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決心的關鍵』

那是成爲盛者的要點

也是擺脫必衰的條件

更能推進自己的時間

●

房間突然吵鬧起來。

狹小的白色房間頂上設有六組一體的強力照明，底下有張高腳臥臺。

這是間手術室。

一個蓋着藍布的少女身影俯臥在手術檯上。

布上相當於少女背部的位置開了個洞，露出的皮膚上貼着療符。

嘈雜聲來自手術檯頭側。身穿手術袍、施展術式的醫師們，正在和幾名衣服貼了「清潔」紙張的女性們對話。

「所以——2nd-G概念正在刻蝕她的生命羅？」

「Tes.。」

醫師回答黑西裝女子。

之後，他看向心電儀。

心跳、血壓等數據都在緩慢下降，電子聲間隔也相當地長。

「現在的狀況，就像一把刀正慢慢剌進她體內一樣。如果能夠移除或消滅那把刀，相信被刻蝕的生命力也能在短時間內復原，只是……」

醫師嘆了一聲。

「大概再過十分鐘就到極限了。」

說完，一旁傳來聲音。

一聲脆響。

少女左腕的手環上，突然有個小石子破裂了。

佐山屈膝蹲下，用戴着聖喬治的手觸摸凹陷。

這是個佔地五十公尺見方的巨大貨運電梯。

「不同的切割方式，能將防護賢石的力量導往不同方向，就像讓光線在寶石裏折射一樣。」

唯嘆聲爲首，末端的藍色寶石已經散成碎片。

月讀雙手拉出了形似鎖鏈的物體。

另一人是站在電梯中央的少年——佐山。

充滿藍白光芒的巨大豎井中，不斷有風灌下。

有如受到某人的攙扶。

「很遺憾，我們真的束手無策……等同2nd-G本身的十拳，地位要比我們2nd-G來得高，要推翻十拳直接造成的影響實在——」

「那就把你們的知識和資源借給我們吧，月讀部長——就像您丈夫一樣。」

同時，周圍景象突然有了改變。

……是貨物或機龍爪子刮出來的嗎？

四周不停往下流去的樓層中有着燈光，投出了影子。

「看來這多少能爭取一點時間。黛安娜，2nd-G代表現在——」

「不對……這是用刀械砍出來的。」

接着，唯提起少女的手指，把賢石鏈輕輕綁在少女白淨的手腕上——

平臺仍在上升，無法得知污漬最後的去向。

『Tes.。』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全是賢石。

這些防護代替少女承受了傷害而消殯。

另一名穿着別有「原川·唯」名牌住院袍的女子，在少女身旁皺着眉端詳手環。

也表示「命刻」之力正迅速吞噬着唯的防護。

這代表醫療團隊即將對新莊施行概念性的救治。

一個是站在電梯操控面板前的有翼侍女。

在日前見到的過去之夢裏，佐山曾看見新莊夫婦出現在諾亞之中。

「……情況真糟。」

「我在這兒呢。」

有道聲音在佐山低語後響起。

每道影子都相當巨大。

那是些褪成淺褐色的污漬。

佐山的右手因此緩緩扶上左胸。

「好快……！」

●

……父親曾經在這裏戰鬥？

不知不覺間，一位穿着白袍的年長女性已站在房裏。

……那些人會爲我打氣？真是不敢領教……

石串手環上的石子，爆米花似的一個接一個破損。

「那麼……和我父親在這裏對峙的，就是新莊·由起夫嗎？」

佐山深呼吸壓抑痛苦，喃喃地說：

希比蕾也曾來電，表示再過十分鐘，新莊的性命就要被刻蝕殆盡。

僅僅一瞬、區區一動，唯已在空中替所有賢石刻下印記。

入侵。

表面覆有透明材質，能看見另一側。

繫繩穿過所有藍色賢石中央的洞，串成一條賢石鏈。

那一條條黑影都是平滑的線條——

下此結論後，佐山不經意看向腳邊。

對手只有一人。

「父親打倒新莊同學的父親……隨即扶着他離開？」

佐山頂着藍白光芒，兩眼直視手機螢幕。

「這是……」

這和諾亞創造賢石的時限幾乎相同，但是——

……沒事的。

破碎接連持續，讓賢石有如在導火線上蔓延的火花，一一爆裂。

那場戰鬥中，只有一人曾入侵等同Top-G中樞的諾亞深處。

一旁的月讀讚歎不已，唯本人則抓起在空中晃盪的賢石鏈前端。

那雖是諾亞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來自整艘諾亞。

它們大多集中於柵欄之下，然後一點一點地——

『正是那樣沒錯——以上。』

唯抓着長得不見尾端的賢石鏈，使勁一甩。

判斷導出推測。

和誰？這問題有個明確的提示。

「還真是奢侈，竟然要用上開發部所有的防護賢石——」

鐵板表面上，有幾處隱含黑影的凹陷。

佐山經諾亞確認自己的推測爲真後，在白色平臺表面發現了一種不同的顏色。

如波藍光立刻隨之在她兩側凌空蕩漾。

不會有事的。佐山如此告訴自己，新莊必定會再次伸出雙手，而他也一定會獲得勝利，阻止賢石的創造。

當藍色鎖鏈反射天花板燈光時，唯的雙手突然刷過賢石鏈表面。

只看得出污漬搖搖晃晃地沿着柵欄移動，但在途中穩定下來。

巨大的菱格紋金屬閘門取代了原來的牆面。

她一頭白髮束在腦後，腋下夾了個大提袋。

在旁人眼裏那或許只是刮痕——

但新手環的石子同樣接連破碎，舊手環的繫繩更從中斷裂。然而——

只是在豎井中直線上升的巨大平臺正推擠着井中空氣罷了。

接着，佐山確實在漫無邊際的巨大方形樓層中，看見了白色的巨人和龍。

不，正確而言，那並不是風，更不是向下。

其他樓層還有無數形似大型古典立鐘的物體，各儲存着一個人形物體。

在不見盡頭的廣大樓層中重重交疊的影子是來自——

造成空氣低鳴般的聲響。

……武神和——機龍？

手裏握的是她在病房裏也用過的水果刀。

『要開始了。』

……往右後方去了？

唯從懷裏拿出新手環，套上少女手腕。

低鳴之中有兩道人影。

帶出一道脆響後，她將賢石鏈拉向少女的左右手腕。

接着，月讀在唯的指示下，將懷裏的提袋放在地上。

諾亞內部發生白刀戰，代表諾亞遭人入侵。

螢幕上，大樹送來的簡訊只有簡單幾個字。

佐山繼續將思考推向事實。

就像是爲佐山打氣一樣。

……是父親吧。

除此之外，還有些令人振奮的報告。飛場已和美影會合，希歐和原川戰勝了他們的對手，出雲跟風見也在打贏約爾絲後趕來巴別塔。

……有人在這裏戰鬥過嗎？

被推擠的風，從電梯左右或牆上的通風口流向井下或牆內。

都是人偶。

諾亞沒回頭，只是簡單地說：

唯跟着打開提袋，拿出的是——

『是我和其他沉睡者們的量產型或後繼機種——以上。』

諾亞的聲音說道：

『大致而言，有三種像我這樣的自動人偶、三種武神和三種機龍，在諾亞內部的概念空間待機當中。他們全都是爲了救人而誕生，能像我一樣自動運作——以上。』

「會自動運作是嗎？」

諾亞立即回答了帶了點訝異的問聲。

『只要有需要且主人下達命令，我判斷，滿足其需求是理所當然的事——以上。』

「原來如此。」佐山將手放上柵欄，再次看看四周。

突然間，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頭上的貘輕輕抖了抖。

顯現了過去。

發生在諾亞中的一段過去。

●

佐山的視線，在高升的平臺上掃視四周。

另一側，有兩道人影。

都是男性，一個靠着柵欄癱坐，一個站在他身旁。

兩人的面孔都不陌生。

他們是新莊·由起夫和佐山·淺犧。

由起夫穿着西裝褲和西裝背心，坐在地上。

嘴邊帶血，右手按着腹部。

「平時沒鍛鏈，果然撐不了多久呢。」

淺犧兩手握拳，靜靜站在一邊。

之後對由起夫問道：

「沒錯，是我獨力打造的。」

「我說過了吧？」

見到機械，兩名男子的反應大相徑庭。

前方，看似巨牆的閘門迅速上升，顯露出其後的樓層。

兩人走向上升的平臺深處。

「不，事實上——他們是新世界的助力。」

那裏的確有道開啓的閘門，但內部——

由起夫說：

「——真有意思。」

「可是，要讓聖喬治完工，還缺了一個必要條件。那就是——人的生命。而現在——」

他帶着更濃的苦笑緊抓欄杆，令視線與淺犧同高。

閘門在淺犧與由起夫搭乘的平臺停下時，也跟着有所動作。

說着，由起夫撐起身體。

「這……應該是聖喬治鑄造裝置吧！」

由起夫面帶微笑，淺犧則是訝異挑眉——

語畢，由起夫踏出一步。

「不過在派出他們之前，這世界就已經完蛋了吧。」

淺犧的問題被由起夫搖頭否定。

「我要完成你辦不到的事，繼續保護未來。」

他揹着淺犧說：

在使人感到身體拉長的減速過程中，腳步聲無力地響起。

「因爲我還有事要做，佐山，淺犧。」

「能帶我去見她嗎？」

「……你是什麼時候被負概念污染的？」

「我要贏過你。」

這時，電梯停止了。

「很高興能和你見上一面。雖然我不希望有這麼一天……但是我還是很慶幸。」

「看來你比她形容的更容易感傷呢。」

淺犧對那摻着白煙的答覆再問：

但他隨即將笑容轉爲苦笑，抬望淺犧說：

由起夫輕笑道。

淺犧不解地皺眉，同時平臺逐漸慢下。

話音一收，佐山便被推出過去之外。

這隻代表一件事。

「雖然它們都是在實驗階段就強行送上生產線的東西，不過大小武神機龍總共還是有三千架以上，以天使型爲主的自動人偶也超過了一萬具——這就是Top-G的準備。既然你們的世界容許創造概念，我們就要用一切技術力讓世界更爲富足。」

「……你不管她了嗎！」

由起夫神情堅決地甩開淺犧的手。

它緩緩開敔，有如舞臺布幕般向上升起。

「不知不覺間就這樣了。」

然後，他凝視着眼前的對手說：

「你不需要道歉，就算要道歉，對象也不該是我。」

他「啊」地輕嘆後放下握拳的血手，輕聲說道：

「你不懂嗎？這是屬於新世界的東西——Top-G以身爲最頂尖的G爲傲，不會拿這種力量攻擊最差的Low-G。」

由起夫接着說：

「是諾亞的戰力吧。」

由起夫在掌中咳出一口血，接着深吸口氣。

下一刻，由起夫表情一變，換上和緩且無力的微笑。

首先看見的，是個被藍白光線照亮的寬敞空間。

由起夫緩緩走向聖喬治鑄造裝置。

平臺正好緩緩停下，眼前是個寬廣的空間，以及——

由起夫吐口白氣，繼續說道：

「聖喬治鑄造裝置……」

「這裏就是頂層，除了概念和相關器物之外什麼也沒有。」

接着映入眼中的，是用來暫存貨物的小型倉庫。

淺犧湊了上去，從左側扶着他。

因此淺犧抓住由起夫的肩拉回了他，怒聲問道：

瞬時清醒。

「運切就拜託你了。然後……」

他轉過身去繼續前進，嘆了一聲。

一口氣後——

「勝利者啊，我要送你一對聖喬治當賀禮，你儘管收下吧。」

眼前存放聖喬治鑄造裝置的空間，有如經過爆炸般一片狼籍，顯得窄小。

儘管腳步蹣跚，方向卻不偏不倚。

看見這些殘跡，佐山不禁握起雙手。

其中只有設於地上的艙蓋，和深處一具形似射出機的白色機械。

艦尾端的深處。

「全G合併後，需要爲各G安排世界性的軍警、救護工作以及據點。不過，不是每個G都有充足人手。給了他們公職，就會缺少處理基層事務的人員，所以——」

由起夫吐着白煙說：

「爲了補足那些人員，或是輔助一般人也能加入的義工團體，才準備了這樣的力量？」

「……對。他們都是受過所有正概念恩惠的機體，能夠進化，也會療傷。但也因爲如此，引來了乾脆用這些力量打下Low-G的聲音。」

佐山離開電梯平臺，眼前有個比平臺略寬的貨運暫存庫。

「什麼有意思？」

由起夫往平臺左後方看了一眼，不禁低着頭笑出聲來。

「我沒有回答你的必要吧？你自己去問她。」

「……爲什麼？」

艙蓋邊的射出機，就像是被某種能量由內炸開似的。

「辦不到。」

地上到處是機件碎片，還有個不知用來乘放什麼的搬運臺。

想來是爲了存放概念核等物品而設的吧。

由起夫看着淺犧輕輕點頭。

接着他望向適才由起夫在過去中的去路。

「那你們現在爲什麼沒派出他們？」

「那你打算怎麼做？」

「我最後這句話，你要牢牢記住，千萬要牢牢記住——新莊這個姓，永遠都對佐山這個姓抱持着一份特別的感情。只要你記住這點……」

「她也是嗎？」

「我還得超越你啊，佐山·淺犧。」

「……抱歉。」

銳利的眼神掃過逐漸遠去的武神、機龍和人偶機庫。

之後他滿額是汗地回過頭來。

●

「爲了不讓你們的世界也被毀滅，由起緒會在完全失控之前盡全力控制着負概念。而你則是爲了讓Low-G不被這毀滅的餘波破壞，來到這裏封印諾亞。」

突然間，由起夫拖着顫抖的身體，擺脫了淺犧的攙扶。

「被破壞了……？」

「——新莊的意志，就會永遠與佐山同在。」

左側通往艦橋，而艦尾那一端，有道半面牆寬的閘門。

說完，兩人也來到了平臺邊緣。

「還有事……？」

恰好能放置兩個鋁製手提箱。

「由起緒成了替過去呼喚救贖的鳴鐘，你成了未來的守護者，那麼我便要化爲屠龍之槍，在未來平息龍羣對過去的責難。」

「你知道那些是什麼嗎？」

從這裏、從遙遠過去得來的東西——

「就在我的手中……嗎。」

真是沉重。才這麼想——

『Tes.。』

諾亞就回話了。

『在諾亞的記錄中，這裏曾舉行過一場儀式。一場將血肉化爲鋼鐵、意識化爲金石、肉體化爲一對武器的工業儀式。也就是以人體和人命爲原料製造聖喬治——以上。』

聞言，佐山看向雙手。

凝視着手上這名爲聖喬治的護手甲，佐山低下頭來喃喃地說：

「原來岳父大人就在這裏……」

幾秒後——

「——你不糗我嗎？」

『很抱歉，我還不太習慣這種對話方式——以上。』

『……你們兩個還在聊什麼天啊？』

命刻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

『快點過來，沒時間羅。』

佐山看看手錶，離命刻宣告的正式啓動時間，正好只剩十分鐘。

決定新莊死活的時間，應該也只剩十分鐘。

「賭上世界的戰鬥和賭上新莊同學性命的戰鬥同時上演啊……真受不了。」

囈語過後，佐山吐了口氣。

他彷彿要對抗眼前白霧似的，將冷空氣納入肺裏。

在周圍安靜的抗戰中，唯向黛安娜說道：

魔女抬起了臉，雙眼炯炯有神。

記下時間後，佐山奔向前去。

一聽，黛安娜沉默片刻。

「————」

碎石聲成雙迸響。

高聲說話的魔女揚起了雙手。

因此佐山皺起了眉。

魔女退到能看清手術檯和手術室的位置，將雙手伸進後發。

「——不可以。」

她沒有倒下，只是虛弱的用左手撐着地板。

直到心電聲再度響起，才又有動作。

「再過七分鐘就來不及了。」

「概念又影響到心跳了！再這樣下去……」

固定於空中的紙，隨黛安娜手臂動作自行彎折。

「這表示……時候要到了嗎。」

●

同時命刻又問：

說完，佐山才發現聖喬治正微微發光。

眼前，黛安娜臉色蒼白，微微顫抖。

「——命！」

他將結論投向沉默的衆人。

「——！」

左手的「正」聖喬治是藍白光暈。

她收回了伸向唯的手。

聽諾亞這麼說，佐山將手探入懷中，取出祖父留給他的遺物——一隻銀色懷錶。

「——月讀部長，把我請您帶來的賢石都拿過來。還有黛安娜——」

「——術式開始。」

那個字是——

「所以、所以我還要拯救這孩子的未來。那你呢，黛安娜？」

右手的「負」聖喬治是紅黑光暈。

「我的賢石只能爭取時間，我們現在需要的，應該是真正能根治問題的方法——黛安娜，你必須把它找出來。」

『到底來不來？』

但唯仍未放棄。

說完，唯又吐了一灘血。

她當着錯愕衆人的面兩膝一軟，猛然跪下。

但唯仍強忍一身的劇痛、苦悶和壓迫感，挪動她的雙手。

進而排列成紙製的多層段圓罩。

一抽手，無數白色小紙片從她浮空擺盪的銀髮中傾泄而出。

表面指針顯示，世界和新莊的結論即將在九分後底定。

從月讀帶來的提袋中拉出賢石鏈。

「黛安娜，現在和過去不同。所以你不用害怕，儘管去救她吧，儘管運用你的力量。」

見黛安娜仍在猶豫，於是唯準備再度開口——

『Tes.，請繼續前進吧，佐山先生——以上。』

「可、可是……」

「既然我擁有五大頂頭銜，實力與曾毀滅世界的八大龍王必然相去不遠。我就用我全部的力量阻擋整個世界吧……！」

唯在無力跪地後不支前傾。

黛安娜將手伸向她的肩，想扶住她，然而——

頻率逐漸加快，從螢幕監看心電數據的醫師說：

「你知道嗎，那些孩子是這麼告訴我的——多虧過去有了我們，纔會有現在的世界，我們的那場戰鬥拯救了現在……」

「我要你仔細想想。」

並慢慢後退。

「再說……因爲救不了他們而悔恨的，不是隻有你一個喔？」

「我一定要救活你……！」

「我們每個人都恨自己沒辦法多救一個，但是……」

接着是一聲苦笑。和以往大同小異，只是摻了點血。

「唯，雖然你要我想辦法，但那並非我當前的第一要務。再怎麼說，我們德國可是鐵血的裝甲之國——若論防護，絕不會在你之下。」

「我不會再失敗了……！」

現在是唯的內臟由正轉負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部分身體等同失去作用。

一聲短促的「唔」之後——

賢石的爆裂聲，在手術室裏連續響起。

黛安娜也用瀏海掩蓋表情似的低下了頭。

那全都是防護力代替新莊被「命刻」吞噬的聲音。

非常地快。

摺痕在紙片中央排成了一個字。

光比過去還強。

「什、什麼事？」

……和概念核共鳴了？

「……『命刻』就像有了抗藥性一樣，摧毀賢石的速度愈來愈快，我的術式遲早也會失效。所以——」

但黛安娜沒有動搖，放出更多紙片，同時——

護士們趕向手術室角落的發電機，開始準備電擊器材。

「……唯，你真的很不會假哭呢。」

唯推開了戴安娜細瘦的手。

這瞬間，手術室裏多了一道光。

有如紙片也跟着殯命般，覆在空中的命之障壁燃燒起來。

在賢石不夠消耗、來不及更換時，「命刻」依然刻蝕着新莊的生命。

第一個趕忙靠近的，是唯面前的黛安娜。

剎那間，數百張紙片在空中旋繞，組成圓陣。

「我不是要你等着嗎？」

「黛安娜，她是由起緒託付給我們的孩子，所以求求你，趕快想出救她的方法——你不是最優秀的德國魔女嗎？」

唯說：

諾亞退至牆邊，行了一禮。

肩膀一陣跳動後，唯又說：

卻猛咳一陣，口吐鮮血。

在告知心跳的電子聲中，唯的聲音在黛安娜伸出的手前端響起。

火光。

「——對手是2nd-G概念覈對生命進行的直接攻擊，儘管要違抗建立一整個世界的力量確實相當荒唐，不過……」

「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吧？」

「……咦？」

於是唯強顏微笑地對她說：

一滴淚溜出眼角，在地上砸碎。

唯沒回答，只是對着地板投以輕笑。

『命刻小姐有令，不得介入您和命刻小姐的戰鬥，您大可盡情享受——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