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良心的內涵』

是某人決定了就是正確的抉擇呢

抑或是某人

將正確抉擇取名爲良心

●

這是個狹窄的房間。

由白色統馭了一切的房間。

白牆、白牀、白地板、白窗簾、白天花板等物，交織成一間病房。

從唯二扇窗中所見的天空角度略高，其餘能見到的只有停車場和寬闊的田園。

這裏是醫院二樓的單人病房。

一名身穿白色睡衣的中年婦人在病牀上倚枕而坐，她正梳理着扎於後腦、略帶白絲的長髮。

「——鄧恩？怎麼啦？」

清澈的聲音傳往病房門口。

一名少年如守衛般地站在那兒。穿學生制服的少年鄧恩．原川將目光由窗外轉回婦人身上，一會兒後扭着脖子說：

「沒什麼啊，什麼事都沒有，媽。」

「這樣啊？」

婦人說完，將手伸向左邊茶几上，將上頭貼有「原川·唯」名牌的塑膠櫃滑蓋打開說：

「要不要喫你之前帶來的蘋果啊？」

「你自己喫啦。」

「你老是買這個，我都喫膩了呢——男人真是的。」

婦人眯眼微笑，取出水果刀、小盆子和一顆蘋果。

「到底怎麼啦？爲什麼會突然不管醫院規定，上午就跑來了呢？」

他快步走近靠海而立的歐鐸，這位上司正看着在碼頭大型倉庫後佈陣的藍白機龍隊。

羅傑垂下視線，看着碼頭大型倉庫之間的一架機龍與整備兵。

身穿西裝的歐鐸掃視四周，看到碼頭邊停有幾艘大型船舶，每艘都是約三層樓高的貨船。

他用抱胸的右手搔搔頭，雙腿擺回原位。

「——鄧恩。」

「……怎麼突然問這個呢？」

「Tes，我無法否定此一可能，但目前已有四架機龍增援奧多摩，加上已修復的機龍共有十架，橫田一帶也有哨戒機進行監視——當然，我無法否定『黑陽』的匿蹤性能超越我方技術的可能性。」

「只是一個小問題而已。你知道IAI裏面有個叫UCAT的部門嗎？」

「——什麼東西都得好好珍惜哦，尤其是女孩子。」

「不用你說我也——什麼？女孩子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相信其他人對你說的話嗎？還是——會擔心呢？擔心如果你同學說的是謊話或是誤會，那個要尋求保護的人就會走投無路？」

他用這話同意了唯的要求，打開窗子。

聲音在某個水泥碼頭響起，眼前的海一片墨綠。

唯沒回答，但原川繼續問道：

「你看下面，她從剛剛就一直在那裏東看西看呢。」

「條件呢？條件足什麼，羅傑？」

「很簡單，只需要保障奧多摩地下所有人的安全——相對地，神田研究所會從東京灣到中央高速公路、調布交流道到國道二十號之間，張設一個橫越東京的概念空間。『黑陽』應會在這直線空間內飛往含有5th-G概念核的暮星炮，而我們會追上『黑陽』，在到達奧多摩之前將它擊斃。」

「現在『黑陽』沉入東京灣底，無法觀測。」

「沒什麼啦。」

「……是機龍呢。」

「鄧恩，你的手環壞掉了耶，我再作一個新的給你吧，護身符嘛。」

唯對着無奈的原川說：「就讓她上來陪媽媽打發時間吧——我好久沒跟女孩子說話了呢。」

原川沉默不答，而母親也默默地削着蘋果。

「抱歉啊，那一點點還達不到對你的最低補償，也沒辦法保障我的生活。現在我都快因爲曠課留級了，老師還跑來家裏關心耶？你說現在要怎麼彌補？當然我知道這不是媽的錯，可是——」

「你要用來打發時間的話。」

「我——我正爲了處理國內的怪事件到處奔波呢。」

「夫人什麼都沒說過嗎？」

唯繼續問道：

「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他，不過這點和你爸倒是挺像的呢。」

略爲粗啞的英語朝空中散去。

「…………」

原川看看用碎石般的物體串成的手環，沒有壞掉的感覺，然而——

羅傑一鞠躬後，歐鐸將雙手伸進褲袋。

「到處都不一樣好不好。」

「上校在波斯灣戰爭時正在忙些什麼呢？」

原川隨着削皮聲交叉雙腿，吸了口氣。

羅傑對黛安娜隻字未提，只是望着天空，開口說道：

「Tes，雖然美國U C A T在日本的主據點就在橫田地下，但我和山德森是在橫田基地美日共同訓練時認識的，在波斯灣戰爭後仍保有一定聯繫。」

「——抱歉，是媽媽岔開話題了。剛纔你說的UCAT……IAI裏真的有這個部門哦，不過和IAI不同，比較像子公司那樣。所以——」

她將連成一條的蘋果皮拎起來給原川看，又說：

原川闔眼嘆氣，接着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所以你想只爲了自己和媽媽度過一生？媽媽是在當時生了病才變成這樣，不過國家多少還是有點補助……」

「也就是、也就是我們的計劃並不完美嗎，羅傑？」

羅傑面無懼色地回答：

「不。我方的計劃相當完美，只是敵人本身也堪稱完美。」

富含水分的水果削皮聲在病房中慢慢地響着。

「你看，媽媽還是很厲害哦。」

「不敢當。」

原川向外一看，自己的機車就停在底下的停車場。邊車被帆布蓋住，似乎不想讓人看到裏面的東西。

這些船隻上毫無動靜。雖有光線透出窗子，但窗內、甲板和兩舷走道上都不見人影。應有的貨物出入等作業也完全停擺。

一名長者站在碼頭上。

「回答知不知道就好了啦。」

能吹醒肌膚的輕緩秋風撫動窗邊的窗簾，這時唯又開口了：

「我有件事想問你。」

「——對不起。」

只見唯淺淺微笑說：

●

發出聲音的羅傑走出貨櫃陰影。

「那我這樣問吧。鄧恩，你自己之外出了什麼事嗎？」

「當時，我隸屬分析傷兵傷勢的內部調查班，負責將疑似受生化兵器攻擊的傷患儘速送往橫田——因爲日本U C A T已對概念研究有所成果，能夠進行多樣化的治療，而美國U C A T則是負責牽線。」

「只靠他們、只靠他們就夠了嗎，羅傑？」

原川沒回答唯，只是聽着削皮聲和苦笑。

「羅傑、羅傑，你這是含糊其詞——不過，我很高興有你能當我的副手。光靠我們這些只待過美國本土的美國U C A T成員，是無法和橫田、厚木基地聯手合作的。」

「她的確是『奇地』的人沒錯。」

「所以連我也不知道？」

「不做個比較，也看不出哪裏不一樣哦。」

羅傑看着海面，說：

羅傑接着說：

「嗯——嗯，然後呢？」

「羅傑、羅傑，你想不想聊聊你們的過去啊？」

這話讓原川離開門邊，大步定過病牀尾端，將手伸往正對午後陽光的窗戶。

「羅傑、羅傑，也就是說它可能出現在別的地方？」

但蘋果削皮聲仍未停止。在不間斷的滋滋聲中，原川靜待片刻，然後說：

「那種東西早在小學就做過了啦，而且和那個自己隨便死掉的男人沒關係。」

「羅傑、羅傑，你們的過去我想你應該最清楚，她只不過是個和我承諾照料彼此晚年的女性罷了。」

碼頭邊也是一樣。運載着貨櫃的起重機動也不動，該就定位的貨櫃四周也沒有半個作業員。

這次換唯不作聲，直到削完蘋果皮纔開口：

「哎呀呀，你怎麼會以爲自己所見的就是全部呢？」

「上校，從厚木來的六架機龍已納入編隊。至此，迎擊『黑陽』第一波攻勢的機龍共有十二架。除了現在包覆這個碼頭的概念空間之外，日本U C A T神田研究所已允諾將在『黑陽』現身的同時，啓動試驗中的大型概念空間產生裝置。」

「這片海、這片海真的是非常不適合打發時間啊。」

風吹進病房。

「對呀，然後到橫田出差的時候遇見了你爸——這是社會課的作業嗎，要調查雙親職業之類的？」

「Tes，在上校的眼中，已經部署就位的他們看起來有任何不備之處嗎？這裏就是他們的陣地——他們也將這裏視爲美國的陣地。」

「那麼是你爸的錯羅？」

「拜託你，不要拿我跟他比。」

突然被這麼一喚，原川停下了動作。

原川沒回答。

原川回答，然而過了一會兒——

「媽，你以前在IAI待過吧？」

「我因此認識了當時的日本U C A T創始團隊。大多數的成員的親人，包含二戰英雄諾思溫閣下的親屬，都在護國課時期就與日本UCAT有關……脫離美國UCAT的詹姆士．山德森也是其中之一。」

「有個人想尋求那邊的保護。我們班上的笨蛋知道那個部門，不過我在基地打工時替IAI送過不少東西，卻從來沒聽說過也沒看過UCAT。」

「鄧恩，幫我開窗戶。」

羅傑輕笑幾聲，望向碼頭對岸的城市。

「老爸老足以別人爲優先，每次都丟下我們去做他軍隊的事，結果呢？明明是個狙擊兵，還大老遠跑去關西救災，白白死掉——我絕對不會變成那種人。」

但有着其他東西。

「她剛剛就一直從觀景窗看着天空跟田野，一副很想出來的樣子呢，就像小貓一樣。她看起來像是外國人，是基地的小孩嗎？」

「山德森的機龍，是和布蘭卡9開發競爭失敗的雷鳥號改良型。比起完全變形式的布蘭卡系列，他個人比較偏好擁有優秀安定性與安全性的雷鳥號。」

那是東京。

幾幢大樓已模糊蒼白，但玻璃窗仍反射着微小的光點。

仍看着海的歐鐸開口問道：

「他們……都過世了嗎？」

「Tes，所有人都在同一地點身亡，就在我和夫人受日本UCAT求援而趕往的地方。」

「羅傑、羅傑，當時我還沒碰上那回事，不過，我聽說你們是去協助關西大地震重建的，是真的嗎？」

「Tes，既然除了我們以外無人知情，那麼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了。重點是——」

羅傑繼續說：

「我——是當時的倖存者。之後由於日本U C A T的嚴加看管，我無法得知他們後人的下落，只知道山德森的妻子帶着小孩返美投靠祖父。」

「…………」

「我個人並不希望山德森的遺孤面臨不必要的危險。」

當歐鐸點頭時，有個腳步聲響起。

一名身穿藍色裝甲服的女性從倉庫後頭跑來。

「上校、少校，這是來自總部的訊息。」

女性跑到兩人身邊，手上拿着一張便條只。

「我們透過衛星攝影捕捉到疑似搜尋目標的人物——就在秋川市中央醫院，要派人過去嗎？」

這一問使羅傑看向歐鐸。

面海而立的長者將右手抽出褲袋，仲進懷裏。

接着抽出裝有雪茄的鋁盒。

「羅傑、羅傑，你儘管說吧，我不會生氣的。現在這裏最閒最礙事的人是誰啊？要是你的答案是我，我就找點差事給你做。」

●

希歐反射性地回答：

「哎呀呀，抱歉，嚇到你了嗎？」

……爲什麼呢？

唯聳聳肩。

短短的疑問詞讓希歐不禁打顫。

「不是……那樣的嗎？」

「不過身爲男人，就應該要對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呀。」

她正在病房裏，兩手擺在大腿間，蜷身坐在病牀邊的圓凳上。

「咦？……是原川大哥跟你說的嗎？」

「那孩子啊，其實很喜歡書哦？以前住在基地的時候啊，你知道的，環境很吵又很難交朋友。所以他小時候，我常常在家裏唸書給他聽，我丈夫也買了很多書回來……很驚訝嗎？」

「沒有啦，而且他、那個，也不是很在意看到我的裸體！」

「你覺得他死了嗎？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呢？」

「之後發生了什麼，你就用現況來猜吧。」

「這、這次換我來削吧。」

「啊、那個、這個，我和原川大哥之間不是那種關係啦！」

「不了，那應該會讓他很困擾……」

「你等一下要不要試試看——不，我們一人削一個給對方喫吧。」

唯笑了笑，同意似地稍微使勁摸摸希歐的頭。

在想到「眼淚」這個詞之前，希歐先想起了別的事。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怪物之類的啊？」

她腦筋裏只想着原川是否真的不如想像中那麼討厭她而已，可是——

「沒有，我、我沒嚇到，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啊、抱歉，太好笑了——那孩子真的很不老實呢，跟那個人很像，所以我忍不住笑了。」

唯笑着說，但希歐其實不太懂她的意思。

「——我沒有礙到你們吧？」

「…………」

與其說沒有話題，倒不如說是根本找不出共通話題。雖然唯找她來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還沒問，只有——

「我想如果他還活着，原川大哥一定會提到他的吧——我是個要回憶、聊聊失去的東西纔會比較舒坦的人，不過我想原川大哥可能剛好相反。」

如同替她梳理髮絲似地摸着她的頭。

「不、不是那樣的。」

「是我要他在樓下等的，別擔心。」

這個反問讓希歐開始動腦。

「你的謊言很容易被看穿，所以騙人時要更小心一點哦。」

見希歐點點頭，唯繼續削起蘋果。

希歐縮起肩幫輕輕搖手。

「————！」

希歐再次向病牀上的女性問：

她彎起腰，就像向前撲倒一般。

「…………」

當希歐以爲她哪裏痛而上前攙扶時，才發現其實她正不停輕笑。

「好、好的……是什麼呢？」

發出清澈聲音的女性是原川的母親原川唯，而希歐方纔也報過了名字。

話還沒說完，唯突然有所動作。

「他沒辦法習慣學校，就算在基地做事也不打算住在基地裏。不過我真想不到這個獨來獨往的孩子，竟然會讓別人家的小貓待在自己家呢。」

「困擾是嗎？我看那孩子不討厭你哦。如果他討厭你的話，不會把你趕出門——而是會自己躲開你呢。」

「……對不起。」

「這樣啊，希望你們早點重逢——如果你沒地方去，就待在那孩子那裏吧，別客氣。」

……媽媽以前也這樣摸過我呢。

「……好厲害喔。」

哇也注意到希歐的舉動，升起微微顫動的雙肩說：

「不、一點也不。」

「那個，原川大哥他……？」

希歐的臉隨着疑問冷卻下來，不過目光彼端，沐浴在早晨陽光下的唯仍未停手，她以閒話家常的語氣說：

低着頭的希歐不經意地「啊」了一聲，還有些東西從她的眼裏落下。

「我也不知道，現在你比我還接近他吧？有沒有在他身上發現什麼有趣的事呀？」

「原川大哥房間的壁櫥裏有一個書架，那是有什麼特殊涵義的嗎——他不想聊，所以我就沒問了。」

「這樣啊——也就是說，你昨晚在他那兒過夜羅，希歐小姐？」

「是哦——你已經被他看光啦？」

「可是，爲什麼原川大哥肯讓我留下來呢？」

簡短的自我介紹後，希歐感到有些手足無措。

希歐驚覺自己栽進話中陷阱，連忙揮手。

「是嗎——那是怎樣呢？」

希歐擦去眼角的淚水，擠出笑容希望唯別替她擔心，並快速地拿出塑膠櫃裏最後一顆蘋果。

希歐問道。

「如果他沒辦法和你相處，他就會找個理由離家出走，就像野狗不想爭地盤而遠走高飛一樣。既然他待在你身邊，就表示他並不在意。」

「書架？」

唯看向塑膠櫃，裏頭除了茶杯以外，還剩一顆裝在塑膠袋裏的蘋果。

她將疑惑化成了問句：

唯對這問題有點反應。唯將不知何時已切好的蘋果裝在小盆子裏，遞到希歐面前。希歐接過盆子時，唯將擦乾的五指伸向希歐，擺在她頭上。

唯笑眯眯地問，希歐則是左右甩動漲得更紅的臉，縮着肩說：

就在希歐打量唯到底相不相信時，唯說：

「原川大哥的父親，那個……」

捨不得這份觸感的希歐從盆中取出水果刀，這時——

「那個，我動作很慢，這樣有點對不起原川大哥……」

「我想我還是早點找個地方定下來比較好。」

「…………」

唯回答：

「別緊張，要是真的怎麼了，他自己會跟我說的啦。」

「你早餐該不會沒喫飽吧？他一個大男生喫得很隨便的。」

希歐因自己二度中招而紅着臉低下頭去，唯苦笑着說：

「……咦？」

「就、就是，那個……真的會對他造成困擾的。」

水果刀削除果皮的聲音，讓希歐抬起頭來。

「沒關係，想笑就笑吧——而且啊，有一次我丈夫覺得軍隊不適合自己，就說想要退伍。然後他們父子倆就約好，離開基地後要買一棟白色的大房子，開一間舊書店之類的靜靜度日。不過在某個晚上的臨時召集後……」

「是的……有各種專業書籍、文庫本跟精裝書之類的，很多很多。」

對原川造成了那麼多困擾，他不討厭希歐才奇怪呢。

「啊——謝謝。」

「怎麼啦？」

希歐猶豫地縮起兩肩。

「希歐小姐，你是不是遇到很麻煩的事啦？」

「啊！」

「哎呀呀，想不到那孩子已經變得那麼會勾引女孩子啦？」

「不會，我們喫吐司跟沙拉，他還給我鮮奶喝。」

「要喫蘋果嗎？這是我剛纔要削給他喫的。」

「希歐小姐，我就奉送你一句好話吧。」

唯從茶几上的塑膠櫃中拿出蘋果。

「……咦？」

……那是——

「呃、對，就是那樣，然後我就跟曾爺爺失散……」

「他很……不老實？」

思考時間並不長，她僅僅數秒便理出了頭緒——昨晚和原川之間的話題。

「提示到此爲止。你等等要去西多摩公墓吧？趕快削給阿姨喫吧。」

希歐縮着肩說完，又繼續削蘋果。

她對母親傳授的刀法頗有自信，那是小時候時常幫母親做蘋果派和果醬得來的成果，而且烹飪也算是她的興趣，只是——

……好想在這裏待久一點哦。

一想到自己有惡魔附身，希歐的頭又垂得更低了。也許從今以後，自己仍然無法如願地靜靜度日。

……就跟昨晚在操場跑到哭出來的原因一樣……

唯察覺到希歐的心情驟轉，歪着頭問：

「怎麼啦？」

「啊、沒事，我很好。」

希歐縮着身子回答，心裏還想着另一件事。

……原川大哥會不會也放棄了未來呢？

「這、這次換我來削吧。」

唯笑了笑，同意似地稍微使勁摸摸希歐的頭。

捨不得這份觸感的希歐從盆中取出水果刀，這時——

「希歐小姐，我就奉送你一句好話吧。」

「好、好的……是什麼呢？」

「你的謊言很容易被看穿，所以騙人時要更小心一點哦。」

「……咦？」

「提示到此爲止。你等等要去西多摩公墓吧？趕快削給阿姨喫吧。」

「那個，我動作很慢，這樣有點對不起原川大哥……」

希歐縮着肩說完，又繼續削蘋果。

……就跟昨晚在操場跑到哭出來的原因一樣……

「啊、沒事，我很好。」

她對母親傳授的刀法頗有自信，那是小時候時常幫母親做蘋果派和果醬得來的成果，而且烹飪也算是她的興趣，只是——

「怎麼啦？」

一想到自己有惡魔附身，希歐的頭又垂得更低了。也許從今以後，自己仍然無法如願地靜靜度日。

……好想在這裏待久一點哦。

希歐縮着身子回答，心裏還想着另一件事。

唯察覺到希歐的心情驟轉，歪着頭問：

……原川大哥會不會也放棄了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