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踏入世界的方法』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2萬 字

從這裏到哪裏?
從哪裏到這裏?
●
即使經過整理,這個木質地板的房間依然相當狹窄。
房間只有三坪大,外側有個無門的出入口,內側則是書架。
室內沐浴在天花板灑下的硃紅色燈光裏,飄散着些許的黴味。
「這裏的書還真多……」
房中八人之一的新莊說話了。
中央的工作臺擺滿了飲料零嘴,但新莊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處。
此時衆人注視的,是佔據房間後牆的書架。
仍堆在地上的舊書後頭有四組架子。
書架直達天花板,左右兩組在前,中央兩組在後。
「……怎麼看都是雙層書架呢。」
穿着運動外套的風見抱胸如此說道。在新莊耳裏,那句話就像統整了衆人看法似的。
地板上沒有能讓書架滑動的軌道,而佐山認爲——
「前排書架是固定式的吧。只要在後排書架左右,也就是在前排和牆之間裝設滑軌,後排就能像門一樣分開……換言之,密室——或是那樣子的概念空間,就在書架後面。」
佐山接着尷尬地輕笑道:
「才準備和8tg-G進行全龍交涉,然後察訪新莊同學母親的過去,來深入Top-G毀滅的真相……想不到還得趕在那之前來場尋寶,搜索傳說中的書房呢。」
微笑的新莊在佐山身邊點點頭。
「沒關係啦,都知道諾亞和更多有關佐山同學媽媽的事了……我們就一起努力到電車出發之前吧。」
前不久,佐山來到準備室時,地上大部分的書都搬到外頭去了。
「不要用那種說法,希歐·山德森。還有,別想藉機更動家事分配啊,知道嗎?」
「那個啊,我可能想錯方向了,不過……」
「哈哈哈,新莊同學,大家只是羨慕我們而已。誰教我們的幸福都滿出來了呢?」
一看便知。成套的書排出一條條色塊。
「那是常有的事,知道嗎?希歐·山德森。白癡會長,快去處理一下。」
「也都是同一個作者或出版社的作品……其實是有分類的呢。」
總算求得一點清靜後,新莊才吐口氣說:
「嗯,現在這種非常想撞進你懷裏的感覺,應該是某種很難出口的負面情緒吧。」
「先、先等一下!爲什麼現在的循環對象會變成我們啊!」
「那要從誰開始問?」
「這、這更傷人吧!」
「新、新莊同學,人工呼吸不是用打的,而是要溫柔地對待……」
「不要,我身上的防護項目應該不包含『抗菌』……千里妳去吧?」
「原川大哥你看,佐山大哥和新莊姐姐又在用怪方法調情了呢……」
「覺,那兩個人是不是想躲在自己蓋的牆後面親熱啊……?」
見到原川想動手搬書,飛場便和美影一起離開靠着的書架,出聲道:
「來什麼?」
……他真的就是這樣,不過——
新莊勒緊手邊的領帶,漏出幸福的氣管立刻緊閉,不再吵鬧。
不過手上資訊僅止於此,沒有進展。
「缺氧了呢……呵呵,我需要人工呼吸喔,新莊同學。」
……還真是獨特的循環呢。
書堆在兩人背後均等累積,逐漸形成一堵隔開他們與衆人的牆。
排在不同系列間,看似紛雜的書——
「佐山同學,我問你喔?」
原川出聲了。靠牆的他交叉着腳說:
希歐將原川搬下的書一排排移到他背後,並說:
風見用懷疑的眼光和大家一起看了他們一會兒,然後對出雲說:
「就是啊,根本是肉麻的浪漫喜劇情節嘛,超過觀衆容忍範圍反而讓人起雞皮疙瘩……」
兩人在希歐「唔」一聲後陷入沉默,不過動作沒有停下。
「嗯嗯嗯。」
「明明是木頭做的,卻打不穿呢……」
佐山上半身隨着槌肉聲彈起,接着站起身來輕輕一跳,接住彈上空中的貘。
所有人都無視攤在工作臺上的零嘴,討論該怎麼移開書架,新莊和佐山也於分享了從田宮家得來的資訊後加入討論。
「……那種突發性的結論是什麼意思呢,新莊同學?」
聽風見這麼說,新莊看向她指着的佐山。
新莊指向佐山。
「這不是鄙視——只是覺得你很無聊。」
原川沒轉頭,對着後排書架捲起襯衫袖子。
新莊不確定地看看周圍。
「那個,原川學長,我也來幫忙搬吧?」
注意到書架和周圍牆面受到概念防護的,其實是出雲。
佐山和頭上的貘一起歪頭看着新莊。
新莊使勁擠出笑容,對佐山點點頭,保持微笑緩緩開口:
「說不定書的排法有什麼機關,所以得讓知道該怎麼排回去的人來搬,也就是我。」
「你突然玩什麼命案現場遊戲啊!趕快起來不要睡了,認真一點啦!」
敲敲書架底板,得到了表示後方有着空白的輕聲。接下來——
「你看。」
「——不就是有空位就塞,剩下的放地板嗎?」
說完,原川將背抽離牆面。
集中過來的視線使她肩膀不禁微微一縮。
新莊看著書架沉吟,面前的架上——
「——來什麼?竟然這麼回答?是嗎?呵呵呵,想不到連新莊同學都不好意思說出口啊!」
看着他們一搭一唱,勾起了新莊心裏一些思緒。
新莊鼓起勇氣,朝她從「種類繁雜」得來的疑問大步邁進。
於是新莊將握緊的拳頭垂直砸進佐山腹部。
但後排左書架的左上角,有個沒擺書的空間。裏頭放著有些年代的教學用地球儀。
「剛纔佐山同學就一直不動也不吭聲,大家怎麼都不問問他怎麼了啊!」
他靜靜地注視了新莊三秒,不知在想些什麼。
「——啊!該、該不會是不和他們一起耍蠢才奇怪吧!」
「書搬走以後就知道了,我到時候再說——可能只是我弄錯了。」
但佐山仍躺在桌上,故意用無力的動作鬆開領帶。
書架裏沒有任何看似能移動書架的開關。
見到希歐待在朝後排書架動手的原川身邊,讓新莊接着想下去。
原川以搖頭回答新莊。
說完,周圍就窸窸窣窣起來。
「妳有什麼靈感嗎,新莊同學?」
但佐山卻不知怎地將紅領帶緊緊纏上脖子,癱倒在工作臺上。
佐山應道:
「我同意。」
另外,他們還發現了三件事。
「喂喂喂,新莊,妳剛剛表演得不錯喔。」
很快地,他整個人撞上書架彈了回來,但書架不僅完好如初,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這裏的書好雜喔,到底是爲什麼呢……?」
佐山在新莊身旁揪眉抱胸,希歐和原川靠牆站着,飛場和美影各自倚在左右書架邊,風見和出雲繼續收拾地上沒清完的書。
「……風見學姐,那妳怎麼會用『快去』的眼神看着我呢?」
接着,佐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並脫去上衣,往袒露的胸口拍了幾下。
「那、那種事已經說夠了吧,輪到這裏了啦!」
「排在這裏的書只是表面上看起來亂……其實有其他用意?」
「哈哈哈,公開親熱的兩位老前輩開始擺架子了。哈哈,有書架所以擺架——對不起我去買果汁請大家喝不要用鄙視的眼神看我。」
「呃,那個……」
新莊的危險探測計突然飄高,嚇得她趕緊說:
前後兩排書架上仍排滿了書。
出雲的話聽似有理,但——
「……是啊,覺。他們就這樣跳出兩人世界的話題了耶。」
「我也不要,我纔不會批評人家的喜好。」
「所以說原川大哥是……善後的專家囉?」
爲了保持腦袋正常,還是別跳進去比較好。接着,新莊忽地發現另一位旁觀者清的人物——佐山。
見他揹着大家這麼說,新莊心想—
「明明種類那麼雜,爲什麼還幾乎排滿了每一個書架呢?」
「……千里,我們是不是被忽視啦?」
「別客氣,儘管來吧……!」
新莊指向架上書本排出的顏色。
出雲出院後耳聞風見也打了一場,就擔心地想鑽到運動外套底下檢查傷勢。
「那麼——」
「我也覺得有個地方不太對勁。可以把書搬下來嗎?」
「飛場·龍司,你做過搬家或貨運的打工嗎?或是做過把書按照原位擺回架上的工作?」
腦筋最有問題的人竟然沒一起拌嘴,讓新莊不禁思考原因。
「不太對勁……?哪裏啊,原川同學?」
「看起來種類雖多,但是同個系列的還是會排在一起。」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來,認真地找吧。」
佐山點點頭,站到一邊。
他若無其事地置身於周圍的懷疑目光和白眼當中,面向前方。
左手抱胸右手撫顎的少年,眼裏看的是——
「原川,你的結論也該——」
「好,等我搬完這一層,疑問就差不多能解決了。」
原川轉頭回答,他身邊的希歐也跟着轉向佐山。她隔着背後一整排幾乎等高的書堆,歪着頭對佐山問:
「其實希歐也不太清楚……這到底是要做什麼的呢?」
「放心吧,希歐,其實沒什麼。剩下的……就讓原川說明吧?」
衆人跟着看向原川。
新莊發覺原川搬書的手已經停了下來。
問號纔剛升起,就聽見希歐「啊」地驚呼一聲。
希歐詫異地舉起右手,張開的五指就放在她們和其他人之間的書牆上。
這一排排的書,都是照架上順序疊起來的,目前共有六排,不過——
「幾乎一樣高耶……」
……那是從塞滿的書架裏搬出來的,會差不多高也是正常的吧?
然而,希歐口中的「幾乎」並不是那個意思。
她眼前的六排書中,有四排比其餘兩排矮了一冊。
但問題並不在此。
「答案很簡單——就是衣笠教授的神話大全,快把整套都拿來吧。只要在有空缺的層裏擺進正確位置,書架之門或許就會開了呢。」
不過,根據自己斜眼偷看大城那些遊戲後得到的結論,日本女性的理想形象是沒血緣的妹妹、粉紅頭髮和怪怪的語尾,但那全都是自己沒勇氣踏入的領域,原川的喜好又是個謎,再這樣下去彼此的感情恐怕——
「嗯……就是,用紅紅長長的東西插進L字或T字疊成的洞裏。」
原川狠狠拍了希歐的後腦勺一下。
聽了新莊的話——
「一個書架有九層,左右共有十八層。現在左邊最上層已經排滿,搬下的六層中,有兩層也是排滿的,沒錯吧?那麼——」

美影舉起手。
佐山的聲音傳進希歐耳裏。
自言自語般地說完,希歐才向衆人問道:
「這座書架裏,分成再一本就排滿的和已經排滿的這兩種嗎?」
看來二次大戰對日本國民的影響依然很深,侵略行爲仍是電玩中的重要指標。
感覺起來,那四排的頂邊的確呈一直線。
……所以答案就在眼前嗎?
「我是幫妳拍掉腦裏的毒素。還有,爲了加強妳的一般常識,下次我會跟基地的熟人借一臺遊戲機給妳。」
自己眉頭深鎖、雙臂淺抱的動作簡直和身邊的危險人物一個樣,讓新莊感到些許擔憂,但她仍將話說了出口。
如果要讓原川和自己的感情走上正軌,是不是該趁他晚上騎車時,叫山德斐洛來轟他一發比較好呢?
只是將書放進空缺的位置就能開門了嗎?
纔想繼續思考,佐山就出聲了。
●
她指的是希歐頭頂。
希歐枯萎了。
「可是……缺的會是什麼書呢?」
最左端擺的是地球儀。
「要是錯了,再交給其他人想就好啦。反正答案還不明朗,先說先贏嘛。」
聲音接下去說:
「——如果是金髮倒貼系,現在的希歐也沒問題呢!」
……他真的都是這樣說話耶……
「好痛!爲、爲什麼要打我啊,原川大哥!」
「其實那也不難猜喔。」
「……電動遊戲裏也有類似的畫面吧?」
再度低下頭後,希歐從新莊的提示中找出了線索。
…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回答,表示他已從現有資訊得出答案。
問題是出在那四排的高度——
就算要一本一本試,也不知道怎樣才符合要求。
「謝、謝謝你……」
「你們不覺得『十一』這個數字很熟悉嗎?衣笠書庫裏的確有這麼一套十一冊的書呢。」
……所以最上排也是排滿的呢。
「呵呵呵,原川,如果你想聽新莊同學的寶貴意見,得先經過我——唔!」
「那、那是新的開腳系十八禁世界嗎!」
原川在沮喪的希歐身邊嘆了口氣,站起身說:
新莊開始思考,而協助原川排書的希歐也似乎順應她的心思,側首問道:
想到這裏,渴望進一步瞭解的情緒便油然而生。
希望在此找出答案的情緒,像方纔有些猶豫的應對般怱地成形。
「抱歉,剛剛有點雜音。我想說的是,你知道的——不是有個遊戲嗎?」
在心裏吐口氣後,希歐抬起臉,好奇地對新莊問道:
眼前這兩組書疊高後,頂邊可說是兩條水平線。
來到日本後,原川不會問她需要什麼,想看書也有圖書館能用,況且她連壁櫥裏的書架都還沒征服。
「可、可是,哪裏纔是正確位置呢……?」
躺在工作臺上的佐山,在衆人眼前屈起一條腿,微笑着說:
流出脣間的字句是——
希歐「咦」地順着手指轉頭,那個方向是左側書架的最上層。
表示同意的「嗯」聲附和了風見的話。
若需要觸動開關——
「電動遊戲……?」
「咦?啊,那、那麼問題是出在屬性上嗎?」
衆人靜靜看着說出結論的原川及表示同意的希歐。
然而——
「沒關係,大家——想到什麼就說出來吧。」
這也難怪,雖然知道缺的是書,但衣笠書庫本身就是個書海。
「不對。那隻會讓做的人知道自己有多白癡,希歐·山德森。」
「……書的擺放位置,很可能也是謎題的一部分呢。」
較高的兩排高度也恰好相同。
原川的回答讓希歐在心裏感慨地表示同意。
「啊,我知道那個。那是一種日本習俗,做了以後就能冷靜下來對吧?」
「那我要說,那個。」
可是剛浮現的答案卻讓她——
希歐點頭同意新莊的疑問。
如美影所書,最上排的書緊密排放,從最右端一直延續到地球儀底座。
希歐一回神就突然大喊:
較矮的四排頂端是齊平的。
不過學校的女性朋友們,在談話間不時會提到她們熱衷的女性向遊戲。
希歐的手在矮書堆的頂邊滑過,比較高度。
那問題般的自言自語,讓新莊想到了些什麼。
「這種高度是故意做出來的吧?可是爲什麼要這樣做呢……?」
希歐端詳着完好的最上層,同時耳中聽見美影的聲音。
話是風見說的。
佐山點頭稱是。
「啊,我、我知道!」
換言之,新莊想表達的是——
……咦?這樣好嗎?
「只有那層怪怪的——有地球儀,旁邊塞滿了書。」
「——太過一致了。」
她對電玩不太熟悉。在美國時經常搬家,日常瑣事也壓得她幾乎無暇玩耍。儘管曾祖父常問希歐需要些什麼,但是她想看的書都能從圖書館借到,而且在搬家後體驗新的圖書館也是她的樂趣之一。
「就是缺的十一層或滿的五層其中一種吧?」
由於不知地球儀有何機關,原川沒動過那層。
「是什麼樣的遊戲呢?希歐對那個不熟,聽不太懂呢。」
除了倒在工作臺上的佐山,所有人都面露疑惑。
「我不知道。」
書牆後的希歐感到疑問。
「就這樣粗略地算,缺一本的和排滿的是四比二;書架左右共有十八層,所以缺的有十二層,滿的有六層。可是已有一層被地球儀填滿,若去掉那層,剩下的——」
希歐抬起視角,眼前是風見那進取的笑容。
朋友們似乎對電玩也多有涉獵,但希歐的生活受到社團、瑣事、書籍、原川和這羣怪人重重包圍,沒有電玩介入的餘地。
「這是怎麼回事呢?」
「希、希歐?妳好像想得很認真耶?我說的電動是指——」
「我的問題可大了,希歐·山德森。」
「好啦,新莊,妳想說什麼?」
不知道。
「冷靜一點。希歐,妳在掌心寫個米字然後舔舔看。」
……常聽她們說又把誰「攻略」成功了呢……
……那麼提示就在——
找到了。
那就是之前美影所指,位在這尚未填滿的書架左側最上層之中的物體。
希歐終於將答案的內容說出了口:
「地球儀……不對,就是世界,以及各地的十一個神話吧!」
她見到佐山嘴角微揚,頷首示意。
「這樣啊——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呢,希歐?」
「嗯!」希歐答道。
少女看看身邊的原川,他已動手抓起一疊疊書柱上下兩端,擺回書架。
希歐將那舉動視爲要她大膽說下去,於是——
「要參考左上角的地球儀,把世界地圖放大到這兩座書架上——再將十一本神話放進地圖的相對位置。」
希歐感到自己說得神采昂揚。
「我想衣笠教授的書房入口,一定就是這麼一個能俯瞰全部的G和世界神話的地方……!」
●
時間在希歐的自信發言後又過了三分鐘。
衆人將對應的書放進書架,卻毫無動靜。
十一本書的確都已置入對應各種話流傳地域的位置了,然而——
「咦?呃,爲、爲什麼書架沒有打開呢?呃……這個,那個……」
新莊看着滿頭問號的希歐,心想——
……公開處刑就快開始了…
同時,將十一本書塞進書架的風見等人,心裏的問號卻比希歐早一步衝破了頭。
「……難道你想被忽視嗎?」
……重現衣笠教授開門的方式……
「會不會是什麼弄錯了呢……?」
「……我是不太會講啦,只是想說『現在看到的書架構造和衣笠教授擺出來的不一樣』而已。我不知道這有沒有幫助,不過你們好像都沒考慮這點。」
要打開門並不只是找出書放哪裏,還要——
「學長剛剛是不是在考慮要不要忽視我啊……?」
「嗯。」
「衣笠教授是怎麼打開這道門的呢……」
佐山的母親應該會找相同厚度的書來替代老舊不堪的書。
說着,新莊抽出其中一本。
這時,坐在工作臺上旋開烏龍茶寶特瓶蓋的出雲說:
但書架仍未開啓。
那是本橫書的左翻書。據說是因爲衣笠教授只有右手,纔會選擇這樣的編排法。
「不是放在書庫裏嗎,新莊同學?」
大家太專注於機關,而忘了用另一個角度觀察。
新莊便是以此方式將書翻到最後一頁,看過版權頁上作者姓名的羅馬拼音和出雲出版社出品等字樣,便將書闔上。
……衣笠教授時代的書是怎麼擺的呢……
「先、先等一下!」
……呃——
「好奇怪喔……」
見到這羣人擡槓的樣子,讓新莊不禁又想——
新莊拿起書,並且讓書背朝上,接着站直腰說:
新莊雖想幫希歐說話,卻又不想被拖下水。
「新莊學長,不好意思,可以把書借我嗎?」
見到封底後,新莊將手指伸進現爲下方的封面和工作臺之間。
說着,一個念頭閃過新莊心裏。
飛場急忙搖頭,接着轉向背後。
「……聽佐山說啊,這書架是他媽媽負責整理的。」
在她站定前,飛場對新莊說:
出雲說得沒錯。
「……呃,怎麼了嗎?」
但說也奇怪。
並列眼前的書背和厚度多爲現代所有,但自己並未察覺。
「……那個,我剛剛是不是被當作空氣了?」
「那個,搞不好只是希歐弄錯——」
「奇怪咧——?」
「到底是爲什麼啊!飛場,爲了希歐我們再加油一下吧!」
吻合得像是這組書架正在等那十一本書歸位似的。
不過一一試誤並非全無價值,而且還發現了一件明確的事。
新莊喃喃自語後,託頰走了幾步。
往前走向書架正面。
那個角度是——
「空氣纔不好色咧。再說,你還是會把書交給美影小姐吧?」
「啊,什麼嘛,直接講就好啦——來,美影小姐。」
的確,架上一本本等同知識之洋的書,大多是昭和後期的產物。
「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可是把書給美影小姐之後呢?」
「咦?我沒有色色的書喔?」
風見發現,一旦書擺進了正確位置——
「沒錯,風見學姐。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加油,我們還是一起加油吧!」
「不是啦,是新莊學長手上的書啦!」
接着,右手將那厚重的感受帶回了工作臺。
「所以說,這座書架現在的樣子,是佐山媽媽用她自己的方式整理出來的;不過我們要塞的書,應該要用純正的衣笠擺法吧?」
……真是獨特的無腦循環呢。
「唔啊——!」
新莊在衆人視線帶來的些微緊張中撥開桌上零食,放下書本。
「衣笠教授平常開門的時候——」
「哈哈哈,那種東西只要等同盟志士分我看就好——」
「這是迫害……不,其實我……不、不不不……」
「爲什麼還沒開啊!希歐她難得有這種好點子的耶!」
飛場點了頭就不知怎地不再抬起,雙膝跪地。
「不是不是!」
「徒書庫裏拿十一本書過來太累人了啦,衣笠教授只有一隻手呢。」
「這只是舉例喔?因爲每次都放十一本實在有點麻煩,所以只拿下一本擺在工作臺上。應該很合理吧?」
「對!雖然不知道爲何會怪到我頭上,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那樣也不錯了呢!」
「啊,不是,其實人家只是、那個……」
書的密度應該沒變吧,要放的還是那十一冊神話大全,既然如此——
……在衣笠教授那個年代,上面的書應該和現在差很多吧。
若是左翻書,先用右手抓著書的後側,再以大拇指按住書頁就能翻閱。
幾乎被逼哭的希歐向身邊的原川求救:
見到大家憂心忡忡的表情,飛場的笑容僵了兩秒。
「我說啊,覺。大家都很認真在思考耶……」
「某個地方?」
「真的很奇怪呢,風見學姐!難得希歐她這麼認真回答的耶!」
書架某處就會傳出時鐘指針轉動般的聲音。
「那、那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這個、那個……」
「所、所以說,就算你們那麼用力塞,呃……那個……」
「十一本都要重放喔,飛場——喝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那隻右手已將書抽離書架。
清咳一聲後,他板起臉來——
美影一臉疑惑地走了過來。
「我也在思考啊,只是想到某個地方就卡住了。」
「說的也是。」
「希歐又被欺負了啦——呃,原川大哥,聽人家說話嘛!」
聽見飛場的聲音,新莊開始猶豫該不該照慣例忽視。
風見兩手抱頭,以難以置信的口氣大喊:
書架中有空位的層段,確實都對應一個有神話流傳的地區,只要再配合地圖,就能鎖定神話大全該擺放的範圍。
「?」
「然後把書放進去——」
雖然明知有錯,卻無法確定錯在哪裏。
感到視線集中過來的新莊停在書架前,繼續說道:
至於失察的原因,即是來自書架和書沒有隨時代改變的錯覺。
衣笠·天恭的書確實和空下的空間吻合。
「美影姐。」
那是第十一冊,講述聖經的書。因爲年代久遠,封面已磨損得連書名都難以辨識。
「……都有聲音吧?」
「沒有,錯的是我們!對不對,飛場?尤其是你!」
「有什麼好奇怪的,就是弄錯了所以沒打開嘛——如果是對了還沒開才奇怪吧?」
出雲對着瓶嘴灌了一口,接着說:
「————」
「……我想,衣笠教授大概都是將那十一本書擺在那個工作臺上吧。」
「那還用說,佐山的媽媽既然是管理員,當然整理過這裏……」
她憑藉聽覺,順着十一個響聲置入十一本書,填滿書架。
「咦?啊,對了,美影姐,請妳模仿剛纔新莊學長做的事。」
「嗯?要一模一樣嗎?」
美影坐在椅上發問,飛場起身回答。
「照美影姐自己的方法就好——只能用右手喔。」
接着他看向新莊,用眼神說明這就是他阻止新莊的原因。
●
美影在心裏道出疑惑。
……爲什麼?
雖不知箇中原由,但飛場似乎認爲讓美影來做就能找出某種解答,
飛場什麼也沒說,但這一定是得儘可能自然地去做的吧。
相信這和「出門走走比較好」或「下水就知道了」一樣,是種難以解釋,但做了就會有所收穫的行爲。
於是美影點頭了。
「嗯。」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新莊之前所做的動作。
首先是翻書。
美影單以右手抓住左翻書的右側,也就是書頁部分,讓書背接觸桌面。
封面在書垂直立起後向左倒去。
她以右手拇指按住書頁並運指翻書,將書頁向左撥開。
連續的翻紙聲時有間斷,速度快慢不一。
翻至最後一頁時,美影也蓋上了封底。
「嗯。」
「……這樣一定能開啓『書房』之門!」
直到最近,美影的手仍不能活動自如。
她的手仍按在朝上的封底上,然後——
無從得知。
……拉向自己。
下一刻,過去展露眼前。
「剛剛那樣可以嗎?龍司的媽媽常說這樣拿不太好,容易傷到書呢。」
寬廣的大地上隨處可見成堆的白,形狀是——
●
不過,有個現象能夠否定這個想法。
眼前的美影舉著書疑惑地說:
希歐的話讓美影以外的人都點了頭。
這場雪的邊際會在哪兒呢?
當她仰望那片能任人翱翔的空間時,感到了一點不協調。
公園入口設有拱門,地勢頗高,可說是一片在崖邊圍起的廣場。
公園北側有一棟形似教堂的建築,屋頂也裹上了一層白衣。
希歐因此移動視線,然而!
染滿了黑,卻在雪花間略顯幾分青藍的城鎮裏,有着無數人造光明。
……溜滑梯和鞦韆之類的遊樂器材……
仔細一看,建築還附設音樂廳及新建的鐘樓,看得出是間幾經擴建的教堂。
「還要經常把封面蓋在工作臺或桌面上滑動,纔會變成這樣呢!」
……這裏是……
以美影此刻的動作猜想故人形影,使風見既會心又靦腆地微笑。
「其實這本書也希望妳那麼做呢,來吧——」
試過便知。那只是利用手的摩擦力,將工作臺上的書拉向自己。
風見在腦海裏重播方纔決定性的一刻。
架上的書幾乎全是書背朝內,只有衣笠教授一人知道所擺何書。
如此省時省力的動作,應是積年累月養成的吧。
這時,眼前的黑令希歐不經意地感到一絲矛盾。
因此,美影發問了:
點頭後,美影像平時在家那樣將書拿起。
……什麼都看不見呢。
新莊和美影的明顯差異。
風見不禁想像這幾座書架的往日風貌。
眼下是無垠的夜景,頭上是飛雪漫天的夜空。
答案就在美影手裏那本書的封面上。
這裏若是堺市,面前夜景另一頭的黑暗就是瀨戶內海,大坂位在右側,也就是北方。日前於夢中所見,在烈焰中化成廢墟的大坂就在那裏。
……當然,衣笠教授也可能是個細心的人……
「……剛剛那樣,可以嗎?」
「現在不必在意那些喔,美影姐。」
飛場的掌心覆着美影的手背,一起擺進最後一本書。
是在目睹Top-G大坂在黑夜下焚燬那時嗎?
……這是大地震前的過去?
雖然和新莊做的有些不同,可是那又如何呢?
「……?」
飛雪彼端盡是看不穿的深邃黑暗。
接着,衆人見到了緊跟而來的變化。
衆人皆對這緩慢說出的話表示同意。
「我想,衣笠教授大概就是那樣拿書的……」
視野豁然開朗。
之後再抓著書背拿起。
那便是闔書後拿取的動作。
……就是在過去的夢裏呢。
衆人都屏氣凝神地看着她。
在希歐眼前的,是黑夜中的白色。
……咦?
不是。希歐在心裏否定自己,當時的感受並非來自地面。
所以纔會有那樣的動作。
希歐心中的疑竇仍相當模糊,宛如找不着正常基準點一般。
美影不懂。這並沒什麼特殊,只是做出平時從桌上拿書的動作而已。
……所以答案就是書背朝內放進書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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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天空。
很明顯地,這裏是座公園。
纖細的手正抓着那本書,而且不是書背那側。
若依此縱向擺進書架,就能清楚看見書名。
很快地,她想起自己曾經感受過相同的矛盾。
手不會離開書本,可說是一種懶人拿法。
「……?」
……爲什麼呢?
「應該沒錯……」
接着看向美影右手。
她吸口氣確定自己的想法,接着說:
這裏是哪裏呢?
不知道,只看得見上有黑色夜空,下爲白色地面。
對側崖邊有顆粗壯的櫻樹,枝橙形狀的雪堆也逐漸成形。
……就能順手抓住突出來的後端。
不出所料,風見聽見了飛場帶笑的話音。
「她拿的是後段……」
「…………」
站起後的下一刻,美影察覺了某個變化。
就動作流程而言,手將在闔書後暫時離開書本。
能見到這棟建築仍然安好的樣貌,也就表示——
希歐將視線轉向崖邊開闊處。
幾經抱怨後,他是依然故我,還是終於順應衆意了呢?
是貘。
美影手上的書,封面確實比書背及封底磨損得更爲嚴重、明顯。
新莊抓的是書背,也就是印有書名那端。
希歐曾聽說過。這所庭院裏有顆櫻樹的孤兒院,在關西大地震的三次災害之中不幸隨着山崖崩毀了。
白,從天而降的雪白。
但美影不同。
風見點頭回答美影的疑問。
一旦拉到桌邊——
新莊的拿法則較爲細心,也能在擺進書架後直接看到書名,只是不夠順手。
「衣笠教授的這些書,每本封面都磨損得很厲害。依我看,不只是因爲年代已久——」
佐山頭上的貘舉起一雙前腳。
與其要求動作細心,完成目的纔是首要項目。
闔書時,她的手並未離開書本。
「……那時看得見星星呢。」
飛場父親戰鬥時仍一片漆黑的天空,在自己父親的機龍出現後竟一掃陰霾,羣星滿布。
重獲光明似的看見了應該看見的東西,讓希歐心裏留下些微矛盾,直到今天仍未忘懷。
……可是……
現在的大坂只是被黑夜覆蓋,仍好端端地安睡在雪的彼端。在這種不會有星光的天候裏,這份矛盾究竟從何而來,希歐實在毫無頭緒。
希歐的意識不解地歪頭思索,向後退了一步。
這時,右邊忽然有個人影向前一步。
「!」希歐嚇得縮起無形的肩,轉頭查看。
那是一名身穿白袍、束起黑色長髮的清瘦女性。她走向崖邊,拖着一條白氣。
女性停在稍有積雪的護欄前,吐口白氣後抬起頭來。
視線像是想看過天幕似的環視一週。
轉過身來。
在白雪上,她盪開白衣衣襬、掃動黑色髮束,仰望夜空。
接着,希歐見到了那白衣女子的面容。黑眼珠,臉龐細瘦——
……新莊姐姐?
希歐聽說過新莊·由起緒在很早之前就流亡至Top-G的事。
也知道那人在日後成爲Top-G毀滅的開端。
既然她就在眼前,孤兒院又平安無事——
……那麼這裏該是Top-G那座戰前的堺市……!
貘爲何要顯現這段過去呢?
新莊·由起緒的信旁是一張大照片。
……這段過去……
書房分享着準備室的橘光,天花板頗高,但房間不寬也不深。
假如巴別塔真的只有自己和佐山的父母能夠進入——
佐山的聲音從新莊右側傳來。
寬約四公尺,高約兩公尺的白色平面上端,緊接着一面直達天花板的木牆。
照片上有許多年輕男女。
未來還會明白些什麼呢?新莊心裏浮出一個無解的問題。
約兩坪大的木板地上有張木桌,左右兩邊是書架組成的牆。
……大家應該是來調查巴別塔的吧……
相較於多爲木質的牆及地板,陰影下的底側牆面卻是一整片的白。
「這下子,我們得更賣力地找尋新莊同學母親的過去了呢——要查明她究竟做了些什麼。」
褪色的資料夾裏有些文件,表面上的字很明顯地是以麥克筆寫成的。
也許只是錯覺,可是——
「這怎麼回事——能進入巴別塔不是隻有衣笠教授嗎?爲什麼佐山和新莊的父母……」
他看了新莊一眼後點頭示意,邁開腳步。
第二則是在正前方的桌面上。
●
希歐聽見了歌聲。
佐山向前走去,又忽然停下動作。
風見的驚呼從背後響起,佐山右手也同時按住了左胸。
那是——
爲什麼呢?新莊心想,爲什麼自己和佐山的父母能夠踏進護國課和舊UCAT成員中唯有衣笠教授得以進入的巴別塔,還做出這麼一份報告書?
「那是發生在空白期的事,沒留下記錄也是當然的——從這寫法來看,能進入巴別塔的恐怕只有我和新莊同學的父母。」
……怎麼了?
若是當下所需的過去,隱含的會是何種訊息?
「這就是書房啊……」
新莊跟着前進一步,察覺了兩樣事實。
「————」
不知道。這時,仰望着天的新莊,由起緒淺淺展開雙手,轉向希歐所在的門邊。
高高的天花板上有兩個換氣孔,底側牆面——
夾上的字不僅如此。
「巴別塔內部調查書·一九八三……」
「嗯……」
這對新莊和佐山而言,會不會是兩人尋求之物給予的挑戰呢?
新莊沒有附和這驚訝的低語,因爲自己的母親一定也在照片上。
當希歐的意識下定決心的瞬間,她的一切都被拖回了現實。
那些過去片段是貘所挑選的嗎?抑或是過去主動藉着貘重現在人們眼前?
「和護國課跟舊UCAT的一樣……也是在山上拍的照片。」
這張照片攝於空白期,新莊·由起緒背叛Low-G之前。
「……!」
當她想起歌名是「平安夜」時——
……寫的是我媽媽的名字。
那對薄影中的圓孔,彷彿正等待人伸手進去一般。
「希歐的爸爸媽媽也在裏面……」
一個解題要素仍未齊全的問題。
「我想,衣笠教授就是將聖喬治的另一半藏在那道門之後。根據衣笠文書記載,那應該是『負』的聖喬治。」
意識被推落黑暗之中。
新莊接着看向桌上的照片和信。
據說,貘會視對象需要而顯現相應的過去。
……剛纔是哪裏不對勁呢……?
當下沒人知道答案吧。
「新莊·由起緒、佐山·淺犧……!」
「是啊。」
第一,門的左右各有一個手腕大小的圓孔。
新莊和衆人一樣呆立於準備室裏,低聲呢喃道:
對自己而言——
信收在信封裏,寄件者欄位上——
佐山跟着念出那些字:
……既然有了想法,就要有所行動。
那是首母親時常吟唱的詩歌,少女耳熟能詳。
那是原被藏在書架後的窄小房間——書房。
「……是一道門嗎?」
陰影雖阻礙了視覺,但仍能看見白色平面中央有一道垂直的分割線。
「資料夾和——照片跟信?」
正如希歐所言,底側牆面和周圍明顯不同。
從過去清醒時,新莊看見了位於眼前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