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機械的腳步聲』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9606 字

即使閉上雙眼仍分辨得出穿透聲的不同
也知道相同之處
所以才麻煩——
●
風吹過位於神田大樓街道之間的寬廣空間。
風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風,而是不帶什麼氣味的異世界之風。
自動人偶們站立在可以感受到些許金屬氣味的風中。
站在其他人前面,與武神並立的紅髮自動人偶觀察着對方的動作。
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少年立於停在十五公尺外的拖車前。
「……您就是佐山·御言先生吧?」
她問道。
「您下車是有何打算呢?我等應該已經請求您回去了。」
「與那種事無關——我只是想問問你的名字。」
「問了又如何?」
「只是做個交涉而已……我想知道你所說的『污點』是什麼意思。這個交涉就是爲了瞭解、找出淨化它的方法而做的·」
「原來如此。」紅髮女僕點點頭。
爲了使話題能夠進展順利,她判斷應該回答這個問題。
「——八號,這是我的辨識號碼。」
八號頷首道:
「所以您想要知道關於污點的事?」
「你們給我好好記住,好話不說第二次,也不說第三次。」
「我判斷有這三者已經足夠。」
「交涉已經開始——佐山先生願意回去嗎?」
「大人會對污泥敬而遠之,是嗎?」
已經有人在跟3rd—G戰鬥了。而且對方年紀比自己小,還毫無疑問是個不成熟的人,看起來覺悟也不夠堅定。
「從不可侵犯的藩籬內看來,天空是安全的、風是安全的、大地是安全的、夜晚與白天也是安全的,但是無法接觸到位於被那道牆隔開之外的人有多賣力。而你卻把那種行爲當成對我們的善意嗎?僞善的自動人偶……只有小孩子纔會對來自玻璃溫室內的善意感到高興。」
提問着的佐山向前走去,距離拉近到十公尺。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如今在我等的心目中,Tes.這個回答的重要性確實在下降中。而您知道那代表什麼樣的意義嗎?」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只代表一個意思。
所以佐山這樣想,身爲全龍交涉的交涉代表——
「要在這種地方妨凝我嗎?自動人偶——我可是準備來理解你們原本所在的世界呢。」
……交涉涉開始了。
「會使用不可侵犯這個字眼的人,別說什麼『我等的』!」
但是八號制止了她們,她微抬起右手穩住衆人。
「佐山這個姓以惡徒自居。這是理所當然至極的事,自動人偶。」
槍身、握把、牽引機關、彈匣灑落空中。
「沒有什麼不可侵犯的世界存在。」
是手槍。
「我不知道你們所說的污點是什麼樣的東西。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確實也有些人不把污點視作髒東西,而是把它定位成其他東西。」
他的話讓八號身後的人們出現一點動靜,像是想要牽制他一樣的動靜。
在這樣宣告的同時,佐山動了。
「——或是在此遭受破壞?您想要哪個交涉結果?二選一。」
在這個訊號下,研究所的門打開了·
「爲何您說我等現在背叛了UCAT?」
「過去我們也曾經以相同的排場迎接過一位客人。六十年前流落到這邊的我等被集中到此地,然而十年前在概念活性化中得以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控制住這裏。」
「也許我並不是那種人。」
「那是我等神田研究所內自動人偶羣自身的問題……我不能回答您。」
她握住雙槍。
「在某種條件下,你們的流亡定義已經切換成3rd—G定義。至於那個條件……是什麼呢?」
「但是我判斷,會玩泥巴玩得興高采烈的也是小孩子——大人們應該都會對那種行爲敬而遠之吧?」
拿第一個談判籌碼出來了啊,佐山心想。
聽着傳至耳中的金屬音,八號說:
金屬的槍械靠着重力控制就在空中組合起來。
那些交疊組合的零件在一瞬間發出金屬的飛沬聲,結果就是兩把槍分別躍入她雙手中。
「正因爲是我等的世界……」
佐山垂下槍,踏步向前。
「瞭解,但我方不能提及污點內容……一旦泄漏出去,只會引來廉價的興趣,造成無法挽回的事而已。希望您能夠明白3rd—G不可侵犯,並就此回去。」
說着八號揮動雙手。
「那麼,神田研究所的職員又如何呢?」
就像是以她腳下響起的金屬音做爲信號一樣,站在她旁邊的武神動了。以雙手拔出掛在它腰際的雙刀。
點頭—不意的佐山開口:
「絕對不能觸及之物,沒有分什麼你的、我的、他的。在那裏的,是連自己的立足點都不能確定是否存在的封閉世界i—話說,世界本來就是靠人打開的。」
佐山把握在左手中的散彈槍往空中一揮,仰望青空。
「那是……」
她選擇着表現方法。
「不對嗎?請您千萬不要斬釘截鐵的只說不對,請說出理由。」
●
佐山說道:
這個動作讓黑色的金屬零件羣從她袖口滑出。
……在面對3rd—G時,必須比他更拚纔行。
八號點頭同意佐山的判斷確實極有道理,同時給予答覆。
佐山臉露苦笑,但沒有停下腳步,這時候八號的問題來了:
「對污點的善意勸告、人質、對同伴的危害,這三者就是你們用來叫我回去的談判籌碼了吧。」
在問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八號扣下槍口向上的左手手槍扳機。
交涉對手的聲音響起:
「基於好意趕人回去嗎?現在已經背叛UCAT,迴歸3rd—G的自動人偶。」
「那麼!」
他用雙手從西裝下襬拔出來的,是一把散彈槍以及短機關槍。
佐山一面走一面聳聳肩。
……真的是件麻煩事。
「那麼,如果能夠讓您確認他們平安無事呢?」
……她要改變談判籌碼了。
佐山應了聲「這個嘛」,歪起頭。
他做出的發言讓八號表情有了變化。
八號應了聲「是的」後宣告:
「一旦踏人泥水,有人的腳會不髒嗎?我等的一番好意,就是阻止那種事發生。」
還有——
所以——
「因此就用污點這個字眼趕我回去?」
「很遺憾,不過自動人偶啊,大人也是有兩種類型的。有身染污泥會感到不舒服的人,還有一種是會拿自己來說笑的人。然後會說笑的人又分成兩種——被別人斥責後纔不舒服的人,以及被罵也一笑置之的人……聽清楚了吧?」
左手拿着散彈槍、右手拿着短機關槍的佐山,雙手略爲攤開,讓衆人看個仔細。
真麻煩啊。佐山心裏想着。
第一個談判籌碼的議論已經結束,他不知道對方做何判斷。在交涉全都結束,與對方攜手合作以前,沒有鬆懈的必要。
「有什麼害?」
「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嗎?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人能夠知道事情會不會變成那樣的吧?」
「代表不是UCAT的你們卻在這裏出面,所以應該可以設想成,如今神田研究所正被你們研製着吧?還有……」
果然,在佐山步步前行、更加拉近距離的情況下,八號再次發出她的問題。她舉起拿着手槍的左手。
佐山說了聲「很簡單」,繼續說下去:
這個回答令佐山展露出笑容。
「您的意思是,您就是那種人?」
「然後交涉的結果是,我等以此地做爲棲身之處——但是這次我等不能夠再接受相同的結果。請回吧,負責交涉的人。爲了不觸及3rd—G的污點、爲了我們控制下的神田研究所內人員平安、還有爲了避免危害我們的同伴……」
以後方面色凝重的他們爲背景,八號放下左手告知佐山:
「是。是身爲自動人偶的連帶防衛本能——切換定義的條件就是佐山先生到來一事。我等判斷這件事確實會形成有害的狀況。」
「不怎麼樣。而且他們說不定早已遭到殺害,我有必要說些什麼嗎?」
但是他基於某種理由拚命戰鬥着,像是死抓着什麼不放一樣。甚至似乎因擔心佐山等人,而有與他們撇清關係的覺悟。
眉毛呈一直線,臉上表情完全消失。
從玻璃門另一頭定出來的,是一羣身穿作業服,舉起雙手的男人。仔細一看,除了走到外面來的人以外,門內昏暗的空問中也有着許多人影。
「因爲我們都說了好幾句話,卻連一個Tes.的回應都沒有……雖然我所知道的自動人偶比較特別,不過根據我的認識,基本上自動人偶對自我定義十分堅定。那麼不說Tes.,的你們,現在就不屬於UCAT。」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用一句話把那些談判籌碼作廢。」
「是足夠——要用來打通支離破碎的道路是無可挑剔了。」
苦笑。
八號以腳跟往地面重重一踏。
「原來如此,那我就說囉——不對。」
「之前死去的人、以及今後會誕生的人——也全都在我這一邊。」
「但是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至少在我的世界中,正反兩種人都有。像是笨蛋SM夫妻、變態老人、超迷糊教師、我們的同伴與敵人,但是也有很多以上皆非的人存在。」
這個問題的答案,比第一個談判籌碼更簡單。
槍聲穿空而去。
「我等的射擊功能精準無比,您意下如何呢?」
「原來如此,那我只能對他們說一句話。」
「什麼話?」
「——加油。就這樣。」
佐山想着,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我是爲了結束全龍交涉纔會在這裏。那麼,神田研究所職員的工作是被抓住嗎?不對吧?既然如此,他們自己的事就自己解決,我只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
「……您的意思是,他們死了也無所謂?」
「死掉是叫人頭疼,但會不會死是他們自己的責任——不管我會做出什麼樣的判斷,他們都不該把自己的生死交給他人。如果他們不想死在你們手中,也不該因爲我的判斷而死,就是這麼回事。」
「我判斷這是詭辯。」
「但是我正在向前走。你最好要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靠詭辯,而是靠事實在運轉的。」
距離拉近到五公尺了。
八號的眉毛動着,在決定是否要開火。但她沒有馬上做出判斷。
她迷惑着,所以——
……是在考慮要不要對他們開火吧?
佐山臉上露出一個苦笑,向對方喊話,先以一聲「那麼」做爲開場白:
「——來報廢最後一個談判籌碼吧。」
這句話讓八號的眉毛又變回一直線。
她的視線與佐山對上,視線略垂,瞥了身後的職員們一眼。
「——感謝您對他們的關心。」
「哎呀呀,我只是嫌這個交涉麻煩,想快點結束它而已。你不用感謝我。」
八號動了,她雙眼大張——
但是晚了。由於使出肘擊而屈起的左臂前端,散彈槍的槍口正朝向右邊,右手中的短機關槍則穿過左臂下方,槍口朝左。
而不具長度的武器最容易第一個進入射擊姿勢。
再來是位置。
佐山連頭都沒回,嘴笑已經浮現一個笑容。
跟着他直接舉起踏步上前的右腳,屈膝往第三個人的右側腹頂去。
張開雙臂完成衝刺動作的佐山,靠聲音確認四發子彈已經從他身後掠過。
而佐山直到兩年前都待在田宮家。那一家原本就是自稱任俠之家的地方,也持有槍械。
「只要現在在這裏破壞掉你,就足以證明我是不惜那樣做的人了吧。」
要素有三個。
能夠實現那些的,叫做戰術或戰法。
根據眼前所見,拿手槍的人只有她而已。
響起金屬交擊聲,武神飛往空中。
「好啦,接下來會怎麼樣呢……雖然說在那個笨蛋少年說什麼既然有3rd—G的自動人偶,就會有戰鬥的可能性時,我就有種事情不知道會怎麼收場的感覺了。」
命中兩個目標。
子彈過來了,正面還有個收回盪開之手的第三個女僕。
眼底右下方的月讀正上半身探出車窗外坐在窗框上,看着佐山的方向。
所以佐山優先對付她,一口氣衝到黑髮女僕的眼前。
在清脆的聲音中,把武神胸部裝甲板打碎的,是來自佐山身後的一道白光。
對自己的這個成果感到滿意的新莊,垂下視線。
●
「護住!」
對我方有利、對敵方不利的位置是哪裏呢?
在他發言完畢的一瞬間。
新莊把這話想了想,過了一會兒以後露出苦笑。
因爲方纔集中精神而感到腦袋有些沉重的新莊,放下了肩上的Ex—St。
……還有祖父的訓練……!
「!!」
不過佐山早已經動了。
但是她並沒有說出要護住什麼。
第三個人凌空飛出,解決掉四個人了。
踢擊。
第四個人身子折成「<」字形倒下。
就在他這樣低語時,從拖車正前方、也就是佐山所在的方向響起聲音。
因爲是在離開UCAT時緊急準備的,所以若是沒有月讀,恐怕就連佐山現在手上的武器都帶不出來吧。
「也許全龍交涉就是那樣的東西……因爲既然要重新審視戰後的關係,那當然也可以整個從零開始。」
新莊點點頭應了聲「是啊」。
新莊抱住E x—St,準備拆解它、放回堆在貨物上的收納箱中。
這時候佐山突然把左手上的散彈槍指向前方。
從對方擺出的弧狀隊列,可以想到一件事。
「瞭解……那麼現在就來討論最後一個談判籌碼——」
●
可以聽到武神倒地的聲音。
金鐵交鳴聲響起,第三人手中的槍脫手飛出。
「能夠阻止他的,就只有他那所剩不多的自制心,或者是你了吧?」
第二個人與第五個人向左右彈開。包含第四個人在內,他已經解決掉三個人。
在一股不算大的衝擊力中,她的手向左盪開。
位於他前方,從右邊算起第三個的黑髮女僕,正對着這邊揚起她左手的手槍。
所以佐山毫無猶豫的向前衝去,在極近距離下與訓練有素的集團進行槍戰。距離幾乎完全不重要,現在重要的並不是距離——
衝勢不歇的佐山,用左手的散彈槍,朝她持槍的那隻手向左一揮。
剩下要看的就是速度了。
同時——
重金屬倒下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胡亂敲打樂器所發出的聲音。
最後一個是心理。
「!? 」
看她們的行動,是要夾擊位於手被打開的第三個人、以及倒下的第四個人之間的佐山。
新莊回過頭去大叫出聲:
是一個敵人的眼前。在那個位置上,其他敵人爲了避免打中自己人,將無法開火。
是槍聲。而且不是一、兩聲,是許多聲。
他面無表情地發言:
這時候佐山視線掃到在她們身後的八號。
伴隨着這個聲音一起發出的槍聲果然有四聲,一聲來自右方、三聲來自左方。
在武神的倒地聲中,佐山聽到八號大叫的聲音:
對方與他的武器是同類,都是槍械。
「咦?」
一是速度。
是風。來自頭上,武神卷着風的一刀直劈而下。
右邊一個、左邊三個槍口已然揚起。
新莊在拖車車頂上扛着他的Ex—St。
瞄準八號。
他與八號之間的距離已經只剩三公尺。
……首先是位置。
「幹得漂亮,新莊同學。」
「!」
只是她的叫聲就像是某種訊號般,從她左右各有四個自動人偶朝佐山飛跳着撲了過來。
……她們是爲了避免打到自己人才隔開距離的吧。
解決一個了。
佐山迅速向前衝去,同時解開雙臂的交叉動作。
「好。你剛剛說,讓我過去的話,你們之中有人會受害是嗎?」
而有個東西的反應比佐山更快。
他一邊將雙手向上甩,一邊打算解開交叉的雙手時,正好再次往上彈開第三個女僕的手臂。
向前衝去。
「我的回答是這個。」
這時候從右邊數來第二個以及第五個人揚起她們的短機關槍。
「是那樣就好了……」
一定會去料理你的。
「——」
他一面把第三個人持槍的手向上撥去,同時左手一記肘擊打向第四個人空門大開的側腹。
那麼決定勝敗的,是攻擊力以外的要素。
「——嗯!」
「——給我等着吧!」
猛然再次舉起左手。
女僕服飄起,手上拿着武器的自動人偶們以半圓形的隊列包圍住佐山。
「——佐山同學!」
然後佐山身子向左邊躍去,一腳蹬空飛撲到右邊算過來第四人的旁邊。
「那種事交給我就好——你快到他那裏去。」
那隻手讓從右邊數來的第四個人受到阻礙,慢了半拍。
不過右邊數來第一個,以及第六、七、八個人,也就是左邊的三個人已經動了。
以雙臂交叉的形式,射出雙槍中的子彈。
她的身體空門大開。
那一腳的反作用力讓佐山向右後方一轉。
在這樣想之餘,心中又有着些許煩躁。身爲全龍交涉代表的自己,真有必要跟並非3rd—G代表的自動人偶們交手嗎?
佐山對有一半是出於自己期望一事有所自覺,同時也有種想法。
……她們也是在拚命啊。
他想要知道那個理由、應該去理解那個理由。在內心連點兩次頭的佐山,順着轉向右方的勢頭往前一跳,一口氣衝到右邊去。
右邊剩下的,只有從右邊數來第一個女僕。
褐發的她盯着佐山,同時揚起右手中的長槍。
在她做出瞄準動作的同時,佐山已經把自己的短機關槍往右邊揮去。
緊接着她抑下板機。
互撞的槍身讓她的手臂往右邊甩開,長槍也在同一時刻噴火。
槍聲從臉部右側掠過,擦過頭髮,不過並沒有命中。
佐山踏步向前。一面用右手的短機關槍壓住對方的長槍,同時揚起左手的散彈槍。
而這次她採取了防禦動作。
她一面往後退,一面用空着的那隻手把佐山的散彈槍往上撥。
不只是這樣而已。
她在伸手撥開佐山的散彈槍時,還順勢抓住槍身。
爲了避免槍被搶走,佐山拉回散彈槍。
但是在這時候,他感到一股痛楚。是左拳的幻痛,過去的痛楚讓佐山皺起眉頭。
「……!」
竭盡全力抓住的散彈槍從手中抽離。
眼前,拿住他散彈槍的女僕露出笑容。
他絕對不能讓她稱心如意。
佐山點點頭,對周圍嚴陣以待的自動人偶們放話:
隨着話語,佐山從下方用肩頭頂抱住八號的腰。
槍聲從他臉面左右穿梭而去。
對方已經瞄準好,準備扣下板機。
佐山又面朝前方,與嚴陣以待的自動人偶們一二父換過視線,緩緩把扛在肩上的八號放下。
新莊點點頭,眉眼彎彎展露笑容,告訴佐山自己沒事,快轉回去應付對手。
他身體前傾的動作餘勢未絕,以腳跟直落而下的左腳猛然跨出一大步,身子已經喫進方纔與八號交手的位置上,可以看到她一臉驚訝的表情。
所以他動了。她的同伴們會射擊這個人偶嗎?讓她壯烈犧牲——
臉埋在挾着他膝蓋的雙槍之間。
然後他就那樣衝上前去追八號。
「我就說出我的結論吧。」
在毆打聲中,對方飛了出去。
是他放開的短機關槍,以及被他用肘擊打倒的女僕長槍彈地聲。
佐山的問句讓八號倒抽一口涼氣,周圍的自動人偶們也紛紛發出驚恐的聲音後退一步。
沉默。
同時他身後的地面響起金鐵交鳴聲。
「啊……!」
回頭一看,剩下的三人正對着他舉起步槍。
對面三人中,中央的那個人彈飛出去。剩下的左右兩人開槍射擊,但是子彈從他身邊掠過。
她發出彷如貫穿空氣的叫聲,但佐山置若罔聞,直向前衝。
「——佐山同學!」
……絕對!
看着位於右側的那一個人。
先前他用交叉的手臂,從右邊第三個人手中彈出的手槍落了下來。
同一時間,他的左腳踏在水泥地上,一腳踩在對方面前。
現在武器只剩右手中的短機關槍而已,佐山正用這把槍壓住她的長槍。
踏到她身前的最後一步是左腳。佐山提膝往上,小腿直貫向天。
不過來不及,八號已經以些微之差舉定手槍。由於瞄準的是佐山的臉面,兩把手槍像左右疊合般靠在一起。
「……我判斷這太不講理了。」
定睛一看,一頭紅髮已經亂糟糟的她,垂下雙肩面無表情。她低下頭。
「您、您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
「——!」
是手槍。
他扎穩馬步放低身子,雙臂向後面一伸,在地面彈跳的短機關槍與長槍來到他雙手中。
佐山甩腕把手中的手槍擲向頭頂。
●
舉向前方射擊。
他知道眼前這名女僕的目的爲何。她是想讓他停下腳步,以便後方的三人連同自己一起開火射擊。
舉定手槍的八號雙手,一左一右挾住佐山膝頭。
她把搶過去的槍往後一丟,對着佐山後方喊叫:
在握住它的同時開槍。
然後耳中聽到來自身後的腳步聲。
但是佐山沒有梢作喘息。他馬上拋下雙手的槍,又用左手接下本來被他擲上半空的手槍。
他對她們點點頭。
「差點就忘掉了,人偶是給人抱着疼惜的呢。」
所以佐山動了,放開手中的槍。
佐山踩了個震腳,把重點放在極近距離下的八號左手手槍前端。
在苦笑中,佐山放鬆腳下的力道,又向前踏出幾步降低速度以後,才站定身子。
一下子就被他扛起來的身軀是輕盈的。
佐山貼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而睜大眼睛的女僕身前,屈肘往她的小腹一頂。
槍聲響起。
但是理所當然的沒有打中他。佐山以下壓的方式把頂起的左腳向下砸去,與八號連忙向後退的動作發生在同一時機。
他用雙手拙住在他肩膀上掙扎不休的八號雙腿,然後發言:
「家家酒遊戲。」
與他相對的八號也迅速展開行動。
聽到新莊的聲音。
佐山奔跑着。
「犧牲自己就是人偶的判斷嗎!」
「爲何……我們非得聽從佐山先生的話不可呢?」
這次的問題讓八號停住動作,周圍的自動人偶們也停住動作。
「我是認真的!」
「!? 」
八個人都解決掉了。
然後八號才拙下扳機。
「——能用的不是隻有槍而已。」
「您、您是認真的嗎?要是那樣做,將會有全龍交涉部隊虐待敗者的傳聞……」
左手空無一物,但是有個物品往那裏掉落下去。
佐山心想。
佐山沒有回頭。
在那一瞬間。
在那一瞬間,佐山向前伸出左手打開。
但是她馬上又回過神掙扎起來。
●
「……這就是您的判斷嗎籲」
她的雙手定住。
「給我安靜點,你想在同伴眼前進行敗北儀式嗎?」
在足以讓人回想起風之存在的靜謐中,佐山的意識確認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開火!」
這樣一來他就身無長物了,不過——
從右邊額頭流下的熱意應該是血吧。身上冒汗,有種令人滿足的疲憊感。
「……?」
……不要鬧了!
「敗北儀式是指……」
八號。
佐山說道:
看着長槍與自己放手的短機關槍掉落地面,佐山轉過身去。
他的發言讓八號略頓了頓。
同時佐山的身體向前傾,額頭貼到舉起的膝蓋上。
「別這樣說,這全是看你們自己決定,我是認同個人意見的民主主義者嘛,也打定主意要對反抗者依循民主主義給予個人性的私刑——如何?」
「答案很簡單——如果你們想得到新的答案,就要聽我的話。」
此時,他放開右手中的短機關槍。
像在回應她的叫聲一樣,佐山做了一個動作。
她揚起雙手的手槍,瞄準佐山的臉。
「我可是尊重那種想法的喔?」
剩下的兩人被打個正着,向後倒去。
然後——
「反正都這樣了,不如再追加放人玻璃箱中,用音樂盒播放音樂到睡着爲止的服務,如何?」
「先剝光你,再用極盡想像之能事的華麗服裝捆住。接着用臺座之類的東西讓你動彈不得以後,用泥巴、樹葉製作的僞造食物快樂地餵你喫着玩,順便唱唱歌好了。嗨呵—嗨呵~這樣——對於以樸素、服務爲座右銘的自動人偶來說,想必會是種難以言喻的苦痛吧?」
他深呼吸一口氣,回過頭去,看到面露安心表情的新莊正往這邊跑過來。
八號說道。
「你們有自己的答案,可是那應該是因爲你們沒有其他可以接受的答案吧?所以我會這樣說給你們聽……希望你們也跟我一起來找出新的答案。」
「可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無法做出判斷,八號重複着相同的字眼。
「可是……!」
她重複了相同的話語。就在這個時候——
「——我判斷,已經足夠了。」
一個新的聲音響起。
自動人偶們、連八號都轉過頭去的方向,是正門那邊。在神田研究所的白色建築物前面那裏,有着無數的人影。
在那裏的本來是神田研究所的職員與作業員們,但是有一個明顯不同於他們的人站在前頭。站在佐山旁邊的新莊,說出身穿女僕服裝的金髮少女俗稱。
「自動人偶……?」
對方點點頭應了聲「Tes.。」
「我是任此地自動人偶領隊一職的四號。」
她面無表情地發言:
「我的同伴們丟人現眼了,希望這件事不至於令佐山先生對她們的戰鬥能力感到失望。」
「不,以久違的實戰來說,是很帶勁的對手。」
說着佐山環顧周遭。
被他打倒的自動人偶,正一一直起身子。
「幸好你們穿着UCAT的女僕服,我就在猜應該有經過防彈處理。」
「精彩,我方也瞭解了。新出現的交涉代表,又是能夠迫使我等轉向的人——那麼請栘駕到這邊來。」
四號說:
「Tes.,然後也在等待着……佐山翁常提起的他有位不受教的孫子,因此請您再奉陪一下人偶的遺恨。」
「我就在能夠透露的範圍內讓您知道、讓您看看吧,關於3rd—G的污點與其滅亡的故事。我等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從佐山先生的祖父將此地分配給我等起,已經等了十年。」
「Tes.,當十年前我等因爲概念活性化而醒來時,我等就已經控制住這裏;但是另一方面,卻也懷抱着兩個問題……一個是寫入我等的基礎記憶是以協助人類爲準,讓原本應爲保護對象的人類照顧我等,我等會因爲抗拒自我矛盾而停止活動。另一個是在這個世界中服侍某人,就等於背叛3rd—G。』
祖父這個字眼讓佐山領略到自己的糾結。
「……祖父給你們?」
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左胸前,貘連忙從口袋中爬到他的肩上。然後從按住的左胸傳出的痛苦與脈動,讓佐山面無表情地吸了一口氣。
點點頭的四號,臉上有着不變的笑容。
「因此十年前作爲交涉代表到來,要求我等解除控制此地的佐山翁,對我等下了這樣的命令。我等並非背叛3rd—G,而是爲了在有事時不至於成爲他們的負擔,因此流亡到Low—G,把這裏的居民視爲主人。」
「所以你們纔在這裏工作?十年來一直都是?」
她行了一禮。
「接下來請容我開啓過去,並且測試您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否真的不受教……由過去曾經與佐山翁交涉過的我來進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