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乾涸的期望』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8056 字

所謂的渴望
不過是乾涸導致的喜悅罷了
●
微陰的遠方天空裏,晚陽業已低垂。
羣山之中,某個經過墾闢的坡底有白色建築和一條長長的飛機跑道。
白色建築後方隔着貨運電梯處是塊綠色區域,既可稱爲菜園,也能稱作花圃或農地。
這塊一直延伸到山坡上的區域裏,幾乎每寸土地都種滿了各種花草樹木,使人自然地想到色彩繽紛、用途混雜等形容詞。
有四個影子待在其中一片菜園附近。
兩個是人影,其餘則是兩頭各自跟着人影走動的草獸。
人影之一屬於頭上頂着小動物的矮個子少女,她身穿藍色裝甲服,披着橘色外套。
另一人身材較高,穿着長裙型裝甲服。
矮個子牽着高個子的手走着,她另隻手中搖來晃去的籃子裏頭,裝了一捆捆用橡皮筋束起的香草。
「希歐,那是妳『揉』的時候要用的嗎?」
「不是啦,是給今晚的炸雞用的。美影姐姐,妳應該不討厭炸雞吧?」
「嗯,我喜歡瘦的。」
她指的是雞腿吧。希歐心想。
接着,希歐看向籃子裏的筆記,上頭用英文速寫體寫了幾行字。
……那是到處找人問UCAT空白期相關信息的結果。
在黛安娜出外辦公後,希歐就在UCAT裏繞了幾圈。
那不僅能讓她更熟悉UCAT內部地形,也算是順便帶美影散步。途中,她也曾向幾個與全龍交涉部隊較爲親近的人或其周遭的人問過意見。
……比如開發部長月讀夫人說——
「嗯。可是不知道是怎樣,美樹也許和龍司的爸爸媽媽有關,雖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希歐牽着腳步仍不穩的美影走着,偶爾被美影拉住而停下。
「————」
「希歐,妳有點駝背喔。」
『感覺很好?』
「美影姐姐,如果可以的話,妳想在這裏種什麼呢?」
「啊、謝謝妳……」
·喔!來來來,叔叔這裏有糖果喔。對對對,再過來一點。→已舉報。
·可能發生過某些不可告人的醜事:大城全部長。→我也這麼覺得。
·對希歐比較感興趣。→婉拒。
這代表身體快完全康復了。
「只、只要不把希歐扯進來就好!還有,活埋人應該會惹來很多麻煩纔對……」
美影點點頭,卻似乎仍不太滿意希歐的姿勢,輕輕動手調整。
「可是,如果能看她動起來就更好了。聽龍司說,我的媽媽很漂亮、很高貴……而且內褲很白。」
「沒有。」
「龍司說只要習慣以後就會很舒服喔,會噠叭噠叭的喔,還很高興的樣子。」
……那就留給佐山大哥來判斷好了。
「是長田·龍美吧?聽說她是『軍隊』的大人物……妳們以前認識嗎?」
下一刻,美影保持輕舉雙手的姿勢,對希歐問道:
「嗯……可是我那時還在睡,所以不記得。而且——」
「……嗯,的確是。大概是希歐還不夠習慣這裏吧。」
美影將手從希歐腋下移開,轉到肩上,同樣地左右擺動希歐。
……如果我有妹妹,也會是這種感覺吧。
「可是掌管過去的貘不是選比較快的人,而選擇了希歐——就像得到希歐的是原川,不是先下手的美國UCAT。然後……對不起,其實我可能知道一些有關希歐爸爸的事呢。」
這時,希歐的手再度被拉起,美影已停下腳步。
自己會想在這裏種些什麼呢?
……那些過去跟全龍交涉部隊應該也沒關係吧?
這疑問讓希歐嚇了一跳,因爲她也一直想了解,這時卻反被別人問起。
「爲什麼呢?爲什麼大家會對與自己無關的過去那麼好奇呢……」
美影看着右側的細長深坑,希歐接着念出坑邊立牌上的文字:
雖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麼,希歐仍伸伸懶腰轉換心情。
「正面是積極的意思嗎?」
希歐反射性地轉向美影。
希歐想繼續說下去,卻被美影搶先一步。
移動步伐後,兩頭草獸也立刻跟上。草獸一路吸收着她們的疲勞及負傷所造成的熱能,就像隨身的退燒藥似的,然而現在幾乎已不再吐出空氣了。
美影望着山坡一角說:
「那裏應該不錯吧。」
「大城專用(請由正面置入)……」
回頭一看,美影大多是望着一旁的花朵,或者發現了某人想添點色彩而設置的人面石。
「咦?啊、希歐對爺爺的爸……呃……啊、不,不是很瞭解。」
正面就是黛安娜的花圃。
「……真的嗎?」
這時,美影冷不防地將雙手插進希歐腋下。
這樣說算不算失禮呢?思考的同時,希歐配合美影的步伐走着,草獸緊跟在後。
「希歐,太認真的話會累喔。」
「剛、剛纔希歐心裏出現問號,代表希歐已經輸了嗎?是那樣嗎?是嗎?」
「嗯,可是——爺爺奶奶都不說龍司爸爸的事。希歐爺爺的爸爸曾經說過希歐爸爸媽媽的事情嗎?」
「希歐也想嗎?」
「當時是龍司爸爸把我交給龍司照顧的,還說以後就把我交給他了,但是男子漢在成爲大人以前不可以做色色的事呢。」
……怎麼可以一副「妳搶了我要講的話」的樣子呢……
「美樹就在『軍隊』裏面……她好像是龍司爸爸去世時,在震災地點撿回來的女生。我醒來時,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感興趣,不過是在空白期後才加入的,不清楚發生過什麼事。→二十八人。
「嗯,我想種龍司……因爲他常常說些想長高或是變聰明之類的話。他還說,只要再長高一點就會更適合我了呢。」
「而且?」
聽到月讀提供的信息後,希歐並沒提起夢裏所見到的機殼劍。
·「軍隊」可能知道部分真相。→三人。
·她丈夫所做的機殼劍現爲長田·龍美所持,原因不明。
「——希歐,妳瞭解妳爺爺的爸爸的事嗎?」
「大家都對空白期有些好奇呢。」
總歸來說——
雖然不是第一次經過這裏,不過待在這裏倒是頭一回。到城裏辦事的黛安娜也說了,若是有心,想用這塊地做什麼都行。
那是什麼意思啊?希歐吐了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
希歐阻止歪着頭想拔草的草獸後嘆了口氣,美影從旁貼近,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有啦,沒關係的,不是說先下手爲強嗎?」
希歐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僵硬。表情也頗爲慌張。但她仍在心裏要自己剋制,那只是自己想做的事被人先說出口而已——
「對不起,我偷了希歐的話。」
「這父子倆還真像……」
·她的丈夫在關西大地震二次災害中過世。
美影告訴希歐:
希歐花了幾秒,纔想通美樹指的是誰,並訝異地說:
現在不要輕舉妄動比較好。
「我也不太瞭解我的媽媽。龍司好像曾經看過貘展現的過去,但我只有看過照片……可是有照片我就很高興了,裏頭的她在笑。」
希歐癢得「呀」地大叫,但美影的手依然繼續使力。
……美影姐姐也是吧。
當希歐任其左右擺動時,美影問道:
於是希歐回答:
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至於從各部署得來的相關意見調查結果則是:
希歐好奇地低下頭,看見地上有幾株葉片細長的草,並在發現立脾上寫着「請用狗拔」時立刻別過臉去。(注:傳說植物曼陀羅草,根如人蔘,形分男女,拔出地面時發出的叫聲會致人於死。若先將狗繃綁在草上再用餌引狗拔草,那麼躲遠或事先封耳的人類就能保命)
「爲什麼呢……那應該跟現在這些人無關呀。」
「嗯……其實我以前在UCAT裏某個地方睡了很久,大約從六十年前一直睡到十年前,在關西大地震當晚醒來。」
「……咦?」
……那只是老師的玩笑而已吧,真的只是玩笑而已吧!
「聽龍司的奶奶說,龍司的爺爺和希歐爺爺的爸爸感情很好,會互相交換上面有女人裸體的書,然後奶奶就會拿着鐵棒跑去打人呢。」
「嗯。」
希歐沒多想美影的話就點頭,之後才發現一個問題。
「我、我看這種事就別再想了,好不好?呃、這個,下一種香草是——」
希歐抱着疑問,卻找不出答案,於是向美影問道:
·可能發生過某些不可告人的醜事。→十一人。
一會兒後——
「我想查清楚。」
「希歐,不可以急喔,妳總有一天會贏的。」
儘管大多都沒有參考價值,但只要仔細觀察就能去蕪存菁。
「……老師種了什麼呢?」
專爲「現在」而設的部隊,爲何會需要過去呢?
美影自己也考慮了很久了吧,可是——
希歐連忙搖手圓場,儘量擺出開朗的笑容,但美影的笑容顯得更爲耀眼。
「啊……」
「這樣喔……」
「龍司媽媽的舊姓其實就是長田呢。」
「……咦?」
「我想只是巧合吧。」
美影沒再說下去,不過她停住的話應該還有後續。
若想知道他們是否有關——
……就必須見到過去。
大家的祖父祖母和自己曾祖父的過去正一步步明朗化,佐山前往調查的不僅是他雙親的足跡,也是祖父輩指導人的住所。
但反過來說,現在對父母年代的信息可說是幾近於零。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
關西大地震。
凌晨見到的過去景象是那場大阪的戰鬥。背景沒有其它人,應該是在概念空間中。
雖然很想知道父母親經歷了什麼。但知情的大人全都閉口不談,就連黛安娜也是。
……爲什麼呢?
那場戰鬥有保密的必要嗎?
若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爲什麼不能說呢?然而,希歐不願去想象黛安娜等人也許曾有黑暗的過去。
……到底是怎樣呢?
好想知道。
也許爸爸媽媽和黛安娜其實屬於邪惡的一方,但希歐仍想知道真相。
「妳很想知道吧?」
希歐自問般地呢喃着。
「————」
「妳就是那些孩子們的女兒嗎……」
但是隻有一人什麼都沒準備。
注意到這點的瞬間,希歐頭上多了點動靜。
「對——喔不,Tes。我媽媽叫做瑪莉亞·山德森,爸爸叫做詹姆士·山德森……而我是他們的女兒,希歐·山德森。」
「不行,希歐比我更不瞭解這裏,要是妳出了什麼事會讓原川不高興,所以我要保護妳……早上我已經錯過一次了。」
是貘。
「您、您好……」
老婦人散發的氣息讓希歐趕緊低頭說:
她年齡雖長,但表情端正,沒有多使一絲力氣,希歐也幾乎因爲這點,而沒從她的黝黑膚色認出她是個中東人士。
老婦人因希歐的話而有些動作。
看來美影的設想遠遠多過希歐。因此希歐將自己的手疊在美影斜放在她身旁的手上,並看着眼前的老婦人。
美影站在乾枯的大地上。
牆內樹木葉疏枝淺,由入口處可窺見的寬敞庭院也相當荒蕪。
背後能見到一座座沙丘,還有整片覆蓋了乾涸大地、並逐漸覆蓋這裏的沙海。
立刻加以自惕。因此她換個想法,隨口對阿娜慈話中的某個語詞提問。
「嗚嘻哈哈!」
原來眼前這位用白布遮掩全身的就是阿娜慈啊。
她看看腳邊,乾涸的地面已裂開。
語書上雖有隔閡,美影卻能清楚明白話的意思。
希歐察覺自己想法的不妥
她們身上各裹着藍、棕、黃色布料,整張臉只露出眼睛。
此時,背後突然出現另一種動作。
在理想的步幅與速度之中,美影看着建築物前的人們。
「這個嘛——對不起——就是這麼一回事呢。」
「——不行。很抱歉,希歐已經報名字了,我現在也報上自己的名字……我是飛場美影,照龍司的說法,我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不過眼前的老婦人卻恍然回神,苦笑着說: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貘的過去」。
希歐雖想回「沒關係」,但實際上出口的卻是——

「對。而且希歐——進化不夠,胸部很小,所以我一定要保護她。」
「喔,那是英雄的意思。阿夫拉姆長年行醫救人,是我們祖國的英雄……嗯,至少是我心目中的法利教。」
老婦人見狀笑了笑。
美影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比沙丘和遠處的建築都來得低。
見到如此景象,少女轉回前方。
「媽媽?」
這保護的動作,使得希歐在心裏自省。
……我竟然把她當妹妹看……
「這、這句是多餘的吧!」
是觸摸的動作。
她環顧四周,發現幾個身纏鮮豔布料的人。
她保持笑容先鞠了個躬
美影好奇地轉向後方,才發現自己只剩下聽覺與視覺。
希歐直望着她的眼。才發現她爲何會將希歐和母親弄混。
美影已繞到希歐身前,將老婦人與希歐隔開。
……他的妻子居然這麼優雅……
建築物也有部分坍塌,特別是日曬最長的南側牆面龜裂遍佈。
……啊。
……這裏有過水嗎?
中央的女性人影裹着白布,以頭巾遮住臉龐,兩手交疊於腰前佇立着。
……好辛苦喔。
……阿娜慈?
那是個白衣老婦人,似乎正在修整另一側的花朵。
話剛說完,美影的背也挺得更直了。
「阿娜慈小姐,您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然而,貘似乎想躲藏起來,撥開她的發叢想鑽進去。
……好美喔。
希歐將手伸向頭上的貘,想試試能不能就這麼見到過去。
●
腳邊原本是菜園,天色還有點陰,現在卻站在廣大的乾地上,天空萬里無雲。
她的問題是個人名。
「——瑪莉亞?」
希歐看着眼前的直挺背影,並聽着對方說出的話:
在那些枯朽建築前的人,每一個都是女性。
實戰部長曾在訓練時露過幾次臉,因此希歐對他並不陌生。只是他身材非常高大,讓矮小的希歐相當害怕。
有趣的是,移動速度比美影平時快上許多。而這視覺的速度——
沒水就會口渴,所以美影猜測她們應該正準備找尋新的住所。
想着走路,視覺就會跟着移動。
站在她右側的年長女性身纏紅布,對白衣女性說了些話。
「——好好面對真相,不能敷衍了事。」
美影朝頭巾裏窺視,但看不見鼻子以下的部位,只感覺她的五官相當端正。
美影在意識中歪了歪頭。
小小的四肢戳進希歐的頭皮,使她癢得大叫,趕緊縮起肩膀將叫聲吞下。
那羣人後方有個頂部平坦、色彩與大地同樣乾燥的大型建築。
因爲她看不見。
她又驚又喜地不斷低吟,繞過旱稻走近希歐並伸出手來。
……?
美影朝自己的手看去,但什麼也沒見着,只有微薄的感覺,就像在荒帝裏一樣。
「妳認識我媽媽……?」
這時,一道嬌小的人影從兩人左側的旱田後方站起。
「我並不屬於UCAT,只是借住在這裏而已,呵呵……我是阿娜慈·梅薩姆,是法利教——實戰部長阿夫拉姆·梅薩姆的妻子。」
希歐的表情也因爲這女性的名字而變得和老婦人一樣。
她們的腳邊都是些搬家行李,裏頭裝滿衣物。
接着,她明白自己猜的果然沒錯。
希歐有些驚訝。
在正午陽光下,她們動也不動地望着美影身後的荒野,彷佛在等着什麼。
牠彷彿要打招呼似的,緩緩舉起前腳。
腳邊草獸忽然吐出空氣,彷彿在轉換希歐的情緒。
「呵呵……妳們感情不錯呢。這實在太令人意外了,山德森的孩子竟然和飛場的親屬在一起……原川這個姓也很令人懷念呢……」
「那、那個,美影姐姐?我想妳應該不必對她這麼警戒……」
她轉向建築物的方向,似乎是想準備回去,卻先對少女們輕輕鞠躬。
建築圍牆上,崩落痕跡處處可見。
「……?」
屋內感覺不到人氣。
話剛出口,老婦人臉色一僵,有些緊繃、有些喫驚。
這麼說道:
「……很抱歉,我只是……把妳的聲音誤認爲某個老朋友而已。」
想到這兒,美影接近她們。
「就是我平時希望的速度……」
雖然不曉得發生過什麼,但遠處的乾枯建築與這裏曾有過卻消失的大量水源應有關聯。
「阿娜慈……小姐?那個,剛剛您說的法利教是什麼意思?」
這時,面對阿娜慈的紅衣女子眼神微俯地說:
「我們已經發出通知,說薩杭家的大門就要在今天永遠關閉,但仍然沒有迴音——那個男人、梅薩姆家的王子從城裏的大學畢業後就投身醫術,拯救無數性命而被稱爲英雄,卻丟下與阿娜慈小姐的婚約不管,讓您一等就是十五年……」
紅衣女子頓了一下,望向背後的建築,那空寂、乾枯的屋舍。
「我原以爲他會是薩杭家的希望……」
「——沒關係的,夏希娜。」
阿娜慈說話了。美影視線前端,白色的頭巾正細微地飄動。
「我們沙漠民族就像沙一樣,生如白晝之炙熱,死如夜晚之寧靜,薩杭家只是迎向了夜晚罷了。而且……像我這樣一個生於落魄家族的盲目公主,對人們尊稱爲英雄的人物而言,就是該在黑暗中沉眠的吧。」
她幾近呢喃地說:
「那只是我過世的父親要對方接受的婚約而已……我不應該有所期——」
「——和我們一起走吧,阿娜慈小姐!」
夏希娜似乎不想讓阿娜慈說下去,開口搶白:
「雖然往後日子一定會比現在來得苦,但我們還是能向族長大人討個情面啊!聽說那個男人——阿夫拉姆不是捨棄了繼承梅薩姆家的權利嗎,那麼這種十五年前的婚約應該也失效——」
「難道妳想用自己的猜測去破壞待嫁女性的名聲嗎?」
「就算您肯這麼想,他也絕對不會來的!而且您還將家產都分給我們當退休金了……」
「眼盲的我不需要美麗衣裳,被寵大的我連菜也做不好,自然用不到傢俱。獨自一人就活不下去的我,連錢也不需要了。」
說完,阿娜慈高舉雙手,從布匹中伸出的白皙手臂各握着一樣物品。
左手是一隻褪色的破舊信封,右手則是——
「您的家傳短刀……阿娜慈小姐!」
「十五年前這封信送到我手上時,我的時間就已經停止了。直到我的兄弟們在西方戰死,父親也在兩年前過世並讓我繼承這把刀之後,我的時間才重新轉動。」
阿娜慈抬起頭來,讓美影看到了她的臉。
「啊,我我我我差點忘了!糟糕了,希歐同學!聽我說嘛!」
「我怎麼也想不到,因病弱而被認爲會早死的我竟會活到最後。爲什麼一無是處的我,會比能夠進學求知、希望各擁地位的兄弟們活得更久呢……如果真有那麼一個原因,那就是爲了繼承這把刀吧。」
「阿娜慈小姐——願真主垂憐您,讓您早日和那個男人見面。」
阿娜慈搖搖頭。
「——聽我說喔?」
「那的確是一段重要的往事,沒什麼好隱瞞的。」
那麼自己明白過去之後,是不是也能變得更溫柔呢?
阿娜慈、菜園陰影、森林、暮色也在眼前,阿娜慈正在和緩的風中瞇眼微笑。
「那個……大樹老師,怎麼了嗎?」
希歐擔心大樹腦袋是否跌壞之餘發出疑問,卻得到令人錯愕的答案。
接着,每個人都曳出了自己的風,背向阿娜慈及屋舍的啓程之風。
一會兒後,四周的衆人也跟着閉上眼睛,所有人都朝阿娜慈緩緩鞠躬。
……一樣呢。
「啊啊啊!大樹老師!千萬不可以拔,不可以!」
歪着頭的大樹將手從植物上鬆開,希歐立刻將它埋回原位,並裝做沒看到任何類似人臉的物體,拿起置於菜園的小鏟子啪啪啪地將土拍實。
「好了,快走吧。我是薩杭家最後的子嗣,不像妳們能脫離這裏。所以妳們現在的使命,就是要像離開薩杭土地的水一樣,去潤澤其它地方。」
正當希歐急忙想着該如何替美影解釋時,有道腳步聲從白色建築處跑來。
這麼一來——
「你們也去追查自己的過去吧……」
最後一股風——夏希娜的紅風輕輕回頭說:
只是有點嚇人。
這是什麼意思呢,自己也有類似的過去嗎?
「咦?」
她雖有過不幸,卻能懷抱不幸而散發溫柔。
「我以左手的契約和右手的刀刃起誓,願真主以歌鼓舞薩杭家的女兒,讓薩杭步入夜晚、迎向新的早晨。」
接着,什麼都看不見的阿娜慈將視線投向天際說:
「這個家只剩下我一個了——我眼前的黑暗,也只屬於我自己。」
然而,美影並沒有阿娜慈那樣的想法。
美影是3rd-的倖存者。父母雙亡,必須捨棄3rd-以求生存。
「美、美影姐姐,這方向好像不太對——」
……輕鬆一點吧。
美影繼續想着。
「……就再也不會白白看着風見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吧。」
……好漂亮喔。
「呃、嗯,是貘讓我們看見的……對不起,我們沒經過同意就看了您的夢。」
……因爲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好。
「剛剛……好像作了一個聽見懷念聲音的夢呢。」
「————」
想到這兒,美影想起了佐山的話。
聽她說完,夏希娜閉上了眼。
●
若是有,自己又會怎麼想呢?
當意念因覆誦而加深時,她已逐漸回到現實。
「……到底怎麼了呢?」
夢中的阿娜慈雖仍年輕貌美,但五宮卻微微向下偏,表情也使力到顯得有些顫抖。
「大樹老師?」
大樹先試着安撫希歐的情緒,接着說:
大樹點着頭跑來,卻被黛安娜花圃裏的植物絆倒。植物已拔出一半,葉片不知怎地正纏在大樹的腳上。
美影並未看見阿娜慈是否領受,她的視野無預警地翻黑,人已墜入黑暗之中。
如今,她正和自己原想刀刃相向的阿夫拉姆一起生活,養育花草、保有微笑。
「——!」
「原川同學的媽媽昏倒了……!」
「阿娜慈小姐……」
即使阿娜慈有這樣的過去,但現在卻過着不同的生活。
但她的意識仍能運作。
想歸想,但是就算能說出口也傳不進過去。
想尋找過去的意念已刻劃在美影心裏。
「剛好和龍司相反呢,他覺得重要部位還是稍微遮一下比較好喔。」
希歐睜開眼,看見夕陽下的菜園。
阿哪慈低下頭,將短刀和信封收進懷裏。又說:
……爲什麼呢?
阿娜慈頓了一下又說:
「就是我~」
「好痛喔,這是什麼草啊?老師從來沒見過耶!」
希歐轉過頭去。那是——
好想知道。美影開始好奇,好奇自己是否能像阿娜慈這般地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