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接近的敌影』

过去的脚步声静静响起

未来的脚步声嘹亮响起

无论哪种脚步声，都像是要穿透什么似的

●

古色古香的街景。

由一条两岸挟著柳树的河渠，两边以白色土墙与木造建筑的泥土路组成的街景。

河渠起於西侧，半路上以一个直角转往南方流去。直角两条线上约两百公尺左右的街景——

「就叫做美观地区……」

新庄的声音是在南区一问茶店前响起的。

头戴白色草帽的新庄与穿著背心和西装裤的佐山，坐在盖著红布的长竹椅上。两人手上部分别拿著一叠影印纸，不过新庄的心思几乎都被身边的佐山与周围的少见景致分走。

虽然知道这样的态度不够认真，新庄还是三不五时东瞄西瞄，然後才又把视线落回文件上。

文件就是鹿岛传送过来的那些UCAT中枢伺服器内的资料。内容应该是以护国课为主的情报吧，但是大半内容都看不懂。虽然知道里面有日文与图形，但是内容却无法进入脑袋。对於这个现象，佐山是这样说的：

「……是隐蔽情报的概念，应该是连复制品都会造成後遗症性质影响的类型吧。」

「什么意思？」

「在都市传说中，有种光是听到那个情报就会遭受诅咒的传说对吧？和那个一样。中枢伺服器的资料被施加了对散布出去的情报都具有影响力的概念。」

他苦笑著这样说，表示设计的人简直像是已经预料到我们会看到这些资料一样。

鹿岛似乎也处於几乎都看不懂的状况，不过他在可以看得懂的资料位置上，会留下「位於这个位置的看不懂情报恐怕很重要」之类，像是解字谜游戏一样的重点提示。

鹿岛有在看不懂部分的页数上做记号，不过其中有一些他们可以看得懂的地方。这应该是情报会选择阅读者的关系吧，新庄这样想。

可以看得懂的多半都是与护国课有关的情报。然後在他身边的佐山，现在浏览的并非这部分文件，而是月读负责经手的圣乔治调查书。

新庄看向眼睛摆在文件上的佐山。

「……月读部长挺亲切的耶。」

「月读部长为什么要找这个？」

「你不用担心那种事，这是第二支了。第一支是屋内篇，这个则是室外篇。其他还有冒险篇、愉快篇、魔王篇等等。要不要拿一个去当成写小说草案的灵感？」

出云就在正前方约五公尺处。

「那、那就是说……」

「我曾经说过，它是由母亲取得，再交给我保管的东西……既然如此，把它当成UCAT利用3rd—G或其他G的概念做出来的劣化复制品会比较妥当吧。月读部长他们似乎也决定了今後要深入钻研测量资料，就期待他们看看好了——对了，你那边那些文件呢？」

「啊，没有，因为……我是第一次和佐山同学来这样的地方嘛。」

正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从他怀中响起电子音。

要掌握主权，比起回避，果然还是要靠力量与速度先发制人。

然後佐山把已经看过的圣乔治调查书放到旁边，改拿起同属於新庄现在正在看的那叠资料。新庄问他：

右边是海、左边是岩地，这里是平坦的沙地。

那几乎等於什么都不知道嘛，新庄把原本想说的这句话吞回去。因为他知道佐山也很清楚那种事，也知道那是无能为力的事。

「不，那个……」

「啊啊，似乎有许多未解之处。不过根据月读部长与鹿岛的共同见解，那个护手甲可能是活物，拥有意志、处於沉睡状态。」

飞场一直盯著前方。

在新庄抬起脸转过去看著他的视线中，佐山把那叠文件拿起来当扇子煽风。

新庄「呜～」地垂下头去，可是确实是自己站不住脚。佐山看著他歪起头。

必备的招式是接近以後不给对方时间判断状况的拔刀斩与连打。

那是对身材高大的对手很有效的攻击方式。只要钻进对方怀中施以连击，一切就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啊？兴趣并不是有没有的东西，而是开发出来的东西喔，新庄同学。」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新庄还是缓缓抱住自己的身体，一咬牙说了出来。他缩起身子，一面想著说出来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谅解，一面说：

机壳剑？新庄一反问，佐山就点点头。从圣乔治的调查书下面拿出一张图样给他看。

「那样妥当吗？」

「嗯。那么让我原谅你的交换条件是，有一天新庄同学也要让我看你看到出神。」

「为什么检查重要资料的时候你会心不在焉呢？」

「飞场少年好像要跟出云打模拟战。真是吃饱了撑著，叫我一定要赌在飞场少年会与我们合作上头。」

「对，虽然相当地自作主张，不过既然已经徵求过我的许可，就随便他们吧。」

在他找藉口交代过去时，看到眼前的佐山从背包中拿出装著录音笔与窃听器的袋子，然後从袋中拿出录音笔，接著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支录音笔放入袋中。

「不会吧，可别告诉我你根本没有仔细看喔？」

仔细一看，影印的设计图上有著月读·有人的签名。

然後新庄察觉到，佐山的右手从先前起就一直按在左胸上。

他吸了口气。

被他送以笑容的金色长发少女，虽然身穿黑色长衫与白色连身裙，却丝毫没有流汗的迹象。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飞场那边。

「佐山同学，刚、刚才那是……」

然後他看著茶店里面，对著转向这边的女店员说：

风见连头部没点就用中气不足的气力吹起口哨：

双方都穿著T恤和短裤，右手提著木刀。

从垮下的表情变成笑容。

新庄「啊啊啊」地无力垂下头去。商量是没用的，尤其是跟佐山商量完全不会有任何作用，赢不了他。因为商量这个字眼的意义对他们俩来说有根本上的不同，他一定会溃不成军。

是手机的声音。佐山从口袋中把貘挖出来放在头上，取出手机。

「好好好——那开始。」

知道他在绞痛，新庄只能够抚摸他的背。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能够传达到他那里？没多久以後，佐山把圣乔治调查书放在膝头上一面整理一面说：

两个人体格相差颇大。

「听说这是她丈夫制作的。在UCAT的空白期喔——十年前，她会在关西大地震之後同意加入UCAT的理由就是那个。在大换血的开发部中，从领取的旧桌子内找到掉落在抽屉後面的一张纸，就是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资料了。」

「不、不用了，因为我有不少事想重新考虑，所以不必了……」

「不管怎样，我记住你偷懒没有检查文件的事了，你要怎么弥补？」

「我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来到一个一无所知的地方。可是佐山同学在这样的地方也可以自然的喝茶、看文件……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我在想这个。」

「不管怎样，光是大致上浏览一遍这些文件，就可以找到好几个相当有意思的记述。我们散步一下吧，然後讨论一下包含寻找3rd—G基地在内的事情。」

承受著浪涛声响的两个身影，一个个头不高，另一个不但高出一个头而且体格十分健壮。

观众则聚集在与海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岩地前面。身穿泳装、套著T恤、站在最前面的少女，手上拿著哨子：

「没事的，我会想办法搞定这件事，美影姊。」

不过连续使用那种功能的话，会对机体造成负担。

「等、等一下！仔细想想，我可根本没有什么室外的兴趣耶！」

……我反抗得了他吗……

「麻烦你结帐——还有外带六支这种团子，我们要边走边吃，请用纸包起来。」

「……那，它是3rd—G的制品？让金属什么的拥有生命，就是3rd—G的概念了嘛。」

沙滩上站著两个人。

双方的武器都是拿在右手中的一把木刀。虽然他其实比较擅长空手搏斗，不过也从祖父那里充分学习过用剑的方法。而且——

「啊、不、呃、那个——啊，话说回来了，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吧？录音笔的内容也要用完了吧？好、好了，回去大家一起看资料吧。喏？」

「强词夺理的说法太失礼了——希望新庄同学能够说那是充满独创性的理论。不管怎样，现在才冲过去也太晚了，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以它的功能来说，应该可以把它当成概念的加压器吧，但是它只会对概念核起反应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还有，只有我能装备它的理由也是。」

「呼……就算是经常集众人视线於一身的我，也快羞得不敢见人了啊，新庄同学。」

「挡得回去吗……不，你会强词夺理地硬辗过去吧。」

她抱紧拐杖，再次点点头。

「虽然这个说法是正确的，但是不要用那种方式强调啦！」

做著各种想像的他，感到自己的脸像火烧著一样，不过他把那种燥热的感觉归咎到天气热。

●

3rd—G当然不可能没有投射系的武器。

「那、那个啊，不要用那么坏心眼的责备方式对我好吗？虽、虽然我确实足……」

甚至就连炮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因为基於概念设计出的光学兵器，就输出功率而言多半都无法打穿他的装甲，所以在他重视预测的观念下，都能够躲开。

「一直盯著你看……」

「啊，嗯，那种事倒是没差……不对、不可以！你没有把要在什么时候盯著我的哪里用什么方式看到出神说清楚！」

正中红心。

「咦？」

在这样的他旁边，佐山缓缓阖上笔记本。

但是，站在拍岸海浪附近沙滩上的飞场与出云都没有动。

「呜哇这比被无视更加狠毒！！」

那是一把机壳剑的设计概要图。看起来像是几乎没什么弧度的日本刀，不过柄特别长。实际上应该是用硬材质制造的图样上刀柄，大概有将近一半刀身的长度。

「优秀少年代表飞场·龙司如何呢？风见学姊。」

不过大叫起来的飞场看到坐在风见旁边的少女以後，表情马上就变了。

……和武神交手时也多半是用剑战斗。

但是在和机械一体化的时候，视觉能力与预测计算的速度全都要接受机械辅助。把自我意识中想要做什么事的想法当成开关，用附加的变焦镜头把对方的举动看成慢动作画面，如此一来就可能预料出对方的下一步。

「把无包装删掉啦！」

佐山听而不闻，从怀中取出笔记本，在上面写著「承诺」的分类下，写上「整体·随时·无包装」。

「以前我第一次把圣乔治装备在身上的时候，它出过声——是日语，并不是陌生G的语言。」

在飞场这样说了以後，过了一会儿美影才点点头。

「圣乔治怎么样呢？」

哨声响起後已经过了十几秒。

然後他轻声告诉新庄是风见打来的，接著讲了几句以後就挂掉电话。

「是吗？我感到有点遗憾，反正现在就是室外篇了。加油吧，录音笔。」

知道自己脸已经红起来的新庄垂下头去：

「关於那个啊，我听鹿岛说过，她好像是在找什么机壳剑的样子。」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一直张望周围和盯著我看罗？尤其是沉浸在工作中的我。」

「要是出云打赢就没问题，如果飞场少年打赢，那由我以压轴的身分出场就好。若飞场少年有意见，我就以出云不被承认有人权的说法挡回去，反正藉口随我说。」

在吸了口气的同时，佐山的视线又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地说：

然後飞场用个头不高的身体，修习著能够配合自己快速回转速度的攻击方式。

「那好，全龙交涉部队代表，出云·觉对抗，呃——」

佐山马上点点头又加上去「可商量」。

现在在他眼前的出云，有著充分高大的身体。

他的身高约一百六十公分，对方差不多有一百九十公分吧。

相对於只要屈起身子就能攻击到对方腹部的他，对方却只能在他头颅上方挥来挥去。

……出云学长会主张使用木刀，是为了加大攻击范围，以便可以确实的打中我吧。

即使手构不到，但只要握著木刀，就可以用木刀前端打到他了。

如果出云学长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就不能大意了，飞场这样想。

他转动手腕把手中的木刀轻轻转了一圈，看著前方。

「那么，我要出招罗。」

「喔。」

出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用右手拿著原本顶在头上的木刀。

周围的观众们都停下动作，变得严肃的气氛传了过来。在那片无言中，出云甚至还说：

「这事虽然也有让我提不起劲的地方，不过，来吧。」

他的话让飞场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自己提议的却提不起劲？」

「因为不管是赢是输，都有各种考量在里面对吧——所以不好玩啊。」

「你不是喜欢战斗吗？」

「我是喜欢战斗啊。」

出云说：

「可是你又怎样呢？以学长的身分这样一想，就教人没劲了。」

这时候出云动了。

所以打赢出云这件事本身，首先就是具有意义的。

飞场看著正前方，同时以眼角余光确认战场左右的状况。

出云的架势，是考虑到他的速度才采用的牵制型打法吧。

他等到了。

所以首先要先躲过第一击以後再想办法。

……要怎么做呢？

不过美影姊一脸担心的表情也好可爱，真想过去摸摸她。

然後出云皱起眉头把视线送往风见的方向。

他在想的事情和我差不多吗？或者是在想著更加惊人的事呢？

胜负即将出现。

「我说啊……」

可是一定要解决掉他。

当发现到的时候，很可能下巴或侧腹已经中招了。

在那一瞬间，飞场向前冲去。以前倾姿势用力往沙地踏去。

虽然脑海中也浮现了叫做佐山的存在，不过飞场认为至少以战斗能力来说，佐山是不如出云的吧。

「…………」

在这个叫做模拟战的战场上，飞场忽然对对手抱持著一种亲切感。不过——

出云一张略带困意的表情，让飞场判断不出什么来，不过看来还是盘算过一番了。

往正前方冲过去就是最安全的。

仔细一看，出云也在看著他这边的同时，以眼角余光确认岩地那边的风见。

就算对方撑得住，也不知道自己这边能不能撑得住。

从正面冲过去的时候，最需要提防的果然还是左边的木刀。对方只要手腕一转从地面挑起刀尖，在距离一旦拉近後，可能根本就不会进入自己的视野范围。

果然是要打下盘。而且是状如拄杖直指下方，用手掌整个包住木刀尾端的握法。

是声音，从观众那边响起了风见的声音。

……要用单手出招吗？

用双手握刀的斩击虽具有威力，但是因为要使力，所以出招速度慢。出招要快的话，就要靠转动手腕或摆动前臂使出的单手攻击。

距离五公尺，只要踏出几步就可以攻击到对方的位置。

当他在想著这种事的时候，正前方的出云已经停下动作。

当飞场往左边动的时候，他用抓在左边手上的木刀砍过来就好。

脑袋中刹那问就想到自己要怎么动。

虽然交给力量决定并非他的本意，对於学长学姊们来说也很失礼，不过打倒年长的出云，也等於可以明确得出他们之间的强弱关系。

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战场变小。

为了一个理由。

他希望能够守住对3rd—G战斗的优先权。当先前美影拜托他的时候，他再次确认了那点。要和3rd—G战斗的是他和美影。

「——」

基本上这还是在帮他加油，飞场这样想。那是自己绝对得不到的东西。

接下来就等待讯号了。他想要的是自己该采取行动的时机，也就是对方露出空门的时候。

「觉～你的表情再给我认真一点啦！」

在风见旁边，有个叫做黛安娜的德国UCAT监察官坐在海滩洋伞下的椅子上暍果汁，那身黑金配色的泳装可以算是犯罪了吧。

「！」

右边是海，左边是岩地，岩地前有著美影与风见等人。

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长年来的战斗经验，让他组合出自己该采取的行动步骤，模拟出到胜利为止的流程而已。

以他们两个的体格差距，一般的攻击无法击沉出云。因为他连遭受到风见的攻击都不当一回事，所以要解决他，必须打出足够的伤害量才行。

出云已经重新握好从他的方向看来算在左边的木刀。

……既然如此。

他漫不经心地向前踏出一步。

从飞场的方向看去右边的那只脚呈外八步，位置比较前面。用意是当飞场向右边移动时，他的身子也可以马上动起来对应。

……这也是为了不让他们再牵扯进来。

就算不能拿到完全胜利，飞场还是希望能够打倒出云。

第一步就使距离缩短一半。

他的思考在一瞬间就解决了这个疑问。

不过在那个时候，对方应该也会被他打中吧，可是因为体格差异造成的伤害吸收量差距、再加上冲过去的速度对上的反击效果，胜於任何雄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