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齟齬出守門人』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4萬 字

花爲何枯萎?
爲何不能繼續在那兒盛開?
●
一扇巨大的鐵門。
神田研究所的地下,是個飄散着焊接、切割金屬聲與火花氣味的地方。在這個樓層的邊緣,位於搬運通道前端的,是扇起碼高四公尺、寬八公尺的鐵製拉門。
有三個人站在雙開式的門前。
他們是自動人偶四號,以及由她帶過來的佐山與新莊。
在佐山與新莊身後的研究所作業空間中,有許多人與自動人偶工作着。
位於他們倆正前方的四號往隔離門前一站,雙腳微張,像是在阻止兩人往前進。
但是面帶笑容地說話:
「好,那就來考試吧。」
然後她張開雙手向後伸去,抓住隔離門的鎖。
她的眼睛直視着佐山與新莊。
「若是兩位給的答案不正確,那就請回——在這裏面的東西,對我們而言是深切恨意具體化之後的模樣。我身受重託,負責判斷是否要把它交出去。」
「判、判斷……?你要問什麼呢?」
一旁的新莊以焦慮的聲音問道,但四號只回以笑容。
所以佐山向前走出一步。
「她是希望有惡徒來陪她演對手戲啦,新莊同學。能夠一腳踩進污點中的出色惡徒……就算你問她,她也不會回答。」
四號對他的話點點頭,平靜地用一聲「tes.」當開場白:
「我要問的是一件事。3rd—G的居民壽命很長,在這個世界中與神話重疊。事實上那個文明也會操縱天氣與天體,以巨大的武神做爲武器。」
「你想說的是,雖然他們說起來像是神,然而實際上卻像是惡魔吧。」
依舊略低着頭垂下視線。
但是,佐山同時也這樣想。
會自動位於其他所有G之上……所以我想要在那個狀態下把所有G集合起來,去做一件事。」
「四號,你說過吧?問我對違逆惡魔或神,使之服從的事有何感想。但是你搞錯了,惡魔與神不過是種族上的分類。就算有能力的差距,也和諸位自動人偶一樣。有什麼值得恐懼的嗎?」
「用在自我檢測上算是不錯。」
●
十年前,讓自己用到同一個功能的那個人,常常聊起一個少年的事。雖然那個人說少年是個還不夠格的傢伙,但每當那個時候,他都是笑着說的。
在頭腦中浮現的,是過去曾經發生過相同事情的紀錄。
「惡魔與神又是什麼呢?是誘惑人、使人墮落的存在嗎?是全知全能的支配者嗎?那樣的惡魔與神,只是強而有力的傭人。」
他再次舉起左腕。衣袖發出聲音,以彈起的手腕把頭髮向後一撥。
四號這樣問。佐山毫無猶疑地馬上作答:
在新莊的話還噎着時,四號已經發問:
「這——」
他直視着她發言:
他一問,新莊的表情就改變了。他揚眉抬頭說:
「什麼事?」
「全龍交涉。在這個原則下要與3rd—G交涉,讓他們服從的人是我們——並不是其他G。既然如此,我們有什麼必要去聽其他G的人怎麼說?世界是在我們之下變得平等的耶?」
在他與新莊面前的四號,像是守着門一樣張開雙手,動也不動。
「若是要讓他們服從,我想將會需要對那些遺族做出補償之類的吧。」
「這樣啊。」
「這是指Low—G要位於其他G之上,成爲支配者嗎?在佐山先生心目中,是如何爲全龍交涉定位的?」
然後他發出聲音:
二讓原本位於其他G之上的low—G,服從於其他所有G。」
「來,握住我的手,然後用空着的另一手去打開你身後的門。那纔是你的工作,有尊嚴的自動人偶。我們要取得在門內的東西,前去戰鬥,調查你們所不知道的過去——爲了與會錯意的惡隨或諸神共享酒宴。」
「那、那個啊,佐山同學。以政治性的觀點來看又如何呢?也許這不是該由我說的話,可是除了我以外的其他衆多G的人,也有人的親人是被3rd—G殺害的吧?並不是在戰爭中被殺害,而是被捉走,爲了實驗而遭受殺害的人。」
「Tes.!」
四號的眼睛看着佐山左邊,在那裏的人是新莊。
……在這個問題的背後,果然是把今後與其他G的交涉納入考量之中了啊。
……讓Low—G服從?
佐山的左腕揚起,輕輕地、但是令衣肘發出聲音。
四號驀地對他的笑容有種懷念的感覺,過去曾經有個有着相同笑容的人。
所以她發問:
他說的對白讓四號表情突然一變。
佐山像是在回答這個疑問般繼續說下去:
新莊先回望了四號一眼,才又轉向佐山的方向。因爲眉梢垂下,所以雖然想要在嘴角擠出笑意,卻力有未逮。
「那佐山先生打算如何處理那個傭人呢?」
一切都受到無聲的支配。不過在誕下靜謐的緊繃空氣中,佐山緩緩放下他的手。
他知道大家都在看着他。於是他停下動作,營造出一種讓大家豎起耳朵聽他說話的氣氛。
「共同嗎?」
有道理,佐山這樣想。
「如果在酒吧相鄰而坐,應該會拍拍肩請對方喝個一杯吧·」
「Tes.,抱歉發出聲音來——因爲這是我很少使用的功能。」
那個聲音像是一種暗號,使得在他身後的那些作業聲逐漸消失。
「歡迎來到3rd—G的尋問入口——佐山·御言先生。」
●
「佐山同學,你、你果然已經用心想過了?」
「……如果要進行全龍交涉,你們將會跟那個惡魔戰鬥,進而將惡魔收爲同伴——但是違逆幾近全能、擁有萬能之力的惡魔,再收爲同伴,是種會使其他G居民懷抱着敬而遠之感的行爲。做爲人類世界的代表,你們對此事有何感想?」
「你問我對違逆惡魔、並將之收爲同伴的事有何感想嗎?那我再說一次,無聊的問題。」
說着佐山把放下的左手向前、向四號的方向伸去。
新莊「咦」一聲,表情僵住。
「讓所有G服從,是截至目前爲止,沒有任何一個G做到的事。完成這件事情,就表示除了Low—G以外的所有G都處於平等的地位——也就是說,不管全龍交涉如何進行,Low—G都
「……即使他們與你們的能力差距,猶如螞蟻與人類也是嗎?」
然後她垂下眼,做出宣告:
「那一定會是件快樂的事,我是如此判斷的。」
「你們是伺候人的對吧?」
「——」
四號想着。自己現在浮現的笑容,是屬於哪一種笑容呢?
「我們就是爲了這件事而存在的啊,酒宴一定會很熱鬧吧。把所有G的誤會集中起來,由你們在酒宴上當招待。如果你們也可以在那場酒宴上得到歡笑,就更理想了。」
從周圍各隔問那裏偷偷瞧着這邊的衆人,也都跟她一樣呆若木雞。
四號聽着眼前少年所說的話。
在四號宣告完畢以後,產生了一點空白。
這個笑算是感情功能中的哪一種反應呢?她感到自己臉頰發熱,眉眼微彎地笑着。
佐山說:
「目前我還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也許隨時都可以,也許要等全龍交涉本身結束以後纔行。但是隻要能夠實現這件事,一切必然都會平等。過去讓所有G服從的代價,就是Low—G必須抱着所有G的負面責任放低身段—|然後那樣就好。」
「惡魔與神把他們的全知全能寄放在你們那裏之後成爲人,這不是件非常美好的事嗎?你們在伺候人的時候,已經可以不再感覺到自己的能力有極限。話說回來,惡魔與神是靠信仰塑造出來的,也就是人造物。那麼身爲人造物的你們,被如此定義也沒什麼不妥。」
四號點頭。
打在布上的聲音響亮地迴盪着。
而與他面對面的四號也沒有動。維持着雙手向後張開、面露笑容的模樣。
……那個少年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她的臉上生出笑容,甚至不由自主的發出嘻嘻輕笑聲。
「…………」
是她體內的某種功能在發揮作用。因爲思考的結果,讓她的感情功能選擇做出一個反應。
最近,他過世了:相對的,自己心中有件在意的事。
不懂。但這是不想讓佐山以外的人看到的笑容,所以她略低下頭。
「這個嘛,如果有人畏懼、崇拜着那種形式的惡魔與神,我就只好把他們打到清醒爲止。我會告訴他們,世界上還有許多更好玩的事——是的,拋棄墮落與全知全能之類的想法,把那些寄託到你們身上,才更數人期待。」
佐山「唔」一聲點點頭。他只有一個結論:
佐山流露出苦笑,那個苦笑恐怕是對自己所說的話發出的。
但是佐山對着所有感情都不存在的空氣做出這樣的發言:
「——無聊的問題。」
她「笑」的功能在運作。她判斷能使她用到這個極少運作功能的現在,是個寶貴的狀況;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同時又有一種這不像機械的判斷運作着。
「是嗎?那就等於把殺人兇手接到家裏當成親人來對待一樣……就算佐山先生不在乎,但是其他親人呢?」
但是佐山並不心急。既沒有把手再往前伸去,也沒有做出任何發言。
「難道你以爲我會沒考量到那些事嗎?新莊同學。」
「——我等?」
「那種事,是現在該要重新想過的事嗎?」
從身後傳來的氣氛全都變得凝重,位於正前方的四號斂去表情。
●
「哈哈哈,當然是——想都沒想。」
佐山放下揚起的左腕,對四號發問:
在幾度呼吸的沉默之後,纔有人動起來。
「讓你誤會就傷腦筋了。」
佐山說道:
四號沒有否定,緩緩道來:
動起來的人並非四號,也不是佐山與新莊。
是後面,有一些不高的身影來到伸出手的佐山身後。
是自動人偶們。
總計幾十人的自動人偶們,緩緩走過來圍住他們,其中幾個人繼續往前,定近隔門那裏。
發生什麼事了?佐山皺起眉頭,而在他右邊的新莊身子微顫。
新莊在看的,是位於他們正前方,被幾個自動人偶圍起來的四號。
「那個人……」
新莊一說,佐山也察覺到了。在眼前的四號——
「不動了……?」
四號沒有動靜。
仔細一看,發現連先前那種屬於人偶的動作都不見了,全身像是遭受固定般的,在繃緊的狀態下凝固住。
碰着門的手、踩前一步的腳、曾經好幾次垂下的脖子、表情,都沒有任何動作了。
自動人偶自己停住所有功能,再也不會動了。
「——這、這是爲什麼啊?」
新莊幾近於自問的叫聲迴盪着,讓人能夠感受到周圍是何等安靜無聲。眼前挨着四號的自動人偶轉過頭來。
是八號。她的紅髮飄搖,左右搖頭,表示四號已經不會動了。
佐山問她:
「八號,你曾經對我這樣說過吧——我來到這裏會危害到你們的同伴。」
Testament
「T e S」
「這就是……這就是王者們的選擇嗎!? 」
迴盪在落雨大氣中的哭聲,從灰色巨人平舉的左手中響起。
「開門。」
「這個問題請問四號,聽了兩位佐山先生回答的四號。」
在自動人偶們的頷首中,佐山踏步向前。
鐵門在軌道上滑動的聲音幾近轟隆,撞在兩邊的止滑鐵框上,響起碰撞聲。
說話的人是站在四號旁邊的紅髮自動人偶。
但是龍徹的單眼看着站立在他前方的兩個巨大影子,那是——
沒事了。雖然額頭浮着一層汗水,但是佐山身體的緊張已經解除。
「……爲何呢?爲何四號要自裁?」
就在佐山確認着那個被稱作死神的鋼鐵外型時。
「給予她那個職責的人……該不會就是——」
在那裏有扇門,門前有個已經不會再動的自動人偶。
他悶哼一聲,新莊馬上從右邊抱住他的身體。
「……十年前,在我等控制住此地時,是四號負責交涉。然後以背叛3rd—G形式做好流亡安排的她,本來就準備以自我破壞的方式負起那個背叛的責任,但是當時被阻止了。」
所以佐山舉起左手,對位於他左右與身後的自動人偶們叫了起來:
把那個笑容收入視野中央的佐山,手再次按上左胸。
一旁傳來先前挨近四號身邊的八號聲音:
……記得她確實是這樣說的——「歡迎」。
另一個是白銀色的武神,原本應該是站立在黑色武神身前的身子被一分爲二。被分成上下兩半的軀體又受到來自上方的打擊壓力而壓扁,從斷面與身體各部分流出像是油或潤滑液的東西。
他吸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的臉。
「從這個狀況可以知道的,只有一件愚蠢的事實——她沒有看人的眼光。」
在隔着衣服傳來的溫暖與柔軟中,他的呼吸總算規律下來。
……過去來了。
與昨晚所見之物相似的機體。
在靜謐的空氣中,佐山離開新莊,定向四號。跟着有人開口:
向身後張開的四號雙指,靠在門鎖上。
說着佐山察覺到了四號沒有握住他的手的理由。
他還沒辦法順利使力的右手離開胸口,把新莊摟向自己。
「!」
堪稱大地的,只是塊被開拓出來的二十公尺見方空地。
她歪了歪頭。
「黑色武神……!」
但是她的手已經不再抓住門鎖。
佐山重新站定,看向前方。
「那架白銀武神的駕駛員應該是瑞雅小姐——」
「——!」
每個人都不發一語。
沭浴在照明下,全長十公尺,安放在架子上的是——
新莊「嗯」一聲貼過來撐住他。
在幾近於黑暗的視野中,第一個看到的是兩個巨大的影子。
「T e s!』
張開雙手的四號,衣服隨風飄蕩,逆光站立在那裏。
「感謝你。」
以左手扶着不能動的右臂,抬頭看向灰色與藍白色的武神。
「…………」
像是在打探什麼似的。
「—— 」
佐山絞痛。
打得開嗎?腦中的這個疑問在一瞬間就消失無蹤。
曾經是個小規模的戰場。
Testament
「我的祖父。」
「Tes——先前四號有問過的吧?以前佐山翁也回答過相同的問題。之後佐山翁把位於這裏面,在概念戰爭結束後就馬上被封起來的東西,重新交給四號守護。把他們五十年來封住的東西重新交給四號保管,所以除了四號認同的人以外,不得讓其他人通過。」
……這是——
是貘。
那塊地面被壓得密實,但是大部分地表上都有巨大的碎裂痕跡。
比起黑色武神與白銀武神又大了一圈的兩架巨大武神佇立在黑暗中。
「人類這種有心的種族,知道她爲何要這樣嗎?」
那個個頭不高的青年是飛場·龍徹。衣衫不整的他穿着陸軍軍服,右手無力地垂下,任由雨水拍打,拖着腳往前走。他的右眼有道像是被利刃直劃下的傷口,剩下的左眼也因爲從頭部流下的血而沒有固定的焦距。
「——確實忠於職責。」
地點是某個山中。周圍僅有滴滴答答的雨聲與羣山之影,唯一看得清楚的只有腳下。
是笑容,不動的笑容留在那裏。
新莊知道,武神受到的傷害會回韻到搭乘者身上。
龍徹朝着斷斷續續啼哭不已的聲音走去。
一個是在地面上的破裂黑色武神。以白字寫着荒人的翅膀與右臂折斷,軀體部分的裝甲也往內側凹折,壓進胸口。
……門已經可以打開了。
一個男人從黑色武神的影子中直起身子。
佐山雙臂向兩邊一撥,門一下子就開了。
自動人偶的手沒有碰門,幹練的自動人偶會這樣做就代表——
「是嗎?」佐山忍着胸口的疼痛發問:
●
但是她的嘴角掛着一樣事物。
仔細一看,門已經開了。
他把雙手舉到四號頭上,手指插入隔門的空隙中。
在開敔了鐵門的佐山身後,新莊看到貘正往佐山的肩上爬。
跟着灰色武神像是回答般的動了,它揚起右手的劍指着龍徹。
回答新莊問句的人是佐山:
灰色武神沒有以言語回答,不過藍白武神則微仰向灰色武神。
嬰兒的哭聲。
在眼前展開的過去時刻,是天光未亮的清晨。一片昏暗,而且還下着雨。
忽然有個東西搔動左胸。
已經不只一次體驗過的事,讓新莊十分清楚這是前兆。然後因過去在眼前展開,身上的所有感覺都證明了他的洞察力。
灰色與藍白色的巨大身軀都張開了它們的四片翅膀,而灰色那架右手垂握着一把上面沾有黑油的劍,左手則拿着一個聲音。
「灰色與藍白色的武神……!」
「——這是以概念戰爭時代回收的3rd—G武神爲基礎製造的機體,Low—G製品中唯一
「是誰、以什麼方式阻止了人偶的自我破壞?」
依然面帶笑容,身形不動。然後那個就在她身後。
新莊在他的視野中看到,用幾片碎布縫起來的襁褓中,有個紅眼的嬰兒正哭得淚流滿面。
「Tes.是給予她新的職責。有人叫四號爲他辦事——然後那個職責在剛剛結束了,就是同意讓佐山先生一行通過的事。」
在他這個念頭還沒結束以前,已經出現一個動靜。
「我沒事了,新莊同學。」
退開一步的佐山看着。
「佐山先生。佐山翁時時來這裏勸她在職責結束後再找其他主人,但是她遵從自己的判斷。」
一個在賢石展開的概念空間外也可以活動的武神,荒人改。經歷兩次嚴重破損與一次中度毀損,
仔細一看,她的肌膚硬如人偶,已經不會動了。
「以前交涉時,祖父是如何回答她送出的問題?」
「Tes……佐山翁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來自正面的解放之風吹送,還有一盞一盞亮起的照明。
在些微糾結的前奏中,位於視野中央的八號,正面無表情但平靜地看着他。
「但是遺憾的是,沒能讓你握住我的手,親自打開門——」
仍留存到現在。對3rd—G來說,是相當於過往死神的武神!」
這樣問的同時,佐山把右手按在左胸前。
劍刀以劈開風的速度落下。
同時,原本倒在龍徹眼前的白銀武神動了。被一分爲二的上半身部分,就像活物般的竭盡全力舉起右手。
清脆的聲音伴着破壞,白銀武神的右前臂在這劍的衝擊下裂開。不過反彈似動起來的白銀武神用它的上半身直撞向灰色武神。
當然,沒有接下去的動作了。
在撞地聲響與噴濺的泥水飛沫中,白銀武神再次頹然委地,龍徹對它發出喊叫聲。吞嚥着雨水,如哭喊般的叫聲:
「瑞雅!」
沒有回答。不過相對的灰色武神,則確實地看着倒在腳下的白銀武神。
在一瞥之後,看着沾染在灰色手指上的白銀武神之油。
『——』
流泄出既像是機械運作聲、也像是嘆息的聲音。
就在這些動作發生的時候,從灰色與藍白武神身後生出一片黑色的暗沉。與周圍的昏暗不同,是宛若實質般的暗沉。那片暗沉在一瞬問,像是要裹住灰色武神般擴大。
一道門。
灰色武神舉起位於它左手中的哭聲,把身子埋入門中。
它要前去的地方是3rd—G,就像在說該完成的事已經完成般,已經沒把龍徹放在眼裏。
接着藍白武神背轉過身去,但是略頓了頓。
『——』
它說了些什麼。
在一道風過去後,巨大的身軀已經消失無蹤。
剩下的只有在破碎地面上的兩架武神殘骸,以及龍徹。
在天色未明的天空下,他膝蓋一軟跪下。低着頭,身子前屈,發出壓抑的聲音。
龍徹「喝」一聲,一記肘擊把克囉諾斯撞開。
而老人也沒把差點打中自己的武器放在眼裏,他注視的是拿着鐵棒的那個人。
龍徹說了聲「這樣啊」,臉上現出表情。咧開嘴角露出牙齒。
「是啊,瑞雅是在概念已經分解出來送往冥府的狀態下來到這邊。意志應該不會留存在遺體上,所以來探望瑞雅也沒有意義……把她當成這個世界的人去處理吧。」
克囉諾斯甚至已經不用問他想要做什麼了。
「……希望他什麼都能拿第一就好。是的,不管是在頭腦簡單方面還是四肢發達方面。」
「很有趣的做法。」
●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動了,一面直起身子一面搶過宏昌手中的鐵棒。
然後從兩架武神的影子中,冒出三個人影。
他流泄出的痛苦呻吟,讓新莊的意識想要堵上自己的耳朵,但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美影是無法制造小孩的身體。」
視界變換。並不是變暗,而是像在移動般,世界變換着。
他的左眼纏着繃帶,右手果然也是用繃帶吊着。
山掩沒在天色未明的昏暗與霧中。
然後過去切換。
「——會,不過亞玻倫要在神殿待命。因爲他沒能殺死瑞雅,勞駕宙斯動手。」
龍徹以繃帶下的一隻眼睛看着克囉諾斯,但老人一語不發。
龍徹動了,他以左手抓住克囉諾斯衣襟。
「你贏不了的。」
「不,不對。我近來着手的技術是自動人偶。」
「——那我們所下的工夫能贏嗎?」
「說是王,也只是前王罷了。」
但是天色末明的昏暗還是隱隱約約照出了倉庫內某物的形狀。
被告知的話語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融人空氣,得到理解。
就在克囉諾斯的聲音在倉庫中響起的下一個瞬間。
老人凝視着兩架武神,突然停下腳步。
龍徹「喂」的一聲飛了過來。他緩緩吸了口氣,與克囉諾斯面對面。
就在宏昌說了聲「確實如此」並點點頭的時候。
佐山認識他。
「就算是那樣,還是有要區分的東西吧?宏昌,你有孩子吧?雖然看起來一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樣子。你是怎麼給那個小鬼頭起名字的?」
「哈哈……!那、那個叫宙斯的傢伙太可笑了吧?把事情鬧得那麼大,跨足這邊的世界,殺了自己的女人,得到的女兒卻生不出小孩嗎;—這麼一來3rd—G不就要滅亡了?就算有個叫亞玻倫的傢伙在,也沒辦法配對嘛!」
說話的人是誰呢?佐山這樣想。這時候停下腳步的宏呂回過頭來。
「怎麼做呢?」
表情從龍徹臉上消失。他依舊是一副無力的樣子,像是在擠着聲音般問克囉諾斯:
接着是沒看着武神走過來的飛場·龍徹。
「以性能而言,只是把重力術除外的自動人偶……不過,會進化成人類。」
「人類這種東西真是有趣啊——哈哈,尤其這個G的人更加有趣!」
雖然他走路很慢,但在佐山眼中看來,老人的眼神是有力的。
「美影是我們世界的人,我絕對要把她帶回來。」
「大城·宏昌……」
在一記毆打聲中,龍徹跪倒地上。站在龍徹身後的人果然還是宏昌,他把手中的鐵棒往肩上一扛,對克囉諾斯露出笑容。
「……爲何你要做到那個地步?」
「瑞雅給女兒取名爲美影。她說因爲在孩子出生時,在黎明中,從我家露天道場的小屋望出去的外界景色,在她眼中就是那樣。明明就只是單純太陽昇起的景色……但是她說在3rd—G甚至連那樣的景色都沒有——所以那孩子是Low—G的孩子,希望有一天她能夠想起這件事,纔給孩子取了這個名字。」
而宏昌則往上推推眼鏡。
「是不會打吧……因爲不想和我們成爲同類。」
龍徹默默的看向身後,走在最後的一位老人。他身穿白色長衣,背駝得很嚴重,等長的白髮與白鬚垂在身前。
「有趣。」
那是白銀與黑色的武神殘骸。白銀殘骸身體被一分爲二,四肢也碎裂。不過一旁的黑色武神除了軀體部分與右臂碎裂以外,其他地方几乎都沒有受傷。
在倉庫的地板中央,有堆像是山的東西。
是宏昌,他從旁邊一把按住龍徹不能動的右肩。
「什麼……」
「亞玻倫不過來雖然是很可惜啦,不過還能再打開的吧?不是像你過來時只容一人通行就關上的門……而是足以讓武神往來於兩個世界大小的門。」
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老舊」的大型倉庫。而且並不只是因爲年代久遠,也有着因爲長年使用而耗損的意義在內。
那間倉庫沒有玻璃窗也沒有門,地板只有鋪上水泥。地板的水泥上有重物拖拉後的凹凸不平痕跡,沒幾個乎坦的地方。
擺出架式的龍徹身體突然向一邊倒去。
龍徹與宏昌驚噫一聲,登時啞口無言。瞪大眼睛的龍徹失去力量,放開克囉諾斯衣襟。
「所以就要由我來製造給他配對的對象——利用美影。」
他鼓足全力把鐵棒往克囉諾斯揮下。
「謝謝,能得到武神起源地第一人的您如此評價,是我們的榮幸。克囉諾斯王。」
宏昌沉默下來,一口氣已經順過來的龍徹緩緩站了起來。
「我是在問你他們會不會來啦。」
在沉默地抖了幾下以後,他很快就又擠出聲音,身子像前傾去。
他的話讓宏昌與龍徹的身子定住。
「那是什麼?」
「——要是打下去,宙斯那傢伙應該會察覺到什麼吧。那樣一來,美影就會有性命之憂。」
「失禮,最近這猴子的血壓挺高的,由我代替他來向您請教吧。您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呢——難道這是在說改造不孕母體的技術已經完成了?」
「我知道啦!」
「金屬擁有生命,因此金屬應該也能夠做爲一種生命形式進化爲人。爲了那個目的而設計的自動人偶已經完成了。就在我來這裏之前,已經把美影當成管理體移植到那個自動人偶上,而且手術成功了——現在美影已經拋棄不孕的身體,待在也許能夠孕育下一代的自動人偶體內。一
龍徹說:
「——飛場,別那樣比較好。你也該多關心一下在你身邊的人。」
「現在是隻能像這樣,趁着兒子不注意時來Low—G的男人。」
「我要說的有兩件事。一件是3rd—G已經與9th—G締結同盟,決定以這裏—;你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做爲出兵對象。」
「宙斯和亞玻倫那兩個傢伙會來嗎?」
但是對他的問題有反應的人並不是龍徹。
「宙斯讓我給她做過身體檢查了。根據以遺傳基因等級所做的成長評估,知道了她果然還是會成長爲生不出小孩的人。」
他點點頭,一副佩服的神色。
伸展在佐山眼前的第二個過去,是霧中的昏暗倉庫。
克囉諾斯腳步虛浮的退開兩步,不過撐住了。然後老人在剎那問看向龍徹,看着眉頭糾結在一起,肩膀依然使着力的龍徹,接着開口:
但是龍徹沒有真的打下去,鐵棒以毫釐之差停在克囉諾斯額頭前。
龍徹揚聲發出「哈」的一聲,肩頭顫抖起來。
克囉諾斯像發牢騷般的說出這句話。
接着有了反應的人是龍徹。
挾着一股狠勁直朝目標腦門砸去。
「你們要玩弄生命到什麼地步……!」
「我纔不管你要說什麼……!敵人要來就來,這次換成這邊主動出擊。就只是這樣——」
……咦?
因此——
「不打嗎?」
並不是結束,而是轉移。就像是在說還有要讓你看的東西一樣。
他話中的意思讓宏昌作聲不得。相對的,克囉諾斯臉上則掛着微微自嘲的笑容。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邊定邊確認着武神的狀況。
他說了聲「可是啊」,用左手揮開宏昌的手,露出笑容。
這個聲音中同時還摻雜了其他語言。
「關於美影方面,並不只是這樣的事而已。」
然後克囉諾斯轉入正題,他整了整長衣的衣襟。
「用這樣的地方作爲初次會面的地點實在不成禮數。您馬上就要回去了吧?不知今日有何貴幹?應該不會只是來探望瑞雅小姐的吧?」
老人——克囉諾斯感到無趣般的嘀咕着。
「哈,果然出生在Low—G就是有那種追求實利的傾向,我八成也是那樣。如果我生下小孩,也會在給孩子取名時,取個對孩子有所寄望的有意義名字吧。」
叫聲逐漸轉變成哭聲。然而過去正急速迎向終結,本來關不掉的視覺,像是在說能給你看的已經看完了,逐漸轉暗。
「不可能吧。雖然你們擁有機龍與概念兵器的樣子,不過要有同樣的等級才能勢均力敵。但若是較低的話就會輸——然後他們八成會在這個世界的春天過來。你們最好把重要的東西分散,女人小孩都去避難。然後,要自找死路也成,讓只有想在那個戰場上撿拾遺骸的人留下來就好。」
「什麼!? 」
「不能原諒……」
他以爬滿了皺紋的手按在頰上,在「哈哈」笑着的同時,撫摸着自己的嘴脣。
「這是該笑的時候嗎?抱歉,已經好久沒這樣,全都忘光了。哈哈,但是真有趣,真是好久沒看到這麼有趣的人類了。」
「說這種話的你自己也是人類吧,眼巴巴看着我的攻擊也不躲開——你該不會是打着死了也無所謂的主意吧?真是想的美。」
龍徹把視線從克囉諾斯身上轉開看向一邊,看向自己的武神。
「老頭,你可以先等着嗎?我一定會到你們那邊去。如果要殺你,到時候我會殺的。」
「我可不認爲你能夠活生生地來我們這裏。」
龍徹對他撂下一句「吵死了,快滾回去」,然後——
「宏呂,我知道你也正忙着跟2nd—G調情,不過還是過來幫忙改造我的荒人啦。要是能夠
把美影帶回來,你的工作會獲得正面評價,我也會感恩圖報。」
「真是自私的說法哪,你的感恩圖報一定會演變成最糟糕的狀況吧……我這方面要對付的八叉也不輕鬆,正焦頭爛額着呢。」
宏昌苦笑,看着克囉諾斯。
「但是克囉諾斯先王,我會讓這隻猴子前去3rd—G的。」
他吸了口氣。
「美影確實是L哦w—G之子。因爲她的出生,瑞雅小姐纔會與我們合作,給予我們概念戰爭的情報,讓機龍休爾特3打開通往5th—G的路……我們絕不能對她與她的親人視若無睹。」
「愚蠢的G,與最下層很相稱。」
「所以纔會惹人發笑啊。」
聽了龍徹這句話以後,克囉諾斯點點頭邁開腳步,走向外面依然昏暗未明的天色中。
「——過些時候我會派人過來。因爲你們的程度不怎麼樣,要改造那架機體還不夠格。」
「我可不會感謝你喔。」
老人留下聲「無妨」,穿過倉庫人口。
是個金髮女性的影子。
自己的身體會進化成人類。但是因爲五年前的某件事,那個進化停止了。
頁數回到今天,美影本已垂下的雙肩更加無力。她嘆了口氣,捏着自動鉛筆在日記本上點了幾下。
他還說明天早上要見他們,打算再跟他們談談。
在那些學長學姊之中,飛場還沒有跟叫做佐山與新莊的人好好談過。根據飛場的說法,那兩個人是恐怖的動手動腳重度同性戀二人組。雖然美影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事,不過飛場的聲音會因爲恐怖而顫抖是件極其罕見的事。真是可怕呢,美影這樣想。
感想。對於什麼事,有什麼樣的感想。
她身穿黑色的高領線衫與白色連身裙,側身坐在樓梯上。手肘架在階梯上,一本日記本擺在更高一級的位置。她正在上面寫些什麼。
美影手按樓梯的實心圍欄,抓住扶手撐起身體,扭着腰彎着背,把肩膀撐到扶手上拾高。
傍晚時飛場打了個電話給她。說他在叫做學校的地方,把自己等人的事,告訴叫做學長學姊身分的人。把3rd—G的兩個污點之一說出去了。
與其讓飛場每天花時間讀她的脣語,不如寫日記給他看,比較不會浪費到他的時間,美影是這樣想的。
不過她又用一隻手把日記翻回去。
「美影……就是一切的中心啊。」
『咯呵。』
雖然字跡有些過於用力,不過很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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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而已,我就送你們一場遊戲當作證據。在那架後備機完成後,3rd—G的概念核會分成兩半,一半放在堤豐身上,一半放在堤豐的武裝神碎雷中,我和宙斯則下去冥府。」
他的身影在霧裏融入天色未明的藍黑色世界之中。
『噢咯呵呵噢嗯…………』
……啊啊。
「今天發生的事飛場·美影」

然後過去緩緩消融。融入黑暗、融入虛無。
「!? 」
「關於美影的進化,我讓她儘量往這個Low—G人類的方向進化:i她一旦開始進化,將不再像我們一樣長命,也不會擁有自然使用的概念,會是個無力的母體。不過爲了保護她,將會把目前製作中的堤豐後備機給她。」
她緩緩的把左手放在手套上,然後脫掉手套。
她站了起來。
是在紅色燈光映照下的細長樓梯。爲了使之看起來不至於擁擠,它的兩邊無牆,只有樓梯本身如螺旋轉了個彎,以及兩側加上頗粗的扶手而已。
是怎麼樣的呢?
從白布下出現的,是以肌膚色來說略顯白皙的手指。在關節與手掌邊緣留有黑色樹脂般材質的手指——
「什麼!? 那傢伙想贏了就跑嗎!? 」
但是想要寫的事有好多,就像是要傾注什麼般把頁面埋滿。
用顫抖不穩的腿、擠不出力氣的膝蓋站起來,抓着扶手提高視界。
斂着眉梢的美影垂下雙肩。
她點點頭,又挺起肩,重新握好自動鉛筆,做今天的紀錄。
那養成習慣,由飛場把日記念出來,再由她模仿他動口。就是目前在做的最新發音訓練。
第一次這樣做的時候,曾經因爲高度嚇倒,美影一面想着這件事,一面走下樓梯。慢慢的、慢慢的,走向正在樓梯下脫鞋子的他那裏。
美影不太懂「母」這個字是什麼意思。
……因爲概念核只有一半。
一個影子在木製樓梯的中段位置,於燈光映照下拉長落下。
她猜那是指生小孩、做飯、照顧別人吧?但是看着飛場的母親,她並不認爲自己能夠成爲那樣能幹的人。
「想破壞3 rd—G,就來把美影搶走吧。但美影是嬰兒——要如何擊潰亞玻倫率領的武神軍,讓哭號的嬰兒安靜下來帶她走呢?這就是遊戲了。是一直以來玩弄過諸多生命的我——最後的遊戲。」
這是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連飛場也沒說過的想法。
美影看着包在手套中,用來寫字的那隻右手。
看着那些,美影表情有些黯淡下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但是仍然翻着日記本回溯過去。
寫在日記本白色紙面上的是一行行文字。
『呵嗯。』
看着過去結束的佐山,驀然低語:
克囉諾斯說的話融人倉庫的空氣之中。
……今天有過哪些事呢?
美影看看包住自己手指的白色手套,再看看文字,點了點頭·接着翻到前面的頁數,比較自己名字的寫法。
要寫的事有好多。代替她的聲、代替她的音。
可是他卻在爲了讓她進化、保護她而戰。
「什……」
她只能以這種形式幫助飛場。
走吧。他一看到自己坐着,就會抱着她走。雖然不討厭那份關懷,卻討厭任人擺佈的自己。
她發不出聲音,雙腿又不良於行,對這個世界也所知無多。
飛場會擔心的吧。不成熟、未完成的自己應該把一切全盤托出,仰仗他的判斷嗎?
畫很精細,像是用灰階處理過的照片般的鉛筆畫。
『嗯呵噗嚕。』
加油。
如實寫下事情經過的美影,對那件事也加上一句好開心。
我該怎麼做呢?
她覺得只要有飛場在她身邊就好。與什麼進化、母親無關,只要有他在身邊,只要能跟他一起看着各式各樣的東西就好。
美影有種預感,那個答案可能是這樣的。
……也許自己辦不到。
爲什麼會這樣呢?根據龍司母親的說法,那是因爲自己的身體與精神都還沒有成長爲一個女性的關係。但如果問題是出在這裏,她也是不懂,飛場對這個不成熟的自己着急些什麼。
不久前武神翅膀受到的傷害,在她右背上的肩胛骨附近留下痕跡。如果是自動人偶,這樣的痕跡應該稱作破損,不過在她靠進化得到的血肉上留下的是傷痕,會自然痊癒恢復舊觀。
美影寫着今天的事。早上的事、上午的事、中午的事、下午的事、傍晚的事、晚上的事、接下來的事。然後絕對不能忘記的是——
當她把這種事寫在日記上時,不知道爲什麼,飛場看起來很慌亂。之前把一如往常在浴室請他幫忙洗淨身體的事寫下來時,他更是超慌亂的。因爲她還沒辦法把自己的手腕、手指運用自如,身體也很僵硬,所以做那種事時必須有人幫忙纔行,而讓飛場來幫忙她就很安心。那明明就是件極其自然的事啊。
看了一看,寫在上面的是打破鏡子的話題。她把當時寫下的文字,和現在的文字比較看看。
仔細一看,在過去中有好些字都比現在更加精細。就像從印刷品上覆制過來的一樣。
『啊噢————』
……一大早醒來時,龍司在旁邊。
進化在那裏停住,經過各種嘗試之後——
是樓梯下方的門打開的聲音。進入門內的是今年四月起才換的新鞋子發出的腳步聲,也就是飛場去上學時會發出的聲音。
「所以會把他的意志複製起來。把宙斯的意志複製到灰色武神上,做爲3rd—G的國策顧問。還有,神碎雷不是封入堤豐,而是封人要給美影用的後備機上。」
美影想到了。會對他爲自己所做的事感到開心,是因爲那份被疼愛的感覺吧。
昨天的字與前天的字,都跟今天的字很像。
相對的,對方想要她的身體。就3rd—G的人類而言、就最後的母體而言。
那是第一次與3rd—G戰鬥,第一次喚出黑色武神時的事。
飛場這樣假設。除了自己的神碎雷所有的3 rd—G一半概念核以外,還有3 rd—G最強機體擁有的另外一半。只要沒有把那一半也納入自己手中,接下來的進化可能就無法到來。
這時候響起一個聲音。
美影思索着,該不該把現在的想法寫下去呢?
到時候美影姊要不要也去見見他們呢?飛場沉吟着這樣問她。
「…………」
她所寫的文章時問軸跳來跳去,還有許多註釋。
……走吧。
「你……從一開始就把美影當成這個G的人……」
爲什麼?她不懂。反正她不要他受傷,所以把喚出的武神所受的傷害只反韻回自己身上。
那兒有道木製樓梯。
「好開心。」
美影直接翻過好幾頁,厚厚的日記往過去回溯。有些地方夾着照片,有些則有她畫的圖。
美影知道,那是他在深思時的語氣。
字很漂亮。
果不其然,可以明顯看出過去文字中的漢字比現在少。這是用功的成果,過去的日記中沒有困難的漢字存在。還有——
最初記下的是今年一月的事。
有時候她也不太清楚。今天想了好多事,以至於睡不着,在包着窗簾等待朝陽到來時,不知不覺睡着,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在這種狀況下應該有什麼樣的感想呢?飛場跑來叫醒她——
在一拍的空檔之後。
會動。精密地,而且完全照她的心意。
老實說,美影還難以決定要如何對待與3rd—G問的戰鬥。
「很遺憾,未能參觀一下……瑞雅所見的這個世界就回去。我就多嘴告訴你們一件事好了。」
一如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