降生——』

平靜的聲音，是隻有美影與荒帝合而爲一時纔會發出的聲音。那是言語機能尚未進化的她，爲了戰鬥而得到的聲音，飛場是這樣認爲的。

再抬高右腿旋身往寇託思胸前一踢。

這個變化產生的結果，就是在機械的預測速度下確保的超速度感知能力。

聽到美影的苦悶聲音，飛場馬上有了反應。

那並不是光靠反射神經就能躲開的攻擊。

踏著腳步、轉著身子，身體前傾擺動，刨開柏油路面滑行奔跑著。

穿過去了。

這時候，一個像是在斥責著這般自己的聲音響了起來。

要理解被告知的言語代表了什麼意思，花了飛場一次呼吸的時間。

在那樣的感受中，飛場驅策著自己的全身全靈。

『……嗚。』

『！！』

有人，操縱白銀武神的女性就在附近。遠處有佐山與新莊、出雲與風見。他們分別演奏著有些急促、注入淡淡熱意的音色。那是期待的音色。

●

可以看清彈道了。

讓荒帝停下來的也是聲音，而且是屬於人聲的聲音。

寇託思挺起腰際的炮，在極近距離下發炮。不過飛場在聽到聲音的一瞬問壓低身子，跟著在直起身子的同時，以右拳揮出一記上鉤拳。

他已經投身於其中，伴隨著那個動作從他口中流泄出來的，是一首歌。

自己沒有任何痛苦，是因爲一切都由她承受了。但是隻要這邊行動，她就會痛。這本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機械的戚知速度與自己的神經速度一致化。

然後那些受到的損傷，全都由美影代替自己承受了。

在下一個瞬間，他會失去超知覺。飛場的資訊處理能力過載，在意識模糊前已經加上的限制就是證據。

理應不存在的心臟，確實是驚跳了一下，阻止飛場前進。踏出的腳步踩碎地面，以防禦的姿勢發問：

荒帝就像追逐著歌聲般穿梭在飛來的光中。

以聲音爲準的感覺來了。

聲音繼續說下去：

彈丸來了。

『躲得開唷。』

聽著如同經由哺餵般從自己嘴中溢出的美影聲音，飛場握起拳。

『Shows the grace of His holy might/展現偉大的主聖意——』

不用多說，如果自己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將會增加她的痛苦。

『！』

至於自動人偶則演奏著相反的平靜漠然之音。自稱蓋吉司的女性型、正往這邊趕來，因爲負傷而音色紊亂的艾格伊奧、還有位於正前方的寇託思。

在寇託思肩上的蓋吉司把頭髮撥向腦後面對他們，咕噥般的這樣說：

……我……

……爲何我滿腦子就只有戰鬥的事——

從自己口中流泄出來的忍痛聲，讓飛場動彈不得。

飛場本來也準備追上去，他有著一種類似良機梢縱即逝的焦躁戚。如果能夠打倒百臂巨人，還有若是能夠多少遏阻掉一些這種令人感到難過的戰鬥——

雙腳刨起柏油路面，正前方的視界中捕捉到寇託思。

『——龍司。』

是光的彈丸。高熱與高壓的聚合體直徑約三十公分，拖著像彗星般的尾巴來了四發。

「你們應該就是那票叫什麼全龍交涉部隊的人了吧？在這個狀況下想幹什麼？」

「怎麼了，飛場少年！制止我們交涉的你；—爲何停手不戰！」

『——』

但是飛場動彈不得。只能從聲音聽出來的美影現狀，束縛住他的身體。

近似警笛聲的強烈聲音從前面直傳過來，整體來說是有一點走音的破壞聲音。

……就是現在……！

……除此以外的都不會中！

飛場停下動作。

『對不起……』

就像是被美影從後面抱住一樣，飛場這樣想。

……炮擊是——

新莊應了一聲「是啊」，這樣說道：

「我們想要來進行調停——幫你們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