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平安的獻禮』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2萬 字

我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
我應該辦不到吧?
沒那種事
●
黑暗的天空下,有道長長的直線。
直線向西延伸,打滿了燈光。
此處是橫田基地西側的備用跑道。
宛如其腹袋的機庫前方,有四道人影。
兩對少男少女。
膚色較深的少年抱胸說道:
「——變成利維坦的諾亞,目前盤據在東京上空。然後呢,現在還聯絡不上日本UCAT那些人,而且我們的武器只能拖個幾秒鐘,說不定下一次就完全沒用了——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飛場?」
少年隔着墨鏡看着面前的飛場。
「更何況,你腹側的傷只有經過緊急處理吧?你連家也不回就跑來這裏找我們兩個,應該是有你的理由。不過我還是認爲,你先到醫務室讓那些肌肉男處理一下比較好。」
聽了他的話,飛場搔了搔頭。
嘆出白煙的臉上,帶着不甚有力的笑容。
「其實,我是想在去醫務室之前先給你們看點東西啦。只讓原川學長跟希歐看喔。」
希歐歪起了頭,雙眉垂成八字面向飛場。
「要在見肌肉男之前給我們看得……應該不是什麼變態的東西吧?」
「我、我什麼時候變成那種色魔啦!」
飛場一說完,原川便在希歐耳邊竊語道:
「所、所以,飛場大哥跟美影姐姐所謂有用的力量是指——」
「我想,你們跟大家可能都忘了一些事或方法。所以我們要讓你們看的,就是其中之一。」
「我們根本打不過利維坦啊!」
聽原川這麼說,美影輕笑一聲。
「我就是要給你們看這個……至少,應該會和剛剛對上利維坦時不太一樣。然後——」
希歐猶豫地答道:
「原川大哥……在漫畫週刊裏面,先表現自信的人是不是都會輸啊?」
在一臉訝異的希歐面前,美影望向東方。
「龍司,這樣子有感覺到很大嗎?」
美影趁飛場換氣時對希歐說:
美影跟着回看希歐。她稍稍側首說:
「咦……?」
他們腳下的這條備用跑道,遲早也會被當成停機坪。
「聽起來真像流氓。」
原川和希歐把頭轉開了五秒。
但希歐卻瞄了原川一眼——
「有話就別賣關子了吧。希歐最近學會了自怨自艾,只要一點點小挫折就會大吵大鬧脫光衣服,悲觀地演起內心戲——應該是得了猛爆性自怨症吧。」
「那麼,也沒什麼比看得見盡頭的絕望更讓人充滿希望了呢。」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得跟他們拼一場啊。」
「好的。我發現,我們的力量變得有點不一樣,雖然差異不多就是了。」
飛場肯定地說。
一聽,希歐急忙向前一步。
他們處在包覆整座基地的概念空間之中。東側的主跑道,停滿了經概念空間航道飛來的各國UCAT代表座機,以及來自美國本土的機龍。
東京的方向。
「……原川學長的毒舌簡直是種藝術呢。」
希歐緊張地東張西望起來,引來飛場懷疑的眼光。
於是希歐對飛場擠出笑臉。
飛場點點頭。
「希歐不是說過『想哭就哭有什麼不好』嗎?所以……我們就直接去聽聽看吧。能在她們揮手抗拒時阻止她們的,就只有我們而已。」
「沒、沒這回事唷!絕對沒有人故意不看你或無視你唷!」
「你、你們兩個在那邊胡說什麼啊!」
「原、原川大哥—真、真的沒有嗎?你們真的沒忽略希歐嗎?」
「太過分了——!」
這時,原川突然拍拍希歐的肩,對美影和飛場說:
「話說……我最近的地位好像比之前還低賤得多耶……」
「那、那個,你們的一貫伎倆爲什麼都沒受到影響呢?爲什麼忽略當事人自己開會的可惡習慣都沒受到影響呢?爲什麼呢?」
「全龍……好可憐喔。」
希歐全身噴汗,大聲抱怨起來:
「隨便啦,繼續說正經事吧,飛場·龍司。」
「可、可是……!」
希歐拉高音量說:
「真的。不過,別把你的怪病傳染給我,希歐·山德森。我的人生還有得忙呢。」
「哪、哪有,希歐纔不是——」
「咦……?」
橫田基地內充滿了各種動靜。
「因爲對方很強,就不去抵抗嗎?」
說完,美影垂下視線。
「棒透啦,美影姐!啊啊,全身充滿了莫名的力量——!那邊那兩個!你們爲什麼要用看到可悲畜生的眼神看我啊!」
「好啦好啦。」飛場連忙出手安撫大叫的希歐。
在希歐和原川沒事了以後,飛場站到美影面前說:
美影也與希歐正面相對。
「哇……這應該就跟那種在畢業文集抱怨學校或人生的人一樣,實際上都是無病呻吟,只是想引人注意而已。」
「避難所?希歐跟核武一樣可怕嗎?」
「咦?」
「你就像平常一樣,動動腦去回答啊。」
原川點頭。
「有人說,沒有什麼東西比摸不着邊際的希望還要令人絕望。」
然而原川別過頭去,望着天空說:
之後,原川拍拍希歐的肩,她才答聲「好啦」,低頭鼓起力量。
希歐一副「這樣真的好嗎?」的表情看着原川。
「全、全龍交涉部隊裏哪有那麼老套的炮灰啊!」
「希歐,你的意志還在吧?」
「不是啦,哎喲,這個、那個——」
美影看着那些動靜,低語道:
「美影姐想問問看,你們會不會感到絕望之類的。」
「冷靜點,希歐·山德森。我們沒有忽略你。」
「根本每個人都是好不好!你們也稍微研究一下怎樣可以讓我被吐槽得心服口服嘛!這麼一來,我就算被看做畜生也心甘情願啊!就算被當成小狗狗逗弄,我也會比較開心啊!」
美影接着說:
「美影姐姐……你完全不覺得戰況不利或絕望嗎?」
「啊、好,Tes.,知道了——希歐不會太刺激他的。要是認識的人成了罪犯,老師也會難過呢。」
飛場依然渾身是勁地回答:
現在是年末期間。美影凝視着那片被地面光線照亮的都心天空,輕聲說道:
這裏的天空雖被全日戒備的橫田基地照亮,但都心處的東方天空看起來更爲耀眼。
「希、希歐纔沒有那個樣子——」
少女將答覆送向美影的雙眸。
希歐疑惑地看看一邊的原川。
「可是……大家的力量對付得了利維坦嗎?」
「即使大家的力量沒有用,或許我們的力量依然能夠成功……這是希望,還是絕望呢?」
「——對,希歐的意志還在喔。」
很快地,希歐勉強擠出了今天第二次的僵硬笑容。
「別看他那樣子,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德行。所以你聽聽就算了,別問得太深,否則會沒完沒了。他可是不惜犧牲胯下也要製造笑料的人呢。」
一聽,希歐嘆着氣轉回美影——
接着她轉向希歐。
「不一樣?」
「噓,矮子跟大個子確實都是第一個倒的。可是希歐啊,你也別說得太大聲,飛場好不容易又像以前那樣囂張起來了耶。」
「那麼……我們就一起去聽利維坦跟命刻的哭聲吧。」
美影望着衆人這麼問,讓希歐靜了下來。
「可以的——至少我們一定可以。」
這時,美影從飛場背後貼了過來。
「我們還有大家作伴喔。」
飛場無奈地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身邊的黑髮少女。
希歐點頭如搗蒜地同意,美影的手則搭上了飛影雙肩。
「全龍那麼大,卻只有命刻一個人陪她。」
聽到飛場所說的名字,希歐轉頭對那位淺笑着的黑髮少女問道:
「不過呢,希歐跟其他人不同,一呻吟起來絕對會把別人拖下水,而且第一棒一定是我。要是不躲到核子避難所之類的地方,可是閃不掉的。」
「這個期待好像非常不單純耶……」
「總之,找你們來這裏……也是因爲日本UCAT變成那樣,別說療傷了,想幹什麼都沒辦法,所以——」
「你、你要給希歐看什麼呢?希歐好期待喔!」
飛場氣急敗壞地回嘴。
「原、原川大哥!你這樣講希歐也太過分了吧!」
「現在嗎……那個,是不是把大家都叫來比較好呢?」
「不用了,那說不定會害大家受傷。而且——」
美影閉上雙眼。
「看了就知道。」
下個瞬間,美影和飛場橫展雙臂,同聲高喊——
「……荒帝!」
●
風見正在道歉。
她身穿運動外套,端正姿勢跪坐。
地點在客廳,時間已過凌晨五點。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開家庭會議啊……
原因就出在身邊的笨蛋上,不過跟着起鬨的自己責任也不小。
所以打從剛剛開始,風見就對坐在面前的爸爸頻頻低頭道歉。
總之,無論爸爸怎麼說,道歉就對了。風見便是以這樣的戰術,翻出腦袋裏所有道歉詞一路撐了下來。
我錯了。
對不起。
小女深感歉意。
孩兒慚愧之至,望父親大人恕罪。
對不起啦。
請原諒我。
哎喲,就原諒我嘛,Sorry~
話沒說完,媽媽就拿出不知打哪兒來的涼扇,在炒飯旁邊扇了起來。
「你、你們看什麼啦!」
「其實呢,我們的工作碰上了一些麻煩。」
風見緩緩抬頭。在她的正前方,媽媽將一個冒着煙的盤子交給了爸爸。
「我把飯都用完羅。」
「現在的千里真是可愛到不行啊。」
「先、先等一下。」
他嚴肅的表情霎時崩毀——
「你這笨蛋!」風見舉起拳頭,卻被媽媽一聲輕咳擋下。
誰快來救救我的名譽啊,哪個正義英雄都好,快來啊。
爸爸乘勝追擊——
那白色盤子中裝的是——
在黑暗中交錯的言語,包含了安心感和笑意,身體還感覺得到餘溫。
佐山的話,在愕然失語的新莊耳邊輕輕響起。
當小說主角的話題告一段落時,佐山如此說道:
……嗚啊,是胡椒跟鍋巴的味道,好香喔!
「媽媽跟你說喔……」
……這下慘了。
這時,向爸爸借了運動服應急的出雲——
「啊!我原本想做的炒飯!」
自動磕下了頭。
原諒我嘛。
「真的嗎?」新莊咯咯輕笑起來。
「——現、現在怎麼好像爸爸纔是做錯事的人啊!」
出雲小心地說:
「笨、笨蛋。」
「這又是——」
那兩道目光讓風見緊張起來,感到臉頰愈來愈燙。
佐山深倚着牆,將回答送進新莊耳裏。
「因爲——要是我不陪着千里,她大概會哭出來吧。」
兩人聊着日本UCAT的現狀,以及新莊寫的小說。
一聽,出雲轉了過來。
「……千里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一有機會就找人撒嬌呢。」
「……我忽然有個想法。如果就這樣把佐山同學和我們的事都寫成小說,說不定可以讓我寫一輩子呢。」
輕輕槌在出雲層上。
風見的手也因此吊在半空中,轉頭瞄了雙親一眼。兩人也盯着她看。
風見忍不住求饒,引來媽媽的目光。
「所以,我很慶幸自己還活着,也想打贏利維坦。如果不贏過她,我就沒辦法寫下佐山同學之後的故事了。」
「你之前都是怎麼看我的啊——算了沒差,事實上,的確是我拖累你的。」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露出馬腳了。」
「不過,我那樣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她垂下雙肩說:
「我……」
「可是呢,只要你朝這個目標努力不懈,我認爲總有一天會成功唷。」
「什麼原因?」
出雲答道:
「可是,既然千里跟你一起胡鬧,就代表她也有責任吧?」
風見嚇了一跳。
「救贖?」
佐山和新莊背靠着牆,並肩坐在牀上。
「小說家哪有那麼好當啊。」
出雲當場嚇得縮起身子,但他看了看眼前兩人後又說:
「我、我哪會撒嬌啊!覺,你、你也快耍個笨轉移話題啊!」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其實我的人生裏,還沒有任何能和你那部小說相比的東西。」
「就是這樣,對不起。」
新莊的微笑逐漸加深。
「像這種時候,千里身邊一沒人就憋不住眼淚了吧?所以我非得陪在她身邊不可。」
他彷彿要並徵求同意般,露出無奈的笑容問:
聽到未來岳父這麼說,出雲猛然抬頭。
「好喫!媽媽做的炒飯真是人間美味!」
風見一聲不吭地將出雲拍倒。
「呃,要這麼說也沒錯啦:」
新莊已穿上了襯衫。
「是啊。」佐山點點頭。
這時,媽媽來了。
原諒我好不好。
當佐山因笑聲而陶醉時,新莊眯起眼說:
「你反省夠了嗎?」
「哇,惡魔!」
「覺……我突然好感動。」
出雲不爲所動,默默地看着風見夫婦。
聽到這裏,風見落下舉起的拳頭。
「沒什麼。」爸爸挖了口炒飯塞到嘴裏。
「這樣啊,原來你有這個打算……能當新莊同學寫作的題材,對我而言該是種救贖吧。」
「你、你幹麼隨便把我當成那種人啊!我最討厭人家這樣了。」
●
啊啊,這下心裏舒服多了呢。風見心想。
原諒我又不會怎樣。
兩下、三下。
接着,出雲將仰起的視線重新移回風見夫婦身上。
好了啦,可以原諒我了吧?
求了三次也沒人出現後,風見認命地坐正。
……哇。
「什麼?」
「嗚哇……」風見喫了一拳似的向後翻仰。
「真的很意思——可以的話,我希望新莊同學將來能多寫一點。你想當小說家吧?」
「夠~了~啦~!反省跟刑求是兩回事吧!」
「————」
「……可能有同事會因此過世,就是這樣。」
風見感到胃開始摩擦起來。
風見再度低頭道歉,接着將手伸到一旁,把出雲的頭狠狠砸在地上。
爸爸當着出雲的面,邊喫炒飯邊點頭。
一陣沉默後,他撥起頭髮,突然這麼說:
原~諒~我~是~會~死~喔~
快點原諒我啦。
他一本正經地說:
●
「全都是我得意忘形,請兩位別責怪千里!」
「——好比出雲有IAI,風見能唱歌,飛場少年要傳承飛場流,美影還有這個世界等着她探索,原川每一天都不能浪費,而希歐好像想當老師呢。」
是這晦明的時間、兩人的空間,使得他如此侃侃而談嗎?
他所說的,是身邊夥伴所擁有的東西。
也許聽起來和遍地皆是的「夢想」沒有兩樣,但都是能讓他們全心經營的事物。
佐山在新莊的目光下,說出連接他人與其未來的事物後,閉上雙眼。
「——你懂嗎?我雖然也是能全力以赴的人,但全龍交涉是祖父留給我的東西,而且是他跟我父親對過去的清算。一旦結束,無論我拿出多少心力,也只剩下眼前的凡務俗事了。若說還有其他能做的事……」
「其他能做的事?」
「是啊,若說還有其他能做的事……大概就只有全心全意去愛新莊同學而已吧。」
「——你冷靜點。」
即使這麼說,新莊仍不禁想像起被佐山全心全意深愛的畫面。得到與全龍交涉相當的愛,會是什麼感覺呢?
不過,睜開了眼的佐山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雖然看似和平時相去無幾,但是——
……他在緊張?
於是新莊牽起佐山的手,開口說出——
「——別擔心。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找出全龍交涉後能讓你全心投入的事吧。」
或許是這樣的話太過空泛,佐山沒有動作。
但新莊仍繼續說下去:
「如果世界能存活下來……我們就一邊繼續認真交涉和戰鬥,一邊去找那樣的事嘛。」
這時,佐山直視着前方說道:
「未來還會有比得上全龍交涉的事嗎?沒有吧?」
「當然有啊。」
佐山問道:
新莊點點頭這麼說。
佐山想了一下後,將視線稍微偏離新莊,如此問道:
「剛剛佐山同學口中大家所擁有的,都是多虧你全力爭取才能保存下來的事物啊!要是沒有你,我就寫不出這部小說,也不會認真追查自己的過去羅。所以說,幫助拿出全力的佐山同學——就等於是投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啊。」
「喔喔,新莊同學的齒痕留在西裝上了……」
「……你接受分期三十年的貸款嗎?」
佐山口中嘀咕的,都是些難以求解的問題。
「——說那是『過去的清算』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嗎?那些全都是……爺爺跟爸爸留給你的工作吧?你以前不也說過,那是他們硬塞給你的嗎?所以那並非佐山同學真正想做的事呀。」
他口吻中流露出的情緒,使新莊又暗暗訝異。
然後——
「打算買房子嗎?」
「——還從新莊同學手中得到了未來的方針呢。」
新莊微笑回答:
因此——
於是新莊確切地頷首,緊抓起佐山的手,讓兩人正面相對。
接着,她將證據——今她如此肯定佐山的自信根源,明確地說出了口。
「佐山同學不是宇宙皇帝嗎?比神還了不起呢。」
「什麼都可以呀,沒什麼好顧忌的。不過眼前——就先讓世界延續下去吧。」
於是佐山轉向新莊,想說聲「放心」來安撫她的情緒。但是——
佐山真的在擔憂全龍交涉後的未來。
新莊轉頭一看,發現佐山的眼睛已正視着自己。他神情平靜,較適才安詳許多。
「……只能跟新莊同學一起成神了。」
好希望自己能瞭解更多、更多他不爲人知的部分啊。
「就讓它結束吧。」
「嗯。雖然我對變態的部分有點擔心……可、可是,會幫你的人不只有我而已喔?只要你拿出真心,大家一定都會聚在你身邊,想辦法幫你的。」
這時,看着新莊的佐山稍稍側首問道:
佐山跟着想起一件事,日本UCAT裏的確有個人擁有和稻草相關的物體。
「——你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這裏的嗎?」
她相信自己所說的話,相信眼前的人不會在這裏停下腳步。
「——難道說,佐山同學認爲爺爺和爸爸比自己還要厲害?」
佐山的回答像在說笑,但語氣並不兒戲。
現在的新莊,只爲了佐山說出的「一起」而感到開心——
新莊「嗯」地點頭,直截了當地回答「知道」。
佐山想了想話後的意思,接着問:
……乍看之下無所不能的他,原來也有這麼保守的一面啊。
因此,新莊回看他,感到臉上也自然地浮現了相同的表情。
「不過,我也是剛剛纔發現線索的。你看看枕頭附近就知道了。」
「我要結束我所繼承的事物,並在未來的戰鬥和交涉中,追求屬於我自己的戰場——我自己的全龍交涉。即使那需要我全力去找尋,需要衆人之力來完成,但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就會一再地去找尋、完成它們。既然……我的父親和祖父毀滅了十一個世界,我便要贏得比他們更多的戰鬥,之後——」
「……全龍交涉不就已經是了嗎?」
「之後,我們再一起看看這個世界,找出哪裏還需要改進,怎麼樣?只要佐山同學肯認真地這麼做,我們也會盡全力幫你。我知道,佐山同學只要一認真起來就絕對不會放棄,必定會完成自己設定的目標,所以我們的付出也絕對不會白費。」
「我是不知道其他人到哪兒去了啦。」
「說得我好像是大家的導師一樣。」
「——哎呀,你終於認同我的偉大啦?」
接着佐山理所當然地話鋒一轉——
他背對新莊,把西裝從牀上拿起——
佐山跟着照辦,將堆在枕邊的西裝和書籍一一除去。
這是個不會有其他答案的問題。
新莊忽地一啞,一會兒後——
「你願意……幫我尋找那樣的地方嗎?」
……啊。
新莊聽見佐山對自己放心地鬆了口氣。
「……咦?」
「這一件要七十萬喔?」
新莊的話,透露出理解現況後得來的不安。
「那我該做些什麼呢?」
「謝謝你,新莊同學——你說的沒錯,看來我真的錯把繼承的事物當成我的一切,忘了去尋找自己應有的未來。也忘了倘若自己一無所有,就不必害怕失去,可以全心追求某些東西。」
新莊彷彿要回敬佐山的話和語氣似的,對他這麼說:
他跟着輕輕勾起脣角,向新莊低頭道謝。
「佐山同學,你不是說過UCAT是從地下發炮攻擊嗎?我想,開炮者應該是知道地下有什麼的至先生,這麼一來……Sf小姐就是離開他身邊,把我送到這裏來。然後……」
……既然他恢復正常了,就停下這個話題吧。
佐山看着新莊坐在西裝墊上點頭回答。
「稻草……?」
新莊雖試圖思考如何回應,但她中途改變了心意。
「難道對已經是屁屁之神的新莊同學而言,我的目標早成了過去式嗎……!」
新莊頓了一下。
佐山笑着清出了牀面。昏暗的光線雖令人看不清牀上細節,但伸手觸摸後,他便發現了某樣有如碎屑的細小物體。
「怎麼可能,天底下哪有這種蠢事。」
「那麼——到最後,我可就真的成了全世界的統治者羅。」
新莊身邊的笨蛋刻意裝作大受打擊的樣子,一臉驚慌地說:
目前還聯絡不上大城。
「佐山同學的爺爺,可是經歷了十加一場概念戰爭唷?佐山同學的爸爸,也秈融合了十個世界的世界交手過唷?既然如此——比他們還要偉大的你,未來當然也會找到必須讓你全力以赴的戰爭呀。」
但少女毫不猶疑地正視那彷彿在說「真的嗎?」的驚訝眼神。
「……你好像在那番動人的話裏摻了一點毒素呢。」
「是Sf啊……如果是她,的確能夠不靠鑰匙自由開門鎖門呢。」
「只要佐山同學認真去找,一定能找到。換言之——只要佐山同學想要一個能夠全力交涉、戰鬥、耍變態的地方,就絕對會碰上足以媲美全龍交涉的事!」
「我比誰都先認識到佐山同學認真的樣子,也因此得到了最多的幫助。所以,我說的絕對不會錯。」
「我也是。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好多生日禮物呢。不僅能活着相見,更確認了彼此的存在,而且我——」
「不、不是那樣啦,呃……」
即使擁有能追求一切的力量,他也會爲了是否該這麼做而躊躇不前,在勢必影響到他人的事情上更是如此。
新莊輕輕頷首,接着補上解釋:
「能夠活下來,又能待在佐山同學身邊……真的太好了。」
●
這問題沒有別的答案。
新莊的即答牽動了佐山的視線。
感覺上,佐山從未像今天這般一口氣吐露出這麼多真心話。未來完成了什麼大事時,兩人說不定會想起今天的對話。
「爲、爲什麼要打斷我呢?這可是理所當然的未來預想圖耶?」
有證據就該拿出來吧?新莊心想。面對吐露心聲的佐山,自己也該做出相對的回應。
「……話說回來,新莊同學是怎麼回到這裏的呢?我進房間之前門是鎖着的,其他人也都還下落不明……」
佐山接着說道:
佐山的話裏,帶着新莊熟悉的語氣。
知道他這一面的,大概只有自己一個吧。新莊心想。
「嗚、嗚哇,對、對不起啦,我會賠你的。」
因爲——
「其他人不知道怎樣了。被送來這裏的,大概只有我一個吧。」
「——慢着。」
有嗎?沒有吧,自己應該沒說錯什麼。
佐山斬釘截鐵地回答。
「既然如此——」
……要證據我也有。
於是新莊按着胸口,命令自己用最直接的方式說出心聲。
無論佐山如何評斷自己,新莊對他仍然有絕對的信心。
但新莊卻苦笑着這麼說:
「……好點了嗎?放心啦,佐山同學。也許你自己沒注意到,不過只要你肯全力以赴,志同道合的人就會自動出現,和你協力完成一件很大、很大的豐功偉業。要不是這樣——我就寫不了佐山同學的故事了。」
「……新莊同學?」
新莊在牀中央跪直起來,罩着襯衫的身體浸在透窗而來的藍黑光線中,毫不遮掩臉上憂色地說道:
「可以……幫我停下心中的恐懼嗎?」
新莊已在不知不覺間紮起長髮。
用的不是平時的緞帶,而是佐山的紅領帶。
紮起頭髮的新莊捏着襯衫下襬輕輕提起——
「其實,我……剛剛變過去了。」
露出不屬於運的部分。
他低下紅透的臉,抬眼看着佐山說:
「你願意……替我檢查到最後,止住我的恐懼嗎?」
當然,佐山不會有其他答案。他點頭回答:
「放心吧。」
佐山移向新莊,牽起他的手。拉近、擁抱、將懷中人摟得更緊。
「就讓我們平息彼此的恐懼吧,新莊同學。」
●
佐山讓新莊背對着坐在他輕盤的兩腿之上。
新莊的襯衫順斜肩滑下,纏在腰間。
一回過頭,佐山就吻了上來,手指在新莊身上撫動。
由胸至腋,如彈琴般撥下肋骨——
「啊……」
自腹側再往下探。
「是那個啊——!」
「……!」
「要是你說什麼『搖桿上有兩個按鈕可以玩連射』之類的話,我就揍扁你喔?」
「哈哈哈,說什麼傻話。當然得先投幣按開始呀。」
「佐、佐山同學……?你確定?真的確定?不後悔嗎?你還好嗎?腦子正常嗎?」
感覺的激流席捲了新莊。
他試圖模糊焦點地說:
於是佐山閉上了嘴。
「——最近的家電至少都能撐個兩年呢。」
新莊想得更深入了。之後他笑着對佐山說:
「哈哈哈,我玩抓娃娃機也無所謂呢。」
「……你的性子也未免太急了點。」
他雙手連同身體被佐山抱住,跪起的腿也撐得更開——
「怎、怎麼了?現在不聊那個了嗎?」
「嗯,因爲佐山同學思考時基本上都會講些很可怕的餿主意,一定要瞬間取消纔行。」
佐山的左右手在新莊身上又抹又捏地探查,讓抵抗和忍耐縷縷交纏,一發不可收拾。
「不要說得像兩年以後就會壞掉啦!」
靜靜地摸着。
這時,佐山的右手從後側爬上了新莊。
說着,佐山便多使了點力碰觸,湊上脣去。接着新莊猛然一抖——
「因爲還在保固期間,所以不用在意首發瑕疵,稍微勉強一點也沒關係喔……」
佐山的臉和肩膀,也移到了新莊的左頰和牀面之間。
「快冷靜下來,新莊同學——既然要我檢查,這麼做也是當然的吧?」
「啊……!不,不要那樣子摸啦。」
「不、不要再說了啦!」
「討、討厭啦,佐山同學,這樣我下面會完全放空耶……」
「怎樣的氣氛?」
「不要啦,那、那個,佐山同學?我、我現在……不是運耶?」
兩人這就樣一起倒成ㄍ字。
「別擔心,新莊同學,再一下下——」
「新莊同學的普通射擊就會變成威力全滿的直線射擊了……算是光束炮吧?」
到底是爲什麼呢?佐山動腦尋思,接着臉上若有所獲地一驚。
「要是你說『想玩從家機逆移植的三百六十度迴轉機臺』之類的話,我就揍扁你喔?」
話一出口,新莊就被佐山抬了起來。不,只是下方的佐山向左側躺且向前彎身。
令他的身體不由得打顫——
「例如打電動的氣氛。」
但佐山搖頭以對,他已準備了對策。
「但你還是新莊同學吧?」
「要是記錯只數害我遊戲結束怎麼辦!那就沒得玩了耶!」
「再投幣接關不就好了嗎?」
……真奇怪,新莊同學不是很喜歡電動嗎?
新莊問聲「是嗎」,佐山也回答「是啊」。
話雖如此,新莊的身體已變得相當燙。時間一長,身體也不禁輕顫起來。
「不行。」
「……我很堅持一道破臺耶,就算在家裏也一樣。」
「那就——」
一聽,新莊又慢慢笑着回過頭——
……該不會是射擊遊戲不合他的意吧?
「那麼,新莊同學的輕拳再過一下子就會成爲威力絕倫的大,超龍拳——」
「……你有發現我的炸彈能量暴跌了嗎?」
他不停喘氣,全身墜入無底深淵般的放鬆,但佐山的手再度襲來。
新莊也因此靠着佐山弓起身子。
「哇」的叫喊聲立刻轉成「嗯」的吞氣聲。
「是這樣的嗎?」
「不要那樣說啦——!」
「你到底想鉤出什麼東西啊!」
「不、不可以!佐山同學不可以那樣!那、那是我的工作纔對!」
佐山點點頭。
新莊壓在佐山左臂上,而那條手臂也有了動作。
「冷靜點,新莊同學。」
「對、對不起啦,所以你、那個……」
「討、討厭啦,襯衫被腳推高,連肚臍都露出來了……」
新莊點頭,同時感到整張臉燒了起來。
「你多心了,新莊同學。」
「再一下下?」
「一下要我不說一下又要我說,新莊同學真是壞心……」
「哈哈哈——那我不客氣了。」
「例如呢?」
接着他微張開雙腿,讓乘於其上的新莊也略展兩腳——
一經抗議,佐山面露難色。
●
製造氣氛可不簡單。
「那是什麼比方啊!」
「嗯……看來我這臺的爪子力道不夠強,必須更準確地去鉤纔行!」
「總之,我想差不多該是讓新莊同學扔炸彈的時候了。」
「還是說,新莊同學希望我和你剛纔一樣,用脣感受你的一切——」
佐山輕提右膝,撐高新莊的腰。
新莊也想了想。
佐山點頭答聲「瞭解」,接着爽朗地說:
「是啊。我的機臺是五戰三勝制呢。」
佐山右手遁入襯衫後,左手則將新莊的身軀連着手臂一同抱起。
「對、對呀,當然是啊?就是這樣子啦!」
「啊,等、等一下啦,佐山同學!不、不要都、不說話嘛……!」
「我和佐山同學只認識一年不到,所以、那個——」
……啊。
「……你的起伏還真是激烈。」
「換言之——你對於在外面玩也有興趣羅?」
「只要是新莊同學,我就無所謂喔。」
他「嗯」地呻吟,腰也彎得更深。
「你又在胡說什麼?我只是想建議你用掉剩餘只數,讓遊戲難度下降才容易破臺。」
佐山想了想。
靜靜地推揉,靜靜地搓弄——
但電玩的確十分有趣,所以佐山絞盡腦汁去想,於是好主意隨之浮現——
「就是新莊同學喜歡的氣氛啊。」
可惜抗議無效,佐山順着新莊顫抖的頻率漸漸躺下。
「……這詩意是怎麼回事。」
「我是不是應該製造點氣氛呢?」
「防備將成爲我倆的阻隔,屆時我又該如何是好……」
「不要啦。佐、佐山同學……我、我沒有無敵時間,只數一下子就會用光啦。」
佐山的手又在新莊身上挪移起來,令他輕輕一顫。
接着,佐山伸出了右手中指,新莊沒來由地順從慾望湊上雙脣、纏上舌尖舔吸起來,就像剛纔對方爲自己做的那樣。
在探遍了口中各個角落後,那根脫離小嘴的手指在新莊背後順體線滑下——
「……咦?那、那個是要對屁股……?」
新莊還沒問完,佐山的中指已溜了進來。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新莊喉頭「嗯」地一緊,強忍這感覺。但半調子的抵抗擋不了溼滑的手指,對方突圍後便長驅直入。
佐山的中指就此穿過了無謂的阻礙,緩急相間地滑動。
「啊……!」
新莊的臀在手指引導下高高翹起,同時那強烈的感覺二度來襲。
他趴下沾滿汗水的身體、連聲喘息,胸部與墊在牀上的西裝緊密貼合。
接着將纏在腰間的襯衫扯下拋開——
「啊嗯……」
伸手撥起頭髮抓住枕頭,抱在顎下。
之後新莊立膝撐起腰臀,轉頭一看。這時——
「啊,等、等一下啦,佐山同學,親那邊不太好吧……!」
「我對運也做過同樣的事啊,新莊同學。」
於是新莊再度體驗了同樣的感受。
他或「啊」或「咿」地呻吟,並起兩膝忍耐,但沒有效果。
閉合的汗溼肌膚,仍被他的舌與指緩緩浸透——
「唔、唔啊,佐山同學又要進來了……!」
發軟的身體頓時淪陷,讓新莊雙腿再度跨開。
被母親抱住了。
「我們一起走嘛……!」
佐山調息後說:
「你願意……讓我看仔細點嗎?」
她深深呼吸,安撫那哭聲似的搖動身體,不久之後——
母親保持着笑容,搖頭婉拒。
「運切喜歡媽媽嗎?」

仰頭一看,有個形如白雲的巨大物體當空橫跨。
母親「嗯」地點點頭。
「新、新莊同學還是一點也沒變,真是太好了呢。」
「這不是夢喔,全部是現實。而且——你不是也寫在小說裏了嗎?」
「你又那樣說了。」
「……來吧。這是我……小切送你的生日禮物。」
「…………」
新莊喫喫輕笑,將兩膝又分開了一點,讓佐山的身軀通過其間。
接着,撒嬌的孩子又做了個深呼吸,嚷嚷道:
「媽媽都知道。媽媽知道,運切其實很喜歡那件白色洋裝……只是在別人面前不好意思說出來,只好那樣子了對不對?」
另外還有四道光柱,以自己眼前的光柱爲中心,分別立在四方空中。
「一起走嘛……!」
當時,未滿現在一半歲數的自己如此喊叫着。
「嗯……喜歡!」
不過,年幼的新莊依然哭出聲來,無力地說:
「——運切?」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是因爲,那、那個,呃……爲了劇情所以……」
眼前是個充滿白光的場所,空中還有道聳立的光柱。
「——啊。」
「不、不要那樣啦……」
現在的自己睡在佐山身旁,那麼這場過去之夢——
……嗯,這時候的我應該也知道媽媽不會走了吧……
「相對地……佐山同學也要感受我到最後的最後,當作給我的生日禮物喔……」
宛如向佐山表示同意般,新莊的要求實現了。
新莊作了個夢。
「竟然有人肯將我瞭解得這麼徹底……好像在做夢一樣呢。」
自己也回抱了母親。
母親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孩子抱得更緊。
「怎麼可以忘了魔王的無預警攻擊呢?真是的……」
新莊的輕笑轉成了苦笑,盯着佐山抱回枕頭說:
……啊……這應該是我遺忘的記憶吧。
「如果有了——我會說的也只有『恭喜』而已。」
「那……好吧。」
緩慢,而且確實。
「那個啊,媽媽以前不是做過一件衣服給我嗎?雖然在幼稚園時人家說男生穿那個羞羞臉,就被我扯破了,我還說討厭那個。可是媽媽一開始給我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後來媽媽再幫我做新衣服的時候,我又不敢說自己喜歡先前那件,害我好想哭……結果又跟媽媽說不喜歡了……」
……貘應該不再吧?
「……很圓煽喔,新莊同學。」
「這是要我繼續檢查嗎?」
●
聞聲,佐山便挺直身端詳着新莊說:
新莊眯起眼說:
手中有着佐山手指帶來的溫度和力道,告訴他這是淺眠中的夢境。
這場夢,是由白色構成的。
兩邊似乎有其他人在,想必是佐山的父母。
可是年幼的自己不懂媽媽的狀況,反而跑回不遠的母親身邊,拉起她的手——
將自己帶入自己編寫的語句後,新莊說道:
「還有之前翻倒杯子跟媽媽吵架……晚上就故意不喫完媽媽煮的飯……」
新莊這才發現,她已經走不動了。
佐山的十指擠入新莊的肉體,借觸覺誇示其存在後,兩人深深體會了彼此。
一聽,新莊纔想起小說女主角在這一景的最後說了什麼。
她氣喘吁吁地坐在石頭般的沙塊上,但仍笑着看向新莊。
視野角落裏的母親垂下頭,淚水滴落。
「走嘛……!我不會再挑食了!晚上也會乖乖睡覺了!爸爸沒回家也不會生媽媽的氣,不會因爲身體的事亂哭了!我以後會乖乖聽媽媽的話,以後一定會乖乖聽媽媽的話——」
母親不爲所動,也無法走動。
那是身穿白衣的母親。
新莊挺起腰,在佐山面前展示自己最毫無防備的一面。
「……?」
運切回答。
「嗯,你就收下我的禮物吧……同樣地,我也會收下新莊同學最完整的一切。」
自己的視角比平時矮,眼前還坐了個人。
運切也「嗯」地點頭。
這下似乎踢中了心窩,佐山表情略爲糾結。而新莊也回過頭——
這時,他感到佐山的頭沒入了兩腿之間——
「嗯……」
接着,他對佐山毫不保留地抬腰舉臀,一口熱氣「呼」地衝出肺中。
新莊沉默了一會兒,才終於——
「新莊同學,這不是你該說的臺詞吧?」
是Top-G毀滅、和母親別離時的過去。
發問帶有些許白絲,身形比記憶中的稍瘦。
於是新莊下定決心,要好好記住多年前自己與母親分離的經過。
新莊一腳踹出。
……這是過去的夢吧。
低矮的視線緊接着被母親的胸口掩蓋。
而他也做好被溼滑手指和舌尖攪動身體深處的準備,等着佐山的行動。
接着新莊明白了。
視線落下時,新莊察覺了兩件事。
運切吸了口止不住抽搐呼吸的氣,聽母親說話。
新莊明白母親也想走,但她已經走不了了。
但新莊感到了疑問。
「嗯……要仔細檢查喔?」
「——媽媽!」
接着「啊」地哭叫——
「還、還正常吧?有可能懷孕嗎?」
手帕第三度收起了他在強烈顫抖中釋放的感受。
……咦?
「……怎麼樣?」
「嗯……看來效果非常地強,得記在我的攻略手冊裏纔行。」
「……嗯。」
下一刻,對自己處境的想像和刺痛感,使新莊再也把持不住。
「咿啊……」新莊長長地籲喘了一身,無力地倒下。
在側邊輕咬了一下。
「走嘛!……走嘛!」
新莊的汗又狂噴起來,感到耳際一陣臊紅——
「再煮一次給我喫嘛……這次我一定會喫光光,一定會喫光光!以後我一定會乖乖聽話啦,媽媽!」
母親沒作聲,只是不停輕拍運切的背。
就是這樣,新莊心想。用力抓住媽媽,告訴她——
……自己有多喜歡媽媽,有多愛媽媽……
「運切。」
母親的聲音再度傳來。
「不要怕——爸爸媽媽都知道,不管運切嘴上說有多討厭我們、和我們鬧得有多兇,心裏其實還是很喜歡我們,很愛我們的……我們還知道,運切一直都是個乖孩子喔。」
「——真的嗎?」
母親吸口氣,顫着聲音回答:
「當然是真的呀?運切不是天天都叫我們爸爸媽媽嗎……所以爸爸媽媽知道,就算你討厭我們給的東西、跟我們頂嘴、不乖乖喫飯,還是會記得我們和我們做過的事,而且會把這一切都當成寶物呢。」
頓了一下後,她繼續說:
「爸爸媽媽也是一樣喔?無論我們和運切怎麼了,我們最愛的還是隻有運切一個。就算跟我們吵架、不喫飯、扯破衣服,我們還是很清楚……運切最愛的一直都是爸爸媽媽喔。」
母親接着「嗯」地點頭,帶動了運切。
「衣服破了也沒有關係,運切剛拿到時不是很開心嗎?平常也都會乖乖把飯喫完,不是嗎?媽媽都懂的,所以一點也不用怕——對了,運切之前不是學媽媽擦口紅到幼稚園去,結果被同學笑嗎?」
「那一次……我回家以後,也是對媽媽亂髮脾氣……」
「沒關係的。」
「真的嗎?爲什麼?我還說討厭媽媽耶?」
「——其實啊,在知道運切想學媽媽的時候,我反而很高興呢。就算擦口紅被同學笑……運切也不會永遠都不想模仿媽媽,也不會不想跟媽媽在一起,更不是真的討厭媽媽,對不對?」
母親苦笑道:
「如果沒有被同學笑,運切就不會扯破衣服,也不會擦掉口紅了吧?要是沒打翻水,運切也會乖乖喫完飯呀?直到最後,都會像一開始那樣開開心心,不是嗎?」
接着運切跑動雙腳,聽着耳裏唯一的聲音。
「真是敗給你了。」
「歌聲也是。」
「……嗯。」
運切出聲阻止,對母親問道:
「放心。」
頓了一下後,她又說:
母親又輕擁了她一下。
「那媽媽……你就唱吧。我會仔細聽你唱歌,邊聽邊走……不可以停喔,不可以喔?一定、一定要一直唱下去喔?」
「——謝謝,我最愛媽媽了。」
母親又拍拍運切的背,彷彿在告訴她,這是最後的擁抱。
「……什麼事?」
這時,母親停下來對運切說:
「連頭髮也跟媽媽一樣呢,還有——」
母親輕聲笑道,拍拍年幼新莊的背。
「對呀。所以要相信媽媽,相信什麼事都不會破壞我們之間的愛,相信我們無論在哪裏都能聽見運切的聲音,永遠爲運切加油。也要相信——」
因此——
「……真的嗎?」
「結婚……?真的嗎?」
媽媽就在這首歌裏啊。
同時稍稍退開,貼着臉注視彼此的眼睛。
「放心,媽媽會一直、一直唱下去的——就算運切已經遠到聽不見了,媽媽也一定會在運切心中繼續唱着。如果還是會怕,就跟媽媽一起唱吧。」
「可以的。」
途中,新莊忍不住回頭一看,而母親的確仍注視着孩子。
「對……只要運切相信爸爸媽媽,也願意跟隨我們的腳步——就一定會了解,爸爸媽媽和運切永遠不會分開。」
背後兩人雖對歌詞不甚熟悉,仍舊合聲似的與她們同唱。
「明明是媽媽學我……!」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運切都要相信媽媽說的話。就算覺得哪裏對不起我們,想和我們說說話,或者是我們都不在了——運切都要相信,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知道運切其實是很愛我們的。」
「那麼,媽媽要唱羅?」
母親坐正身體,對「嗯」地點頭的運切說:
「媽媽……」運切說道。
「————」
「是嗎?那下次運切就穿給媽媽看看,好不好?那是件有紅領結的白洋裝吧?只要運切能抬頭挺胸穿着它,不怕人笑,媽媽就會知道自己做那件衣服很值得……也會知道,運切真的很喜歡媽媽做的衣服。」
「運切一定能跟爸爸媽媽一樣,和心愛的人結婚喔。」
「————」
所以——
「嗯……」
「那個人——」
「可是……!」
在徐徐增強的破壞之光中,運切也跟着母親一同歌唱。
「就想想那首特別的歌——我們在慶祝時會唱的那首歌吧。」
還有——
「那很幸福嗎?」
「當然會,我們會一起爲運切唱歌喔……那個人想必也會一起慶祝呢。」
「還有,以後不管怎麼樣,爸爸媽媽永遠都會站在運切這一邊——絕對不會背叛。」
運切回頭仰望,見到逆光中的兩道人影確實地點頭回應。
「那個人一定不會輕視運切。要是運切畏縮,他就會伸出手支撐。他會永遠陪着運切,接受一切……而且,也會讓運切想爲他加油喔。」
而且——
「運切也要用歌聲告訴爸爸媽媽自己過得好不好、在想什麼喔?還有——要是找到了最愛的人,也要用這首歌告訴爸爸媽媽,我們神聖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摯愛,找到一個肯永遠陪在運切身旁,和我們一樣愛運切的人……到時候,爸爸媽媽一定會感到非常非常幸福的。」
母親將手按上年幼新莊的胸口。
母親笑眯雙眼,擠出堆積的淚水。
「不用連哭相都學媽媽啦。」
「只要運切深信不疑,就算沒辦法全家人在一起,爸爸媽媽也會感受到這份心意。」
母親繼續說:
「嗯。這樣子,運切應該可以出發了吧?不管運切到了哪裏,爸爸媽媽都會看着。就算見不到面,我們也能感受到運切的心意。如果希望聽見我們的聲音……」
「真的嗎……?」
原來是這樣。新莊心想。
「媽媽不是就做得到嗎?爸爸也是呀。所以——纔會生下運切嘛。」
運切還不懂母親所言何事,只是「嗯」地點頭,選擇相信母親。接着——
唱完第一段後,準備繼續第二段時,背後也傳來了歌聲。
「真的。和我們一樣愛運切的人,一定就在未來等着呢。」
「怎、怎麼可能……!我、我的身體這樣子……還老是被人笑……!」
「當然,那可是媽媽教的歌啊……在運切看不到媽媽的時候,爲什麼那首歌不會從心裏跑走呢?知道原因嗎?」
唱出歌曲。
兩人擦去笑容擠出的眼淚,接着——
「真的嗎……?」
母親繼續說下去:
「……真的嗎?」
「媽媽也要謝謝運切……我也最愛運切了喲。」
母親望着運切再續歌聲,而走遠的運切也點了個頭,聽着傳來的歌聲。
母親吸口氣抽離身體,笑着說:
「只要有那首歌陪伴在身旁,運切一定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摯愛。待會兒,媽媽就陪着唱一段吧。」
「就算運切偶爾鬧一下脾氣,媽媽也不會當真。因爲媽媽很清楚是怎麼回事,所以沒關係的……媽媽不再做那種衣服跟塗口紅,也是爲了不讓運切再被人笑,能一直開開心心的呀,這樣不是很好嗎?」
母親抱住運切,挽起她的長髮。
「所以啦,要是運切沒被人笑,就不會跟爸爸媽媽生氣了呀?雖然運切就是因爲被人笑才生氣,然後害怕爸爸媽媽覺得被討厭……但我們都知道,運切不會因爲這種事就討厭我們,因爲運切原先很開心呀。運切是我們的乖孩子這點,永遠都不會變。」
在兩人呼吸一致、點頭示意後——
聽到這話,年幼的自己後退一步,終於轉身離開。
運切也吸了口氣。小手緊緊抱在母親身上。
母親說道:
「對。所以別怕,當運切唱出那首歌時,爸爸媽媽就會在身旁。即使看不到人,我們也會陪着一起唱。」
「不可以忘記喔。這首歌,是運切和爸爸媽媽心意相通的證明。如果媽媽教的歌還在運切心裏,代表就算媽媽不在身邊,運切跟我們還是連在一起喔。」
「是呀,因爲那是運切自己找到的嘛。和一開始就相連的爸爸媽媽不一樣……那是運切自己選出來,值得爲他高歌的真愛呢。」
「是呀。媽媽還知道,運切的興趣也跟媽媽很像喔。」
母親扶起運切,在兩人之間拉出間隔,雙手搭在孩子肩上。
「好。」母親點頭同意,在運切開口時鬆開脣瓣——
「……嗯。」
「因爲……媽媽一直在我心裏唱着那首歌?」
「對,運切應該還沒忘記媽媽教的歌吧……每當運切想起那首歌時,媽媽就會在心裏跟着一起唱——這麼一來,就等於跟媽媽在一起了。」
「媽媽知道運切心裏其實很高興,可是也知道運切一被人笑就會鬧脾氣,所以媽媽就反省了一下,然後選了不會讓運切被笑的方法而已。所以那一件衣服跟後來的衣服,都是媽媽心甘情願做的……媽媽不會覺得哪一件比較差喔?」
「……等一下。」
「所以,不管運切遇到什麼事,都要唱出那首歌喔。不管高興、難過、生氣,還是灰心,或者是和以前一樣要慶祝時,只要唱起這首歌,爸爸媽媽就會在身邊——陪着運切高興、陪着運切傷心……永永遠遠地陪着。」
「真的。」
「如果找到那個人,爸爸媽媽也會替我高興嗎?」
「他們——會帶運切到充滿媽媽的歌的世界去喔。」
母親不禁苦笑,朝運切後的兩人瞥了一眼後移回視線。
只要聽見這首歌,她就會陪在自己身邊,看着自己。
「平安夜……是嗎?」
「運切?」
「……真的?」
「總有一天,運切也會認識其他讓自己覺得很重要的人。運切一定會找到一個,無論說了些什麼、裝作怎樣討厭那人,也會相信運切其實很重視他、很喜歡他的人……一定可以的。」
只要唱出這首歌,她就會與自己同在。
「可是,我真的比較喜歡以前那件……」
而且——
「我們絕對、絕對……會再見面吧?」
「快走吧,運切。」
……謝謝你。
歌聲仍在持續,自己已經上路。若是回頭,必定能見到母親一面注視着自己,一面唱歌、揮手道別。即使自己再也不回頭,母親也不會停止揮手。
幸好有回頭看那一眼。
已經不需要回頭了吧,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別擔心。」這時,在運切身邊奔跑的男子這麼說道。
「一定可以再見到爸爸媽媽的。」
就是啊,新莊在心裏表示同意。這個依然存在的世界,就是自己與父母永遠相伴的證明,歌唱時亦是如此。
跑了一陣子後.運切又回過頭去。但母親已遠得看不清楚,幾乎消失在強光之中。
母親的身影完全消失之際,運切的腳步也差點停下。
這時,有股力量推動了她的背。
歌聲的力量。
歌聲仍不斷傳來,有如在耳中縈繞般連綿不絕。
這道歌聲,將把自己推向能與父母重逢的世界。自己未來的摯愛,也會在那裏等着。
那個人真的肯永遠陪伴自己嗎?若自己穿上喜歡的衣裳、抹上口紅,會得到對方的讚美嗎?就算吵架生氣,拒絕他給予的東西,那人也會相信自己仍重視着他、深愛着他嗎?
如果自己學媽媽燒了一桌菜,他也會像爸爸那樣全部喫完嗎?
當自己猶豫、哭泣或絕望時,他會出言撫慰、伸手相挺嗎?
自己也能成爲他的支柱,永遠陪伴着他嗎?
……我也好想見見他喔。
自己有父母永遠相伴,也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但即使是這樣的自己,也止不住想和那樣的人見面的期待。
想和值得自己獻上歌聲的人一起歌唱。
在夢寐消散前,握住自己挑選的摯愛的手。
……太好了。
自己繼承、與自己永遠共存的這首歌,是首蘊含父母的意志、能讓自己完全安心的歌。
在奧多摩森林中,自己曾讓出手相救的少年枕在腿上,還爲他唱歌。
「……?你在說什麼啊?」
作業員目送那背影消失後嘆了一聲。
「所以大家都在急着趕工啊。」
夢境逐漸被白色填滿。
「——聽說他們跑去日本UCAT前已經在放有薪假了。」
這時,他忽然察覺一件事。
當時在基地聽無線電轉播的他,重新認識到昨晚事態的嚴重性後,便向車庫走去。
「爲什麼?」
……因爲我沒忘記和媽媽的約定……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告訴他們。
這代表的是世界的毀滅?還是夢境的終結?新莊並不明瞭。
他會懂得我想永遠待在他心裏的意念嗎?
之後,新莊向仍在歌聲中守望、目送自己的父母和身邊的摯愛,說出了心裏的話。
再度被他所救後,自己也同樣地讓他枕着腿,爲他唱歌。
陽光射破了薄暮。
「什麼鬼……」
「那還賭什麼。」
真是件奢侈的事呢,新莊心想。能在深愛自己的父母守護之下,挑選出自己摯愛的人,甚至得到對方的回報。
他的工作是駕駛堆高機搬運機龍用的特殊資材。
同事也對他皺着眉說出口的話表示同意。
那是在這廣大基地中載送人員的巡迴巴士。
自己在與摯愛相遇時,的確唱出了那首歌。
「就算是上校他們也會覺得很頭痛吧——聽說連概念核武器都拿那個沒輒。」
「…………」
……回不回頭,也都無所謂了。
一直以來,新莊都將那當成自己的聲音,可是——
在概念空間中,起降主要是利用東側的三千公尺級主跑道,西北兩側的副跑道則未開放。
「我跟你賭五塊美金。」
「不過——還是得先拼一場再說。」
「——不知道。喔不,其實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是啊。」兩人雙雙苦笑。
實在是太奢侈了。
「和贏不贏無關——一定要和她拼了。」
身穿藍色工作服的人們,在打招呼之餘繼續作業、向接班人員交代必要資訊,或是扛着資材東奔西跑。
原來,每當孤單寂寞或悲傷時就會唱出這首歌,是有原因的。
可是,有個地方陰影特別地薄。
●
懷疑的口吻令同事微微側首,捏着帽沿說:
而那名少年,更在一個半月前終止了自己長達九年又兩分鐘的等待。
既然自己遵守了約定,那爸爸媽媽也都明白了吧——自己真的遇見了父母也在等待着的那位摯愛,身上穿的還是白色洋裝呢。
這時,一輛巴士緩緩駛來。
「你也算好運了,能在上工前看見那個——看了以後啊,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麼可怕,就算想要逃跑,還有想把你牽進鬼門關的模糊希望會死纏爛打呢。」
同事拍拍作業員肩膀說:
……他會懂嗎?
說完,同事就舉步離去。
若有人聽見自己唱這首歌時,會發生什麼事呢?
因爲明白父母與自己深愛彼此,才能夠放心離開他們。未來,自己將和選上的那位摯愛並肩同行。
在這之中,有個早班作業員正朝機庫邊的倉庫走去。
在機庫前下車的人們,大半是來和徹夜趕工已久的技術人員換班。
「很簡單啊。這個世界就像壞女人一樣,雖然覺得沒希望了,卻讓人想賭最後一把。」
隨即看見了「那個景象」。
牢牢握着,一刻也不願放開。
即使是冷冽的空氣,也無法讓焊接的強光和鑽孔機的聲音停下半刻。
來到Top-G後認識了爸爸而生下我的媽媽,現在已化爲歌曲,永遠留在我的心裏。無論遭遇了什麼事,這首歌都會陪伴在身旁。
跑道邊的機庫裏,正忙着進行機龍和戰鬥機的緊急整備或改造。
到了明天,十二月二十五日,世界就會完全改變。既然如此,像那樣子玩堆高機或許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是啊。少校也同樣沒消息。雖然上面已經想辦法要到了本國的支援……可是如果指揮官還是代理的,這裏也只會被當作停車場而已。」
「能贏嗎?」
的確,倘若概念核武器傷不了她,就算再怎麼拼死拼活地整備,這些機龍也派不上用場。
同事應了一聲,摘下小帽重新帶上。
他打了聲招呼。
旭日探出東山,爲城鎮勾出陰影。
腳步十分沉重。
……我錯了。
那是條長長的跑道,位在東京西側的福生橫田基地。
「早啊。」
那他來這裏做什麼?作業員抱着疑問走向車庫邊。
新莊突然想到,自己已經唱過這首歌無數次。
耳中的歌聲慢慢消失,不過母親教導的歌曲,仍在心裏迴盪着。
證明彼此永遠同在的歌聲仍在飄送。
還是先在上工前,開堆高機到車庫邊的副跑道停機坪甩個幾圈散散心好了。
但母親授與新莊的歌曲尚未斷絕。
「謝謝你們……」
同事想了想,「思」地點頭說:
「事情好像不太妙耶,還聯絡不到上校他們嗎?」
「——他們都還活着吧。」
一有不順心的事,他就會那麼發泄發泄。
「賭死還活啊?」
同事又開了口:
歌——
「你覺得他們還活着嗎?」
途中碰見了徹夜忙碌至今的同事。
這讓新莊「啊」地感嘆。他現在知道,母親確實存在於那首歌裏。
「那不就完蛋了嗎?等到明天利維坦在她體內生出正概念以後,世界就要翻盤了耶。」
「你知道爲什麼沒人去找上校、少校跟那個德國監察嗎?」
……嗯。
「我也這麼想。否則……還能怎樣?現在蹲在新宿上空那個叫利維坦的……就是昨晚急着出動的我被麻醉親親弄昏後沒得見識的巴別塔吧?如果上校他們不在,我們要怎麼打那種東西?」
同事說。
……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那傢伙不是負責這裏的吧?
他快步走向副跑道邊的車庫,想看看自己的愛車是不是還乖乖停在裏頭。
母親說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支持自己,都會相信自己深愛着他們。也告訴了自己,就算見不到面、想向他們道歉,他們也能夠了解,不需要多解釋什麼。
那是我一唱歌,就會在心裏爲我先織出歌詞的……媽媽的聲音。
新莊握緊了手。
在這場夢裏,新莊聽見了母親的聲音。
同時,這也令他想起,每當失憶的自己唱出唯一記得的歌曲時,總會聽見某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因爲彼此都深深瞭解對方的心意,所以空間的隔閡不足爲懼。
「……打得起來嗎?」
雖然之前在田宮家的祠堂前和那個人手牽手,告訴了父母自己的心意。不過,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了吧。
原本在那裏的,應該是副跑道纔對。
全長兩千公尺級的跑道。
但那條寬廣的柏油路已消失無蹤。
只留下深兩百公尺左右的——
「跑道被挖開的痕跡……」
車庫邊多了條寬四百公尺,長逾兩公里的深谷。
某種強力打擊燒盡植被、熔穿地表,證明了自己的力量。
「有沒有搞錯……」
作業員在晨光中不寒而慄,吐出一團白氣。
「這是要我去哪裏玩堆高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