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歸返後的匆忙』

對是什麼

錯是什麼

受人期盼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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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與黑在月下舞動。

這場舞會，便是指UCAT僞裝大樓前航空跑道上的戰鬥。

彷彿受到夜的制約般，深沉的黑逐漸吞噬着白。

目前，白軍以跑道左右的柏油牆爲界，受到東西兩側夾擊，大致上被斷成三個集團。

由西進攻白方的，是留在地表上的黑色軍團。他們以搖曳黑色長髮的持刀少女爲中心奮戰。

從東方攻來的，是黑色人偶總隊和三具大型人偶。

人偶們以大型人偶爲盾，在其左右不斷重複射擊、防禦、攻擊，削減白軍數量。

保護這黑色攻勢的，是一名站在跑道西南方林地前的少女。她身邊有頭白狗，而握在胸前的雙手指縫間流泄出強烈的藍色光芒。

她不時閉上眼，一再爲了確保概念作用而呢喃：

「對不起……可是，請相信我們。」

因此白軍無法堅決反抗，反擊薄弱。

戰火雖數度重燃，但終究逐漸破碎、平息，最後等着熄滅。

空中也有屬於空中的戰鬥。

藍白機龍對紅藍機龍。

黑色武神對白色武神。

它們都不讓對方降落地面，在空中接近攻擊，或拉遠迴避。然而地上的白軍人數，也在這段期間越來越少。

剛開始，白色建築後方的搬運升降臺曾送來一批援軍，但黑軍的觸角也伸向了那裏。

一副墨鏡遮着他的眼，鏡片後映有畫面。

於是希比蕾同時將兩把劍往弓身的大型人偶一號背部砍去。

希比蕾略爲退後，怒視上前的大型人偶。

吶喊得到了答覆。一道男性聲音從大型人偶胸口緩緩送來。

希比蕾錯愕地說出光之翼及白尖槍的持有者之名。

武神的腳尖已被鐵撬釘在地上。

「纔剛說不打頭的……！」

「需要我幫你嗎？」

大型人偶一號突然蜷身，向前踏步。

她搖搖頭，將抬起的手左右平伸，在空中抓出一段距離。

大型人偶的肩部碎裂，產生石塊崩落般的聲響，露出內部機構。

那是一把以厚長鐵板及鐵棒製成的鐵撬。大型人偶一隻手反握着較短的拔釘器一端，用較長的柄部左右格擋武神的劍勢。

……要在撞過來之前快速毀掉它的雙肩！

這時，老主任面前這條橫跨森林的道路彼端，出現了一道光。

攻擊凌厲、火花四濺，但質地堅密的鐵塊仍能將厚重劍刃確實彈回。

……還真快。

「確實，世人不會相信概念戰爭的存在……可是啊，只要運用那種力量，就能在那場戰爭裏挽回無數人命，不是嗎？」

目標是白銀武神的腳尖。

●

他看着白銀武神的動作預測圖擋架劍刃，同時說道：

『我告訴你，你們在那場大戰中忙着搞什麼概念戰爭，卻對我遇上空襲的家人見死不救——要是有你們那種力量，要拯救一個城鎮或一個人，並不算什麼吧？』

一號人偶則以雙手持用的武器進行防禦。

是當地人嗎？還是來奧多摩山裏兜風的騎士呢？馬路中在線立有防飄車的短杆，路面還有一塊塊止滑用的紅漆，機車就在這樣的路上不斷駛近。

老主任自願負責操控大型人偶一號，而赫吉也要他遠離其餘「軍隊」成員。此後以這個世界居民的身分，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

「……！」

敲擊岩石般的聲音，讓希比蕾降下視線。

「只是很不巧，有個傻子的時間從某場類似的戰爭以來一直都沒動過，那就是在戰爭中受到保護而存活下來的我。所以說，我對這結果有個疑問——假如戰爭是錯誤的，那麼因戰爭而獲得新生的我、賦予我新生的家人，又算是什麼呢？」

但身體卻也因高仰而毫無防備，朝對手正面袒露腹部。

眼前是帶月的夜空。

他接着說：

但人偶卻以左上鉤拳猛擊武神下顎。

劍必須配合踏步才能揮得有力。下盤不穩的一擊就算能命中目標，也砍不斷對手的筋骨。

男子——主任穿着白色工作服和深褐色皮夾克，兩手戴上作業手套，指頭不時輕顫。

對方的聲音從鏡架上的小型揚聲器裏傳來，不過——

『那是——』

「別說了，小姐，結論早就出爐了。你們現在所做的，不過就是想連概念戰爭也打入過去，貼上錯誤標籤而已——」

然而人偶稍微晃身，讓攻擊落在肩部裝甲上。

那人正是希比蕾。

援軍已不會再來。

畫面上，看似巨大道路般的物體、白色裝甲服軍團以及保護他們的白銀武神，被單色調的陰影妝點着。

「什、什麼問題？」

在那所工廠和他一同揮汗的人們如今不在身邊，而待在藏於奧多摩山林中的大型貨櫃裏。十幾個年輕人遙控着女僕人偶，並操作大規模概念空間產生器和空間內通訊設備，設法解除概念護壁或干擾UCAT的通訊。

希比蕾趕緊向左偏移上半身。

緊接着，大型人偶一號的右拳狠狠擊中白銀武神左腹。

「鐵撬……！」

機車擦身而過。

目標是白銀武神的頭部。

下個瞬間，大型人偶一號的左拳已順着拋物線飛來。

「你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你們不希望世界得到和平嗎！」

老主任牽動手指，墨鏡內側的視覺畫面也跟着轉動。

它不再擋架劍擊，似乎準備衝撞過來。

●

一名女性站在跑道邊的柏油牆上，金髮隨風飄逸。

……糟了！

聽見這聲呢喃，墨鏡畫面上的金髮女性皺了皺眉。

『左拳只是幌子。仔細想想吧，你的武神只不過是個傀儡，頭部頂多算裝飾，塞滿動力裝置的身體纔是要害啊……算了，愛護工具也是件好事。』

「抱歉啦……」

在希比蕾的操控下，白銀武神正面攻擊大型人偶一號，左右雙刃高速揮砍。

而人偶也動手攻擊。它稍微拉抬右拳，準備扭身一擊。就算要擋，也擋不住那即將貫穿武神腹部的拳頭吧。

老主任從排氣聲中聽出速度頗快。多半是新車，纔剛馴過而已，沒有爲了刻意製造聲響而拔除消音器，聲音聽起來像是將能量壓抑在引擎裏。

機車的燈光。

在短瞬後的玻璃碎裂聲中，他對眼前的對手這麼說：

老主任認爲這是個無解的問題。

希比蕾看着眼前的變化。

希比蕾懂了。向上仰身的白銀武神因爲雙腳被釘住，沒被擊飛。

人偶因衝擊而揮空，晃動的身軀朝左偏去。

「？」

身穿白色戰鬥服的她不停擺動雙手，在跑道上前進的白銀武神也做出對應動作，衝向從跑道中央向西挺進的大型人偶。

希比蕾大叫之際，一道光線冷不防地擊中大型人偶背部，激出岩石碎裂般的脆響。

然而兩道來自地面的聲音，卻早在白銀武神拔劍前響起。

有個略顯老態的男子在穿過森林的寧靜小道邊走着。

希比蕾想了想言下之意，做出回答。

老主任用左手操控整具大型人偶一號，右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手指旋開瓶蓋，讓瓶中的褐色液體滑進喉中。

老主任揚起右手，將瓶子往背後一扔。

「千里小姐……」

在月光和羽翼之光中，風見微笑着問：

但白軍中仍有人奮戰不懈。

她撩動手指，提升白銀武神的攻速。

出乎希比蕾意表的來者向天空甩了甩頭，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回頭一看，車尾燈已在遠方彎道消失而去。

那具大型人偶包覆着黑色裝甲，肩上漆有「一號」字樣。

『身體的確是要害，不過小姐啊，只要像這樣打高下巴——』

UCAT就在他背後約三公里處，只要再走上一公里，就能看到奧多摩車站。

『！』

『和平？聽清楚了，小姐，我纔不管那種東西。』

這時，人偶的右拳再度飛來。

「好了，小姐——請你安靜一會兒吧。」

雖想回頭，但是太遲。

「————」

「唔。」

「對不起，我來晚了。不過希比蕾啊，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劍戟聲中，一號人偶在躋身向前之餘如此說道：

在車站扔了墨鏡和裝設控制器的作業手套以後，就能和軍隊斷絕一切關係。

希比蕾反射性地操作武神，舉臂防禦身體。

擊出白光的羽翼已降落到希比蕾面前。

「不需要，我判斷我還有這——麼多餘裕喔，不要緊。」

「這樣啊。」風見的笑容更深了。

「可是我還是想幫你們——好讓你們贏得更輕鬆。」

風見就在希比蕾眼前鼓動雙翼，轉過身去。

向左右伸展的光之翼高高揚起，做好射擊準備。

羽翼彼側的大型人偶一號已重新擺出架勢。三分的戰場上，黑色的人偶們也全都望向風見。

風見沐浴在衆多敵意之中，心卻絲毫不動搖，挺高肩胛立起雙翼。

「各位，很抱歉我來晚了。我不想找藉口，也不會求你們原諒，因爲這裏是你們的戰場，我的戰場還在別的地方。不過，我會把大家受的傷牢牢記在心裏，就當作是對遲到的彌補，所以請讓我加入這場戰鬥吧——我想確定自己有多想和大家在一起，還有自己能做些什麼。」

「好的。」

希比蕾點點頭，操使白銀武神拔除釘住腳的鐵撬並拋向眼前的對手。

金屬聲在掌中響起。大型人偶一號兩手接住鐵撬，在指問快速旋轉，展現防禦姿態。

在其左右的大型人偶，也對着希比蕾擺出相同架勢。

見到敵方改變陣式，希比蕾反而微笑了。

她對眼前那雙張得比過去更寬、更廣的羽翼說：

「您真的要上戰場嗎？」

「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呀……可是現在大家好像不知道在怕些什麼，恐怕是被意識類的概念影響了吧？這麼說來——大家是被什麼言論影響了嗎？」

「您說得沒錯，敵人自稱是正義的一方。」

「——是喔，什麼蠢話蠢理由嘛，真是蠢得可以。那是要我們爲他們的正義而死嗎，開什麼玩笑？雖然我爸爸創造了一堆正義夥伴和邪惡詛咒，可是真要說起來，逼人去死或綁架幼稚園娃娃車纔算是邪惡行爲，打倒那些傢伙才稱得上是正義吧？」

接着——

「再說，看那些英雄片長大的人，是不會變成壞蛋的。」

佐山點點頭，碰觸抖個不停的頂蓋。

接着從貨櫃中挺起身的，是一架藍白色調的武神。

風見的羽翼在希比蕾面前輕輕一振。

「喂喂喂，少擋路！新租來的車我還騎不慣，不想死就讓開！」

武神——堇答了聲「嘿啦」並站直身體，屈膝拔起頂蓋。

「……目前還上不了戰場。反過來說，就是緊要關頭的救世主囉？」

駕駛座和車體周圍都是。

好奇地低頭一看——

……是某種不希望捲入戰鬥的東西？

他看見直飛夜空的貨櫃頂蓋。

堇纔剛說完，佐山就聽見鋼鐵遭到破壞的巨響。

『啊，嘿啦。雖然我不能飛，但至少還能控制重力和慣性……這樣您覺得如何呢？』

『好看嗎？』

佐山將牀單向天攤開，就像邀新莊共賞明月一樣。

她慌張地查看手上的藍色賢石，而那顆意識類概念的賢石已黯淡無光。

『請問是……佐山先生嗎？』

大型貨櫃側面印有IAI的商標。

他來自高處。

●

『嘿啦，可是這個警報就在剛剛解除了，好像是八號小姐和那些狗和解了的樣子。還有，我雖然很想出去……可是又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既然是強制理解的概念，當然會被無法理解的概念抵銷——可以安心了吧？」

爲了減速，他從背上的登山包取出了某樣東西——一張牀單。

「————」

「我怎麼從方纔起就自然而然地感受到某種危機呢。不過堇啊，那邊戰況好像很激烈，能多少幫我點忙嗎？」

他在空中一個翻身，卻不足以消去全身的巨大沖力，再這麼下去勢必會掉進路旁山谷。

這聲音並不陌生，於是佐山側首一問：

那是一名身穿身深藍色西裝的少年——佐山。

風見背對少女的疑懼，以苦笑回答：

『啊，我、我真是的，呃……蓋子呢？』

「愚蠢狂徒，你不知道擋我的路或經過我面前沒行禮都是重罪嗎？」

巨響讓希比蕾渾身一顫，看了看周圍，卻發現站在林地前的黑髮少女臉色大變。

「你找的東西剛好掉在這裏呢，小心別再弄丟囉。話說回來，你這身體是……？」

原本應該滑開的頂蓋硬是被朝上撞開了。

「發生緊急到要捨棄貨櫃趕往UCAT的狀況了嗎？」

『啊、不是啦……嘿啦，好像是「軍隊」打來了，那個，好像會有狗跑進自動人偶腦裏，所以我們得先避一避。』

「沒關係吧，我明白你對戰鬥的執着。」

穿越奧多摩森林的道路上，有輛靜止的貨櫃車。

「嗯……不管事實和你說的有沒有出入，會提到『狗』這種字眼，想必事情非同小可。」

但是，有個人影正以驚人速度逼近貨櫃車。

佐山雙手抓着牀單兩端，承接空氣。

牀單正面印上了一比一的內衣版新莊。

牀單在搖旗般聲響中被氣流頂得鼓脹，減緩了佐山的速度。

眼前是無人的貨櫃車，車頭朝西，直行下去即可抵達UCAT。

貘什麼也沒說，一口氣從少年腳尖爬上肩頭、繞過脖子，在發叢間的老位置趴着。

「可是他們打着正義的旗幟，還要我們去死耶。」

貨櫃車旁的混凝土坡頂端仍是自然山坡，草木茂密。

衆人調息提振後，將期待的目光投向風見的背影。

才這麼說，佐山就感到有種微小力量輕輕拉扯他的左腳。

『討、討厭啦，佐山先生真會說話。』

堇捏着女僕裝般的藍白色調裝甲外沿，彎腰行禮。

佐山低語一聲，放開牀單。

佐山微笑地輕聲低語。

長十五公尺、寬五公尺的白色鐵板，就刺在佐山左側五公分處的柏油路面上，搖出巨響、捲動氣流。

蓋子隨即從天而降插在地上，就像在回答堇一樣。

操使光的少女蓄足力勁，緩緩升向夜空。

逼近的人影就是從那片高坡上的森林中衝了出來。

「是堇沒錯吧？你爲什麼會留在這裏賞月呢？」

一顆拳頭大的黑珠隨這一揮自她懷裏飛出。

武神羞怯地捧着臉說：

說完，佐山向後一轉。

也就是運送武神的大型貨櫃。

「呵呵，你真的讓我穩穩停下了呢，新莊同學。你的彈力依然如此完美——不過我就快要見到真正的你了，現在就到此爲止吧。好期待好期待好期待我竟然連續說了三次！嗯，沒有數錯，我果然非常冷靜。」

「……概念被破壞的聲音？」

他看了看貨櫃周邊，感覺那外形似曾相識。

恐怕是「軍隊」來襲了吧。佐山心想。

……會丟下運往UCAT的貨櫃，就代表——

令人懷念的小重量讓佐山面露苦笑。

「行了。」

這時有人回答了佐山，聲音來自貨櫃外的對講機。

堇害羞得蹲下，左拳不斷捶地，似乎想打散那股難爲情。

最後他站起身來化解餘力，將手朝天高舉。

夜幕下，停在山間的白色貨櫃車上頭一個人也沒有。

「——三明先生，幫幫我吧。」

說着，風見揮動左手。

『……真的嗎？那我就……出去囉？請不要笑我喔。』

道路北側是一大片混凝土坡，南側是覆滿林木的谷地。

她扭過身來，露出背後的「京魂」、「激戰最美」等白色毛筆字。

佐山看着在右邊三十公分處高速捶打柏油路的拳頭，出聲說道：

夏天到神田去時，月讀駕駛的卡車載的就是相同的東西。

「很好，我們就一起到新莊同學身邊去吧。」

佐山以苦笑迎接一面嚷嚷一面駛近的機車騎士，同時無奈地聳聳肩。

「所以他們的正義就是死囉？那就請那些正義使者先去死一死嘛。要是他們真的那麼正義，我們只要扮演邪惡組織使出祕密武器就夠了——就像某個真把自己當惡徒的白癡。」

「希比蕾，在希望生存的壞蛋主將和想置人於死的正義使者對決前，就讓我們一同奮戰吧。這就是戰鬥員和邪惡組織幹部的工作喔……如果我爸爸說的沒錯，現在悲劇收場還挺流行的，就算我們贏了也一點都不奇怪。所以——」

可是，跟來的還不只貘而已。

「不對——應該不是那樣，UCAT的想法不會那麼孬。」

風見一開口，戰場上所有人都跟着聽見尖銳的破裂聲。那是——

「好看。適合這打扮的女性，我想這世上找不到第二個了。」

他再度翻身，腳蹬貨櫃頂蓋，在地上翻個幾圈卸去衝擊。

「很夠了——快到等待我們的人們身邊去吧。」

「——在那之前，我的職責就是成爲守護之力！」

他將兩手插進西裝口袋，正對機車頭燈。

貨櫃沒有打開，封條也依然完好，看來是因爲——

「有什麼話想反駁嗎——白癡出雲。」

不過貨櫃裏頭——

風見的聲音和卸下意識的重擔，讓戰場上的大夥兒們都鬆了口氣。

一道粗大的光柱從東方射來，打在兩人一貘上，還帶着排氣聲和喇叭聲。

話音未了，光之翼已朝應聲動身的大型人偶疾飛而去。

新莊牀單就這麼落入他的手中。

『因爲我笨手笨腳到連備用機體都弄壞了，現在又沒有庫存，只好在替代品完工之前，用這個在夏天那一戰裏損毀的3rd武神將就一下了。』

「是貘啊——你該不會是聞到我的氣味就跑過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