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不安的抹除』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萬 字

方法只有一種
與技巧優劣無關
能永不分離就已足夠
●
佐山認爲,這的確是一部有意思的小說。
與「有趣」有些不同。
那種感覺,並不是所謂的悲傷、憤慨或愉快。
其中包含的各種情感,總歸而言,讓佐山感到很有意思。
他捧着小說從書庫穿過走廊,走進教室,打開逃生門,來到無人的餐廳,一路閱讀。
在室外也同樣邊走邊讀。
如果是在電車上,想必會專注得不抓吊環、不看窗外。入迷時會忘了站穩,氣憤時會跟着發怒,好笑時就會不顧旁人眼光地笑出聲吧。
這部小說就是這麼有意思。此刻佐山正將它捧在手上,一字一句地看。
原因不在於這是新莊的小說或遺物。
那種事佐山想都沒想過。
他只是一字不漏地讀,回翻也僅止於確認伏筆。
佐山對於小說沒有特定喜好,算是所謂的雜讀派,但他有個原則般的想法。
……第一次看一本書的感覺,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原因說單純倒也真的很單純。無論哪一個人、哪一本書,首讀都是一生僅一度的經驗。
正因如此,佐山才認爲首讀意義重大,不該只是簡簡單單地翻過去。
可是,一本好書同樣也能讓讀者簡簡單單地翻閱。
這部小說,就是這樣的作品。
「我們的確約好了,要永遠在一起。」
「很久以前,有人對當時是孤兒的我說了這麼一句話——雖然你現在孤單一人,但遲早會找到一個肯永遠陪着你的人,你絕對辦得到。我說啊——」
「而我——」
她說:
「哈哈,真沒想到。」
能夠飛快翻頁時,他便不避諱地——
無論橫看豎看,女主角顯然就是新莊自己。
就算沒有人的形體,卻含有促使她行動說話的意志。
這並不奇怪。如果這是本有意志的書,當感情被她的意志觸動時,依然保持沉默才叫奇怪。光知道忍耐壓抑,可是什麼也得不到的。
房裏一片漆黑。唯一的光線,就只有灑了滿窗的幽藍月光。
右側牆邊的櫥櫃也沒有開過的跡象。
「會呀,怎麼啦?」
這使她「咦」地反問。
「是啊。只要身邊有過肯那樣承諾的人,即使我看似孤身無伴……依然無時無刻都和他在一起呢。」
要出點力,讓她感受到自己,但不能太過使勁。
「我問你,你願意永遠陪着我嗎?」
佐山走向新莊的牀,將頭上的貘放在被子上。
至於左側牀上——
「當然。我向你保證,我會永遠陪着你。」
於是他一手拿書,一手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就像緊緊握着她的手一樣。
劇情一有出人意表的有趣發展,他就——
桌面保持着昨天出門時的模樣。
「啊,確實令人感動……」
而他也因此問道:
「那你也可以……永遠幸福下去了吧?」
每一句話的意念和其中想表達的事物,都使佐山能確實感受到新莊的存在。
若有值得思考的部分,就會喃喃自語——
「阿嚏——!」
牆上有扇鋼製的門,門上的號碼牌,說明其後是他們的房間。
「嗯……這問題真是不錯。」
對佐山而言,細細品味書中字句,不是消化一本書的過程,而是讓自己與書對等的儀式。
主角個性乖僻,別人說東他就說西,不時色心大起發發神經,腦袋簡直有病。尤其是在浴室拉了女主角某部位三下那一次,特別令人不敢恭維。
「好耶!」
新莊想說的話,就在這裏。
「你會永遠陪着我吧?」
他低聲說:
可是,那也代表新莊認爲這點描述動搖不了兩人的感情。
她對他說:
佐山伸手轉動門把,發現門上了鎖。
佐山就這麼一面回味往事,一面讀着小說。
「——已經等同於另一個新莊同學了吧。」
「因爲你給了承諾,讓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啊。」
……它是否也算是新莊同學的一部分呢?不——
這麼一來,男主角該是以佐山爲藍本——
悲中帶喜時,又會壓低音量——
●
一旦亢奮起來——
她又問:
這也全是家常便飯。仔細想想,新莊打電動時總是不停鬼叫,但這也是她可愛之處。特別是她一集中起來時,忘了注意襯衫下襬而露出的線條,更是兩倍可愛的心之熱島。
接着他吸了口氣,再度開口:
「爲什麼你會這麼安心呢?」
故事的內容,是描述一名少年與十一個世界進行交涉,將世界導向新紀元的故事。
佐山已不再壓抑感情,全神貫注地閱讀新莊的作品。
靜靜地、緊緊地關上了門。
既然這小說記錄了他們從結識到未來的種種,那麼——
這故事真是有意思。
則繼續閱讀。
新莊所建立的成就。
新莊打電動時經常自言自語,令人發笑。
回答之後,她笑彎了眼。
聽他這麼說,她安心地鬆了口氣。
門框切出的方形黑暗中,是個見不到人影的房間,但佐山——
……不過,或許是因爲文筆的關係,很容易將感情代入角色……!
……只是有點被醜化了呢……
「啊——!」
書不會種在土裏就長出來,必須經由人手寫成。
她笑着說:
●
要是贏了——
說完,佐山用力抱緊了單手抱着的小說。
「既然如此——」
「是嗎?」
他站在陰暗的走廊上,眼前是走廊的牆。
「沒錯。」
新莊的牀上果然空空如也。
「就算我們因故分開,我變成孤單一個人……只要記得曾經有個人肯向我這麼承諾,我就不會不幸了。」
小聲表示感想。
倘若這是非新莊不能完成的東西——
與留在書中的意志對話。
在這種小地方察覺到自己與新莊的聯繫,讓佐山滿足地籲口氣。
被子也依然平整。
於是佐山做出回應。
●
佐山打量起房間。
爾後,佐山踏進無人的房間。
讓控制器跟身體隨畫面一起搖擺已是司空見慣,要是角色死了——
他將新莊的小說放在枕邊,看起來就像新莊仍在那裏一樣。
「我回來了,新莊同學。我回到我們的歸宿了。」
然後過了一小段時間,她「啊」了一聲,明白了他的意思。
「——」
佐山讀完了小說。
「真夠痛快!」
……太美妙了……
接着,佐山將臉貼上了牀,像條狗似的不停嗅着牀面。
入定了大約三分鐘,他才「呼」地緩緩起身,也不整理一下散亂的頭髮便說:
「再吸下去就太浪費了……應該要儘快真空包裝起來,保持它的完整纔對。然後再設法遊說各國UCAT,將它登記爲世界遺產。」
最後,佐山跪坐下來——
「感謝你的款待……」
行禮、起身。
他站直身子,將外套放在窗邊桌上,再將背心也脫下。
接着佐山脫下皮鞋,將棉被上的貘也移到桌上。
「睡醒以後,我的心情會變成怎樣呢……」
佐山就這麼抱着些微不安與期待,爬上了梯子。
爬上自己的牀。
沒兩步,他的頭就伸過了牀面。
眼前有個屁股。
●
沒錯,那是個屁股。
說文雅點叫做臀部,而且沒穿內褲。
「這……」
那裂成兩半的物體正橫躺着。
快冷靜。佐山對自己說。
讀過新莊的小說後,原本情緒低落的自己確實十分激昂,右腦大概是充血狀態吧。
那極可能是幻覺。
「我纔想問你呢……」
新莊先是一愣,隨即摸黑左顧右盼起來。
彷彿要吞下她的輕呼般堵住她的脣。
五指緊扣她纖細的背。
背後雙層衣櫥的厚重布幕當場斷裂,如果掃中脖子就一發斃命了吧。
那麼,新莊爲什麼會在這裏?
「嗯啊……」
這時,眼前的曲線突然一歪——
於是佐山爲慾望跟好奇心配上狀聲詞並伸出手——
桌上的貘雖拼命搖頭,但佐山視而不見。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我就在這裏啊,新莊同學!」
佐山點亮了燈。
在不知不覺間握起左拳上下揮動的佐山察覺一件事。
他無從答起。
佐山趁機會爬上牀,在新莊面前跪坐。雖然滿牀都是衣服和書,但這不重要。
「先冷靜。」
這時頭上的牀又——
佐山心想,自己絕不可能見到幻覺。
新莊也跟着側首。
而佐山仍未理解現狀。
他跪着向前移去,在新莊回頭時抱緊了她,一起倒在牀上。
在光線讓牀上手忙腳地「哇」了一聲後,佐山才鬆了口氣。
「……你還好吧?」
眼前新莊襟口大開,雙手分別按住胸前和兩腿之間。
「是、是色狼嗎!還、還是——什麼?什麼?——敵人來襲?」
一聽,佐山點了點頭,在梯子上張開雙臂。
「原來在那裏!」
最後同時「嗯」地放鬆肩膀。
「……沒中嗎!再、再來一發!再來一發!看我的獵頭族直傳絕招!」
那人一頭撞上牀頭書架,震落了幾本書;掛在天花板上的西裝,也掉下來蓋住那人。
●
他只想趕快確認眼前的人物是否爲真。
他抬起頭,手從新莊腹側重新探入襯衫底下。
在枕邊疊起的布,像是住院患者穿的罩衫。
……爲什麼?
真是幻覺嗎?不對,剛剛的觸感絕對是本尊。
而且那人好像還沒適應這片黑暗,連忙左右張望並大喊:
棉被高高一掀,底下的人也彈了起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新莊在佐山臂彎中縮起身子,急促地吸了口氣,並感到佐山放鬆了些。
佐山擠出笑臉說:
「哪、哪裏!你在哪裏!」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
「如此一來,說不定是屁屁之神見我這屁屁精靈脩爲已足,因此特地賞賜我的……」
於是他只好看着嚇得全力警戒的新莊。
這屁股接着一雙腿,另一邊還有襯衫下襬。
「嗯啊……佐、佐山同學,先、先等一下,那個——」
所以——
接着更拿出不知打哪來的防身用切斷系符紙,擋在身前。
切斷概念無聲無息地橫砍而來。
在鼻息般的聲音中扭動身體,彷彿要躲進棉被般蜷縮起來。
什麼也不想,只是用力地擁抱新莊。
由於與幽體接觸必須具備強韌的精神力,於是佐山檢查了自己的MP。
她納悶地按着額頭,瞄了佐山一眼後怯怯地問:
「怎怎怎麼啦!怎麼啦!怪獸?超獸?還是空襲?」
「那、那個……佐山同學?你的身體好冰耶?」
佐山雖出了聲,但對方驚魂未定,沒聽進去。
「怎麼能只爲了慾望或好奇心就碰觸屁屁之神呢。」
她將頭歪得更偏,問道:
……不對。
「這是什麼情況?」
結果,屁股還是對着佐山露出了半截。
「嗯……」
仔細一看,屁股的主人踢翻了被子,讓腰部以下都裸露在外。
佐山立刻起腳下滑三階,切斷力正好削過頭頂。
這就表示——
他不想放手,也不敢放鬆。深怕自己一那麼做,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因此,佐山緊緊擁着新莊。
過了一會兒,他們又——
「住、住手!先別急着發飄,快冷靜下來啊,新莊同學!」
「新莊同學……?」
……所以這不是什麼幻覺,而是屁屁之神的幽體嗎……!
……數字破錶,超過9999!完全沒問題!
「——噠哇。」
「先冷靜點吧。哈哈哈,快冷靜下來。」
說到一半,新莊才終於察覺自己的狀況。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怎麼會在這裏啊?」
「新莊同學,可以再讓我摸摸看嗎?」
「佐山……同學?」
雖然捱了新莊的罵,但在佐山眼裏,這不過是平日一貫的標準流程。
「你和命刻小姐決鬥完了嗎?還有,我應該是在操場啊,怎麼……」
隨即看見牀上滿是西裝和書本——
皺眉縮着身子的她,似乎也發現了梯口的佐山,一會兒後——
佐山動腦思考,但想不出答案。
「屁屁之神受病魔侵擾了嗎……」
佐山恨不得立刻出手撫摸,但他搖了搖頭——
「……?」
「你根本爛光了嘛!」
但對方睡意尚濃,沒讓被子好好蓋住下半身。
「啊。」
然而,在新莊有了「人在這裏」的自覺後,佐山便解放了自己。
兩團白肉又扭了扭,歪了幾分.
「新莊……同學?」
佐山沒能回答。
接着他定下心,爬上梯子。
佐山不予理會,懷裏的體溫比自己重要得多。
「哈哈哈。別擔心,突然摸那一下對我是不會有什麼影響的,只會讓我想多摸幾次。」
日本UCAT已遭消滅。
撥開西裝和書堆成的小山後,出現在佐山眼前的是——
新莊的出現讓佐山心中充滿無限感激,完全壓過了歉意,於是他儘可能地以自己的方式確認少女的存在。
既然雙手已擁着她的身軀,那便啄脣濡舌、偎頸蹭頰地感受她的一切。
脣瓣一分,新莊也跟着「啊」地吐氣,身體癱軟下來。
她顯露出漲紅的雙頰、無力的手臂,和凌亂襯衫所藏不住的軀體。
新莊表情雖有些猶疑,但不掩她的喜悅。
「所、所以這是,那個……我真的讓你很擔心嗎?」
佐山搖搖頭,放鬆下來看着新莊。
「沒什麼。事實上,這只是讓我必須思考我們在下個階段該怎麼相處而已。」
「例如說呢……?」
「把你做成軟體配上音效,在想像時會『嗚啊』,在拍照時就會『呼嗚~!』之類的。」
「什麼爛軟體……」
不過,新莊似乎聽出了佐山的弦外之音。
她輕輕縮身、點頭。
「這樣啊……看來那場夢不只是夢……」
「夢?」
「嗯,怪怪的夢……有一個奇怪的老爺爺跟——」
說到一半,新莊突然苦笑起來。
「現在我才發覺,那就是佐山同學的爺爺跟媽媽呢。他們的臉,跟我在照片和過去的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還真是場怪夢。」
「可是……他們都是好人喔?」
風見一時失措,只是環抱自己的身體東遮西掩。
她雙手束起溼透的頭髮,讓洗髮精充分流入發問,接着手順着頭向上梳去,將洗髮精均勻刷開,帶起些許泡沫。
新莊接受了佐山的吻。
「——!」
風見正在沖澡。
「……我還真是積極。」
「有什麼好驚訝的呢……能夠再見到新莊同學,就是我這輩子最棒的生日禮物了呢。」
佐山正在檢查她的身體。
「我想問你一件事。」
……洗完以後就弄點飯吧。
現在,她的身體是運。
「——你知道嗎,你的眼淚跑出來羅?」
佐山果決地否定:
雖然很擔心日本UCAT的人們,不過現在自己也幫不上忙,是不是先喫點東西休息片刻比較好呢?
可以這麼說嗎?當新莊這麼想時,佐山忽然露出笑容。
「……其實我……也想確定佐山同學是不是真的在這裏呢。」
眼前的出雲則是乾笑着說:
「佐、佐山同學,我先問一下喔。今天是幾號啊?」
進了家門喘口氣後,出雲打開電視關心奧多摩的災情,風見便趁着這段時間沖澡,當成淨身儀式。
想到這裏——
一抬起頭——
「以前至先生說過——我是今天出生的耶。」
「嗯。可以的話……新莊同學,我想確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在這裏,當作送你的禮物。」
打定主意後,風見將頭伸到蓮蓬頭下,兩手拍拍臉頰。
可以將飯解凍做成茶泡飯,再煎點香腸和蛋。做成鹹粥也不錯,如果飯夠還能炒個飯。
出雲就開門闖了進來。
佐山點點頭,又想了想。
有說不的餘地嗎?被佐山壓着的新莊不禁這麼想。
「我看過你寫的小說羅?」
不知道。
「不會……有你陪我,我怎麼還會痛呢,新莊同學。」
「這纔是我的千里!」
視線和佐山對上後,她再次頷首。
佐山立刻回答「怎麼會呢」,接着他突然——
房內點着燈,少女的襯衫已然褪下。
這代表媽媽還有機會上臺演出。
這讓風見相當開心。
「而且啊,那個——」
●
「不用了。」雖見新莊如此搖頭,但佐山已打定主意要送她點什麼。
剛剛檢查過冰箱了。
新莊雙腿逐漸放鬆,彷彿已不再防備佐山的身體。
……對了,他們好像很久以前就打算辦個聖誕演唱會。
她「嗯」地擺動手臂,碰到了散在一旁的書。
「咦!」
風見右腿一旋,將出雲踹進沒放水的浴缸裏。
「好啊……什麼事?」
他等等也會來洗吧,先準備點消夜或許不錯。
「是喔。」新莊沉默片刻,
「佐、佐山同學……你、你現在好像不只是在檢查耶?」
「佐山同學?」
「哪有,我的確是在檢查你唷,新莊同學……都是我的手太壞了!壞手!來,新莊同學,快處罰我的手,用你的屁股和胸部狠狠地打它吧!」
「說得也是。你想要禮物嗎?」
新莊跟着挪動泛起汗珠的身體,支撐壓來的重量。
他重心一個不穩,倒在新莊身上。
「咦……咦?」
「只要是鋪在下面,全都算是牀的一部分喔,新莊同學。」
新莊將夢境描違得像實際發生過一樣,佐山也靜靜聽着。
「這樣啊。那我們兩個……爲什麼會哭呢?」
於是新莊問:
「……現在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
「——你很痛嗎,佐山同學?」
或許是考慮到家裏不常有人,剩下的大多是容易保存的東西。應該還有兩、三顆耐放的蛋,冷凍庫裏多半也有喫剩的白飯。
新莊「呵呵」地笑,將手摟上佐山雙肩。
想起身下牀的佐山被新莊用剪刀腳夾了回來。
「這才叫做積極!」
風見不禁苦笑。再累也不能空着肚子,是吧?
……他們會希望我因爲睡眠不足而顯得無力嗎?
接着她的右手扶上了佐山的臉頰。
新莊吸口氣說:
「沒那種事。本人佐山·御言,將在天亮後前往國會,提案把今天訂爲『新莊同學再會紀念日』,作爲我和新莊同學的假日——怎麼樣?簡稱SS紀念日。」
退出歌壇多年的媽媽,可能又要重返螢光幕了。
不知道,沒有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已搭上洗澡、喫飯、睡覺的三段彈射器,所以——
「和納粹這麼接近的簡稱恐怕不太好吧?」
「……你還真擅長毫無意義的自我陶醉呢,佐山同學。」
●
突發狀況。

……與其今天硬撐着不倒,還不如明天好好活躍。
「你想穿西裝檢查嗎!Tes.,那就到燈光下來吧……我需要更多的光!」
房間雖然明亮,但佐山彷彿得靠觸摸來感知新莊身形一般,以手指在少女身上游走,不時或壓或揉,甚至伸舌舔舐,好確定懷中的她不是個空殼子。
如果撐着不睡,能展現出自己有多擔心大家嗎?
這到底算不算是爲疲累的自己找藉口呢?
爸媽不在家,看來還在都內忙工作的事。
兩頰嫣紅也更爲濃烈。
從佐山口中落下的話讓新莊有些錯愕。
佐山正狐疑時,看見新莊眼角也有顆水珠溜到了她的耳邊。
「少扯這種爛謊——!」
「我也是啊。」
「那、那個,佐山同學,你的西裝……」
層層西裝則是墊在她的背後。
「只、只是見到我而已,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你是不是在動什麼歪腦筋?」
說着,新莊身上的手又讓她扭了一下。
但她確定,喫飯休息會帶來睡意。
「不是啦,我不是說那個,你的書跟西裝……沒關係嗎?」
「咦?千里?真巧,怎麼會在這裏遇到你?」
她心裏掙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嗯」地點頭。
而新莊則懷疑地問:
青天霹靂。
少女的體溫頓時到達沸點,但在「哇」或「不會吧」等字眼浮出心頭前,佐山已經——
「原來你……很喜歡被我親啊?」
「不是啦,我是、那個,呃——」
「原來你都是嘴上說不要……心裏其實已經不想反抗啦?」
「其、其實那、那都是……都是虛構的啦。」
見新莊回答得支支吾吾,佐山笑着說:
「哈哈哈,原來是虛構的啊?」
「啊,嗯、嗯,都是虛構的,虛構的!」
佐山又笑了三聲,然後貼近新莊說:
「——可是你稿子上寫『都是真人真事』耶?」
新莊還來不及尖叫,佐山的指尖已按住她的肚臍。
讓她有種手指侵入腹中的感覺。
「——」
少女背脊不由得一震,拱起身子抵擋腹中的感覺。
「啊……咿!」
看見新莊試圖調整呼吸,佐山疑惑地問——
「奇怪……不是虛構的嗎,按這裏怎麼還會有反應呢?」
「佐、佐山同學,你不要故意欺負人家啦……!」
「沒有啊,我不是在欺負你,新莊同學。」
「嗯,那麼我就先製造一個不猥褻的環境吧——你要聽廣播的教學節目嗎?現在,社會科的『不工作大叔』應該重播到了和社會正面對決的橋段纔對。」
冷不防的相反動作和下方失守的感覺,讓新莊嚇得打顫摒息——
但佐山沒回話,令新莊有些害怕,在「呀」地順從劇烈的感覺輕呼之餘——
「——啊。」
「……嗯。」
「放着你一個人,你又會胡思亂想呀。」
「千里的身材好棒喔~」
……都這時候了,他還在想什麼啊。
瀏海有如在熱水裏飄動的黑影,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接着她眉翼下展,手抵着脣說:
「想太多,我哪會啊。」
「……嗯。」
「都是、都是你的錯!」
「你還在那裏嗎?」
「嘴拿開再說啦!」
少女與少年交換立場,告訴對方自己確實存在。
「嗯。」
風見被出雲一語道破,發現臉頰熱了起來,便別開視線說:
很快地,深處也遭佐山舔舐,新莊跟着喊出聲來。但沒兩下,聲音又被鎖在喉中——
「……!」
「————」
佐山想了想,隨即回答:
「啊……」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你剛纔就不必那樣爲自己打氣了吧——現在該忙的又不是我們。」
水不停從臉上溜走,只留下顫抖的聲音——
「佐山同學,不管你要對我怎樣都行,不用遲疑喔……?」
新莊說出了自己的心意,接着在發問的撫動感、脣邊的溼熱感中,以口包容他的一切——
「那、那個啊……」
感受到自身呼吸有多滾燙的她坐了起來,往佐山靠過去。
「啊……抱歉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
風見雙肩抽動,讓朝下張開的嘴吸進一口帶着水流的氣。
「新莊同學。」
「每次,我是說每次喔?你每次都讓人生氣,老是那麼好色、輕浮,喫飯狼吞虎嚥,沒事亂買東西,還會撿奇怪的書回來……哇,氣死我了——……!」
接着,出雲肘子撐在浴缸邊,仰頭對風見說:
「那麼——」
接着上下錯動。
看起來就像新莊自己毫無防備地送到佐山嘴邊一樣。
「可是……!」
「不、不要不說話嘛,佐山同學。拜託啦……!」
風見「嘖」了一聲,減弱水量,拿浴巾蓋住身體嘆氣。
她湊上雙脣,伸舌舔舐。
「啊,佐、佐山同學,不要啦……」
風見又重重嘆口氣,坐在浴缸邊拄起臉來。
說完,新莊將身子轉向佐山。
在佐山制止之前,新莊已碰觸了他。
「我只是在跨越純屬虛構跟真人真事之間的界線而已啊……」
「……?」
「可是……」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這樣……」
出雲略低下頭,又看向天花板,然後語氣沉重地說:
「回互吼——無甕話,哼荒紅回。」
風見將蓮蓬頭的水量鈕從正常→直射→艦炮,再切成冷水射擊出雲。這幾乎炸成霧氣的水攻讓出雲難以招架,在水花後大喊:
新莊跟着苦笑,並泄出了其他聲音。
「……老是自說自話,真是個任性的孩子。」
話一說完,新莊就感到手指溜出了臍下。
她喘了口氣向上望去,看着佐山。
某種虛脫般的無力感趁虛而入,長時間支配了她。
接着許多張臉忽地浮現眼前,讓風見知道自己就要失態——
手指的觸感,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溼滑的脣舌取代。
一次擺盪中,在上溜轉的手指幾乎滑進其中——
「我會告訴你——我就在這裏,和剛剛相反,換我來承受、接納你。所以,你等一下也要告訴我……你真的在這裏喔?」
「不、不然是什麼啊?」
●
「那樣就不叫偷窺了吧——!等一下、停啊、快停下來啊,千里!」
那脣逐次下探,吸含她的粉胸,啄遍了她的全身。
「聽那種東西只會破壞氣氛吧!」
在這令人窒息的強烈感覺中,他的手指一再探查她尖端的曲線——
「佐山同學,我一定讓你很擔心吧?所以,那個……現在就換我告訴你我在這裏吧,就像你剛纔檢查我一樣。然後等一下再換回來,好嗎?」
一直短促地「咿」的新莊仰起了頭,空氣隨即流進打通的氣管。
「……呀!」
「你道不道歉!」
「佐山同學……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你已經救過我好多次了,所以,我也要用運的身分送你一點禮物……」
風見家的浴室傳出巨響。
「你怎麼能這麼正經地鬼扯啊!」
佐山的手指滑下她因跪姿而高挺的下腹,在尖端點了一下。
而新莊也跟着配合向上的連續搓磨顫動身體,調整呼吸。
佐山對那代表疑問的鼻息點點頭。
「很痛耶,搞什麼啊你!」
這時,一次猛烈的力道在濡溼的肌膚上向下推送,竄向後方。
「別說了……都是我的錯。」
「你還好吧?」
「這是我的臺詞!你這個破門偷窺狂——!」
「唉呀,這個嘛……」
出雲低聲說道:
新莊點點頭,扭着身體仰望佐山。
巨響的主角,是在浴缸裏轉了一圈摔個狗喫屎的出雲。
一陣長顫後,新莊恢復意識,放鬆全身。
「佐、佐山同學……不、不要摸得那麼猥褻啦……」
指腹又滑又壓,令她又酥又麻。少女雖想抵抗卻又割捨不下,只能隨手指反應,扭腰擺臀。
指腹輕點試探,讓新莊忍住聲音,咬起下脣。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應該說,都這種時候了,你怎麼還這麼不正經啊?」
她的腰仍挺在空中,任佐山的手與脣恣意遊走。
出雲伸手拿起蓮蓬頭,將溫水澆在風見頭上。
聲音崩散,世界也跟着歪斜。
新莊急忙壓下了腰,但指腹順勢向上使勁一擦,且接二連三地不斷重複,彷彿想讓新莊的腰也彈個沒完——
又是另一種情況。佐山還是在新莊腿間,新莊也沒改變姿勢,只是手被他拉到臀下,使得挺高的腹與腰正對着他。
一轉過身,風見就想起適才爲自己打氣的原因。
「……真的可以嗎?」
「那還用說。」
「還過得去啦。」
佐山又拉下新莊的手,使她再度一挺,臀部也抬離牀面。
一回神,佐山已抓住她不知不覺間癱在兩側的手,往自己拉去。
「喂喂喂,你的怒氣值怎麼真的愈來愈高啦,千里?」
「還不是你害的!」
這時,風見的頭髮突然被撩了起來,露出一隻眼睛。
抬眼一看,出雲就在水簾後盯着她。
「都怪到我身上來吧,那是你的特權。」
「……真、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嗎,覺?」
出雲想了想,說道:
「因爲——事情過後,你一定會跟我道歉嘛。」
一聽,風見愣了幾秒——
「————」
忍不住苦笑。
現在想想,的確是那樣沒錯。於是風見吐了口氣——
「對不起。」
她將臉頰貼上出雲胸口,這麼說道:
「覺,其實你也不好受吧?」
「我沒事,用不着你擔心。」
「是嗎?爲什麼?」
出雲沉默片刻後回答:
「老媽過世的時候,我就想——啊,應該不會有比這更讓人傷心的事了。結果,我身邊就多了一個你。」
因此——
「你要……讓我道歉嗎?」
風見貼緊出雲的身體,微笑起來。
出雲以擁抱回答了這個問題。
「下一次我又那麼傷心的時候呢,就表示千里你已經不在我身邊了。所以……你不必爲我擔心。而我也不用替你擔心什麼,這樣就不會難受了吧。」
「只好洗給他們看了……!」
見風見突然板起了臉,出雲跟着點了點頭。
一聲「笨蛋」後,少女吻上出雲的脣,並想着自己現在作何表情。
「這個特權早就被佐山侵犯羅。」
「千里——?你在家嗎——?媽媽跟爸爸回家拿點東西,你在嗎?」
出雲再度被風見砸進浴缸裏。
「就那樣吧——思考別人是死是活,只有夠閒的人才辦得到。你一直很努力呢,千里。無論如何,至少你沒讓人那麼傷心過,不是嗎?」
兩人在浴缸中面面相。
「如果身邊有人死了,那也是一樣。至少我們還活着,不必讓他爲我們而傷心。我相信,這是一件很棒的事。」
讓風見無言以對的話淡淡地持續下去——
「沒關係,我還有在事後道歉的特權。所以——」
「你、你這樣不是……」
熱水使得兩人貼得更緊,這讓風見——
「啊……」
風見心裏一片空白,但她仍然想抗議。這時出雲將手放上她的頭,苦笑着說:
這一問,讓風見有所動作。
下一刻,她突然聽見了某些來自大門口的聲音——
她在感到耳根發燙的同時,這麼問道:
「這下子……」
稍有猶豫地眯起眼睛。
「你這個笨蛋。我要大聲告訴你,你真的是個笨蛋。這也是我的特權。」
她沿着出雲胸口向上扭身,摟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