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率直的真意』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7430 字

如刺穿一塊又一塊石頭般
不斷響起的聲音是自我發問
那麼,答案的開始又會如何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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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宮家的早餐及晚餐各分成兩個時段。
由於經營的是警衛公司,田宮家必須供餐給所有內部人員。因此,用餐時間會設在這些內部人員派遣出去之前,以及回來之後的兩個時段。
現在是晚上六點,第一次的晚餐時間。
並排於客廳的多張餐桌上,擺滿了孝司與沒當班人員所烹調的和風料理。
完成警衛工作回來的人員們坐在靠邊餐桌上,其中幾張桌上還放了啤酒。屬於上座的中間三席座位空着,其左側兩席坐着孝司與遼子。
預定在第二次晚餐時間用餐的孝司此刻喝着熱茶配燉豆,稍作休息。
遼子以第一次晚餐時間爲主。她一邊心情愉快地搖晃身體,一邊夾着盤中的燉煮料理。
看着姊姊安然無事地在用餐,孝司發表了感想:
「今天晚上很平靜呢……」
孝司放低視線,看向圍繞餐桌而坐的人們。
以日班人員爲主的非當班人員有五十一人,再加上準備值夜班的人員,此刻餐桌上共有七十七人。
孝司先看了看他們,再看了看姊姊後,緩緩開口:
「各位,只要再熬兩天。因爲爸媽他們兩天後就會回來了。」
所有人發出「呼」的一聲安心地嘆了口氣。就在這時,遼子突然聳聳肩說:
「抱歉,我忘了說爸媽他們剛剛有打電話回來——他們說愛上了回程經過的溫泉,要我們寄趴板……就是去年買的那個板子給他們。你看,旅館的地址在這裏,還有他們要回來的日期。」
說着,遼子從和服袖子裏拿出紙張,遞給孝司。在遼子眼前,表情逐漸轉爲黯然的孝司說:
「下禮拜纔回來啊……」
她回想起自己今天一直逃避佐山的事實。
「對了,上次你被關在門外的那晚,熱田先生有來過啊?」
孝司一邊說着,一邊皺起眉頭。
「我——」
雖然公車會經過這裏,但神社是在道路與下方溪流之間、矮了路面一截的位置。
她沒起身,只把臉從膝蓋上抬起,嘆了口氣。
領悟到這個疑問的答案後,新莊有了這樣的想法——
新莊就坐在神堂前方的石階上,迎着涼爽的夜風。
那是IAI的接駁公車。佐山是否坐在那輛公車上呢?如果是,公車現在——
「我害怕答案現在就跑出來,所以一直在逃避……」
如果想在晚上八點前回到學校,必須六點多就離開UCAT,前往奧多摩車站纔行。
透過自己的衣袖,新莊確認了眼角變得有些溼潤的事實。
新莊踏出步伐。她迎着輕輕的夜風默默走下石階,走出境內,爬上旁邊的坡道。
「剛好路過吧?他本人也這麼說的啊。」
「叭~你猜錯了。事件不是在十一點,而是在十點四十五分解決的,啊痛痛痛痛!!喂!孝司!你有沒有搞清楚是誰給你零用錢的?」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不是姊姊弄倒的喔?喂,孝司你幹嘛?不會又要把我關在門外吧?喂,啊,孝司!你拉姊姊耳朵做什麼!」
「好久沒在UCAT睡覺了……」
但是,這個家現在幾乎沒有新莊的物品。
……不知道我在這裏的他離得越來越遠了。
「咦?這樣很無趣耶。跟鄰居們往來的時候,拿出家人的事情自誇是必要的。」
「這樣就真的說再見了。」
「正好開到車站前面。」
「……會計阿正。」
「其實我……沒什麼地方好去。」
客廳裏,除了幾人冷靜地擦拭灑出的茶水之外,其他人繼續用餐。
新莊想起佐山那乾淨俐落的動作。想必他下公車後,沒幾秒鐘就會走進車站內吧。想像着那畫面的新莊,在露出苦笑的同時喃喃自語:
如果搭乘IAI的接駁公車,只要十分鐘左右,即可抵達奧多摩街上。然而新莊沒有搭乘公車,而以徒步的方式繞遠路,花了兩小時左右來到這裏。
新莊很想決定是否要繼續說謊,還是坦誠謊言。
「……姊。」
「嗚……」
「你好像跟他說了少主的事啊?」
爲什麼眼角會變得溼潤呢?
如果說有例外,那就是佐山在UCAT與新莊·運見面,順便喫晚餐的時候。
「……姊,你覺得熱田先生這個人怎麼樣?」
「我們家孝司怎麼變得這麼愛講道理!」
……他總是對我那麼體貼,我卻……
聽到遼子的詢問後,孝司鐵青着臉說:
●
所以,坐在行駛於上方道路的車上,只看得見神堂屋頂。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再次環顧周遭。四周夜色更濃了。
就在新莊這麼想着時——
「你說的跟鄰居們往來,還有町內會的工作,都是我在負責的。」
從奧多摩到秋川,就算搭上接駁公車再轉電車,最少也要花上一個半小時。
沒人理會遼子的喊叫,客廳紙門打開又關上,姊弟倆隨之消失在走廊上。
怎麼會這樣呢?這麼想着的新莊忽然停下腳步,嘴脣下方不禁使力。
因爲有可能在接駁公車上與佐山撞個正着。
眼角感受到熱度的新莊發出「啊」的一聲,跟着用衣袖擦拭了眼睛。
所以新莊選擇來到街上,但是——
「走下公車……」
今天自己會出現在這裏,就代表佐山會在晚上八點前回到學校。
新莊方纔看見一輛IAI的接駁公車車頂,從上方道路呼嘯而過。那輛公車是駛向北邊的車站方向。以機率來說,佐山最有可能搭乘那輛公車。新莊盤算着再等一輛公車過了後,就回去UCAT。
僅存的光線只剩境內電燈泡發出的白光。
「…………」
遼子發出「啊」的一聲,孝司冷冷地看着她。
「學生時代去打小鋼珠的時候,他都會借我小鋼珠,他按喫角子老虎也按得超準的。還有啊,他自己去玩的時候,都會帶土產回來給我喔,大部分都是餅乾之類的點心。」
儘管明白爲時已晚,新莊還是忍不住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就在這時,一輛公車駛過上方的道路。
「姊,你這樣等於是被食物誘拐了……總之,關於少主的事情,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要向外人提起。」
孝司一看,發現是遼子的茶杯倒了,茶水隨之在桌面擴散開來。
這時,電車準備發車的警鈴聲從神社入口另一端、車站的方向傳來。
立刻有人做出應對。接着衆人重新開始用餐,孝司嘆了口氣說:
「怎麼?姊姊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嗯,有來過,我還跟他哈拉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然後,她認清了自己此刻的想法。
此刻四周近乎一片黑,她左腕上的手錶指出時刻剛過晚上六點半。
四周景色已披上夜幕,空氣轉冷的院內已不見玩耍的孩童。
「——因爲都被切帶走了。」
UCAT的某間休息室就是新莊的「家」。
「是是,我知道了,姊姊很了不起。來,跟我到外面——大家請當作沒看見,這是家族問題。」
口中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這樣的想法在新莊腦中冷不防地帶來了強烈衝擊。她隨即感到胃部沉重,視野忽然扭曲。
「阿正!!你別想利用錢收買人心!」
停車——
「該怎麼辦呢~」新莊身體往前傾,讓下巴倚在立起的膝蓋上,雙手拍着石階上的沙子。
新莊抱住自己的身體,思考起有關自己不想與佐山見面的想法,以及方纔鹿島說的話。
「沒事,姊一點錯都沒有。嗯,就像核能本身沒有錯一樣。」
「你說的殺人事件會在星期二晚上九點左右發生,十一點解決。萬事大吉,不用擔心。」
「沒事了,大家繼續喫飯吧。」
「……姊,你知道熱田先生爲什麼會經過我們家門前嗎?」
「唉呀,對女社長太粗魯會釀成殺人事件耶!」
新莊來到了奧多摩街上。
「是啊。幹嘛問這個?少主已經不會那麼神經質了,跟人家提到他的事情應該沒關係吧?」
「孝司,你還是不要太常提到核能的話題比較好吧?你看,阿重已經在那邊抱着頭,開始抖個不停了。」
……我很想做出決定,但也會覺得害怕。
把晚餐時間定在晚上八點的佐山通常會在這個時間回到宿舍。
「抱歉抱歉。喂!誰去幫阿重拿他的馬克思共產主義論來!」
「算是個好人吧。」遼子歪着頭回答,然後對抽搐着鐵青面孔的孝司繼續說:
「但就是會害怕嘛……」
新莊一看,有一連串光線在街燈後方、山那一端的黑暗中奔馳而去。於高架橋上奔馳的電車駛向東方,名爲東京的城市所在方位。
「好痛痛痛!喂!孝司!大家快來救我啊!我纔是社長耶!」
「我昨天見到他,聽他提起的。可是……」
遼子發出「嗚嗚嗚」的裝哭聲時,一道聲響在她的右手肘附近輕輕響起。
「自己的選擇啊……」
孝司沒理會遼子。揪起遼子的耳朵逼她站起來後,孝司看向圍繞在餐桌旁的所有人開口說:
喃喃自語的新莊站在奧多摩車站附近的冰川神社境內。走出車站,順着南端圓環而下,再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後,隨即看見冰川神社。
佐山應該就在那輛電車上。
時間差不多了吧。佐山應該已經離開UCAT,抵達學校宿舍了。
……唉,我真是糟糕……
心中明明藏着如此沉重的祕密——
「我卻選擇逃避佐山同學……」
甚至不願意與他交談。
新莊想起鹿島在訓練室前要她做出選擇,但此刻佐山已遠去。
「因爲我說了謊又逃跑……」
新莊說到一半時,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情感湧上心頭,緊緊揪住她的心。
無法承受的新莊在神社入口處的大杉木下——
「——爲什麼我會害怕佐山同學,而選擇了自己的謊言呢?」
彷佛不想再承受胸口那股窒息感似地,新莊的淚水忽然奪眶而出。
忍不住發出「咿」的一聲後,她急忙用夾克袖子擦拭眼睛。
然而,眼淚卻不斷湧出,擦也擦不幹。
無奈的她只好用夾克袖子按着眼睛,遮住了臉龐。
這個遮擋視野的動作彷彿是暗號,新莊的肩膀隨之顫抖,呼吸也變得不規律。
她哭了。哭泣帶來了咳嗽,泣不成聲的她只能在腦中想着。
……佐山同學,我果然還是想見你。
儘管明白爲時已晚,但面對佐山已遠去的事實,新莊好不容易擠出乾澀的聲音說:
「好想見你喔……」
她明白這纔是自己的真心話。
如果見了面,佐山會說什麼呢?如果佐山問了什麼,要怎麼回答好呢?
鹿島保持自然態度對着御上點頭示意。御上隨即皺起眉頭,面帶凶氣說:
「——新莊同學。」
少年手提一升(注:古制,十升爲鬥,十鬥爲石;一升約一點八公升)裝的清酒瓶,從神社前方的人行道走來,慢慢接近新莊。
「——我反對,我反對現在這裏的一切事物。」
新莊聽見了佐山發出「嗯」的一聲,也感覺到佐山的手繞到她的背部。
白色的寬敞空間裏堆滿了好幾臺大型機械。
「可是啊……」鹿島放鬆肩膀,接着說:
●
感覺到佐山用力抱緊自己的同時,新莊聽見腳邊傳來玻璃瓶破裂的聲音。
那是一把全長超過兩公尺半的厚實長劍,名爲布都。
「哇,好驚人的論調喔。」
對自己不記得的過去感到懷念。
「不管由誰使用,強力武器永遠是引來殺生的道具。」
「我已經先做好第一階段的修復工作。修復工程不需要使用斧子錘打延展,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重新刻上這把劍碎裂掉落的名字。」
「新莊同學,你怎麼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你不是期望見到這樣的結果嗎——要不要一起來啊?我今天打算去旁邊這位顯得寒酸的飛場師父擁有的氣派道場喫晚餐。」
新莊呼了口氣,然後帶着混亂的內心說了句真話:「我不要。」
佐山保持伸出左手的姿勢問了句:「如何?」
心跳聲有些快,卻很冷靜。
好累。
鹿島的話讓年輕人們屏住了呼吸。
新莊看着佐山的手吸了口氣。她動了幾下顫抖的嘴脣後,呼出空氣說:
然而鹿島沒有看向布都,而是看向前方,第三製作室的入口處。
布都分成了兩個部分。因爲劍柄及刀刃碎裂,使得布都斷成了兩截。
「我不想說謊……」
不知所措的新莊接着說:
她呼了口氣,然後又吸了口氣說:
是鹿島。
「切也一樣啊。」
她不記得自己展露了笑容,還是搖了搖頭。
「當你需要我的時候,如果我看見了你,就讓我站在你身旁。」
「危不危險取決於使用者,難道你們想把奪人生命的行爲怪罪於武器嗎?」
新莊舉高手到胸前位置做出防備姿勢,卻發現——
「嗯……或許你說的確實沒錯……」
「想跟你在一起啊……」
「御言,你把我跟道場形容反了吧。」
「因爲這是你期望,也是我期望的事情啊。」
「主任的想法有太自以爲是的地方。你認爲我們夠資格擁有破壞兵器,覺得我們是正義的一方。」
新莊沒有往後退,只是問:
佐山生硬地抱了一下新莊,然後像在確認似地抱緊了她。
他的視野裏有五名同樣身穿工作服的年輕人。
「我、我們要製作危險完全暴露在外的概念兵器——」
「你怎麼會在這裏……?」
彷彿回應着佐山似地,新莊身體裏的多餘力氣不知怎地逐漸退去。她稍微放鬆緊偎在佐山身上的力量,也不再淚流不止。這或許是因爲拍打背部的動作讓她感到懷念吧。
「可是、可是,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謊言,一定會討厭我……我好怕被你討厭……」
那是在設計室裏試圖阻止鹿島前進的青年——御上,他對鹿島投以銳利目光。
「嗯。」
不過,御上立刻收回視線,看向布都。
「可、可是,切給你帶來了麻煩,所以不能繼續待在你身邊,但還是很想跟你在一起。」
而現在,斷成兩截的布都前方,站着一名身穿工作服的人。
新莊感覺得到佐山聽到她的話語後,點了點頭。
透過壓在佐山胸前的耳朵,新莊聽見了他的心跳聲。
鹿島對着這些年輕人說了句「好了」當開場白後,接着說:
只是,佐山沒有用言語回應。他以左手輕輕拍打新莊的背,像是在告訴她冷靜下來般,不停地、不停地輕輕拍打。
還有——
「意思還不都一樣,你這混帳!」
「嗯。那麼,我就先聽你說說理由吧。」
這裏是第三製作室。製作室中央的大型平面工作臺前,有一把燒得火紅的劍。
站在新莊眼前的佐山沒理會龍徹的意見,朝新莊伸出了左手。
「——當你覺得疼痛的時候,如果我想保護你,就讓我保護你。當你覺得一個人太孤單的時候,如果我想跟你說話,就讓我跟你說話。當你決定把煩惱往身上攬的時候,如果我覺得你很重要,就讓你一個人清靜。當你不想待在這裏的時候,如果我會爲你着想,就讓我討厭你。」
這時,一名體型稍有福態的短髮年輕人發問:
新莊想要一個依靠,就在這時——
她不知道這些疑問的答案,只知道自己很想見到佐山。儘管感到害怕也一樣。
傳來的聲音讓她屏住呼吸,身體不禁顫抖。

「——沒那回事。」
「嗯。」
雖然老人在一旁發出「啊!」的叫聲,但新莊根本不在意。
這樣的感覺從新莊身體下方往上竄起。這時,新莊忽然感到一陣睡意。
新莊一邊聽着,一邊讓自己的呼吸配合其節奏後,逐漸放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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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聽到鹿島的質問後,一名年輕人站到鹿島前方。
聽見鹿島一副打從心底感到佩服似的說話口吻,御上瞬間瞪了他一眼。
新莊毫不客氣地用指甲抓着佐山的西裝、襯衫、背心,往他身上靠過去。
這是過去進行實驗時,因爆炸而造成的結果。
佐山顯得自信地點點頭,同時這麼告訴了她:
「對不起喔,我老是給你添麻煩……」
「咿……」
「我不要啦……」
以爲已經失去的事物,再度出現在眼前。
「……爲什麼?」
佐山牢牢抱住她。新莊此刻能做的,恐怕只有任淚水流出,緊偎在佐山胸前揚聲哭泣。
「對我來說,切也很重要啊。」
「佐山同學……?」
止不住的淚水不斷湧出。所以,新莊索性讓自己盡情哭泣。
佐山的否定讓新莊感到懷念,但不記得自己做出了什麼反應。
新莊紊亂的喘息聲在佐山胸前響起,她一邊流淚一邊說:
她一邊想着好想見到佐山,一邊告訴自己這樣不行,並試圖讓身體往杉木樹幹上靠。
「師父,您聽仔細了。我們不能看一個人的外表……要看第一印象。」
新莊就這樣在佐山懷裏暈過去,倒在他的身上。
「主任,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架構機殼劍的骨架……請問什麼時候要製作用來控制力量以及固定方向的機殼?」
這個事實消除了新莊的恐懼。因此,她不禁出聲,跟着劃破夜風奔進佐山的懷裏。
在新莊因淚水而變得扭曲的視野裏,一名少年與一名老人在路燈下逆光而立。
佐山迎着夜風把頭髮撥向後方說:
新莊喃喃說着,隨即聽見了佐山的聲音。
然而新莊只是握住他的手,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所以很害怕!!」
「問的好,香取……不過,這把布都沒有你說的那種累贅。」
「我想跟你在一起……」
「要是你們製作出來的武器無法制服敵人,那怎麼辦?」
「這……」
「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還是要怪罪於武器嗎?不是這樣子吧?因爲製作了無法取勝的武器所以責任在於我們。」
聽到鹿島說到「我們」後,年輕人們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眼前,鹿島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指以及無名指。
「雖然很難以置信,但正義真的存在。」
「在哪裏……」
「就存在信念裏啊——它不是存在於武器的力量之中,而是存在於製作者與使用者心中。好說,熱田就跟我約定好絕不會殺人。」
「——」
「刀是刀,人是人。而武器的存在是爲了發揮其身爲武器的力量,不是嗎?」
他停了一拍。
「不要害怕力量,也不要害怕武器,還有不要因爲這兩者而自大。我們是製作武器的一方,我們的想法會轉移到刀刃,傳達給使用者。所以鑄劍時要傾注信念,並且只把打造出來的劍交給自己能夠信賴的人。這麼一來,就能夠發揮出我們期望的力量。」
鹿島往後退了一步,與散發高熱的布都拉近了距離。
他站在靠近布都的位置看向御上等人。
鹿島側着頭髮出「嗯」的一聲,看向年輕人們背後的大量機械。
那些全是年輕人們從第二製作室搬來的工作機械以及防熱裝備。
可能是察覺到鹿島的視線,香取歪着頭說:
「我們有什麼問題嗎?」
發問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這無力的顫抖還同時伴隨着他下垂的眉梢。
然而,鹿島無視香取的顫抖及感情,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詢問:
香取的話引來一聲輕笑。
鹿島的行爲讓眼前的五人反射性地倒抽了口氣,然而——
「真是拿你沒輒……那麼,你們理解自己的名字嗎?」
在他眼前,用來燃燒金屬的白色設備臺前方站着一位老主任。
如御上所說,鹿島碰觸到高溫刀刃的左手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只有一隻眼睛的他,將其因熱而發紅的臉面向鹿島說:
他舉高並甩動劍柄,讓柄直直指向前方的五人說:
「那些機械是要幹嘛?該不會是想用來修復布都吧?」
「——毫髮無傷?」
鹿島抓起布都碎裂的劍柄。
「相信自己的名字,並有勇氣觸碰布都的人,纔來參與布都的加工——懂了嗎?」
聽到御上露出鐵青表情說道,鹿島點了點頭。
「可是,要加工高熱骨架——」
笑聲並非發自鹿島,那是在他身後響起、近似苦笑的笑聲。
放在一塊發出高熱的火紅鐵塊上。
鹿島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垂下肩膀,然後轉身面向後方。
「就是這麼回事,鹿島。我纔不要從頭教導一羣從只懂得用頭腦的工作,改行走刀匠之路的小鬼們。」
「我們是劍神、是軍神、是刀匠神——我們不會受到自己賦予生命的武器所傷,更不用說是還沒打成刀刃的鐵塊。加工這些金屬只要有鐵刷和斧子就夠了。不,這樣都還嫌多呢。因爲越是使用多餘的中介物,與金屬之間的對話就越有距離。」
鹿島一邊看着年輕人們,一邊把左手放在布都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