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明的開端』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9789 字

是日,是月
是言語還是意識
都無法得見
●
鐘面上的長針移動一格,發出些許聲音。
黑色長針指向十二,短針則是八。
指着八點的時鐘高掛在白色牆面上,而望着它的視線只有一道,來自白色長桌前辦公椅上的年輕女性。
「晚上八點啦……在地下真的感覺不到時間流動耶。」女性喃喃自語。
這狹小房間的正面牆上,並列着兩扇關上防護閘的窗子。
房間橫幅較長,桌子到女性背後的牆壁空間不多。她面前有設置了控制面板的桌子、作爲管理器材的個人計算機,以及三個屏幕。
其中一個屏幕上有條顯一不作業進度百分比的橫槓,橫槓上方寫着「賢石概念封印中,不、不要碰我!」。
「這佈景主題還是一樣難懂啊……」
對屏幕發表感言的女性身穿領口低扣的紅色襯衫,上頭還罩了件白袍。
白袍胸前口袋上別了一張印有照片的識別證,牌上寫着月讀·京。識別證頂端有條藍線,寫着「實習中」三個字。
女性——京用手指彈彈識別證並翻開白袍領口,從懷中拿出香菸般的物體用嘴一叼。
「……梅子口味啊。」
她皺眉碎念幾聲,站了起來,同時椅子自行退到不會干擾她的位置並歪了歪頭。京拍拍椅背安慰它,又看看時鐘。
但她皺起的雙眉卻沒解開。
「奇怪咧……都這麼晚了,茉伊拉她們怎麼還沒來叫我喫晚餐啊?」
京雖想呼喚在門外等候差遣的蓋吉司,卻又打消了主意。儘管蓋吉司這種戰鬥型自動人偶能聽見隔音門後的喊聲,但她纔剛從東京回來,說不定疲勞尚未消除,還是體貼一下比較好。
……畢竟那邊的場面好像很盛大。
「京小姐!請立刻退回房間裏!」蓋吉司眼神凌厲,豎眉大喊。
他只知道他們的父母可能是死於戰鬥中,而UCAT因故隱藏了事實,如此而已。
他朝櫃檯附近沐浴在朦朧光線下的桌子說話,桌邊有八個人影,是四名少年及四名少女。
出雲和風見這組看起來很普通,但已經夠異常了。飛場扶着行動不便的美影聽講,卻不斷地偷摸她的屁股。
「有什麼好惶恐的啊?這是能對有共通點的目標完美溝通的概念……不過持續時間大概只有一首歌的長度(注:同期櫻是二戰時日本軍歌之一),妳就當作是五分鐘吧,蓋吉司。」
說完,京用手指將石頭捏個粉碎。
「好啦,今天由本人——開發部代表鹿島·昭緒,替各位講解十一個G的產生原理。」
接着,蓋吉司出現在京的眼前。
京爲自己的思考下結論。並做出無人能懂的苦笑:
京笑着說完,讓蓋吉司困惑地皺眉,但是——
「爲……」
由於那牽涉到全龍交涉部隊,鹿島並沒有太過深入。但就佐山所言來看,應該與讓他父母等人喪命的關西大地震二次災害有關。
仔細一看,她正驚恐地看着京。
他們身穿黑色連身工作服,頭戴黑麪罩。兩人皆爲男性、身形細瘦。一人單手提着巨大的青龍刀,另一人則是空手。
京未能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正處在一個無法判別他人意圖的空間。
「答得真痛快。」
……那讓我無法理解對方的企圖……!
京從懷中掏出一顆石頭。一顆用藍色粉末壓實、形似浮石的石頭。
一旦外界刺激被抹消了,那又會如何呢?
·——無法互相理解。
鹿島叉起雙手,微抬下巴。
希歐年紀雖小,但已被任命爲美國臨時監察。而她的夥伴原川則聽說是個人偶狂。
但她仍然無法理解。她看到蓋吉司起身,卻不明白蓋吉司爲何而站。
人的思考,基本上都是因外界刺激所產生的反應。
鹿島看着他們:心中這麼想着。
京聽得見喊聲,卻無法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
「妳就在我這個看不見敵人的人面前好好表現一下吧——直到櫻之歌結束爲止。」
藍光飛散、空間振動,響起的聲音是——
回頭一看,走廊底端有兩道影子在如霧似風的白色波狀蒸氣繚繞下逐漸逼近。
那塊沒被黑暗覆蓋的部分,就是借書櫃檯邊的書架一帶。
但現在自己還有正事要做。
·眼前是走廊,蓋吉司被某物轟飛。
但是京卻不曉得來的到底是什麼。
這點雞婆應該沒關係吧?
「……?」
被書包覆的寬廣空間,便稱之爲書庫。
「所以也不會失敗囉?」
「我就不客氣啦。雖然這是別人訂來要在年末宴會上用的,就讓我先拿來當作追加條文試試看效果——」
蓋吉司正做出怪異的舉動。
門立即橫向猛力打開、現出遠比這個房間寬的走廊。
蓋吉司似乎正用力揮着右手對京喊叫。京聽得見她的話,也看得見她的表情。
無法理解。別說是「誰」了,就連是什麼來了都不明白。
「京小姐?小的惶恐,我怎能和您同步呢……!」
裏頭雖排滿了書架,但全都被夜晚的黑籠罩着,只有一處除外。
·有風在流動,右手邊好像有什麼——
……右手邊好像有什麼——
「我的字庫裏的確沒有『失敗』這個詞,只是我從來沒提過,今後請您記住。」
京思考着,並再次邁步來到門前,按下開門鈕的「強」。
京環抱兩臂,一臉不服輸的表情說:
櫃檯上的小型投影機,將光線打在櫃檯後牆暫代銀幕的大白板上。
是貘讓他所夢見的過去。
「…………」
下一秒,京在什麼都感覺不到的空間中感到了一個意識。
是蓋吉司。
京看不見他們的臉,不瞭解他們的意圖或任何思緒,也不知道他們手上的武器危不危險。然而,京仍對蓋吉司這麼說:
投影機旁,有位穿白袍的青年站在櫃檯彼端。
「麻煩死了——不要去看別人不就好了。」
因此京這樣思考:
佐山還要鹿島保密,因爲一旦打草驚蛇,殘存的信息可能會遭到封鎖。
另外,蓋吉司的出差費原先是每小時七百五十圓,但是在她回來前已經在電話中拉到七百八十圓了。
「鹿島主任……你剛纔爲什麼要用那麼深奧的表情看我們呢?」
新莊一直待在學校裏,現在穿的也仍是男生制服,但底下應該是女性身體。
「——那麼,我要開始播放畫面了,請各位仔細看。」
佐山、新莊、出雲、風見、飛場、美影、原川及希歐。
·——你我乃爲同期櫻——
鹿島不曉得那是怎麼回事,而在場的年輕人們也不明白。
●
最後,她的思考停了下來。
他推高眼鏡,搔搔頭說:
京向後退了一步,進入尚未關閉的門。
「……啊?」
在京的眼中,她被某種東西擊飛,從走廊的右側後空翻到左側。
真是羣多彩多姿的年輕人啊。鹿島心想。
「嘿啦!」
·教授都被捕了,畢業論文是不是就免了啊?
她明白那是概念條文。但現在有更該優先思考的事。
……他是真的打算挖出真相吧。
話說在所有人就座之前,佐山向鹿島提起一件怪事。
……真是的。
·蓋吉司着地了。
「這後頭保管了很多概念條文,既然對方來到這裏,代表他們已經從途中的封印庫搶走概念兵器——不對,看來他們已經在用了,所以他們是強盜。那我們也用不着跟強盜客氣,讓他們喫下完兜着走。」
讓人幾近不知不覺,絕對無法理解他人的空間。
「蓋吉司,妳剛纔不是被打飛了嗎?那是因爲妳中了無法判別意圖的攻擊。就是感覺不到敵意,纔會只能毫無防備地承受。可是我看妳好像沒受傷……妳是有什麼防禦法嗎?」
……變得好熱鬧喔。
……可是這八個人也真複雜。
她開始分析狀況,但是她不善於思考太複雜的東西。研究所的教授說做專題時必須將主題項項寫得簡單明瞭,不過他最近倒是因爲偷拍而簡單明瞭地被逮捕了。
「那妳就做點事讓我看看它的反義詞。上吧,蓋吉司,盡情地打。」
「蓋吉司!」京嚇得大叫並轉過頭去,看見蓋吉司正站起身來。
同樣地,雖然能感到走廊另一端有某物正在接近,卻完全感受不到對方接近的意圖。
她很清楚原因。
這兒有着梯狀結構,入口處還鑲有寫着「衣笠書庫」的門牌。
一看,某人正從走廊深處的入口逐漸接近,可是——
京叼着香菸巧克力,並望向那兩位逐漸逼近且意圖不明的黑衣人。
……他們的死因可能並非二次災害,而是和「軍隊」的戰鬥嗎?
「——我應該說過很多次了,3rd-的自動人偶沒有辦不到的事。」
京聽見了某種聲音,某種像是自己發出的說話聲。
「別這麼說啊,風見同學,我這個人腦袋裏想的事其實也不少喔。」
鹿島無視半閉着眼的風見,從懷中拿出筆電接上投影機。
放出光線的投影機立刻播出了筆電上的畫面,桌邊八人也跟着微摒氣息。
緊接着,約有兩坪大的白板上出現了嬰兒的影像。狹小的庭院中,嬰兒被某位女性抱在懷裏,口中啊呀啊地想抓取花棚上的紅花。
鹿島望向衆人,平心靜氣地說:
「你們看,很可愛吧——啊、不可以丟東西!不可以丟沒喝完的飲料罐!不可以!」
鹿島在櫃檯下閃避拋射物後嘆了口氣。
……現在的學生真沒耐性……
直到轟炸停息,鹿島才站起來查看,發現風見吸了口氣,準備扔出手中的字典。她一臉不耐煩地說:
「……那個啊,鹿島主任,我們知道她很可愛了啦——」
「說、說是這麼說,妳真的知道她哪裏可愛嗎——啊、就說不要再丟了嘛!」
鹿島無奈地看着衆人,在心裏對眼前這羣急躁的傢伙發了點牢騷。
……明明就很可愛耶……
「好吧,難懂的先跳過,開始輕鬆地上課吧。」
「你的價值觀好像有點微妙的偏差,不過還是快點繼續吧,鹿島主任。」
「好啦。」
鹿島操作投影機,在按着按鈕時心想——
……再放一次晴美的影片應該沒關係吧?
還有一段特選的呢,前陣子在浴室用防水攝影機拍的影片真是萌死人了。話說回來晴美的全裸入鏡應該是全國首映吧,後來奈津也來參了一腳,根本是人間天堂,好想放喔。
然而在看到風見拿起兩本字典後。鹿島決定罷手。
下句話來自佐山,他和頭上的貘叉起手說:
鹿島刻意挺起胸膛,做出結論:
「好棒好棒。」
接着影像改變,平面的十個正白圈和一個負黑圓都轉變成球體。
體術雖有破解的方法,但概念本身卻沒有。更進一步地說,這個概念會讓人無法理解這世界的一切,包括對手。
那是手機鈴聲,來自七處。
十個圓看似逐漸飛遠,卻有個東西拉住了它們。
鹿島再次操作計算機。
西裝底下的襯衫受到壓迫並接觸人工皮膚,對皮膚產生極爲細微的扭曲。
「概念戰爭就是因此發生的,沒錯吧?」
話剛說完,寧靜的書庫內出現了某種聲響。
「這就是本該在過去發生崩潰的年分。所有G重疊造成最大幹涉,讓負概念的Low-失衡而自行崩毀。其它G也會互相多重撞擊,只剩擁有最多概念的G殘存下來。」
擁有意識的生物,其所有主動行爲都含有意圖,而對手見到那些行爲則會下意識地反應,因此纔會產生假動作或威嚇等行爲。
隨着黑圓擴大,十個白圈的速度也逐漸減緩。
佐山首先切斷鈴聲,並慢慢環視衆人一眼,纔將手機湊近耳邊。
「什麼事?」鹿島有所期待地問。
「問得好。這明明是個負概念空間,卻能形成一個從各G萃取文化的世界;沒有任何特殊能力,但人們仍能生存下去,還接受了各G的正概念,甚至讓正負兩種概念核同時存在。」
十一個球體如原子模型般在灰黑背景中浮起,十個正白球開始圍繞中央的負黑球公轉。
她的身體告訴她,自己的人工軀體上發生了某種接觸。
「那麼這個G就會變成只有正概念的完美G——不會被毀滅喔。」
「那是爲什麼呢……?」
鹿島操作計算機,突然間,包着十個白圈的水藍大圓破裂了。
「圈圈!」
十個G以各自的圓形軌道運行。時而重疊,時而被某種力量拉近、穿過黑球,最後回到原來的軌道。

接着黑圓中出現記號。當黑圓變得和白圈一樣大時,中央出現了—記號,而且有十個。
「根據目前研究結果,這應該是各G互相干涉造成的。隨着重疊次數增加,概念核會有若干質變,並含有多餘的負荷。世界會因那些負荷造成的重量而傾斜,往負概念落下,不過只有短短一瞬間——飛進負概念時負荷也會被帶走,所以會立刻回到原來的軌道。然後呢——」
……有東西要來了嗎?
表示各G的白球仍在公轉,不斷穿過表示Low-的黑球並回到原軌。
「那麼,這個水藍大圈就是母因子,而這裏頭有正記號的白圈,就是日後會成爲十個G的子因子——也就是每個G的概念核。」
「這是現今最有力的論點。母因子爆炸的反作用力,使得十個正概念核之間出現十個負概念核,形成牽引所有G的Low-。」
新莊舉手發問。她見到鹿島表示同意後,便輕歪着頭說:
她看得見敵人,卻無法順利感受他們。
……是2nd-步法的強化版嗎?
「所以說這個母因子被視爲『混沌』,幷包含了十個G的要素。而這個混沌的母因子。」
在點頭奉不理解的衆人中,有個人依然一臉疑惑。
「——!」
看不見、聽不到,只有皮膚帶來的感覺,然而——
鹿島開口同時,白板上映出一片灰暗的空間。
然而。交錯頻率越來越高。各個球體的公轉軌道跟着縮小,變得十分緊密。
那極小單位的皮膚扭曲,就是能讓蓋吉司理解的自身信息。
畫面在「1999年」的字樣出現後停了下來。
它們的中心點上,原爲母因子的黑暗處出現了新的顏色。
「————」
鹿島轉頭看向白板上的黑暗,接着黑暗中突然多了一種顏色——一個水藍色的大圓。
不停地轉。
直至這時她才感到危險,發現自己將承受某種攻擊。
「爲什麼我們會出現在這個由負概念構成的G呢?」新莊反問。
反應有二。一個是她嘴邊的笑,另一個則是來自機械的反射神經。
「這樣的話,那個母因子就是集合了所有概念核的大概念核,沒錯吧?」佐山問道。
在座衆人或「喔」或「啊」,看着白圈在鹿島面前的白板上呈放射狀飛散。
其實她早就將反射神經的對象設爲自己身體了。
「十一個世界就是誕生自這個灰黑的空白——請看。」
所以她沒有迴避的意思,即將遭受攻擊。
……或許他能理解晴美的優點吧。
水藍色大圓中接連出現白色小圓。小圓共有十個,裏頭都有+記號。
鹿島繼續操作,讓白板上的顏色增加。
那個人果然又是新莊,她稍微舉起手問道:
「那、那個啊,有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耶。」
蓋吉司的身體就要在這瞬間一分爲二。
現在,有攻擊就要來了。正在逼近,大概、恐怕、應該、機率極高。
就在大家都「咦?」地低呼時,所有白球同時飛進黑球裏。
首先——空空如也的黑暗裏頭,有個含有十個正G的母因子存在——」
蓋吉司採取戰鬥機動模式。她向前疾奔,看着前方的對手。
「現在——」
「……爲什麼?看起來很像是一個集合全部概念的G啊?」
這讓蓋吉司能夠看見對手的動作,卻無法理解。
●
「雖然有點短,但今天的講解就到此爲止吧。」
連危險都感受不到。
「對。現在呢,得以殘存的Low-。就是將正概念核和負概念覈保存在一個G裏。藉此維持平衡而生存下來的。假如這個平衡因負概念活性化而歪斜……就會讓能量一口氣倒向負概念,造成世界毀滅。」
敵人的刀刃砍進了西裝,並微微壓迫布料。
……我判斷,那就夠了!
右邊的男子,就暫稱爲黑一吧,正揮動約有兩公尺長的青龍刀。
鹿島點頭回應:心裏對新莊的觀察力感到讚歎。
可惜沒那麼簡單,她在剎那問做出反應。
美影身邊的飛場摸了摸她的頭,就像在稱讚嬰兒一樣。
對方正平直地橫揮巨刀,想擊中蓋吉司的身體。
「UCAT出雲分部遭到攻擊……?」
然而,這一連串動作所含有的意義,仍傳不進蓋吉司腦裏。
新莊不禁「啊」的一聲,那帶有疑問的驚呼讓鹿島輕輕敲了敲白板。
無論能不能感受外界,她都能理解自身接收的反應。
鹿島無視背後的連續打擊聲。他想起了妻子的胸部,同時感到唏噓不已——這少年修行不足,居然對字詞起了反應。
刀刃掃來,弧形鋼鐵嵌入她那被西裝包覆的腹部。
「乳因!啊,對、對不起啦,千里。我只是覺得應該要有點反應而已。」
一會兒後,他口中發出聲音。
「爲什麼每個G有時會突然改變軌道,飛進Low-又飛出來呢?」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其實還沒有結論。如果想要,我們也能像過去的先進們那樣編出一套理論,不過論點則因人而異、不勝枚舉——所以就像看待概念力那樣,用『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啦』來帶過就好了。」。
蓋吉司打算以預測感知對方的動作。
光學、熱源、音源等所有知覺組件等正常運作,卻仍感覺不到眼前對手的意圖。
「先人們是這麼解釋G的產生原理
除了出雲之外,所有全龍交涉部隊成員的手機都響了。
那是個邊框比周圍的灰暗更黑的圓。
曉島解釋:
當這十個負記號出現時,十個白圈也停了下來。
但現在對方施放了讓人無法相互理解的概念,斬斷了所謂的意圖。
「應該看得懂吧,母因子因飽和而爆炸,讓十個正概念跑到外面來了。有些學者還認爲,這和宇宙誕生的大爆炸是同時發生的呢。」
敵人是兩名清瘦的蒙面男性,全身漆黑。
蓋吉司在刀刃碰觸到衣物的數百分之一秒內,灌注了所有思考。
接着,鹿島結束了演示十一個G產生原理的程序,清一色寫着鹿島之名的工作人員清單開始捲動。背景則是晴美和奈津的相片。
「可以這麼想,不過那並不會因爲這樣就形成一個G。」
機械的反射神經和運動能力,能夠讓她在腹部接觸刀刃的狀態下行動。
在刀刃掃過同時,蓋吉司向後一退。
她那後退轉身的動作,事實上更接近跳躍及迴旋。
高速回旋。
面對青龍刀的橫掃,蓋吉司以等速應對。
她扭轉腳跟抽身,以腹部抵着刀刃舞動。
蓋吉司的真正目的就在此處。
掃過的刀刃透過皮膚傳來力道,能讓她預測並計算對手的方位。
機械的計算在瞬間解出答案,接着——
「……在那裏!」
蓋吉司從衣襬抽出劍刃,朝右側的無感位置刺去。
劍尖毫不費力地超越了音速。
紙袋破裂般的聲響和水汽爆炸同時產生,氣流隨之碎裂。
「!」
蓋吉司看到劍尖前的對手閃過攻擊,大幅後退。
她仍然無法瞭解。
手腕並末傳來任何反作用力,讓她理解對方躲開了攻擊。
……唔。
至此,她理解到對方有能力躲開她的高速攻擊。
換言之,對方是自動人偶,或是擁有同等反射神經的人。
「嗯嗯,很好很好。不問多餘問題是很可貴的,妳這個人真不錯。」
「——你是誰啊,阿伯?很喜歡調查別人的姓名嗎?蓋吉司,送這位阿伯回去吧,別忘了拿點禮物謝謝他幫忙啊。」
蓋吉司已對眼前敵人來頭有些眉目,只是——
蓋吉司轉身,看向擊碎太陽的人。
「現在——」
「嗨!」
「——?」
「你是——」
風見會這麼說,也是出於身爲學姐的立場吧。
不聽人說話的男子盤起雙臂頻頻點頭。
站在走廊中央的他在茉伊拉1st解釋後點點頭,對京和蓋吉司舉起手。
「不怎麼想。」
燈火未明的衣笠書庫中央,有張被八個人影包圍的桌子。
光芒、無法相互理解的世界、熱能一併消失,危機感又回到蓋吉司身上。
「這個嘛,怎麼說呢,可以當作是祕密嗎?我對說明實在是不怎麼拿手。反正都救了妳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再多吐什麼槽了嘛……可以嗎?」
「這位阿伯啊,這裏禁止非相關人員進入耶?雖然你肯幫忙是很好啦……」
京發現這個男子知道她的姓名,眉頭鎖得更緊。
「……你是什麼人?」
「的確,要是『軍隊』真的像風見學姐講的那樣打來就糟了呢。」
「你們……!」
一會兒後,京又歪了歪頭,朝地板嘖了一聲。
就這樣,太陽消散了。
「這麼說來……」
●
這梳着飛機頭的壯年男子高約兩米,健壯體格包覆在一身白色西裝下。
光熱的飛沫如羽絨般飄散,茉伊拉們從走廊遠程跑來,各個神色倉皇。大概是那個概念空間讓她們動彈不得。所以纔沒來助陣吧。
外觀雖不甚雅觀,但她只做出透氣性及散熱效果因此加強的判斷,並再次皺眉提問。
「沒人受傷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可是……」
「這個嘛,怎麼說呢。好像是有壞人來了,所以我才嚇得在那裏面抖個不停嘛。」
然而蓋吉司卻避不得。不僅是因爲其熱能和體積,更因爲京的房間就在背後。
「……穿得也太誇張了吧。」
「這個嘛,也沒什麼不好的啊?怎麼樣啊,穿露臍裝的蓋吉司?」
「——該不會全龍交涉什麼的又出了大亂子吧?」
大家靜靜地看着那支手機,只有佐山拾起頭說:
同時,逼近眼前的熱能集合體冷不防地崩解,發出水泥磚斷裂般的聲響。
「……打完啦,蓋吉司?」
在點頭及目光交會後,風見出聲:
他面無表情,不過——
「難道——」
聽見這句話,蓋吉司眉頭皺得更深了,雖然那邊是通往地下三樓的階梯——
新莊領會了這番心意,「嗯」地低下頭來。
「嗯?難道妳想問我爲什麼會從那裏出來?」
不到一秒的功夫,光團已破碎殆盡。同時周遭世界如霧般散去。
在寂靜中進出的詞語吸引了衆人目光。
她知道哪個G能造出眼前這般人物,而且那還是個在概念戰爭中幾乎不曾接觸過的G。
問句的目標是一名男性。
新莊這麼說着,同時發現佐山正環抱雙臂點頭。
「那就好啦。不行嗎,月讀?」
「不過感覺還是不太安全耶——所以佐山跟新莊,你們現在要單獨行動可能有點危險喔?不對,不只是你們兩個……考慮到全龍交涉部隊和UCAT所有人,我想你們還是先別去奧多摩或堺市比較好吧?」
不能閃避。身爲禦敵之盾、迎敵之矛,躲避這選項並不存在。
從蓋吉司背後接近的某人破壞了太陽——而且只是輕輕一碰。
她吸了口氣,聳聳肩說下去:
蓋吉司的思緒忽地勾出一個答案。
「無論如何,現階段只能確定一件事——我們已經成爲攻擊目標了。」
蓋吉司左手皮膚感受到了熱。
太陽,是這股熱度讓她最先聯想到的物體。
那是位在左側的另一名對手所施放的。
「嘿啦,還受到這位先生的幫助——」
京懷疑地打量那白西裝男,歪頭問道:
「現在我們已經擁有除了7th-之外的9個概念核,而且其中幾個還是我們的武器。也就是說……我們擁有遠遠超越當代技術的武神、機龍等武裝,以及鬥志。」
佐山在所有視線集中以後,面無表情地說:
「那裏應該禁止進入纔對……」
大小足以擋住整條走廊,速度只有普通人扔球一般。
「可是我還是有話要說。阿伯,剛纔那些傢伙是什麼人啊?該不會……」
蓋吉司開始思考對手的身分。
這時,蓋吉司已對敵方真面目深信不疑。
隊長仇山正面的桌上,擺了一支UCAT規格的黑色手機。
蓋吉司和京同時看向那個名爲出雲·烈的男子。
新莊不解地問:
下個行動的人是京。她走出蓋吉司背後的門,左右張望以策安全。
●
新莊明白風見的意思——身爲同伴,別擅自行動。
……咦?
「出雲UCAT的入侵者好像已經被擊退了,只是有些強力療符,和幾種以前開發出來卻被出雲UCAT封印的試作武裝被搶。」
「?」
片刻之後,衆人微微點頭
「?」
「入侵者會不會就是『軍隊』呢?」
京點點頭,兩手叉腰瞪着烈。
「如果是『軍隊』……沒讓任何人受傷又搶了概念兵器就跑——實在不像他們的作風。」
她朝着被太陽遮住身影的對手大喊。
……現在去似乎真的不太好……
球體速度雖慢卻帶有高熱,感覺光是接觸就能讓身體灰飛煙滅。
佐山將視線撤離新莊,掃視衆人。
那理應非這世上所有、如小型太陽般的熱能集合體正筆直飛來。
「好啦好啦。」
聽男子輕佻地說,蓋吉司立刻檢視身體。剛剛她配合青龍刀掃擊而回轉身體,使得胸部以下的紅色西裝和襯衫已不翼而飛。
當男子咧嘴苦笑時,茉伊拉1st終於跑到她們身邊並大喊:
站在佐山正面的風見環抱兩手低語,佐山身旁的新莊顯得滿臉不安。
「可是……那還會是誰呢?」
不是火炎也不是燈光,那球體的熱度足以稱爲太陽。
「阿伯你嗨個屁啊——老闆跑來這裏做什麼啊!」
概念空間已經消滅。
見到他的模樣,蓋吉司在他回答之前先說出自己的感想:
……京小姐就先交給她們好了。
那是以佐山爲首的全龍交涉部隊成員。
看着太陽在眼前破裂,蓋吉司倒抽了一口氣。
她放聲說出蓋吉司剛注意到的事。
「就拿剛纔的貘之夢來說好了,搞不好第二數據室還有點線索呢,先從那邊查起怎麼樣?儘量不要在外面閒晃嘛。」
「京、京小姐!別看這位先生穿成這樣——他可是IAI社長出雲·烈啊!他同時也是日本UCAT全副部長喔!」
因此她選擇攻擊。
不對。新莊知道佐山正在思考。
他會表現出這個姿態,便代表他雖能理解新莊的意思,但無法接受。
佐山必定對這次的襲擊事件和對策——
……有自己的想法嗎?
風見方纔的提案是想讓大家團結在一起。她想凝聚衆人的強大力量來正面解決眼前的困難,而大家應也不會拒絕才是。
但是佐山——
……到底在想什麼呢?
新莊發現佐山正瞇眼看着她。
突然間,佐山的表情變了,嘴邊多了點似乎只有新莊能理解的變化。
那是微笑,是稱讚新莊能看出他心思的笑。
佐山立刻打消笑容轉向前方,新莊也跟着轉頭。
大家都在這裏。因一路戰鬥至今而聚集,有能力、有理想、相互扶持的同伴就在這裏。
佐山面無表情地對衆人說:
「現在的確是偷襲的最佳時機,而殘餘的概念核目前也只剩下7th-,或許今晚的攻擊,就是在警告我和新莊最好別脫隊行動……所以我要在這裏宣佈:從今晚此刻起,我們全龍交涉部隊——」
音量逐漸揚起。
「——正式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