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疾奔之音』

奔跑聲乃是對天空的頌歌

●

佐山睜開了眼。

首入眼簾的不是黑暗，而是夜空。

全身依然安好。四肢下方的感觸，應是來自鋪滿石塊的大地。

他使了使力，每個部位都有反應，可以動作。

耳邊傳來陣陣水聲，頗爲洶湧。但稱不上是激流，只能算急流。

自己應該是在賞了二順一記飛踢之後掉進底下的河川，被水衝到下游岸上了。

接着，佐山發覺令自己免於溺死的物體就在左手上。

在落水前從揹包中取出並灌滿空氣的是——

「新莊同學抱枕套……」

他轉頭一看，成了臨時浮板的抱枕已經溼透，不再鼓漲。

「新莊同學……」

佐山挺起身子端正跪坐，雙手捧起抱枕套。

「你竟然變得這麼溼……太讓人想入非非了吧？」

說完，他放下手看看錶——晚上十點，看來自己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

二順怎麼了呢？明知可能已被衝遠，但佐山仍對着空氣發問。

「二順？」

對這一喊的答覆是——

「——在此。」

聲音從坐着的佐山背後傳來，所以他沒有轉身，直接問道：

沉默。

炸雞根本是雞胸肉軍團。裝在同個桶子裏的炸薯條灑上了厚厚一層辣椒粉，但摸黑的少女在試喫後才發現自己着了道。

「正是。」

即便已無法說話、喪失記憶，概念核似乎仍想跟隨佐山。

「……算了，趕快回去吧，其他地方的狀況也令人在意。」

覺得自己語無倫次之餘，風見想起一件事。

不可以這樣搖嬰兒。

「無所謂……如果我能夠擊敗佐山先生，在某種層面上，也等於擊敗這個世界了吧？那便是身爲了7th-G一份子的最高榮譽。」

「我很在意下面那些同伴呢，二順。不知道他們順不順利……」

過了一會兒也沒等到答覆，因此佐山放下拄在臉上的手。

佐山轉頭一看，但一直延伸到森林裏的傾斜河岸上，到處都沒有二順的蹤跡。

於是佐山點點頭，微笑着仰望紅球。

面對佐山的問題，二順的回答是——

佐山字字清晰地說：

……對付那四兄弟的計策啊。

「嗯……原來如此，有見地。那就趕快開始吧，交涉籌碼是……」

「你有話要對我說吧？」

語氣猶疑的二順跟着答道：

矛盾了。

才驚覺不妙，哭聲已從黑暗中傳來。

「——那就保持沉默。」

四散開來。

佐山嗯地點頭，手抵着下顎想了想。

「很好，那就走吧。現在我要一口氣衝下山……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給我，讓我輕鬆一點，畢竟二順的特色是肉體強化嘛。」

她站起身，趕緊將嬰兒從椅子上抱起，同時X-Wi對彎腰時的肩胛骨做出反應，以一雙光翼包住他們倆。

接着，他突然察覺一個切入點，同時也是讓二順表現謊言的方法。

房間很暗，緊急照明、背上的X-Wi和投入窗內的月光便是僅有的光源。

「啊。」

他將手伸向二順的概念核，只見光珠緩緩繞向他的右側。

「你們的交涉籌碼的確不少，可是我什麼也沒有，這樣也無所謂嗎？」

……只會嚇到他而已。

「是的，儘管有些多此一舉……」

佐山看着流水不斷地想。

「概念核啊……」

等同於結界的概念空間，因爲承受不了自相矛盾而破滅了。想必這空間的創造者也認爲這是個矛盾吧。

這就是7th-G概念核的一部分，也是二順的真面目。

爲了不打擾他們睡眠，風見儘量不製造聲響地打開希比蕾送來的袋子，物色裏頭的食品。飯糰極適合填飽乾癟的肚皮。用海底雞拌醬油美乃滋當餡的應該是希歐的傑作吧；而加梅乾的大概是出自美影之手，這樣就能解釋它們爲何大小几乎相同了。

風見坐在牀上，在這些朦朧光源下用餐。

「也就是說，要讓你說出一個不會被概念阻止的謊嗎？」

佐山將手覆在光珠上，發現紅光下寫了些字。

那是塊破爛的白袍衣襬，上頭有幾個以水寫成的字，字跡潦草。

世界在玻璃碎裂聲中改變了。

「我的概念核，還有對過去的一點提示，不知您意下如何——我會出一個問題，倘若佐山先生答不出來，就算是我贏了。」

「！」

風見將裝有運動飲料的保溫瓶擱在一邊吐了口氣，拿起布蓮西兒的信。

「……很簡單的矛盾吧？可是二順啊，雖然剛剛這麼做有些粗暴，但你已經超越了自己擁有的概念。我想你那四分之一尺寸的概念核，恐怕沒有裝設能消解自相矛盾的概念……怎麼樣，能接受我的答案嗎？」

佐山發問，但沒人回答。

「……嗯，答得好。那麼二順……如果你說過謊，那就告訴我你說了什麼；如果你其實沒說過——」

想不出答案。於是佐山站了起來，甩甩頭說：

「二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能讓我知道你對自己的概念有多不瞭解。」

佐山沉下身子，準備往河岸下游奔去，並說：

只寫了這麼多。

他颳起旋風、高速疾行，就連足音也追不上他的身影。

在那之前——

「YUKIO。」

「所以說……呃……這樣嗎？」

哭聲令風見手忙腳亂，沒扶起保溫瓶就跑到他身邊。

一顆直徑約十公分的紅色光珠，浮在佐山視線高度上。

……念法？不對，難道從由起緒的名字就能找出線索嗎？

聽二順這麼答，佐山開始思考。

風見待在出雲的病房裏。

過去和3rd-G的蓋吉司交涉時，他曾讓不能說謊的她說出假話。

「啊，呃……怎麼辦。別哭別哭喔——你聽得懂嗎？」

當她低語着攤開信紙時，盤坐的腿打翻了保溫瓶，叩出巨響。

二順需要一點時間作答。經過約爲五趟呼吸的思索與沉默，佐由聽見了回應。

佐山緩緩抬頭，對着夜空出聲：

「能和我……以交涉再較量一場嗎？」

然而，這沉默即代表沒被概念阻止的謊。

不可能的答案在條件限制下產生，否定了這個概念空間。

「————」

在話音、紅色概念核和新的謎題伴隨之下，佐山跨步奔去。

●

「二順？」

那是嬰兒對剛剛的聲音做出的反應。

YUKIO的是由起緒嗎？二順只留下這些，沒有下文。

……要怎麼在這情況下讓他說謊呢？

在淘洗河岸的夜風中，佐山苦笑着拄頰說道：

她的視線不時瞥向兩處。一是在牀上發出鼻息的出雲，另一處則是在旁邊椅子上發出鼻息的幼兒。

「說啊？」

在羽翼發出的淡淡光線中，風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將嬰兒抱在胸前搖啊搖。

他繼續問道：

「原來如此。」佐山看着夜間的溪流說道。

……爲什麼？不，用拼音寫出由起緒的名字。就是對過去的提示嗎？

之後，佐山看到空氣開始流動，水勢也比剛剛急了許多。

看來，他的遺言僅止於此。

尚未理解外界的幼兒，對任何事物的反應表現只有安心與驚愕。

雖然一想到熱量和體重就讓人後悔，但這也算是對自己能生存下來的一點獎勵。

有的只是——

稍後，二順在夜晚流水聲陪伴下輕聲問：

「——您能讓我在我設下的概念之中說謊嗎？」

結果成立後——

但這次不同，謊言將在自身有意造假時遭到阻擋。

也許搖的人會以爲有安撫作用，實際上對不明瞭外界的幼兒來說，那只是連續的震動。

「再來——」

「二順……你有說過謊嗎？」

「——有。」

色拉都是經高湯汆燙過的蔬菜卷，是想讓人輕鬆食用吧。

風見躊躇、自問、困惑地垂着眉，抱着嬰兒搖擺身子。

雖仍是搖，但這次搖的不只是嬰兒，還有她自己。

搖得又清又緩，就像水流漂動一樣。

「——」

風見將自己化爲水波，和嬰兒一起擺動。

搖了幾回，身體也在搖晃中找出平衡點。

她發現光之翼也左右搖擺起來，身體往右翼就往左，身體往左翼就往右，只是比她自己的動作慢了一拍。

漸漸地，哭聲也消失了。

嬰兒睜開眼睛，不知在看些什麼，大概是包覆着自己的光吧。

接着，嬰兒張開了嘴。

嘴型像是說「啊」，身子扭啊扭地。

風見隱隱約約明白了他的意思。

……肚子餓了？

於是風見慢慢彎腰撿起滾落地面的保溫瓶。對於自己能毫不費勁地讓身體放鬆，風見感到相當訝異。

瓶蓋掀開，也灑出了一些，不過不打緊。

……他其實是想要媽媽的奶吧。

由於不可能讓嬰兒直接用保溫瓶喝，所以風見在心裏向嬰兒的母親道歉後——

「…………」

含了口飲料，對嘴喂他。

嬰兒也將緩緩流進嘴裏的物體吸進肚子。

門不見了，可能是被衝擊波轟掉了吧。

「我馬上回來喔。」

原因很單純。爆炸那一刻，風見再度張開X-Wi之翼——

「嗯……」

搔癢感使風見不禁苦笑，之後轉爲微笑。

右手還有感覺。於是她向前伸出手腕以下被染黑的右手。

之後只要搖擺身子，將剩下的工作交給嬰兒完成便可。

……當作擋住門的牆……

光是讓身體挪動一點點就覺得喘。

「…………」

想轉動眼睛，才發現腦震盪讓視野搖個不停，

少女視線轉動，移到出雲牀上左手處，再看向靠牆立起的兩把武器。接着她壓低眉心，雙腳踏穩、使力。

有種東西跟着呼吸湧上喉頭。

「那麼……」

讓視線搖晃的應該是淚水吧。

她吸了口氣吐出血塊。呼吸紊亂、身體搖晃，但意識已漸漸找回自我。

身體不是大字也不是く字形。她右臂前伸，左手無力地癱在外側，雙腿不知指向何方。

風見沒有多餘感想，知道五根指頭都還在就夠了。

……那會是哪裏？從哪裏來的？

風見讓嬰兒抬起下巴拉直食道，把飲料送進他的嘴。

是粉塵。

以及風見無力且急促的呼吸聲。

除了不時崩落的碎石聲，一光的耳裏選有其他聲音。

風見拿起邊桌上的手電筒。

……哇，跟書上寫的一樣。

察覺嬰兒的用意後，風見有些猶豫。但她緊張地看看四周，確定安靜無聲後用翅膀掩住自己和嬰兒，慢慢解開襯衫胸扣。

爲什麼會這樣？風見思索着，開始從記憶中翻找。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聖善夜

……糟糕。

風見揹着被打散的光之翼撲上門板。

低頭一看，嬰兒已進入夢鄉，風見也柔柔一笑。因此——

一光看了看右手上換了新刃的青龍刀。

首先看到的是地板，前方稍遠處有着牀和地板的影子。

說完，她將嬰兒裹好擺在椅子上，再把袋子翻過來掛上椅子兩側扶手，充當臨時的牀。

之後她移開了嘴，輕輕托起嬰兒的頭，嬰兒跟着打了一個嗝。

應該沒什麼比這些更令人害羞了吧。

X-Wi仍然正常運作，盡全力伸展翅膀，但周圍的粉塵形成無數個小影子，讓X-Wi之翼無法穩住形體。

風見大喊一聲，轉身就想回房。

……半裸抱着嬰兒假裝餵奶還唱歌？

「看來有多補一刀的必要呢。」

她將手拉回身前，撐住地板拖行全身，若從正上方俯視就像在爬牆一樣。

Where today all the might／今於此，我等見

嬰兒醒來，不知如何是好的呼吸聲，還有出雲麻醉睡眠中的呼吸聲。

天花板被直線切開，上方的地板也只剩些渣滓。

……從看不見的地方。

在粉塵中，手電筒的光也會減弱。

風見倒推出了答案。

她不覺得痛，只是全身發燙，還有種漂浮感。

同時，有道力勁由東向西直線掃過走廊，削過轉向房門的風見，斬斷了路線上的光之翼。

●

「！」

「好了——」

風見趴在冷硬的地板上。

……在醫院抱着小孩的女人和躺在病牀上的男人啊。

緊揍着，風見感到了靜謐。

呼吸有點困難，肺該不會炸傷了吧。

因此風見靠着門板抵擋衝擊，隨着被炸開的門板倒進房裏。

Of His fatherly love us graced／主佑我等如父般慈愛

……還活着嗎？

仔細想想，這還真是可笑。要是自己倒了，誰來保護那孩子跟覺呢？

想着，風見挺直身子站起身來。

其目的地？出雲的病房前還有塊三十公分見方大小的地面。

接着他踮起腳尖輕輕一躍，就像上樓梯一樣，跳上了出雲病房前那塊僅剩的地板。

And then Jesus，as brother embraced／神子擁我等手足以待

「想起來了……」

●

All the people on earth／恩降世人萬物

「啊……」

風見想站起來，但身體沒有反應。

她將內衣扯低、袒露胸口，用希比蕾帶來的清洗符擦了擦。

風見不經意地從羽翼縫隙間窺見出雲的牀。

應該讓他喝過東西啦？

她打開門，踏進陰暗的走廊。

……不是無聲的寂靜……？

從地上拾起布蓮西兒的信後，往走廊走去。

出雲和嬰兒都在病房裏，若坐視不管，爆炸必定會衝進房間內部。

同時，衝擊從下方炸碎了走廊。

所以她扭動着將腰部往前送，強行讓身軀前進。

風見的聲音突然中斷，一會兒後有陣水聲。

這一唱將風見的羞赧全趕跑了，因爲——

「一樓？」

風見試着挪動身體，但她全身發抖，使不上力。

驚歎過後，風見這才爲了自己剛剛所做的害羞臉紅。這時，嬰兒又張開了嘴。

她急忙掃視四下，但走廊遠處也好、崩毀的護理站一帶也好、背後逃生門的窗口也好，人影也沒有。

這樣子根本打不下去，連逃也逃不了。

……我在做什麼啊。

……既然吐成這樣——

她忽然想到，敵人的攻擊能轟穿牆垣，那麼能進行攻擊的位置應該是——

一光聽出那是吐血的聲音。

爆音逝去，塵埃滿天。

……我在做什麼啊。

一光看着破碎的天花板。

雖想用上左手，但肩部以下沒有反應，只好作罷。

接着她唱出了歌，在入窗月光及雙翼之光中開口唱道——

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All the people on earth／恩降世人萬物

那現在又在爬什麼呢？

爆炸產生的粉塵，遮擋了從她背上發出的光。

這不知會讓旁人作何感想的構圖，讓風見喫喫輕笑。

「……謝謝。」

她用淚溼的眼定睛一看，周遭事物就像陷入霧中一樣。

……爲什麼我會想擋住門啊……

不知道，當時只想到要保護他們而已。

……這不是虧大了嗎……

但風見仍不斷地爬，在地上把身子向前挪。彷彿這樣下去就會找出解答般，一味地爬。爬到牀腳時——

「……！」

她吐出一團血，在爆炸後首度感到疼痛。

腹部有種難以壓抑的感覺，一種某樣重要事物流落體外的冰冷失落感。

……這下慘了。

放棄的想法不徑而走。

「對不起。」

風見氣若游絲地道歉，下一句話也輕得像吐氣似的。

那是她道歉的理由，再也保護不了他們的理由。

一味地爬。爬。

「……我——實在是太弱了。」

雖在多年前逃離了那個社團，但加入全龍交涉部隊後她自認堅強了許多。

昨天佐山宣佈解散時，自己是怎麼說的呢？

是不是說我們這麼強，爲什麼需要解散呢？

……這到底算什麼，還弄成現在這樣……

其他人一不在身邊就什麼也辦不到，失去武器、失去重要的人。

佐山已經料到會有這種事了嗎？

「喂，鹿島！你又在摸魚看女兒的影片啦？」

她不再移動，任視線模糊下去，只有耳朵仍聽着聲音。

她嗆得咳出聲來，不可收拾。有種東西卡在她的咽喉深處，咳也咳不出來。

「好。屏幕上這兩組圖表和數值——是利用能穿透概念空間的發訊器，同步回報G-Sp2和V-Sw前狀態的結果。」

是這樣沒錯吧？

風見抓住G-Sp2。

小小的金屬聲。

這冰冷讓風見想自嘲地笑，但出口的卻是血水。

月光浸透了被淚水扭曲的視野。

「現在我才知道……我真的很弱。」

恐懼的只有自己一個而已，而且選在恐懼的影響下，誤會了他們的守護之力。

少女喃喃低語，發現淚水已溜下臉頰。但她仍繼續說：

說完，鹿島瞄了筆電屏幕一眼。

「對不起，G-Sp2……可是，如果有機會再成爲你的主人，我一定不會再害怕。所以，要是真有那麼一天——」

「謝謝……」

有名男子經過停下的搬運臺走向開發部，這人就是身穿白袍的鹿島。

風見握緊了G-Sp2，彷彿想定住咳到顫抖不已的身體。

「是啊，不過他們目前都在你說的概念空間裏，根本幫不上忙。」

「月讀部長，能聽我說句話嗎？雖然現在事態難以釐清……不過屏幕上這些，你還看得懂吧？」

覺、V-Sw和G-Sp2在那時應該都一點也不畏懼，因爲他們都擁有力量。

接着是——

「啊、停一下——鹿島！你怎麼還在這裏打混？你明明曉得7th-G的概念空間已經打開了不是嗎？」

「我真傻。」

「好啦好啦，要不要再多付你影片加給啊？你剛剛到底在發什麼呆，自願負責G-Sp2和V-Sw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哎，是這樣沒錯啦。」

理解到自己爬過來的理由後，她將思緒轉到和自己一樣躺着的男子身上。

月讀立刻踹翻鹿島，並把他扔上搬運臺。

聽佐山的話乖乖待在家裏就不就好了嗎。

在牆邊摸到的尖槍殘骸，冰冷得像在抗拒着她。

那G-Sp2破碎的柄尾，也是過去自己力量的證明。

某種異物溜過喉嚨、鬆開雙頰而吐離體外的感覺，讓身子輕了許多。

鹿島挪動手指，在四下喧囂及足音中，將畫面上的圖表切換成稍早階段。

「這是怎樣，偵測器是不是壞啦？怎麼……數字完全沒下降？」

「爲什麼……概念核會有那種想法？又爲什麼不修復自己的外觀呢？」

這已經不知是風見第幾次道歉了。

他表情凝重地推高眼鏡。

說話只剩氣音的風見說道：

在那時捨棄不必要的倔強和自滿，直接離開不就好了嗎。

「太沒禮貌了吧，月讀部長。我想你誤會了，我的家庭影片是我工作的原動力，甚至能定名爲新營養素『維影命』。也就是說——那些影片也是我工作的一環喔。」

……這很了不起，所以我能自豪一下吧？

身穿白袍的男子們，在印有BF2黑字的牆前不停快步穿越、奔跑。

……就算只能爬，我還是想保護他們啊。

喉嚨哽噎的她，深吸了一口地板邊滿是灰塵的空氣。

「這只是我的猜測……那兩具武器，很可能只是將作爲自己身體的機殼當作外殼而已。簡單來說，他們都是概念核兵器……只要作爲本體的概念核不被破壞，就不會『損壞』。」

接着她使出渾身力氣轉成仰躺。光之翼左右攤開，朦朧的眼望着天花板和窗外的月。

被光照得通亮的無窗通道上，滿是來來去去的人影。

「你可以……永遠陪着軟弱的我嗎？」

所以自己纔會戰敗、害怕。若是不再害怕，就算打輸也不會絕望或哭號吧。

他注意到月讀的喊聲後停下腳步，掀開筆記本電腦歪了歪頭。

一聽，鹿島轉過頭來。

「不只是這樣喔。我現在就說明把他們擺在病房裏的原因。」

「啊。」

冰涼的空氣進到肺裏，全身忽然僵直。

「對不起……」

而月讀則是皺着眉跳下搬運臺說：

「奇怪……爲什麼全毀的G-Sp2和V-Sw的能量輸出會不斷增加啊？」

你是來保護我的，不是聽見我的召喚纔來的。

液晶屏幕上——

●

……G-Sp2，我好像知道爲什麼會害你變成這樣了。

自己現在的姿勢和出雲跟嬰兒正好一樣。如果閉起眼睛，是不是也能看見相同的夢境呢？

搬運臺已連接上橫跨牆面中央的輸送軌道，幾個男子坐在臺上衝了過來，每個人都扛着或提着形狀各異的武器架。

風見點點頭，想着纔剛發現的事。

鹿島點點頭，猶豫了一會兒。

說完，風見卸去了全身所有力氣。

「我檢查過了，儀器完全正常，而且就算換了新的，結果還是一樣。這表示……G-Sp2和V-Sw雖然全毀，卻沒有損壞。」

「對不起。」

接着他眉頭一歪，看着月讀的臉。

我已經保護不了你們了——還沒說出口，風見不經意地注意到一件事。

「沒什麼啦，只是有點刮目相看而已——繼續吧。」

顯示的是昨晚送到出雲病房時的數值。

「對不起……」

……我好像能明白覺爲什麼想保護我了。

這時，在地上摸索的手指碰到了一點東西。

因爲我太傻了。

……對不起。

我道歉、對不起、請原諒我。現在風見心中滿是歉意。

「那就來幫我們的忙啊。還不是你說不用修好還把他們擺在病房裏纔會這樣……風見在那個概念空間裏頭根本沒武器能跟一光打耶。」

「啊……」

「那是……什麼意思？」

「讓開讓開讓開！別擋住反7th-G裝備的路！擋路的小心被後面這位月讀部長的月天弓零距離射爛屁股啊！」

「他們都是些讓人懶得碰的機械呢。G-Sp2和V-Sw就算變成那樣，也不覺得自己壞了喔。他們認爲自己還能打呢。」

「對不起，因爲我太軟弱，因爲我只想要力量……」

「……怎麼不是你女兒或太太的影片啊？」

「對不起……」

鹿島對眉心深皺的月讀聳聳肩說：

鹿島將屏幕推向月讀。顯示兩具武器驅動狀況的圖表都已突破百分之四十，且不斷上升。

「我實在太弱了。」

搬運臺無視摔落的開發部員不斷前去，這時——

竟把爲了讓自己不再害怕的力量，錯當成打敗敵人取勝的力量了。

出聲嚷嚷的開發部員被身後的月讀一腳踹下通道。

「呃……」

「很簡單。恐怕他們都在等自己的主人重拾鬥志。希望主人能夠不屈不撓，重新拿起只是表面上損壞的他們。」

風見明白自己的現況，並對着右手握住的物體說：

所以——

「所以我纔會想變得更強……」

還擔心你會害怕處在那無法理解他人的世界裏，但這完全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啊，是這樣嗎。」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他們現在很高興。由純粹力量凝聚而成的龍，正因爲能讓他們釋放力量的人覺醒了而欣喜不已呢。我們哪還有插手的餘地呢……好了，接下來是晴美的影片時間，今天也有新作品喔！」

月讀跟着看了看屏幕。分成上下的窗口中有幾項數值和隨時間逐漸攀升的圖表，這表示——

「我終於辦到了喔？」

風見邊哭邊問。

「那當然。要是曝光率太高，會讓影片裏的家庭成分下降呢。話說回來……呃，我很嚴肅耶，你怎麼擺那種臉啊？害我講不下去……」

●

在黑暗的走廊中，一光輕輕一跳後站在門框內，見到了一樣東西。

是光。

來源不明的黑白光團，以出雲的狹小病房深處牆邊爲中心飄搖着。

那裏有着兩具巨大的殘骸。

殘骸一旁是躺在病牀上的少年，下方是渾身是血的少女，稍遠處還有個嬰兒。它們以自身爲中心，散播着有形的光點。

接着產生的光叢似羽似葉，亦似飛沫。

顏色有白有黑，一左一右在空中旋繞。

光產生了無數聲音。高音、低音、中音、短音、長音混合起來，有如哼曲，有如心跳。

之後一光清楚地看到，有些物體在聲光之中緩緩飄起。

那是無數的紅點。

……血？

出雲的血穿過被單，和風見的血一起浮起。

同一時刻，強勁的心跳聲乍然響起。

這懾人的重低音心跳聲，依然是來自那兩把武器。

發出聲光的武器，在心跳聲中將血珠與聲光融合，改變型態。似羽似葉，亦似飛沫。

光點圍成的圈在兩把武器驅使下旋轉、迭合，形成雙重螺旋。

武器接着將心跳轉爲脈衝，迅速、短促、高亢、厚實的聲音陣陣迴響。

光線在G-Sp2和V-Sw破碎的表面和內核上頻頻流竄。

前者爲藍，後者爲紅。

光線從概念核封印處流出，填補了武器上的裂痕，整平外觀。

「所以把力量借給我吧——給我能保護別人的力量！」

風見繼續加速，往下方一光的背再添一擊。

「——！」

這時，一光已張開雙腳踏上地面，踩着後院乾土向後滑退，再度架起青龍刀。

……爲什麼我還能動呢？

「我絕對不會再輸了……！」

炮火直擊一光，連同光在地面炸出直徑十公尺寬的大坑，巨響震天。

「————」

「因爲我的同伴還在等我。有羣人啊……」

槍尖刺穿裝甲服的胸膛，削肉斷骨。

●

風見追上與地面平行向前飛去的一光，輕鬆地掃出第二擊。

就連風也也追不上她的速度。

這很單純，少女只是振翅甩身，趕在對手防禦前行動罷了。不過一光——

刃部復生，握柄漸趨滑順，機殼也被拋得亮白無暇。

離地約十五公尺的風見，在上升氣旋中將G-Sp2扛在肩上說道：

一點兒也沒錯。風見心想，得趕快出去見自己的同伴。

髮絲甩蕩，汗水紛飛。

接着是金屬聲。那是機殼自行滑動，調整自身形狀，讓新型態各部契合的聲音。

一光的背雖因呼吸而抖動，卻未感到訝異。

『我不會再輸了。』

「是嗎，那只是我的平均速度而已呢……對付敵人用的，懂嗎？」

打擊聲激起時，雙翼已振振有聲。

●

橫展雙翼的長槍手在月光下慢慢吸氣——

「是啊。」

「至少我們現在不是同伴。」

另一個是在爆炸中直線升空的光芒。

同時，妝點了病房的光之螺旋化爲飛沬。

G-Sp2轉換成第二型態炮擊模式，朝地面轟去。

形狀略有改變。原來的機能依然健在，但更爲銳利、強硬。

她劈開了風，竄過一光刀下。

「還真是迅速……」

掃下的青龍刀被槍柄彈回。

還沒說完，風見已繞到一光背後。

往正下方推去。

風見跺地卸勁，用指頭將高舉的G-Sp2輕輕一轉，夾回腋下。

不能將他們視爲被全龍交涉這個詞綁住的同伴，而是真正的同伴。

一光揮下青龍刀，但不足爲懼。

擊飛了一光。

……爲什麼我還活着呢？

見狀，一光絞盡全力，高舉青龍刀朝光劈去。

再次追擊、再次加速。

風見揹着月光，將槍尖頂在因上升至頂點而停下的一光背上——

一光飛行的速度，在追擊後變得更快。

「我可以的。」

在月下的後院着地之際，風見振翼前躍，突襲同樣着地的一光。

「沒錯，你不是我的同伴。因爲——」

風見對現狀毫無頭緒。

「呵呵，我也是您的敵人嗎？」

一光隨着打擊聲向後飛去。

兵刃相交、下一擊不斷揮出，同時風見心想——

光的真面目，是一柄巨大的長槍。

「——！」

風見跟着拍動翅膀貼地滑翔，衝到一光身邊，從旁側擊。

但爆炸的不是病房所在的東側，而是相對的西側。

瞬時加速。

少女以全身力氣零距離擊飛對手。

「——哈哈，又突然打起精神了啊……」

「我不會再害怕，不會再發抖了，不會再……以爲自己很強了。」

槍尖滲出的光拖出一條長軌，直指夜空。

接受光塵洗禮的人，自身也裹在光芒之中。

……到底是爲什麼呢？

光芒填滿病房所有角落，包覆出雲和風見。

往眼下的敵人全速俯衝。

顯示着——

連續攻擊後，她壓身滑行，想繞到敵方背後。

她看着粉碎的青龍刀在長槍揚起時再生——

……爲什麼呢？

風見怒視一光，槍尖抵着他的背。

一光硬是壓下了刀再度砍來，但風見果決地將槍柄緊夾在腋下。

……爲什麼我會得到原諒呢？

「對不起。我啊……」

若不再心存僥倖，便不會輕敵大意。

……我能保護他們了。

「你對我重視的人們拔刀相向。雖然害他們受傷的是我……」

最後，兩把武器的操作面板在一光視線中緩緩亮起。

「我們很強」的想法毫無意義。因爲我們將聚集起來，一天比一天更強。

發生了什麼事、心裏如何打算、自己正在做什麼，都是問號。

醫院二樓一角在夜幕下爆炸了。

「好像比以前更成熟一點了呢。」

不知道，但是有兩件能確定的事。自己得到了下不爲例的機會，以及——

雙翼打出響聲。

「……即使我擁有力量，也想與他們並肩作戰呢。」

一光遭到來自腹部的打擊，軌道轉了九十度朝天飛去。

雙翼一振，風見踏穩腳步，身倚長槍。

與其說是迸發，反倒更像是彈開並四散的建材及煙塵，將兩個物體轟出了室外。

一個是架着破碎的青龍刀防禦的一光。

便閃身旋繞，順勢刺出槍尾。

那是光之翼。

醫院搖撼，連強化玻璃也跟着碎裂。

他向上飛了十多公尺，而風見在瞬間就抵達了更高處。

一片茫然中，風見爲最後的問題找出了答案。

……我在戰鬥……！

「但不願停手的你們，全都是我的敵人。」

「……你還活着吧？」

「承蒙慧鑑。」

眼下，一光就站在炮坑中心。

被熱氣團團包圍的他衣衫襤褸，披頭散髮。

然而目光依然炯明，武器也完好如初。

一光轉頭，將一團黑沫吐到地上。

「不錯嘛，風見小姐——差不多能給您六十分了。」

「我還想多要個四十分呢。」

一光哈哈大笑，嘆口氣說：

「……恐怕到勝負分曉時就來不及了，就讓我趁現在說出我們所知道的過去吧。」

「……過去？」

「是的……這是舍弟們定下的承諾——只要能打敗我們，就會奉上概念核和其他UCAT的相關過去。」

他仰望風見，瞇眼說道：

「我們的概念核，曾經被察覺我等真面目的人擷取過一次資料。」

「……擷取過資料？——到底是誰？」

「那就是——」

一光低聲說道：

「——發現如何正當地統治世界的人。」

風見「啊？」地放出疑問。

根本聽不懂。正當地統治世界？會有這種事嗎？

昨天她無法體會，無論是對這概念，還是對佐山的解散宣言都是。

接着前提右肘，轉動手腕朝上延展全身，挺直前伸的右腿，將青龍刀向天掃去。

……其實以前我就瞭解這點了，不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這就是兄弟連手的真髓，敬請賜教！」

另一道聲音跟着這一喊出現。

……只是啊，那傢伙一定會馬上選個怪異的表現方式混過去吧……

抬頭望着風見的一光瞇眼微笑，開口說道：

風見曾經爲了保護佐山和新莊，間接造成人狼的死亡，使自己懊惱不已。

你不想再握緊左手了嗎——這句話風見憋在心裏好久了。

這回可真的是多喫了不少苦。下次見面不管新莊在不在，都要向他抱怨個幾句。

那種態度會遭到同伴的排擠吧。

「——！」

雖然有些笨拙，但她仍認爲自己更堅強了。

●

「這是舍弟三明的概念核，剛剛纔到而已，您也很清楚這概念的效果吧？」

然後利用力量掩藏軟弱，最後因害怕力量而戰敗，保護不了重要的事物。

佐山會利用解散暗示這點，即是因爲和「軍隊」這股勢力交戰之時已迫在眉睫。

只會胡亂行使力量的戰法，將導致人心迷失於力量之中，導致恐懼。

因爲那個學弟實在太笨了，和以前的自己一個樣。

一光的眼感受到月的蒼涼。

但一光仍未說完。

如今同伴仍在身邊，乃是因爲自己結識了一羣爲守護而戰，並能分享其中喜悅的人。

自己爲何對佐山的解散宣言憤恨不平。

所以現在能放心了。

刀在離位瞬間已逾音速。

「好啊……那又該怎麼做啊？」

風見不禁倒抽一口氣。

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信仰不是力量了嗎？

嘆息。

風見不經意想起自己對佐山動粗的光景，無奈苦笑。

受歌聲震盪的氣流也滲進了她的肌膚。

「這就是我們害您操心的賠禮。」

佐山應該早已看穿這點了吧，畢竟他也跟着大家奮戰了那麼多回。

……但是軟弱的我卻因爲缺乏自信而膽怯……

「……！」

「不懂也罷，相信『軍隊』很快就會公佈答案，而且我們已經沒時間了——風見小姐，快把舞臺佈置起來吧——那名爲戰場的舞臺。」

他將刀擺在左下方，做出拔刀術的架勢。

一羣心意不經過言語也絕對能相通的人就在她身邊。

和安撫嬰孩時唱的是同一條歌曲——平安夜。

接着，對看似閉目沉思的風見舉起青龍刀。

到時候，就算沒人特意出言嘉獎，也都能自然地在心中肯定自己。

多年前，自己在社團活動裏害別人受傷，最後引咎退社。

還有些血跟着這口氣滾上咽喉。

她明白了一件事。

●

這是個無法理解他人的世界。

是歌聲。

……既然這樣，我只要讓自己更加成長就夠了。

雙耳則聽見了某種聲音。

嘴角化成微笑的她心想——

她閉眼唱着。在屏去一切外來噪聲後，連自己也聽不見的歌聲隨風盪漾，四下回響。

手中的G-Sp2隨着歌聲共鳴，如音叉般細震。

他出手了。右跟前移深踏，左膝舉腰抬身。

以爲自己變強了就忘卻初衷、倚賴力量，丟失了自身任務的意義，開始輕敵大意。

「現在，我要使出有生以來最顛峯的一擊，要接要擋都無所謂，我死而無憾。這就是……」

毫無猶豫的一擊。刀在一光手中化爲一輪巨月，隨即逝去。

而這都是拜同伴所賜——

當時，她一點都不期望會有人替她的狙擊正當化，也沒有藉着人狼之死來突顯同伴的重要性或自己的努力。

一光唾去血團，擦擦嘴角。

……那時，我是覺得自己的努力都泡湯了吧。

風見不停想着。就算什麼也不說，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行動吧。

風見所有感覺隨着話音一同消逝了。

然而，能藉自身聲音的反射了解許多。

但無庸置疑地，他也看到了大家漸顯懈態。

……看來我的時候也快到了。

最後將過錯和回饋原封不動地承受下來。

三明敗了，二順和四吉也沒反應。

然後，他爲了尋找能取代空手道、讓他全心付出的事物而來到自己身邊。

……我真的很傻。

那是無法理解他人的概念，也是日前敗給一光的主因。

然後對聽不見的對手開口說：

一個物體落到一光頭上，那是個拳頭大的黑球。

全身動作一氣呵成，刀軌不搖不震。

「哦……！」

……很好！

最後想出的答案，就是獻上一束鮮花，還有將對方永遠留在心裏。

她雖看不見世界，卻能感到世界的碰觸、指引，告訴她反射歌聲的物體所在何處。

聽說他曾在空手道比賽上打碎左拳，因而放棄了空手道。

如今在這月下，風見徹徹底底領悟到那隻不過是錯覺。

一光氣喘吁吁地仰頭，看着停在空中的風見。

風見在月光下唱着歌。

……那我又在自滿些什麼呢？

「這麼做您意下如何呢？」

望着背倚月光，手持白槍的少女。

要是在沒發現自身的軟弱前說出了口，也就代表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瞭解。

？——無法互相理解。

所以，自己現在必須盡全力去保護每一個人，纔會有所報償。

戰鬥中，由少女之聲編織成的歌聲正輕輕飄送。

因爲無論他人如何批評，都改變不了自己曾經奮戰、守護全龍交涉的事實。

……爲什麼我那時會嚇得僵掉呢。

……幸好沒問。

大地的迴響、建築的共鳴、夜空的沉默，在在都是世界提供的答案。

邂逅出雲、投入戰局後，校園裏出現了怪怪的新生。

一光設下概念空間後做了一件事。

一光挺身抵擋音爆及其造成的狂風，直挺挺地望着頭上的敵人。

「答得好……」

……沒錯。

他們也能注意到她默默獻上的花，並送上自己的花朵。

一光不禁苦笑。

說完，一光將身子朝左深深一扭，運氣屏息，雙股略沉。

於是風見重新體認到一點。

「嗯。」

於是風見不再歌唱，點頭肯定當下的自己。

「——走吧，再次集合的時間已經到了。」

她聽見了敵人的位置。也許將「聽見」換成「理解」會更爲恰當吧。

一光釋放了直線衝擊波。

相對的，自己則以光槍還擊。

結果誰會贏呢？這種好奇心並不適合當前狀況，不過——

……你也是這樣想的嗎，一光先生？

現在就連G-Sp2也毫不畏懼地這麼說呢。

『好開心喔。』

接着，風見在空中向前踏出一步，朝正下方俯衝。

她將眼下、耳中那攻擊的沉靜做爲通往對手的路徑。

爲了再度戰鬥，她要擊潰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