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尋求的場所』

聽得到，看得到的是過去

感覺得到的是現在

那麼，什麼也做不了的是未來嗎

●

在率先成爲戰場的草原上頭。

場上已經演變成一對一戰鬥的全龍交涉部隊與2nd-G成員們，因爲某個契機停止了戰鬥行爲。

衆人中央的希比蕾停止歌唱，抬起了頭。

她一邊擦拭浮出額頭的汗珠一邊說：

「……有聲音？」

她皺眉並微微側頭，看向位於北方的森林彼端。

全高五百公尺的巨人——荒王。

此刻，荒王傳出了巨大聲響。

那是金屬聲。

讓人肚皮隨之震動的厚重巨響反覆不停地響起。

一直沒有停下。

●

這裏是金屬聲響起的湖泊前方。

方纔佐山等人展開戰鬥的廣場上，多出了兩個人影。

是出雲與風見。

風見兩手拿着V-SW及G-S P2，肩上扛着月讀的月天弓。

G-S P2的操作盤上顯示出文字：

『大力士。』

全高五百公尺的大型組件側面，設有不斷反折的階梯。

此刻，鹿島心裏浮現了一名女子與一名嬰兒。

從高度約四百公尺的視野看下去，鹿島看見月亮、藍黑色天空，以及在腳下延伸開來的——

對於以說謊的方式試圖得到兩者的自己，有辦法找出答案嗎？

是熱田。他歪着頭說：

看着聳立在月夜之中的巨大身影，月讀皺起眉頭說：

然而，他心裏明白此刻不應該如此自問。

鹿島一邊讓金屬互相撞擊，一邊不停往巨大鐵塊的上方移動。

他想着。

「我這是柳腰耶，跟最近一些走體育路線的年輕女孩不一樣。」

鹿島不禁如此自問。

「那是物體高速移動所產生的水蒸氣爆發……」

他一邊感受腦中響起的震動，一邊陷入思考。

東邊的一片光海，是東京都心的夜晚容貌。

一切如舞蹈般響起，飛舞般地動作。

那是寬度約一公尺的鐵梯。雖然經過這麼久，鐵梯已經腐蝕，讓人無法安心踩踏，但是——

「——那也無所謂吧。」

自己與對手究竟以多快的速度在移動呢？鹿島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對着從下方揮來的刀刃，鹿島從空中使出上段攻擊。

那是過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曾經失去過的光芒。

一定不會說出事實吧。

對軍神而言，劍的存在就像隨從。劍自然會教導持有者如何使用它的力量，包括了知識、經驗以及體術。

●

「喂，熱田，不要在那邊耍白癡了。鹿島跟另外兩人呢？還有這是什麼聲音啊？」

只要再爬一百公尺，就能夠抵達頭部艦橋。

但他還是在心中丟出這個問題，並喃喃說出自己擁有的最新答案：

儘管知道戰鬥中不應該分心，鹿島還是不禁覺得——

……奈津、晴美，我好想你們啊。

白色煙霧噴出後，金屬聲緊接着響起。某物碎裂的聲音從荒王的腹部位置傳出。

熱田轉頭看向後方。

說着，熱田舉起手用拇指指向後方。

隨着鹿島不停往上奔跑，視野也變得越來越高。

那兒有着夜晚的光芒。

不過，鹿島不知道當時的故事。

沿着中野、三鷹、國分寺，一路延伸到此處——立川的電車軌道所勾勒出的東京燈火。

風見用着難以置信的語調說道，跟着看向右手邊。出雲揹着某人。

飛散的火花，以及傳來的硬實手感讓鹿島感到暢快。

此刻，三人已經來到了荒王的胸口。

一名男子面朝他們盤腿坐在雜草上，盯着筆記型電腦螢幕。

他所知道的淨是祖父告訴他那些有關概念戰爭的故事。

他感受着腳下傳來的鐵地板觸感。

他帶着笑容讓原本望着夜景的視線移向西邊。

就快到了。

「嗯。」

自己幾乎沒學過劍術等武藝。

鹿島忽然對着敵人搭腔，跟着揮下了布都。

……我是渴望到那個地方的……！

我的家人們啊。

「東京夜景啊……」

聲音在瞬間化爲巨響，白色煙霧在刀刃的揮動軌道上爆發。

鹿島揮動布都。

少年在階梯上跳躍、踩踏，就連扶手也靈巧地大步跨過。緊追不捨的他打算以手上那把刀與鹿島較勁。

在圍繞四周的風中，自己將與敵人較勁。

「對於軍神以及與其戰鬥的人來說，這只不過是無意義的障礙啊。」

荒王。

敵人接住了金屬撞擊，衝擊力也回傳到鹿島手上。

越接近那個地方，心跳就越快。

「從剛剛就一直傳來的金屬聲……該不會是……」

「不說這個了。」月讀看向架在湖面上的棧橋旁。

雖然數量逐漸遞減，但光芒一路往更西邊的位置延伸。

「對吧？」

無論是對於今天的戰鬥、一路發生過的事，還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永遠保持沉默，也就意味着一直說謊。然而，還是能夠從當中得到收穫。

「沒有什麼是不是——你聽到的就是顛峯決戰的聲音。」

風見知道那是什麼。

他看向西邊的光芒、看向奈津與晴美所在的位置，點了點頭。

……於是，我就這樣一直說謊下去。

「你自己看那邊啊，輪不到我出頭。」

當他察覺時，視野已經變得很高。

真是個好對手，鹿島心想。

……好想見她們啊。

呈現出城鎮形狀的光從拜島到青梅，一路延續到奧多摩山中。

她們一定想不到我會在這種地方戰鬥吧。

「這個撲克牌遊戲有問題，是不是作弊啊……我都贏不了。」

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往上奔跑。

在這聲音之中，戰鬥依然持續着。

鹿島的話語以及看向階梯下方的視線，確認了緊追在後的少年身影。

荒王。

……要是找不到答案，怎麼辦？

鹿島臉上浮現了苦笑。

這個了斷針對不屬於2nd-G，也不屬於Low-G、立場曖昧不明的自身。

奈津與晴美，此刻應該就在山影背後的奧多摩。

鹿島知道自己能夠面對戰鬥。

不過，此刻手上的劍教導了他一切。

……我渴望做出什麼樣的了斷呢？

「月讀部長，這時候閃到腰，太遜了吧……」

金屬交鳴之聲隨着刀刃互撞響起。

過去曾經讓鹿島不禁顫抖的感覺，現在帶來了痛快。

那人是月讀。對着讓下巴倚在出雲頭頂上的月讀，風見開口說：

「這個詞不能用來形容女生的。」

在那同時，荒王的腹部位置噴出了白色煙霧。

不知道她們現在好不好？

回去吧。

這場戰鬥結束後，就回去吧。

……我要回去的，是沒有2nd-G或Low-G之分的地方。

而是她們所在的地方。

看來要等到明天早上纔回得去，到時候肚子也餓了吧。

奈津會在老家做早餐給我嗎？

有剛煮熟的米飯、味噌湯，不過老家沒有魚，那應該是配上雞蛋和蔬菜吧。如果有奈津上次做的生火腿竹筍卷也不錯。

嗯，這種感覺真好。

回到家就會有這些東西在等着我。

鹿島一邊與敵人揮劍過招發出連串金屬交鳴聲，一邊思考。

奈津。

晴美。

……我一定會回去的。

回到你們身邊。

然後，我們再一起喫飯吧。

不過在那之前，爲了證明我回到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我應該先說一句話纔對。

這句話不是什麼名字，只是很單純的一句話。必須說出這句話。

那就是「我回來了」。

「嗯。」

爲了說這句話，我一定會回去。

「真恐怖。」

接着，她慢慢把雙手併攏在前方，深深垂下了頭。

隔了這段時間後，三人都挺起了身子。

●

「而且……」鹿島的母親接着說下去：

「一般來說，如果是跟自己不在意的對象生了小孩，應該不會特地去買攝影機拍攝，也不會每天乖乖回家吧？而且，我發現了一件事。昭緒回到家的時候，都不會忘記跟我說『我回來了』，喫飯前也一定會說『我要開動了』……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察覺到。」

奈津臉上的苦笑化爲微笑，並挺直背脊接續說：

「不會啦。可是後來……」

跟着，兩人一起把雙手併攏在前方，向奈津行禮。

奈津對着身穿浴衣的他說：

奈津點點頭，以平靜的表情和聲音接着說：

「並沒打算去調查山上的遺蹟。」

「我不敢問他原因……」

「不對，不是這樣。」

這時，奈津發現鹿島的母親看向了她。

「……咦？」

「這樣啊。」鹿島的母親點點頭，面帶微笑。

「我們在這裏再次誠心拜託你多多照顧鹿島·昭緒……」

「你知道自己爲什麼被叫到這裏來嗎？」

「我明明是抱着那麼卑鄙的想法打算來這裏，結果就像遭到報復似地遇上意外，昭緒卻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問地陪在我身邊……」

說着，奈津像是要與對方較勁誰把頭壓得比較低似的，也讓雙手併攏在前方低下了頭。

在那之後，老夫婦兩人坐正身子說：

「——是真的，現在已經沒事了。當我懷了小晴後，就已經想通了。我這樣說或許顯得卑鄙，但有了小孩後……就表示我跟昭緒之間，確實有了同情或責任感以外的存在。」

奈津微微低下頭。

「阿昭他一定會對你說很多很多的謊，你可不可以——」

關上最後一扇窗後，正要鎖上木製插梢的奈津忽然看向左手。

「爸爸，我說的謊不只這個……因爲女生都會說一大堆男生不會知道的謊。」

她嘆了口氣。

「是的，我說的就是這件事……然後，回到我剛剛說的大謊話。我想時效也過了，應該可以向爸媽坦承。八年前發生那場崩塌意外時，其實我——」

「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自己的行爲真的很卑鄙。」

我不會服從於什麼存在之下，也不會屬於哪個G，我只會回到你們所在的地方。

奈津稍微低下頭，從兩人身上別開視線接續說：

「這根本談不上什麼原不原諒喔。」

「努力的人應該是昭緒。所以，接下來只要做一件事，就是讓昭緒把對我們付出的努力，用回他自己身上。雖然這樣讓我覺得有點失落，不過……以後小晴會支持着我們。」

「這種話要我們多說幾遍，也沒關係的啊。只是，阿昭既然決定要認真面對工作，我想多多少少會疏忽了奈津你。」

不容易拉上的遮雨窗共有八扇。全關上時，奈津已流了點汗。

聽到奈津的話，鹿島的雙親互看了一眼。

「啊，不過他衝動買下攝影機的時候，我氣得三天都沒說話。」

「…………」

「嗯，後來遇上了意外，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爲救了我的人，就是我最想見到的人。」

「未來的日子也請爸媽多多照顧從高木·奈津變成鹿島·奈津的我，還有昭緒與晴美。」

說着，鹿島的母親在面向外廊的客廳放上三塊坐墊，還立刻端來三杯茶。

「嗯，那還用說嗎？我一下子就搞定了。別看我這樣，我從以前就很會哄小孩子睡覺。該怎麼說呢？像以前哄阿昭睡覺的時候，我每次都像這樣用力勒住他脖子——」

反射出蒙朧月光的鐵廣場擁有十五公尺見方的空間。

戰鬥進展到了荒王頂端。

奈津露出苦笑。

「所以我一直很害怕。」

「——謝謝你啦，奈津。如果你能夠一直待在這裏，那就好了。」

她不禁嘆了口氣。此時身後傳來了聲音，是鹿島的母親。

「因爲我也對昭緒說了很多很多的謊。」

「你是說煮飯的事情啊？」

「爸媽還記得那天下雨的晚上，我搭公車在這下面的馬路遇上了崩塌意外吧？」

聽到妻子的話後，鹿島的父親乖乖地坐了下來。

「沒有。」奈津搖了搖頭。

「那孩子明明是笨蛋一個，自尊卻比人家高一倍。」

以堅定的口吻說：

頭部艦橋廢墟，這裏有一片因高熱熔化而生成的鐵廣場。

這時，隨着通過走廊的腳步聲傳來，鹿島的父親出現在客廳裏。

發現兩人沉默不語的奈津抬起了頭，眼神與兩人交會繼續說：

奈津慌張地張開雙手，跟着揮揮手說：

不過——

奈津說道。她讓自己恢復平靜表情，用手按住胸口說：

另一方的奈津急忙伸出手說：

奈津一邊說：「不好意思。」一邊坐上坐墊後，鹿島的母親也在她正面的兩塊坐墊當中，挑了一塊坐下。

「真的是這樣嗎？可是，這種事情……」

「而且，其實我對昭緒說了一個很大的謊。」

「我不是像昭緒想像中那樣的女人耶？我是個不懂世事、老是做表面功夫的噁心女人。明明這樣，昭緒還願意跟我結婚是——」

奈津的左手缺了小指和無名指。每次要關上遮雨窗時，她總是使不上力。

「那、那個，我現在不會這麼想了。我會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就表示我已經想通了。」

說着話時，奈津自覺臉頰逐漸泛紅。

「爲什麼呢……」

「小晴睡着了嗎？」

看着邊垂下肩膀發抖邊端坐的他，身旁的妻子開口說：

「不過，阿昭要是被炒了魷魚，記得幫我跟他說我們可以僱用他喔。沒辦法，農家平時就人力不足，外加繼承家業者不足。」

她看向前方後，發現鹿島的雙親注視着她。

母親露出苦笑。

「那時候我跟父母親說要去調查遺蹟，但其實我是打算來這裏。雖然畢業後我跟昭緒一直有書信聯絡，但我很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所以我耍了點心機，決定晚上來找他，看他會不會送我回家……」

十秒鐘。

「好、好像有這麼回事喔，我記得小奈你是爲了調查山上挖掘到的遺蹟還是什麼的。」

「你做了很多努力呢……」

奈津說道，並喘了口氣。

「我是很想這麼做，但是昭緒一定不肯的。」

「——」

「……因、因爲你突然覺得很寂寞？」

「那、那個，請爸媽不要這樣。我纔是應該……那個……」

像是配合着奈津的反應似地，坐在奈津對面的老夫婦停頓了一下。

「我們的關係或許是從謊言之中開始，但也可能是從真實之中開始。雖然我不知道到底是謊言，還是真實，但是我跟昭緒和小晴現在是真正的一家人。」

「後來大家都以爲我是在前去調查遺蹟的途中遇到意外，昭緒也陪我做復健，最後還向我求婚。」

「所以，會沒事的。」奈津說着，然後以右手按住左手的三根手指。

廣場中央有一個曲線如墓碑般的物體。

「……您們是怎麼了？」

奈津垂着眉梢說：

「阿昭還有點用處嘛……」

奈津認爲，關上外廊的遮雨窗是她身爲客人的責任。

父親一副感到困擾的表情說：

奈津露出笑容點點頭說：

●

「一定……！」

所以，等待騙子老公的騙子老婆，還有孩子啊，耐心等我回去吧。

「老頭子你閉嘴，還不快給我坐下。」

奈津以右手包住了左手手指。

那是一把捆起多片薄鐵板而形成的大劍。

超過兩公尺的刀刃和劍柄刺進鐵地板之中，劍尖垂直向着天空。

兩個身影跳進艦橋廢墟，另一個則遲了一步跟上。

先出現的是佐山與鹿島，跟上來的是新莊。

鹿島跳向位於艦橋中央部位的十拳前方。

然而他沒有伸手拿取成爲勝利條件的鐵劍。

此刻勝負關鍵已不在於十拳，所以鹿島手持布都擺出架式。

「——出招吧！制服龍的人啊！」

「喔！」佐山回應。

他一邊加速奔跑，一邊跳向右側試圖牽制對方。

疾走加上跳躍。從束縛中獲得解放的佐山，捲起風朝鹿島奔去。

速度很快。

不過，鹿島捕捉得到佐山的身影。

爲了以全力揮出布都，鹿島朝向後方扭轉上半身。

下一個瞬間，鹿島預測了佐山即將前來的位置，揮下布都。

「喝……！」

鹿島彷佛在說「斬斷吧！」似地發出身爲軍神後裔的意志。

就在這時，佐山先是直視鹿島的眼睛，跟着展現了一種技巧。

步法。

「——!? 」

另一方的佐山採取了行動。

就在這時——

他在瞬間做出了判斷。

鹿島把全身力量集中在右拳上，跟着用力槌打往下移動的布都右側面。

「……還沒結束！」

兩人同時笑了。

聽着自己的聲音，鹿島看見了一樣東西。

因此，鹿島破解了佐山的步法。

鹿島的視覺告訴了他這個疑問的答案。

才聽見一道金屬聲傳來，鹿島接着就發現——

金屬聲隨之響起。

「這是集合2nd-G千千萬萬個神明之名，可說是代表2nd-G的存在。以象徵2nd-G爲目的而製作的布都不可能斬得斷它……！」

下一秒，鹿島突然感覺到手中的重量。

那是鐵的重量、刀刃的重量，以及斬斷動作所產生的風的重量。

因爲鹿島雙腳站穩在踏實的立足點上，這次的斬擊帶着軍神的初速，不是佐山能夠以一隻左手擋下的攻擊。

他發出「呼喔」的聲音呼出空氣，並且無視於胸口傳來的疼痛，只顧着前進。

從身爲軍神的束縛中解脫後，鹿島也錯開了與佐山的同調頻率。

那個地方不是爲了勝利、不是爲了殺死敵人，也不是爲了失去而存在。

破碎的刀刃產生了龜裂，甚至無法承受揮下的動作。

鹿島猜測佐山會趁着布都刺進地板的瞬間出手。

那真的僅是短短的一瞬間，不過已經足夠了。

「——！」

碎了。

拳頭在瞬間骨折，沉重的衝擊力隨之透過頸椎傳至腦部。

鹿島覺得很有趣，而這樣的情感勢必伴隨着喜悅。

「……！」

擁有斬斷力的劍身彷彿張開手擁抱大氣似地散開，慢慢擴大破壞範圍。

雖然少女的聲音傳來，但結果還是沒有改變。

「這就是你的答案啊！」

……他學會了啊！

佐山的刀突然斷成兩截。

然而，鹿島並不在意。

那是祖父親手製作的2nd-G之劍，但鹿島還沒看過這把劍應該帶來的答案。

「喝……！」

「……Low-G人爲了險中求勝，選擇使出2nd-G的招式啊！」

在刀刃被擊碎之前，綁着刀和佐山手臂的頭髮先斷裂了。一直守護着佐山的公主庇護瞬間扭曲變形，跟着在下一秒鐘寸斷飛起。

佐山也大聲喊道。

這把使用超重量鐵塊製作、擁有驚人斬斷力，並且是鹿島在八年前投下一切質問的刀刃，此刻簡直就像用沙做的那樣輕易地破碎了。

那是答案。

是貘。

方纔佐山選擇了深入回想自己的過去。

啊，對了。

房間中央擺有一張挖有人型凹槽的牀鋪。

佐山看見了過去。

隨着悶響在胸口響起，鹿島彈向了後方。然而——

「！」

沒錯，爲了勝利，哪還有Low-G或是2nd-G之分。

佐山的求勝意志清楚地傳達給鹿島。他明確地感受到佐山就算使用對手的技巧，也要取得勝利的意志。

布都的軌道此刻已捕捉到佐山的身軀。

揮動軌道將從佐山的頭頂位置划向左腰。

威力在瞬間得到證實。

鹿島想起自己應該回去的地方。

十拳就在眼前。

鹿島知道佐山不在那兒。佐山已經在鹿島的知覺範圍外緊急煞車，並且會在下一瞬間朝鹿負砍來。

鹿島看見一隻動物從佐山的裝甲服胸前口袋採出頭來。

●

他看見一間設有矮天花板、就跟船上的艦橋沒兩樣的鐵房間。

「我——」

而另一方的鹿島也沒有停下來的方法。

佐山採取了行動。

那是一張黑色磁片。

其正面的巨大刀刃確實改變了揮動軌道。

佐山就在只偏離鹿島一步的左手邊。

那麼，鹿島應該選擇什麼樣的方法呢？

這一下直接擊中鹿島。

這樣的回擊是沒用的。

「怎麼回事…………」

啊，太痛快了。鹿島心想。

他做出跳躍動作轉身背對鹿島的同時，使出迴旋踢。

鹿島繼續大喊：

佐山的右手高舉着一樣東西。

從此處可看見夜空彼端西側的奧多摩山脈。

有了這般自覺的鹿島，不再抱着渴望回去那個地方的想法，而是選擇完全接受那個地方。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打亂自己的頻率。

「這證明你製作出了以2nd-G來說最完美的武器！」

他必須破解佐山的步法。

「這……！」

戰鬥即將結束……本應是如此的。

「——佐山同學！」

「龍的交涉者！我要發問了！就讓我這個沒能完全制服龍的人們後裔來發問吧！」

鹿島一邊握緊僅存的布都劍柄，一邊聆聽佐山的聲音。

於是，鹿島沒有停下揮劍的動作。

面對沒有放慢速度的布都，佐山已沒有防禦的手段。

「我是爲了回去那個地方而戰鬥……！」

他把刀架在腰間，準備閃過鹿島的攻擊，並進行最後一擊。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思念重要事物的意念使得鹿島暫時脫離軍神的身分。

鹿島張開雙手撥開在空中散開的布都碎片，跟着在鐵地板上站穩。

「布都——」

於是，鹿島伸出骨折的右手用力抓住十拳。

然而此刻凹槽裏空無一物，艦橋位置上也只見兩個人影。

霎時——

鹿島的右手離開了揮下的布都劍柄。

「那當然！」

鹿島的敵人在最後一刻使出了狠招。

頭髮飛散的同時，兩把刀刃劇烈互撞。

他拔出腰間的刀，用力劈向從上方揮來的高重量物體。

●

佐山與鹿島兩人揮劍互擊了無數次，也反覆展開動作讓彼此保持相同的呼吸節奏。如此一來，只要從正面視線交會，就能夠找出幾個同調的機會。

鹿島眼中，佐山的身影突然消失。

……有人在等待着我回去。

鹿島產生疑問的下一瞬間，看見了一個事實。

從窗戶流瀉進來的硃紅色光芒照亮了他們。

在距離窗外很近的位置可看見巨大火焰流過。

火焰向上猛烈噴起，跟着搖晃彈落，又再次沸騰竄起。不過，這般不停起伏的火焰並非沒有形狀。

火焰呈現巨龍的形狀，那是有八個頭的巨龍。

佐山仔細一看，發現從艦橋兩側延伸出去的巨大手臂抱住了火焰。

而此刻，留在艦橋內的兩人正在交談。身穿工作服、身高較高的人右手握着一把大劍。

另一個身穿白色作務衣、身形矮小的人則是不停喊叫着。

兩人是大城·宏昌與KASIMA。

KASIMA不停喊叫着催促對方撤退的話語。

在他喊叫時，艦橋外的硃紅色光芒變得越來越強烈。像是彼此呼應似地，兩人脖子上掛着的藍色小石頭也開始發出光芒。小石頭髮出的光芒顏色變得越來越藍，光度也越來越強，分別照亮着兩人。

然而，在藍色光芒之中，宏昌對着KASIMA露出笑容說：

「——不行的。現在美影也不在了，必須留下一人以手動方式來控制荒王剩餘的力量。而且，用十拳封印八叉時，必須有人能夠說出答案。」

「可是……！」

宏昌搖了搖頭。

他摘下眼鏡往地上丟去。

這時，眼鏡突然在空中的某個位置熔化了。

「好了，你快走吧！在這熱度下，誰知道賢石的保護力量還能夠支撐多久？這狀況就連你都不見得能夠安全撤退啊——KASIMA。」

宏昌轉身面向矮小的中年男子KASIMA。

看見宏昌的臉及眼睛後，KASIMA不禁倒抽了口氣。

宏昌的雙眼沒有對焦，眼神黯淡無光。

八叉朝向位於距離約一千五百公尺下方、彷彿張開雙手抱着它似的鐵巨人直撲而去。

炎龍的長度瞬間超過了一公里，並且在概念空間頂部繼續伸長。

宏昌在臉上浮現笑容後，折起和紙，收進了工作服胸前的口袋裏。

然而，宏昌的聲音制止了他。

——對着高掛夜空的月亮發出八重獸吼。

他的手確實壓着設在艦橋前方、設在操作盤正面位置的盒子邊緣。

「——出現了！」

「——！」

經過耐熱處理的和紙上，用墨汁寫着斗大的文字。

離別之際，KASIMA把一切託付給了宏昌。

「現在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答案。」

這就是構成十拳的主體，用來封印八叉的名字所排列出的陣形。

「嘰嘎……!? 」

「笨、笨蛋，你知道答案嗎……你知道要回答八叉什麼嗎！」

不過，宏昌聽見了。他聽見逐漸消失在門外的KASIMA流着淚，對他喊出的聲音。

彷彿呼應着宏昌的話語似的，荒王晃動了起來。

來到地上湖畔的UCAT成員們看着上方擴散開來的光芒。

宏昌在看不見東西的狀況下，讓八叉在窗外發出的硃紅色光芒照亮和紙，以手指觸摸。或許是透過手指感覺到墨汁的觸感，摸着和紙的宏昌臉上浮現了笑容。

那是炎龍表示抗議的吼叫。那是炎龍想要一解所有怨恨，卻被壓制住而掙扎的吼叫。

某人如此大喊的同時，火焰已完全呈現龍形。

他扭曲着臉，開口想要從腹部深處擠出話語。

隨着艦橋大幅度地傾斜，鐵房間發出嘎吱聲響，KASIMA也跟着跌倒。

然而，夜空裏的炎龍無視於主任們的聲音動了起來。

聽着像是船隻扭曲變形時會有的擠壓聲，不知哪個人嘀咕了句：「快啊！」

「……好了，我看只靠荒王的力量，果然還是抑制不了八叉。就直接用你做的十拳，來回答八叉的問題吧。」

「快一點啊……！要是解放了八叉，就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把八叉關在這個概念空間裏了！」

所有人都在聆聽着，聽那名字不停高速展開的同時，傳來的小小清脆金屬聲。

發問的叫聲傳進了宏昌耳中。那是代爲傳達龍意的聲音，是隻有KASIMA能夠做出的發問。

隨着八叉發出呻吟，掌控封印的千千萬萬個名字發出了哀嚎。

然而，宏昌的眼睛沒有看向炎龍。他無法對焦的眼睛看向炎龍背後、看向越過概念空間的牆壁，在遠方延伸開來的縮小夜景。

構成名字的微小文字羅列發出白光或青光，從艦橋流向夜空。

「…………」

火焰在空中流竄，如水、如蛇、如龍。

「我是啊。不過，我已經決定了。在我沒能夠解救你們的G、在你踏上Low-G的大地對着我提出抗議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決定了。」

「你那次真的是罵醒了我，你說我根本不是真心想去面對2nd-G的滅亡。」

呈一直線串起的名字勾勒出樂譜般的弧線，在空中圍起好幾個圓圈。

那是無數名字如天球儀般急速延伸開來。

突然打開的艦橋房門把KASIMA吸了出去後，就這麼慢慢關上。

艦橋拉回了原本高度，而聽見KASIMA叫聲的八叉開始大聲狂吠。

這麼問的宏昌又立刻開口準備說話。

就在天球儀的展開範圍延伸到概念空間邊界時——

「我、我只是說出自己該說的話而已……」

「——！」

接着，八叉動了。

然後，在宏昌開口準備說出答案的瞬間，過去的景象消失了。

「O·O·SI·RO（注：大城的日語發音）啊……」

他從裏頭取出一張和紙。

巨大的紅花在空中綻放。

操作房門開關的，是緊貼在艦橋前部的宏昌。

「其實……我對你並沒……！」

炎龍的連續八道吠聲貫穿夜空，撼動着艦橋。

●

接着面向前方，讓看不見東西的視線投向了八叉。

然而在這狀況之中，宏昌忽然停下操縱操作盤的手。

聽着傳來的聲音，一名2nd-G的老人喃喃地說：

宏昌笑了。

「構成十拳形體的金屬片展開了刻在上頭的名字……」

帶着咆哮聲出現的是擁有八個頭、八條尾巴的大炎龍。

最後，火焰終於變成了龍的形狀。

「KASIMA，你看得見嗎？東京到現在都還沒開始重建。不過，正因爲這樣，纔看得見存活下來的光芒吧？」

卻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接着他吸了口氣，才以平靜的口吻說：

外頭傳來了咆哮。

接着，硃紅色光芒就像從半空中灑落似地擴散開來，最後形成火焰。

宏昌點點頭，然後用他看不見東西的眼睛看向窗外。

宏昌這麼說出口的瞬間，硃紅色光芒逐漸填滿艦橋內。

炎龍開始發狂，並試圖從枷鎖中掙脫。

炎龍挺直八條頸部，抬高緊密排列的八個龍頭。

像是呼應着老人的話語似地，光芒開始奔馳。

首先看到的是，浮現在月下的硃紅色光芒。

「我們兩人都一樣，KASIMA。我們都是技術人員。」

「你的字寫得還真醜……」

「嗯。」宏昌點點頭，然後高舉右手上的大劍。

「快走吧，KASIMA。這是我對身爲軍神、同時也是刀匠的你，第一次發出的命令。」

聽到宏昌的話後，KASIMA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當吼聲響起、燃燒聲響遍天際時，以名字形成的天球儀發出——

從艦橋流向外側的弧線流動速度很快，延伸範圍又遠又廣。隨着流動速度不同，白色或青色的文字羅列描繪出多層弧線，各自畫出橢圓形軌道或圓形軌道圍起整片天空，展開巨大天球形成的圍欄。

與月讀在一起的開發部主任們如此喊道，他們是聽過八叉封印過程的一羣人。

八叉炎龍張開大嘴朝過去封印它的刀刃咬下。

「……」

KASIMA因傾斜而浮在半空中的身軀直接撞上艦橋的房門。

展現傲人姿態的紅龍發出了吼叫聲，那是撼動大氣與大地的抗議怒吼。

「你這個混帳……」

宏昌讀出了用手指觸摸到的潦草筆跡寫下的羅馬拼音：

隔了一會兒後，宏昌微微低頭，打開盒子。

「接下來就由你來率領大家。爲了讓Low-G和2nd-G結合……你這個代表2nd-G的人先做出過度排斥我們的反應，但是在封印八叉之後，你再集合所有反對派的人服從於Low-G，代替我率領大家走下去。這是我們的約定吧？」

「——知道了吧？你們的G滅亡，還有發生那場空襲的時候，我的眼睛受損了。」

「——」

那個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