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僞證的呼籲』

謊言在看見對方後才成立

剩餘的都是祕密

等待自身佳機纔是真

●

新莊與佐山兩人在訓練室前的更衣室裏。

佐山坐在更衣室出口附近的長椅上換穿新襯衫。

目前在全龍交涉部隊的權限下，訓練室處於短暫包場狀態。由於現在是晚上，幾乎沒有人排隊等待使用，所以兩人爭取到了三十分鐘的許可。

佐山看向坐在左手邊的新莊，發現她正用毛巾擦着貘。

看着眯起眼睛乖乖讓人擦拭的貘，新莊——

「聞起來都是肥皂味，對不起喔。」

露出苦笑說道，還帶着那般困擾的笑容看向佐山。

然而，新莊臉上的笑容隨即消失了。

她「呼」的一聲垂下肩膀，跟着低下頭。

遲遲沒有抬起頭來。

看着低頭的新莊，佐山想到今天好像看了很多次這樣的景象。

切也好，運也好，兩人應該有相通之處吧。

這時，像是爲了打斷佐山思緒似的，傳來新莊夾雜着嘆息的話語：

「……抱歉喔。」

「有什麼好道歉的？」

佐山側頭回問。

其實他隱約明白新莊道歉的原因，只是——

說着，風見看向佩帶在左手上的腳鏈，上頭有顆小小的藍石。

雖然新莊想保持沉默等待佐山發問，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佐山納悶着怎麼會這樣。

新莊「咦？」的一聲抬起了頭。

「防護用的賢石……」

「如果切同學跟你同樣住在UCAT安排的地方，那做完訓練後，就可以順便去——」

「這聽起來好像沒多重要耶……」

……UCAT也表現得相當呵護。

——來決定呢？佐山在差點這麼說出口時閉上了嘴。對於這對新莊姊弟——

「那次他是爲了趕走誘拐女兒的男人。明明是個寫企畫案的人，還那麼愛拚。」

「不是啊，那是你爸自己找我尬酒，我也沒辦法啊。兩年前好像也有過一樣的情形喔。」

「去飛場道場，那裏是我武術師父的道場。他是我祖父的朋友，如果去找他，肯定會被轟出去，要帶點伴手禮去討好他纔行。」

兩人來到了急轉彎處，風見看向寬大肩膀另一端的黑夜景色。她的短髮流向右側，身體也隨之傾斜，心想：「喔，已經到了每次都像這樣急轉彎的地方啊。」

總之，強硬地拉回話題好了。他先輕咳了一聲，然後開口：

佐山忽然想起往事。

這世上，確實有他怎麼也無法超越的存在。

「還是你……覺得自己沒有得到我的信任呢？」

然而，或許是察覺到了佐山的意圖，新莊輕輕搖頭說：

「差不多該叫切回來了。」

「我希望你不要太相信我——」

聽到佐山反問，新莊咬住了下嘴脣。她紅着臉別開視線說：

新莊嘆了口氣。

聽到佐山的話語，新莊「咦？」的一聲，全身顫抖。

「那、那這樣，如果現在說我得了無法治癒的心臟病，你相信嗎？」

……太多選擇了啊——！

「有多重要？」

「跟、跟你說喔，對我而言，佐山同學你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真的喔。」

「好啊，反正我也挺喜歡你老爸的。」

「可是，我很相信你。」

新莊大叫後，立刻陷入沉默，然後又「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新莊低下頭說：「啊，不客氣。」

「上上星期你們倆一起大喫大喝的，把我媽給嚇壞了。」

雖然說的話本身很平靜，但是她的語氣卻讓佐山介意。

「反正是月讀部長自己分給大家的，應該沒關係吧？偶爾跟人吵架還不錯喔。」

「嗯。」

學校餐廳推出的新菜單「西瓜拉麪」的話題，新莊聽得懂嗎？不，還是說說學生樂團彩排時，風見很自然地把出雲從二樓推下的話題好了。不，現在反而應該說出有關新莊﹒切的開朗話題，像是讚賞他屁股之類的—

「爲什麼是由你——」

「你一臉認真地胡說八道還在那裏抓空氣幹嘛！」

新莊一副佩服的模樣說：「真的啊。」然後看向別處。

「我這麼說或許很不禮貌，但是……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這讓切同學來決定不好嗎？」

「有什麼好不相信的。」

「……因爲我對你說了謊。」

「結果我因爲在二樓陽臺上使出全尼爾森式鎖喉技自困，搞得雙重出局，哈哈哈。能讓我受傷的普通人只有你老爸而已喔。」

「不、不要見面比較好。」

「不是這樣的，我的意思是希望能夠尊重本人的意願。」

「什麼事？」

「你要送我回家嗎？」

夜裏，出雲與風見朝奧多摩南方前進。

可是，說什麼話題好呢？

「呃……那，我老實說好了——你的重要性僅次於我不曾見過面的雙親。」

佐山沒有間爲什麼。

爲了讓新莊理解話中含意，佐山補充說明：

話題好像有些偏了。

「也是。」出雲點點頭。

「…………」

儘管新莊的話來得突然，佐山仍面無表情。

隨着「喔？」的聲音傳來，車身回正，夜風也越過出雲的肩膀吹向風見。她嘆了口氣說：

那是位矮小的老人，特徵是左眼爲紅色。

她一邊聆聽溪流聲，一邊貼着出雲的背說：

看到新莊滿臉疑問，佐山還以笑容。

「總有一天會幫得上忙的，近期內找個時間一起去我師父那兒好了。」

「原來如此，謝謝。」

這位師父與佐山的祖父不同，是個每天在山中四處跑的人。

無論是挺直背脊安穩騎車的出雲，還是輕輕貼在他背上的風見，都沒有戴上安全帽。兩人的安全帽掛在車身旁邊，融洽地晃來晃去。取而代之地，兩人身上佩帶了——

「可是……」她手停了下來，接着說：「可是……跟你說喔，佐山同學。」

「我太輕率了，而且在那之後什麼忙也幫不上……」

「真、真的嗎!? 」

黑色的舊型川崎機車劃破夜風，指向秋川。

對於誰都無法應付的狀況，沒必要由新莊一人扛起。

應該有什麼理由吧？於是佐山換了個說法：

「——只是，飛場老師的個性相當偏執，他很有可能連個提示都不給。不過，憑他的實力，光是描述那步法給他聽，應該就有辦法重現出來。」

「嗯，如果是這樣，我會向醫師請教有效的心臟按摩法——然後親自幫你按摩。」

在使命感的催促下，佐山思考了起來。

「我剛剛不是問了鹿島先生問題嗎？我問他是不是因爲說謊，所以不覺得自己是2nd—G人——其實這個問題就像在問我自己。」

望着手臂的傷口位置，新莊微微垂下眼簾。

●

低頭的新莊立刻給瞭如此篤定的答案，相對地佐山則歪着頭說：

她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佐山的左臂。

「佐、佐山同學？你好像很掙扎的樣子耶……」

「這賢石的效果的確比安全帽堅固，但是……這樣不會公私不分嗎？」

「但是……切同學離開後，我還能跟他見面吧？」

「……換言之，你就是因爲想太多，腦袋纔會變得怪怪的。」

「嗯，沒什麼好在意的。我經常會陷入沉思啊，新莊同學。」

然而，或許是覺得把氣氛弄僵的責任在自己身上，新莊用毛巾擦着貘說：

「比大城先生重要。」

……在新莊的心情變得沉悶前，趕緊像平常那樣說一些輕鬆話題，好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顫抖着，開口說：

「要左轉喔。」

「這算是遮口費吧。不過，不知道佐山會怎麼想喔？他那個人啊，不是那種拿人東西就會原諒對方，像小狗狗那麼好打發的人。」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抱歉，我不是這樣的意思。你記得嗎？剛剛是因爲我問了鹿島先生問題，才刺激了熱田先生，不是嗎？」

「我媽用v8拍下了當時的狀況，到現在還會放給我看呢，甚至配上廣東歌當背景音樂。」

佐山思索着不知師父是否健在，但最後給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襯衫底下的手臂傷口幾乎已經完全癒合。

新莊吸了口氣。

「2nd—G的人擁有我們目前還無法應付的力量。事情就這麼簡單，不是嗎？」

於是，佐山也隨她看向自己被白色襯衫覆蓋的手臂。

「我爸一定覺得自己找到了好酒伴……」

「他不是經常因爲企畫工作去喝酒嗎？」

「因爲跟覺喝酒不用聊到公事，所以老爸才覺得好吧？」

「是喔——不過想想也對，光是你的話題就夠我們聊了，我們算是同一國的吧。」

「……喂，你們都聊我什麼話題聊得那麼興高采烈啊？從實招來。」

「那當然是聊你是個多麼優秀、評價多麼高的人——痛啊～～～！哪、哪有人攻擊脊椎的！」

「少囉唆，其實我有聽到一些你們聊的東西。聊人家到幾歲還跟爸媽一起洗澡什麼的。」

「喔，是到國中二年級吧，你老爸還很寂寞地說現在都不能跟你一起洗澡，我看下次拍張照片帶去給他好了。向日葵的女生池到了傍晚都沒有人——呃咯！住手、住手！不要逼我在這裏測試賢石的效果啊千里！」

風見嘆了口氣，鬆開勾住出雲脖子的手臂。

她稍微挺直身子後，越過出雲肩膀看往機車行進方向。

那兒有着夜空，以及彷彿爲了掩蓋夜空而存在的發光街燈。

四周的漆黑森林不斷流向後方，溪流聲從下方傳來。

風見把原本輕輕勾着出雲脖子的手移到他胸前說：

「那個啊，如果今天在餐廳直接打了起來，你覺得會怎樣？」

「我們會輸吧。」

「你也這麼覺得啊？果然。」

「可是，你當時應該懂吧？佐山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阻止我們。身爲全龍交涉領導人的他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就表示要我們戰鬥。」

出雲接着說：

「佐山的想法應該是這樣吧——想要在滿足的狀態下得到什麼，就必須掀起風浪。」

「新莊每次都會幫佐山踩煞車，但這次她沒有阻止佐山呢……不知道有沒有事。雖然在那之後我有叫她陪着佐山，可是她好像在煩惱什麼的樣子。」

「……對了。」

然後，出雲告知風見：

「出乎預料的行爲倒是多如繁星……」

「我、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女生！而且我的謊言跟這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喔，大家會說住了越久的居民，就越不瞭解自己居住的地方……」

「總之我們回家吧，明天才算正式開始交涉。畢竟今天別說是八叉的答案，連八叉的問題都沒從鹿島那兒打聽到，就結束了。」

「你好像在說什麼哲學話題……」

這時佐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於是她決定了，總之先從後方輕輕抱住出雲的胸膛。

「……這人到底有什麼毛病……」

他認爲現在是個好機會。

「咦？」

「真、真的是這樣啊？」

出雲「嗯」的一聲點點頭說：

佐山問了新莊一個問題：

「沒有，我聽得到啊。只是，我必須以做確認爲優先。」

「嗯，後扣式胸罩很難從正面解開，我跟祖父兩人苦練了好久。我記得在國一的某個夏天夜晚吧，祖父穿着一條褲管到膝上的男用內褲，還穿上後扣式胸罩來找我，我們倆滿身大汗地做了特訓……練到最後兩個人還站不穩地倒在榻榻米上。」

對於新莊的話，佐山反問：

「我心中有個疑問，這疑問說不定跟你的謊言有關。」

新莊一邊呻吟，一邊用手搭着佐山的肩膀說：

「新莊•運同學，你的真實身分其實是——男扮女裝的新莊•切同學。」

聽到佐山的話，新莊在一瞬間倒抽了口氣，但立刻又皺眉眯眼，重重發出「唉～」的一聲，別開視線說：

「那麼我希望你繼續相信我——在我一步一步接近你的謊言之前，我想先排除自己心中的懷疑……因爲我希望能夠好好面對你。」

「當然好——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看一下。」

「應該有什麼原因……而且，一定只有佐山有辦法知道原因。」

……果然有說謊啊。

「可以讓我看一下嗎？」

「瞬間解開所有東西的運指技巧也是我祖父親自傳授給我的……胸罩跟襯衫同樣是前扣式設計真是太好了。」

聽到新莊拐彎抹角的詢問，佐山充滿自信地說：

「別再一副很感慨的樣子訴說你的奇異往事了。佐山同學，把裙子還給我好嗎？」

這時，像在回應風見的舉動似地，傳來了出雲的聲音：

「如果沒有這個謊言，大家就會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把我當成貴重物品看待。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我謊言的人，都表現出這樣的態度，所以——」

新莊嘀咕：「面對我？」然後憂心地說：

對於新莊的話，佐山點頭回應：

隔了一會兒後——

新莊邊往後縮邊起身時，裙子從她的腰部滑落。

「真、真的嗎？我可以相信你嗎？」

「那麼，我就不客氣地看了喔。」

「你在說什麼外星話啊，怎麼可能有那樣的空間存在。」

「你又沒有說要做什麼！我、我還那麼相信你！」

「怎、怎麼這樣？不對，你什麼時候動了手腳！」

儘管一臉不解，新莊還是答應了。佐山露出笑臉回應新莊，然後這麼說：

「我的謊言沒這麼單純啦。聽好了。我，運，是個女生喔？」

聽到佐山這麼回答，新莊表情冷靜地看向旁邊說：

「是、是什麼？啊，不是啦，總之，佐山同學你先冷靜下來好嗎？」

「我背叛過你了嗎？」

因爲掌握到了這點，佐山不禁放心地嘆了口氣。

……這樣說應該沒問題吧。

●

「所以你認爲我也會變成像他們那樣？」

「新莊同學。我想確認一件事情，可以嗎？」

「我一直都很冷靜啊？」

說着，新莊握緊了兩手拳頭。這時，她的襯衫前方鈕釦解開，胸罩滑落下來。

「看不出來嗎？」

「咦？嗯，可以啊？」

「雖然很難以啓齒，但我跟你說喔……就是因爲有這個謊言，所以我才能跟佐山同學在一起。」

「剛剛你答應我的時候，我已經先解開釦子了。這是我祖父親自傳授給我的技巧。」

「啊!? 」

佐山想起，沒多久之前，自己才針對新莊的謊言做了個猜測。

佐山應該面對的，就是這個謊言。

風見不禁感到困擾。

「嗯嗯對啊，不過深呼吸，慢慢吐氣——好了，那佐山同學，在你沒頭沒腦地就要執行什麼之前，可以先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那是什麼樣的謊呢？」

新莊抱着鈕釦解開的襯衫和胸部說：

「前方右轉，要開始爬山囉。」

聽到新莊的話語，佐山點點頭說：

她想針對出雲的意志表達些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說。

對於出雲的話語，儘管風見發出了「咦？」的一聲，卻沒有得到回答。

佐山抓住裙子，就這麼坐在長椅上抬頭看向新莊。

聞着風的氣味，風見忽然皺起眉頭說：

「呵呵呵，遼子聽到聲音急急忙忙趕了過來，結果整整三天都不肯跟我說話。」

「等、等一下！我現在該不會掉進佐山空間了吧？」

「——我兩年前被千里你撿到的時候，也只願意跟你說話。一般來說，能夠傳達自己意志的對象，最後都會限定爲只有一人吧。」

「哈哈哈，沒什麼好難爲情的，這世上什麼樣的嗜好都有啊。」

「在夏天夜晚，與身穿女性內衣的老人一起跌倒的少年……」

「雖然我不喜歡這樣，像在背後說人家壞話一樣，但這點我也認同——不管是運，還是切，感覺上都跟我們有點距離。不過，也可能是因爲佐山老是跟他們黏在一起吧。」

「把衣服脫了吧。」

「……沒打聽出問題就算了，還要被雨淋啊。」

「不是這樣啦。」

然後——

她低着頭，臉頰泛紅，一副困擾的表情。

佐山感覺新莊像是在對他說「不要催我一 於是先把話吞了回去。

因爲說不定在這裏就能夠解開新莊口中的「謊言l

「說謊……是指？」

新莊點頭。

聽到佐山的發言，新莊臉上一僵。

……可是，究竟是什麼樣的謊言？

「這樣啊。」佐山回應。

「切……也跟我一樣喔？」

「真的是女生嗎？」

「咦？等、等一下！」

聽到佐山的詢問，新莊放鬆了肩膀。她邊思考着該怎麼回答邊說：

「我纔沒有！」

「可是，你剛剛確實答應我了吧？」

「佐、佐山同學？聽我說喔？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難道你聽不到我的聲音？」

「你很篤定嘛。」

「你保證不會做奇怪的事？不對，說了也沒用吧？對吧？所以，那個，呃……」

車身開始傾斜，吹來的風也由縈繞山腳的風，轉爲從天空吹拂而下的風。

新莊詢問時的表情與口吻顯得急躁。

「咦——啊，怎麼這樣？你、你是怎麼辦到的！」

「新莊啊……老實說，她有些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對吧？」

「不說不行嗎？」

「不、不可以再脫了喔？」

「原來如此，要照着你的指示行動是嗎？瞭解。」

新莊鬆了口氣，把貘放進佐山襯衫的胸前口袋說：

「可是，你接下來要怎麼確認我是女生？我不會再讓你看更多了喔。」

「那麼我只好用摸的。」

「那，比方說用指尖溫柔地——」

「沒錯，就是那種大把地用力抓。」

「意思完全不一樣好不好！聽好喔，只能夠用手指和手掌觸摸喔？」

新莊儘管加強了語氣，還是戰戰兢兢地走近佐山一步。

「因爲對象是佐山同學，所以我才願意的喔。」

一臉困窘的新莊立起襯衫領子，跟着挪開胸罩。

襯衫裏的雙峯袒露在外。

隨着喘息時的肩膀晃動，表面微微滲出汗水的渾圓肌膚上下搖晃着。

新莊依舊一臉困窘的表情，朝向佐山微微挺高胸部說：

「你、你可以摸了。」

佐山發出「嗯」的一聲點點頭，朝新莊伸出了手。

然後以右手緩緩抱住新莊的背部，讓自己的臉頰和耳朵貼在她胸前，跟着以左手——

「咦？啊，等、等一下！伸進兩腿之間是有害動作！」

「是誰說可以摸沒關係的？」

「可是……」新莊胸口的鼓動透過肌膚傳進佐山耳中。

「是你啊！！」

「和切同學三個人一起參觀全聯祭如何？我親自帶路。」

聽到佐山這樣講，新莊略顯驚訝地說：

佐山「嗯」地點點頭說：

然後，他再次思考起左手指傳來的觸感。

「我們學校即將舉辦一個名爲『全聯祭』的小型校慶——」

佐山發出「嗯～」的呻吟聲。

「原來如此。」佐山點點頭。

佐山想起約莫一個月前在澡堂「永世向日葵」發生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要提這件事了……全龍交涉已經展開，我們也已開始行動，事到如今……我根本不想和你產生摩擦……」

此刻在佐山眼前的，是顫抖着肩膀的纖細身軀。他毫不遲疑地抱住對方。

「那、那個，可以的話，呃……我希望兩個人——」

他站起身後，發現新莊方纔一直是低着頭看他。

「保證……什麼？」

「抱歉，我差點又要說謊了。」

聽到佐山的話後，新莊忽然露出尷尬的表情說：

半裸的新莊以及站在她前方的佐山看向黛安娜。

新莊沒鬆開抱住佐山的手臂。當佐山試圖解開她的手臂時——

「欸、欸，佐山同學，快、快點停手吧？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嗯？」

「冷靜一點，新莊同學。」

說着，佐山伸手觸摸新莊的手臂，新莊也就鬆開了手。

看着眼前的景象，佐山察覺一件事實。他心想自己都已經調查結束了

那兒沒有身爲男性理所當然具有的部位。

兩人身旁的門突然打開了。

「說謊？你是指想跟我一起參觀校慶的事嗎？」

像當時一樣，佐山透過臉頰感受到新莊的體溫以及少許汗水，還有她甜美的氣息。然而，每種感覺都與新莊•切相似。

「嗯。」佐山開始思考，想着有沒有什麼愉快的話題。

她推開佐山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說：

「新莊同學，你到底要用大腿夾住我的手多久啊——呃啊！」

「我想你好像在一些很根本的地方對我有誤解。」

他看見自己的手伸進新莊的大腿之間、伸進稍微移了位的內褲下方。

……沒有？

「啊，你如果再用力……」

、佐山透過伸進新莊兩腿之間的左手手指和掌心，感受着傳來的觸感、溫度以及質感。

「可是如果告訴了你，你肯定會從我的謊言中醒來吧？我害怕見到那樣的情形。」

佐山將這心情化成疑問說出口：

「哇啊～！這樣我更不能冷靜下來，不要談這個話題！」

「兩位，你們只換襯衫，卻佔用了太多時間，所以我來叫你們了喔？」

……如果真是如此，那新莊同學的謊言究竟是什麼？

「唔？你怎麼又突然說出這麼沒禮貌的話啊，新莊同學。」

對於新莊的話，佐山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因爲他不知道新莊的謊言是什麼。

但是，新莊立刻抬起了頭。

「啊……切、切他有跟我提過。聽說是個會立起人柱，或是跳蓑衣舞（注：日本江戶時代的一種火刑，讓手腳受捆的受刑人穿上蓑衣點火焚燒。因受刑人痛苦掙扎的模樣看似在跳舞，故取名爲蓑衣舞）的詭異校慶對吧？不會有事嗎？」

「謝謝你的邀請。不過，讓我考慮一下。還有……我先向你保證一點。」

聽到佐山這麼問，新莊縮起身子。隔了一會兒後，她搖搖頭說：

「你所說的謊言與我的懷疑……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原來如此。」佐山思索了好一會兒後，老實說出方纔得到的結論：

「啊，總算恢復正常了……那、那，好了，快把左手抽出來。」

「新莊同學，我覺得有什麼地方怪怪的。可是……哪裏怪呢？」

但是，無庸置疑地，之前確認過的新莊切的確是個男生。

「不是啊，就算現在誤解沒有了，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突發性誤解……」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是……當你從我的謊言中醒來後，一定會離我遠去的。」

「咦？可以嗎？」

他回想着當時緩緩抓住新莊﹒切的觸感，但現在——

「不行，你有可能再做出什麼怪事。不要動，否則小心我的膝蓋。」

聽見這話，新莊的表情變得開朗。然而——

「嗯，等、等一下！不可以用力……」

「前幾天晚上我準備爬到上鋪睡覺時，忍不住太專心地看着睡在下鋪的切同學屁股，結果右腳小趾很大力地撞到梯子——」

「也、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嗯什麼嗯啊？佐山同學，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是我的身體，還是……你的腦袋。」

「佐山同學……」

「難得你這麼明白事理……」

佐山沒理會。

有了！想到了不錯話題的佐山看着新莊的黑色眼眸說：

說着，黛安娜走進了更衣室。

總有一天新莊會說出她的謊言是什麼嗎？

新莊的雙臂抱住了佐山，這個姿勢很好。

佐山以沉默回應新莊的聲音與顫抖。他一邊在腦中告訴自己保持調查的穩定，一邊動起原本繞到新莊背部的右手。佐山抓起新莊在半空中晃動的兩隻手臂繞到自己的背上。

新莊說到一半搖搖頭，垂下肩膀說：

謊言啊，佐山心想。

下一秒——

「我們聊點別的話題好嗎？」

「啊……等、住手。」

「啊……」

黛安娜用右手捧起臉頰的同時——

佐山聽見的聲音有些快，但跟以前聽到的一樣。

「那、那你也說一些會讓人冷靜下來的話。」

新莊的腰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她夾緊雙腿，不讓佐山有更多的動作可做。

「抱歉。不過，我心中的誤解消失了。」

佐山確信眼前的新莊•運是個女生。

她帶着笑容的臉頰突然泛紅。

……這怎麼可能？我的猜測不可能不準啊……

「呵、呵呵呵，抱住我的頭，然後用膝蓋攻擊，挺行的嘛，新莊同學……」

新莊的詢問透過胸部傳進佐山耳中。

「我拜託你，不可以這樣啦，我們這樣太奇怪了……」

「不是，想跟你一起參加是真的。但是，我剛剛打算以這個爲理由說謊。」

聽到新莊顯得遲疑的聲音，佐山看向眼前。

「啊，快把你的手從我兩腿之間抽出來啦！我求你啦！喂！你有沒有聽到？」

這麼一來，是自己太早下定論，搞錯了嗎？

「我可以篤定地告訴你不會有了……所以，有朝一日，你願意把你的謊言告訴我嗎？」

「你不告訴我，就無法得知我會不會離你遠去啊。」

再次陷入了思考。

「切同學沒理解我逼真的玩笑實在很遺憾。總之，校慶從後天開始——你要不要來參觀？」

「嗯——保證以後我會盡量避免說不必要的謊。」

說着，新莊眉梢下垂露出笑容。

於是，佐山讓意識集中在左手。

「啊，哎呀呀，不得了了！」

……沒有啊？奇怪了，沒道理——

他不得不承認確實沒有，然而〢—

「當然可以，我們學校是個校外人士也能夠進來參觀的校園都市。你是切同學的姊姊，當然有權利。」

「安靜一點，我想聽你的心跳聲。」

佐山帶着內心的愕然承認了一個事實。

左手神速按住牆上的外部對講機。

而且毫不遲疑地選了全館緊急廣播專用的按鈕。

『哇啊！兩個年輕人竟然在這種地方……！』

極爲短暫的沉默降臨。

在那之後，佐山與新莊兩人互看着彼此。佐山點了點頭，露出笑臉說：

「這樣我們就是公認的一對了，新莊同學呃啊！」

「我纔不想在這樣的狀況下被公認！」

使出膝蓋攻擊的新莊大叫道，佐山隨之倒地。

這時，傳來了廣播聲：

『呃……我們剛剛～呃……收到訓練室傳來的停止信號～這是緊急廣播～聽說有客人走歪了路～呃……相關人員目前正趕往現場確認，呃……請各位在座位上耐心～等候～』

新莊慌張地開始穿起衣服。

秋川市西側，有一間在夜裏點亮燈火的宅邸。

那是田宮家的宅邸。面向宅邸外的紙門內側透出白色光芒，照亮着外頭。

然而，寬敞的庭院裏只見多隻瘦長的黑狗，不見人影。

黑狗們與設置在庭院裏的監視器，以及感應器類的儀器一同守護着宅邸。

然而，目前負責守衛宅邸正門位置的黑狗們被迫處理一件事情。

木門外傳來激烈的敲門聲，以及女子的聲音：

「喂！孝司！竟敢把姊姊關在外面，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在門外響起的是現任宅邸主人——田宮﹒遼子的聲音。聽到主人聲音的幾隻黑狗們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徘徊走動，同時盯着敲門聲不斷響起的木門看。

這時，黑狗們突然聽到門外傳來輕輕的連打聲。

身穿白色薄大衣的熱田讓機車維持在怠速運轉狀態，用雙腳推着機車朝向遼子接近。

「…咦？雪人？」

「佩斯！過來這裏一下！」

「雖然把年近三十的女人鎖在門外的弟弟有錯，但你也真是的，還被人家關在外面。要不要我幫你把門踹開？」

「放心啦笨蛋，現在的我跟學生時代不一樣——我現在可是正義使者呢。」

「你幹嘛裝傻，十八歲啊？拜託你記下來。」

遼子轉身面向停在門前的改裝機車。

『抱歉，姊，我現在突然很想用物理方法把對講機的線路切斷，可以嗎？』

遼子說道。但不知怎地，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下來。於是，遼子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開口說：

「嗯，隨便做囉。那你呢？今天又是恰巧經過嗎？」

「總之，是個有點類似處理危險物品的任務。真的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他叫佐山．御言，你認識嗎？」

「是喔，跟我們家少主差不多呢。」

一道是尖銳刺耳的機車排氣管聲，另一道是配合着排氣管的油門加速而響起的男子歌聲。走音的歌聲從遠方傳來：

聽到遼子的詢問，熱田看向她。

「那樣纔是正常的反應啊～本來就該細心呵護女生的啊～」

「咦？雪人是正義……你的腦子是不是被什麼組織改造了？」

「無所謂——不過，好像有點危險吧？」

「佩斯！」

「快下雨了，趕快叫孝司讓你進去吧，免得感冒了。」

「就是啊。這樣的想法或許有點天真，不過我會在生死界線上，讓生活過得充實到爆。」

遼子吸了口氣。

「我怎麼可能有餅乾。再說，我早就戒掉小鋼珠了。」

坐在靠墊座位上的是熱田﹒雪人。

『少主只會一笑置之吧，因爲他太寵姊了。』

「那我走了——反正已經聽到有意義的話題了。」

「打小鋼珠輸錢？我還記得你以前經常翹課，穿着制服就去打小鋼珠呢。你如果換了什麼喫的就給遼子姊姊吧。我想喫你每次都會給我的餅乾。」

『姊，不要連續按門鈴啦。老面孔的阮爺想起在越南受到的創傷，都痙攣了。阮爺沒有健保卡，一直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的。』

籠罩在門前街燈光線下的機車有三顆頭燈，還有高把手。

『就算爸媽在，我照樣會這麼做的，姊。對一個喫飯會翻倒水杯三次的人，當然必須好好管教一下。』

「是喔，真辛苦呢……原來雪人是正義使者啊，我看這世界沒救了。」

佩斯動作慌張地搖了搖頭。當它轉身面向後方時，方纔聚集的黑狗羣全消失了蹤影。不知怎地，附近樹叢以及造景石陰影處露出了黑狗們的尾巴和耳朵，而且動也不動。

「我以前沒跟你提過嗎？我們家負責照顧的佐山家少主。」

「呃……少主就有辦法說明給姊姊聽嗎？」

「這樣的雪人就不是雪人了！！不給我餅乾的男人還有什麼價值！」

對講機傳來「唉」的一聲嘆息。遼子回應：

『……姊，你可不可以先好好想想三件事。第一件，不要找藉口。第二件，懂得反省。第三件，表現正常。最後一件或許有困難……你辦得到嗎？』

「我被鎖在門外——」

「喔，因爲發生了點不愉快的事。」

「遼子姊姊從以前就只會說有意義的話題喔。」

佩斯停下了動作。這時，再次傳來遼子的聲音：

敲門聲停了下來，遼子的疑問響起：

「那個叫佐山﹒御言的人，如果打工是做跟我類似的工作，會很危險吧。不管怎麼說，只要出點小差錯，就有可能喪命。這實在不是值得推薦的工作，太危險了。」

然而，遼子還是繼續說話，熱田則是無言地聽着。遼子滔滔不絕地說出住在學校宿舍的佐山兒子現在又開始經常到家裏玩，以及他交了一個新朋友叫做新莊等等的話題。

「少主……？」

「啊，抱歉，我說了一大堆雪人你不認識的人的事情。」

「依你的腦內設定我屬於什麼樣的角色？」

說着，遼子轉頭看向熱田。

「不行！照規則，我們必須在不做出損毀行爲下，比賽看誰先讓步。不過，我只要像這樣一直吵鬧下去，孝司總會先讓步。到目前爲止我都沒輸過。」

「——他現在跟淺犧先生簡直一個樣，你相信嗎？」

狗羣中一隻老大身分的黑狗豎起耳朵。

「聽話，快點、快點。咕i咕～」

他戴着墨鏡的臉面向遼子說：

「嗯，是工作上的事情。這個嘛，有個任務似乎可以讓我大展一下身手。」

「那，你下次記得帶來喔。所以怎麼了？發生什麼不愉快了？」

「嗯？就你現在這樣啊？你應該要再多瞭解自己一點，像我也是照我現在這樣在過日子喔。」

「好久不見啦，生意做得怎樣？」

「因爲是很久以前說的，你可能不記得了吧？他是我唯一愛上的男人——佐山﹒淺犧先生的兒子。不久前還像個孩子的他，最近突然變成熟了……聽說他在打什麼工，好像也在處理危險物品的樣子。」

遼子的眉毛微微垂下，並且歪着頭。相對的熱田則是一副疲憊的模樣嘆了口氣說：

說着，遼子一副這纔想起來的模樣敲起身後的門。熱田讓機車繼續保持怠速運轉說：

「唉喲？我以爲是哪個醉鬼在這裏，沒想到是遼子啊。」

「朝～向～燃燒～的男人～胯下要害踢出去～！！」

「是做壞事嗎？」

「你今天爲什麼會恰巧經過？」

「是喔。不過，如果你們是做同樣的工作，說不定會在哪裏碰面呢。到時候你如果發現他打算做什麼危險的事情——記得阻止他好嗎？」

『我可以大叫說：「因爲姊老是這樣！」嗎？』

「是啊。」熱田露出苦笑。

「——開門。」

「咦？什麼？太多了，姊姊聽不懂。你要說明仔細一點，姊姊才聽得懂啊。」

「那、那不是姊姊的錯，是姊姊的手肘不乖。」

聽到遼子的話後，熱田的表情瞬間變了，從輕鬆化爲緊張。

『那我不就十四歲囉？哈哈哈，明天開始我要去上國中了。』

熱田答了句：「喔。」然後，一副在忍耐什麼似的模樣從遼子身上挪開視線說：

「混帳東西，你應該說我清醒了纔對。不過啊，我今天是因爲同伴在那邊囉哩囉嗦的，纔會變得有點暴躁。」

「可是孝司，你不可以因爲爸爸媽媽帶着游泳圈去氡水溫泉旅館住宿，就把我丟在外面放置PLAY啊。」

「別拿人家會不會喂東西給你喫來決定那個人的價值！」

「—」

下一秒，門外傳來噪音。孝司的聲音透過對講機響起：

「就是這麼回事。你在幹嘛？」

「孝、孝司壞掉了。」

遼子發出「嗚～」的低吟：

「你會開門吧？嗯？」

聽熱田這麼說，遼子伸出手。這時，一滴小雨滴落在她的掌心上。

聽到再次傳來連續不斷的敲門聲，黑狗們面面相覷。這時——

「雪人，好久不見～」

遼子「嗯」地點點頭，熱田在她眼前轉動機車油門飛馳而去。

門外不僅傳來詭異的吼聲，甚至傳來用指甲摳着木門下方的聲音。

遼子面帶笑容，臉頰微微泛紅。

˙

遠方傳來了兩道聲音。

就在佩斯用屁股夾着尾巴，一邊放輕腳步，一邊準備退下時——

「雪人，原來你有在工作啊……」

遼子接着歪頭問：「不過，你說工作怎樣了？」熱田露出苦笑說：

佩斯一副「什麼事啊」的模樣走了出去，四周的黑狗們紛紛戰戰兢兢地讓路。走到門前的佩斯輕輕吼了一聲，然後垂下尾巴。這時，門外傳來遼子低沉的聲音：

遼子「嗯」了一聲。

「什麼東西危險？」

然後忽然發現自己講過了頭。

「啊，對不起，孝司。姊姊太熱衷於自己的事情，沒注意到。」

「看吧，下雨了。那，遼子……下回見囉。」

『女……生？姊，對不起，你幾歲了？』

「你又來了，這不像你的作風啦，姊姊勸你不要——啊，真的切斷了！孝司～！！」

「好像有聽過吧……」

像在附和這聲音似的，電子音樂高速地在宅邸內連續響起。

「嗯，好啊。可是，爲什麼？」

不停閃爍着的四排車尾燈隨着排氣管聲以及歌聲消失在黑暗中。

留在原地的遼子仰望天空後，又開始敲起了門。

「佩斯？佩斯～！你是不是逃跑了!? 我要把你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