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慶典的開端』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6026 字

不僅出處陰暗
更因開場喧囂而遭人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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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片近暮的冬日晴空。
寬闊的臺地平躺在天幕下,縱橫其上的道路、行道樹及林地,將斜陽中的白色建築羣落劃分爲數個區塊。
那是一所學校。
它不僅佔去市鎮絕大部分面積,更抹上了繽紛的色彩。
每棟校舍都垂掛着寫有「二〇〇五年度年終慶」的彩色布幔。
從布幔邊的窗戶,能看見教室在放學後依然燈火通明,裏頭還有用課桌椅佈置成的咖啡廳和放映廳。
廣大的操場上搭了許多表演臺,路邊還有一座座露天店鋪。
各間店鋪傳出此起彼落的聲響,裝飾燈光也趕在夜晚來臨前一一點亮。
一道環顧那無數聲色的視線,踏上操場北側校舍的逃生梯,走進正在搭建學生會攤位的二樓樓梯間。
視線來自眼神犀利的少年。他手提盛裝石膏的水桶,頭上頂着像豬的小動物。
他在步上階梯之餘掃視操場,吐出一口白白的氣。
「——年終慶如期舉行了呢。今天是十二月二十日,世界或許會在五天後因負概念活性化而毀滅,這簡直可說是最後的慶典啊。」
「佐山同學,你說這種不知道算不算觸黴頭的話做什麼啊……」
嘆息參半地開口的,是個身穿制服的長髮人影,似乎正等着佐山出現而坐在最頂階。
這人腿上擺了一臺灰色的筆記型電腦,同時翻找着一旁資料夾內的文件。
「到關西要帶的行李都準備好了嗎,佐山同學?」
「放心吧,新莊同學,我的行李本來就少。等等到田宮家打聲招呼後,還有充分時間召集大家,確定各自當前的任務呢。話說回來——」
佐山放下水桶,看向樓梯間攤位工地中一名身穿體育外套的少女。
「——還有拿你們兩個作題材的本子喔。」
新莊點頭。他看着原川裝設前板,似乎對搭建中的攤子頗感興趣。
風見看着新莊,繼續說道:
「有啊。」
即使各G居留地失去聯繫,但各國UCAT的腳步仍不一致,因此日本UCAT才能在美國UCAT的協防下着手重建。
她的目光裏充滿了好奇。
「本來還以爲沒泄漏出去,不過美國UCAT也知道了……Top-G那邊送來一些血液樣本……是戶田,命刻和長田·龍美的血。經過篩驗,確定是佐山和飛場的『女性型』。」
見新莊如此斬釘截鐵,佐山全身霎時一僵。
「軍隊」的襲擊破壞了日本UCAT大半設施,並揭明瞭Top-G的存在。
聽了風見的話,新莊吁了口氣。
「這樣不行喔,新莊同學,怎麼可以有這麼負面的想法呢——讓我開導開導吧。」
「……爲什麼要用問句呢?」
正如原川所言,日本UCAT日前突然收到了這麼一份樣本。Top-G和Low-G的確是一體的極端兩面——此一判斷,將會成爲促使各G居留地以及各國UCAT採取行動的最後一根稻草。
雖然和現在的狀況沒什麼關係,但是要問也只能趁現在了吧?她這麼想。
「哈哈哈,新莊同學,那些都經過我授權了喔。除了新聞社的連載小說《忍無可忍》合輯之外,還有很多二次創作(注:針對已存在的題材進行創作)呢……你不認爲這是百姓對我盛世江山表達支持的舉動嗎?」
……各國UCAT據此對日本UCAT追究責任。
「什、什麼鬼啊!」
原川無視撐着逃生門扶手眺望起夕陽的飛場,站直腰無奈地說:
「也不是沒有道理。一旦他國UCAT在會議前得知我們要接觸8th-G,鐵定會成爲攻擊的藉口。況且3rd-G自動人偶和京,也借用並封閉了持有8th-G概念核的出雲UCAT地下三樓以下樓層,不是嗎?雖然有京在事態應該不會太嚴重,但仍不能排除未來需要重新進行交涉的可能。」
「——?」
風見點頭道。
「好啦。」
雖然全龍交涉部隊都對他們口中的Top-G一無所知,但日本UCAT隱瞞最高位G的存在及其遭毀滅一事已釀成問題。
「是、是這樣嗎。」
風見點了點頭,微舒眉梢。想不出任何主意只得任由這兩人前去的她,不經意地轉頭看着新莊——
「?有那種東西啊?」
新莊肩頭怱地一垂。
●
首先——
……各G居留地對外封鎖,討論是否該承認建立在欺瞞上的全龍交涉。
「新莊,話說我從剛剛就很好奇了……那是什麼?」
在飛場悲憤地大喊時,原川戴着工作手套的手從攤子後伸了出來,拍拍學弟的背。
「那是要在年終慶展出的嗎?例如圖書股長的同人誌即售會之類的。」
再來就是——
事情已經發生一個半月了。
「不必了。」
聽說大城、黛安娜、羅傑會爲了說明這次事件和Top-G,前往橫須賀的美國UCAT地下會議室備詢。
「看來各國UCAT都氣得火冒三丈了……新莊,你要和佐山趁着這段空隙,在今晚進行對8th-G的全龍交涉,還有到堺市去查你媽媽的過去沒錯吧?」
佐山交互看了看眼帶疑惑的風見和店攤後說:
「嗯。」
「不過呢,會議能選在這時候開始應該是件好事吧……距離世界毀滅還有五天,等到明早確定大城全部長他們成功說服其他UCAT以後——我們就會開始行動。」
「……需要幫妳搭學生會服務處的攤位嗎?」
……三天前,大城全部長他們也接到了各國UCAT的會議通知……
「無論如何,負概念只要再過五天就會活性化,各國UCAT、變成家裏蹲的各G居留地、Top-G都會有所行動——你們都知道該做些什麼吧?」
她放鬆因吸入冬日傍晚冷空氣而提起的肩膀,開口說道:
新莊欲言又止地低下頭。
儘管「軍隊」遭到消滅,赫吉和約爾絲等成員也被逮捕,但仍有五十餘名在逃,戶田·命刻等Top-G人士也下落不明。
新莊在佐山說完後「嗯」地點頭應答,然後對面帶憂色的風見露出微笑。
「是啊,馬上就去。原川、飛場少年,等等要在衣笠書庫集合,確定每個人的任務,別忘了帶希歐和美影一起來喔。」
「新莊同學最近好冷淡……」
飛場猛然從攤子後站起,緊張地說:
「是你自己沸點太低了啦!」
「真的很讓人頭大耶……那些血一定是Top-G的血誓——要警告我們事情沒那麼簡單就結束。」
佐山環抱雙臂,看看風見、飛場和伸手討店攤零件的原川。
「真的很麻煩……不過呢,這也代表我們必須有所作爲呀。要是不回首過去,找出何者爲真何者爲假——就會被Top-G牽着鼻子走。」
他嘆口氣說:
「咦?啊……」
外套上繡有「風見」字樣的她,拿着槌子轉過頭來。
「你就別太在意了,飛場·龍司。要是和他們走太近,腦子可是會出問題的。」
她拿起立在牆邊的店攤支柱遞給原川,同時說道:
「能找出新莊·由起緒過去的人只有你們了……不是嗎?」
「哇!這些學長姐怎麼殘忍得這麼超乎尋常啊!」
「這樣啊。」
「說、說的也是呢,原川學長!這些人都有點怪怪的對吧!我纔是正常人對吧!」
「把自己關起來卻什麼都不做,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一定會有幾個G打過來的——所以你們就放心尋找過去吧,我還得忙着打爛現在呢,是吧?」
「就是這樣。」
風見舉起沒拿鐵錘的手,指着新莊方纔打字的筆電。
然而幾秒鐘後,新莊便紅着臉尷尬地笑:
「嗯?不用啦,覺只是臨時有事離開一下,而且這裏還有原川在,已經夠了。」
「我、我也在這裏喔?再加上我纔算是夠了對吧?」
有個人對這樣的事實和血液包裹的涵義做出評論。
會議將在今晚展開。不僅是因爲負概念活性化之期迫在眉睫——
風見明白了那張紅臉的意思,回以苦笑並聳聳肩。
那就是新莊。
「好說好說。」
風見又點點頭,笑咪咪地說:
「沒什麼好害羞的——你忘了我也會自己寫歌嗎?習慣後就沒什麼了啦。」
「會有那種G嗎?」
一段時間後,他垂下脖子,像是想避開新莊的視線般和貘一起向外望去。
新莊明顯地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回答風見的問題。
「……這是寫好玩的小說啦。我沒跟風見學姐提過嗎?」
學校方面,這幾天爲了張羅即將在今晚開始的年終慶而忙東忙西。
「我可沒那麼說。」
「說起來可真是難搞——得傷腦筋去想要怎麼應付Top-G。」
「你只能算是茶水小弟吧。」
「纔不會,那個……」
原川點點頭,拿起立在角落的攤位看板。
「很簡單——就是鎮壓那些拿Top-G當藉口,說之前的全龍交涉不算數的G嘛。」
風見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明白風見的意思。
「……我看世界還是就這樣毀掉好了。」
「你們兩個不是要去田宮家一趟嗎?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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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早就想去了,畢竟要在車上過夜嘛。不過羅傑先生要我們等美國UCAT專員確保交通路線安全無虞,纔會拖到今天。」
聽了新莊的話,風見點頭同意。
佐山聽完點點頭,其他人也在一會兒後跟進。
新莊·由起緒。
指的就是他那背叛Low-G、流亡到Top-G的母親。
「……媽媽身爲概念創造論的研究員,當Top-G被活性化的負概念毀滅時,一定也在事發現場附近纔對。所以我想,只要探查媽媽的過去,就能接近Top-G毀滅的真相。」
新莊說完看看四周,發現每個人眉梢都垂了幾分。
這讓他感到大家的關心,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啦……我相信媽媽一定不是壞人。換個話題吧?」
新莊拿着筆電站了起來,走近逐漸成形的攤子某個一直令他在意的部分。
「——總之,就是全龍交涉部隊要以真相爲武器,準備對Top-G開戰吧?必須調查在我們父母身上發生的事,用正確的角度檢討過去,消除謊言、矯正錯誤,讓我們和Top-G平起平坐。」
站在一旁的佐山輕輕拍手,笑着說:
「說得好,新莊同學,你很瞭解我們需要什麼呢。」
「嘿嘿。」新莊開心地微笑,接着聽見佐山的話就近傳來。
佐山「嗯嗯」地重重點了兩次頭,說道:
「看來……我也不得不使出殺手鐧了。」
「——冷靜點。」
新莊儘量保持微笑說出的話,令佐山倉皇地看向他。
「冷靜?有什麼事讓你慌了手腳嗎,新莊同學?」
「不是我,是你。那個……殺手鐧是什麼啊?」
周圍衆人也開始想像這個笨蛋又會說出何種夢話,緊張全掛在臉上。
但佐山仍以若無其事的口吻,以稀鬆平常、真的很稀鬆平常的危險語氣說:
「聽好囉?那是指無論Top-G把自己堅持的正義捧得多高,都一定可以將它壓下來的絕對手段。」
新莊在聲響後鬆口氣,在攤子裏拄着臉又嘆了一聲。
「說話先經過大腦啦!」
少年在彎曲的腳上,灌注了讓大腿內側肌肉鼓張的力量,疾奔所需的力量。
「結果那桶石膏就是爲了這個啊——!你做人家的屁股模型是要做什麼啦!風、風見學姐,快點阻止他嘛!」
那是個體型魁梧的少年,身穿白襯衫和灰色學生西褲。
風見以苦笑回應新莊的白眼。
帶有花紋的紙片塌折、拉伸,彷彿替他吸收了自高空落地的衝擊。
佐山自然地答道:
「別生氣嘛,其實我現在心裏也很着急呢。」
雖不知攤子和他說的事有何關聯,不過既然佐山這麼說了,應該有他的道理。
洞比腰稍高,中間的足以讓頭穿過,左右的只有手腕大小。
「被誰啊?」
「只踢單腳是絕對辦不到的。你那害羞閃躲的屁屁也別有一番情趣呢……新莊同學?」
「嗯……所以呢?這又能怎樣?」
「OK……拿來防震綽綽有餘,趙醫師他們的餞別禮還真棒。」
「佐山同學……我打從剛剛就覺得很好奇,這個怪攤子是做什麼用的啊?」
「哇,住手啊,佐山同學!怎、怎麼拔不出來!」
「啊!可惡!踢、踢不出去……!」
「不要明知故問,飛場·龍司。」
兩組動作擦身而過,金鐵交鳴。
某物傳來聲響。
校舍、操場、中庭裏不見一人.
風見在新莊面前聳聳肩。
她口中那位等同於6th-G代表的男子之名,讓所有人都歇了手。
但風見只是輕瞄了他們一眼,繼續搭她的攤子。
「原川學長,可是那好像有點煽情耶,我是不是哪裏有問題啊?」
「哇啊!」
出雲喊出那人影的名字。
「呃,反正你們平常也是這樣打情罵俏的……」
但少年卻對紙片的消失露出微笑。
「冷靜點,新莊同學。接下來的旅途非常重要,我會想在行前起個模慶祝一下,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先讓我在屁屁上塗點奶油吧。」
「大爛人——!」
雙腳一起踢就沒問題了,於是新莊立刻付諸行動。
也就是不管對方有多正當,都能贏得勝利的絕對必勝法。
交錯的分離帶起狂風,動作產生聲響。
不過,在一切聲音的尖端、化爲聲響空間的學校裏仍有兩道人影。
「哎,跟平常一樣也沒什麼不好啊。」
「——來吧,波德曼!」
「新莊同學,要是你再這樣扭下去讓屁屁變形,我特地準備的石膏不就泡湯了嗎?」
下一刻,破壞化爲聲響。
觀望至今的道路,
樂曲般的音色更撼動了某個物體——沐浴夕陽下的學校。
「當然有,只是必須步步爲營……所以爲了讓計劃成功,你能先看看這個攤子嗎?」
就在新莊心想「哇~怎麼全是爛人啊?」的時候,佐山那對魔爪已經構上了他的內褲。
說着,衣物已被褪下,大片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氣流、動作、氛圍、光影、力量等一切事物正同時演奏。
竟叉出了無數分歧——
同時,腰部以下的皮膚感到空氣的冰冷,讓他發現身體被動了手腳。
「其實啊,覺是被人叫出去的。」
「……咦?」
「好像斷頭臺喔……」
「嘩啦嘩啦的喔!」
不解的新莊聽見了佐山的聲音。
這時,幾個綠字滑過手中自劍上的面板。
「真受不了……」
他着地後沉身,幾張紙片浮在他的周圍、腰腿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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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傻話,當然有。」
那不只是聲音,還是發聲物的一部分。
「……怎麼了?」
「波德曼。」
「等一下,我們這些毀了Top-G的Low-G人真有辦法那麼做嗎?」
新莊看了攤子一眼,出聲問道:
可謂是戰場的無人空間的特有聲響。
佐山哈哈大笑。
幾張紙片猛然彈飛,將撕紙聲添入戰場的聲響中。
「——能夠讓即將完成大事的我亢奮到最高點。」
新莊試着伸進頭手,裏頭黑漆漆的,隱約可以看見飛場和原川在裏面補強,風見也從旁邊走進。
人影在高空躍動着,從一個屋頂跳上另一個屋頂,再從空中衝向地面,並以腳尖踩踏窗沿攀壁而上。
「——免不了又要大打一場了吧?」
緊接着,戰場中另一名支配者所勾出的影子,從空中落入他的視野。
「!」
風見仰望店攤的頂板,「啊~」了一聲。
風見搔着頭轉向衆人。
新莊想向後猛踹,卻受限於纏在膝上的褲子而無可奈何。
仔細一看,手邊還有個讓人寫字的臺子。
「你、你幹什麼啦!解開我的腰帶跟褲子是想做什麼啊,佐山同學!剛、剛剛你說的殺手鐧和這個一點關係都沒有嘛!」
佐山順着疑問看看攤子。這是個木製的封閉式廂型小屋,靠他們這一面上有三個洞。
其中一道人影在建築之間的中庭裏落下。
話剛說完,新莊挺在攤外的腰部前端響起一道輕小的金屬聲。
少年——出雲在用狀聲詞形容的同時咧嘴而笑,仰望上空。
『狀況好嗎,出雲?』
欲以無力抵抗爲由放棄掙扎之輩,就在這兒止步吧。
兩手緊握着和他一般高的白色巨劍。
「畢竟是學生會服務處嘛,要是被人從外面聽見看見了,恐怕會引來更恐怖的服務。所以要像那樣伸進頭手,隱密地對談跟筆記。」

一陣痛快的手——腳感之後,攤位板子後方傳來物體滾落階梯的聲響。
新莊想掙扎抽身,但脖子和手腕卻被洞卡住,拔不出來。
「那我就姑且聽聽看吧,大概是怎樣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