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正義的Q況』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9470 字

難解的事實在太多
簡單的事總是過少
所以至今仍陷入思考的窘境
●
佐山知道世界正往左、往南傾斜。若聽到的聲音是正確的,在這個被構成的概念空間內,一切事物都將往南掉落。
他在一瞬間確認了四周以及自己本身的狀況。
正面西側是廣場,立足點只有鋪在草皮周圍的石頭。背後是休息處的牆壁,再過去有樹林斜坡及展望臺。左手方的南側只有道路和庭院樹。
能夠當成有效立足點的只有身後的樹林。
佐山瞬間抱起新莊。
「佐、佐山同學!? 」
佐山沒時間回答她,把自己的身體轉往左邊,跳向南側的庭院樹。
身體霎時直直掉落。
地面已化爲牆壁。佐山落在庭院樹上後,立刻跳至左邊斜坡,往展望臺的方向跳躍。
得快點。
讓他這麼想的理由,立刻出現在眼前。新莊在佐山臂中,看着上方的休息處。
「嗚哇~」
玻璃的破碎聲從頭上劃過,休息處裏的收銀臺和桌子,從傾斜的地面滑落,在入口發生激殲滅衝撞。
地面成了牆壁,原本只是放置在其上而未固定的東西,現在全成了自由落體。
來了。背後撞破休息區大門的桌子,和放置於廣場上的長椅全部掉了下來。
還不只如此,廣場北側有着瞭望臺的巨大石牆已經完全崩塌,化爲巨石的海嘯。
從背後蜂擁而來、彷佛洶湧海浪般的掉落聲,一瞬間成爲怒濤滾滾的巨浪。
老年人用腳尖站在薄薄的石頭上,張開四肢緊貼地面。
一瞬間,騎士原本打算抬頭看空中的弓兵,卻停下動作。
「……」
「Tes,若這也是您的要求,那我之後會替您實現的。」
然後,待在一行人最後方的兩名弓兵丟掉外套,從背後露出兩對翅膀,他們振動羽毛,自前方吸氣再從背後噴出。
說完,他打算將長靴向前踏出一步。
隆隆聲已經往下方的南邊去了,它與那裏的樹木激烈碰撞,掉落物有些穿過林木,有些則被大樹擋住而停了下來。
此時從下頭傳來大城·至的聲音:
是SF。她站在樹幹上,望着草皮幾乎都被翻過去的廣場。
四枚翅膀的一擊,將弓兵彈到自己頭上的半空中。
手帕上寫字的部份,漸漸燒焦,從茶色變成黑色。
「成熟?哪方面啊?」
接着立刻又否定這個想法,畢竟已經躲過敵人的首波攻勢。敵人並不棘手,能應付得來。
那裏是廣場的邊緣地帶,有許多石頭排列在草原邊緣的地方。
他在半空中,一面在心裏說「抱歉」,一面將新莊先丟進樹林裏。
佐山心想這下子麻煩大了。
「以這行星的南方爲下側嗎?」
他們的背上迸出風聲。
隨着她的話語,旁邊的松樹樹幹忽然裂開。
「原來如此,這兩個邪惡的傢伙似乎也注意到了。不過敵人還沒發現,連你也誤會了——只要引誘對方後針對該處下手,或許還有辦法。」
那被向前推的瘦弱身軀,發出「啊」的叫聲,然後從森林往廣場的方向跳下去。
話一說完,SF便繞到佐山身後,開始向上移動。她抓住從土牆上長出的樹幹,然後吊在上頭,一邊擺動身體一邊取得平衡,漸漸向上爬。
接着,身着西裝的少年也跳了下來,手上還拿着附有吸管的紙杯。
「喂,SF。」
「不,雖然我有仔細觀察,卻無法確定是否掉落。我判斷它流到北側斜坡殘存的庭院樹中——我需要三分鐘才能確保它。」
「怎麼了嗎?露出那種表情。」
然後。
同時,其它三人跳進位於他們下方的樹林裏。
SF點頭肯定:「不要用錯方向,的確如此。」
新莊看着廣場的方向大喊:
老人微舉雙手,維持趴在柏油地面的姿勢,仰頭望向騎士一行人,露出帶些困惑的微笑說:
「……咦?這句話怎麼了嗎?除了這個峭壁狀況,還有其它的改變嗎?」
騎士撫摸着頭盔下的白色鬍鬚說:
「真是方便的力量呢。」
「來了嗎?」佐山把拿着槍的手,放在身旁的地面上,然後點頭想到自己需要一些策略,以及在這麼不利的立足點上該如何戰鬥。
「Tes,就現狀來看,我還無法判斷佐山大人您的重要性,所以才麻煩您這個任務。順帶一提,我的最優先級分別是至大人、新莊大人、佐山大人,以及待在遠處的一夫大人。」
「寫下的字表現力越豐富,越能將該字的力量具體化,並施加於目標對象上,在其世界的概念下實現可能產生的現象。所有G都辦不到的只有無敵化、長生不滅和復活吧——總之,在他們的概念下戰鬥時,不在武器刻上文字,就無法發揮原有的力量。」
新莊雖然屁股先着地,但至少來到其中一棵樹了。佐山一邊看着她,一邊落在樹林的地面——也就是變成牆壁的泥土上。他輕輕蹬了一下牆,調整自己的姿勢,然後站在新莊上方一株橫向突出的松樹樹幹上,接着回頭看。
「看起來是把平凡無奇的手槍呢。」
當他們飛到十五米高的地方時,身體微微向後仰,讓翅膀向後倒維持滯空型態,對準森林的方向搭箭拉弓。
「咦?啊,那個,因爲她站在我正上方的樹枝上嘛,所以那個,她是個成、成熟女性?」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那之前牽制住敵人?」
內心感嘆着SF行動確實的佐山,忽然注意到手中槍枝的重量。他縮起肩膀往下一看,發現新莊正滿臉通紅、兩眼注視着上面的SF。
他點頭肯定,此時眼前站着一個黑影。
「這把槍裏的子彈刻了什麼?」
大城·至被SF抱在懷裏,跳到附近的樹上。
就在此刻,他們眼前森林的最前方樹幹側面,有兩個人影垂直站着。
他的右手拿着長管槍只,左手則是盾牌。這把由木頭與金屬製成的長槍,上端放的不是彈匣,而是一本黑色的精裝書。書頁並不是紙,而是用畫布的材質做成的。
「啊,他們過來了!」
佐山奔跑着,一見到東側斜坡出現在眼前,他立刻全力一跳,目標是覆蓋斜坡的樹林,那裏應該會有落腳處。展望臺的扶手正好適合當作踏板。
說完,SF從懷中拿出手帕及原子筆,在手帕上寫下「炎」字。
他唐突地看向右手,然後將右臂筆直伸向成爲牆壁的原地面。
「——辦不到。」
「全部的子彈都寫着『子彈命中後立刻追加一發』。只要擊中一次,接下來的子彈就會加入自動追蹤功能,請您善用這個力量。我要去回收放在咖啡廳的東西,由於配戴着自弦時鐘,所以應該被拉入這個概念空間中了。」
「臭老爸,家人要擺在最後啊。快去吧,SF,要是我死了,就是你辦事不力。」
SF從懷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鐵塊,是手槍。
他大叫的同時,可以聽見類似德語發音的字句。佐山瞭解那纔是他本來說出的語言,他們似乎正處於一個可相互溝通的概念空間內。
身爲一行人前導的騎士,在弓兵下方敞開外套露出雙臂。
「有一個理論上的陷阱。」
「喂~爲什麼只有我受到特別待遇啊?」
是從比坐在自己下方樹幹的新莊再低約三米的地方傳來。至穿着黑色西裝,躺在大城·一夫坐的樹幹旁邊——也就是展望臺的扶手上。他盤起腿,雙手在腦後交叉說:
少年緩緩地推着老人的背。
1st-G的「王城派」總共十一名。爲了扇狀包圍目標藏匿的森林,他們開始各自散開。以負責指揮的騎士爲首,他左右各有一名身長超過三米的大型人種隨從;隨從左右又跟了一名包着外套、手持木杖的女性;女性身後則各有兩名戴着四角無邊帽的男性。
定睛一看,確實有一羣身穿深綠色外套的人們,垂直站在地面上向他們走近。
全部都在一瞬間發生。
「——看來對方沒有響應,我們就單方面進擊吧!」
●
兩人緊貼地面,慢慢往騎士的方向移動了大約三米。
「子彈是對1st-G的專用武裝。1st-G的母體概念持有賦予文字力量的能力。東西被文字定義後,成爲被賦予力量的強大存在,就像剛纔和您說明的一樣——」
然後,兩人停在距離約五米的地方。
騎士馬上回答,口氣很平穩。
種滿樹木的斜坡原本只是個隆起的小山丘,現在抬頭一看,會讓人有種像是懸巖般的錯覺。SF選擇了這個斜坡的背光面,從敵人看不見的位置上去。
「會不會和剛纔那些石頭一起掉下去了?」
「喂~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暫時回去嗎?」
佐山嘴角浮現微笑,仔細一看,至和大城也露出同樣的笑容看着他。
「不是辦不到吧?」
「不過來嗎……!」
「敵人來了。」
「Tes,那麼佐山大人,請拿着這個。」
轟隆聲與揚起的灰塵消失後,剛纔所有在自己周圍的東西都消失了。無論是坐過的長椅、位於身後的樹叢,或是休息區,都不留痕跡地被撞毀了。
新莊抓着位於佐山下方的樹幹,看得出來她因爲天搖地動的聲音而縮起身子。
他的行動讓騎士登時僵住。對敵人來說,這座廣場應該形同懸崖峭壁纔對。
「——SF,敵人爲什麼能夠垂直走在地面上?」
「手帕慢慢……燒焦了?」
老人緊貼在廣場的地面上站立着。
而氣喘吁吁的大城·一夫,纔剛注意到自己手上仍然拿裝着果汁的杯子時,北側崩塌的石牆海嘯,便直接撞上休息區,甚至穿越廣場。
隨着響亮的噴氣聲,兩人同時像仰臥般向後傾倒。當四枚翅膀水平地攤在地面上時……
接着他聽到聲音,似乎是指揮那些人的男子所發出的。在深綠色的外套下,穿着同樣顏色的鎧甲、一副騎士模樣的男子大喊:
跳躍。
彷佛對這個答案作出反應般,站在老人身旁的少年說:
「是賢石。它是將概念的自弦振動觸媒進行結晶化的東西,能夠在不讓擁有者的母體自弦振動變調的情況下附加概念上去,同時也可作爲概念兵器的燃料。我判斷敵人身上帶着某種概念劣化複製後的賢石。」
「!」
身穿茶色西裝的年老男子站在前方,而穿着灰色西裝的少年站在他身後。
佐山心想「是子彈嗎?」並且注意到站在廣場中央附近的數名敵人,正拿着類似手杖的東西對着這邊。
接着佐山看看腳下,雙腳正踩在距離地面很近的樹根上。
佐山不禁苦笑。往下看,能發現新莊現在並沒有帶着武器,而大城·至則是看不出有任何打算戰鬥的意願,至於大城·一夫,已經不是可以當作戰力期待的年紀了。
「趕快解決吧,我開始計算三分鐘囉。」
●
佐山仰望站在左手邊牆上的騎士。從頭盔的顏面部份無法看到他的雙眼,不過看得見嘴角。佐山一面集中精神,試着從那裏窺探騎士的表情,一面在內心嘆氣。
……只有交談方面保有理性是嗎?
回答的速度、平穩的說話口氣,讓佐山判斷對方是經歷過不少大場面的人。
佐山藏起緊張的表情,開口說:
「——若沒有溝通的意願,你們特地準備這種交談用的概念,就失去意義了。照我看來,除了屠殺外,你們應該還有其它目的吧?」
對佐山所說的話,騎士把長槍的槍口對準他們。
「如果我說,那個目的是爲了強迫你們求饒呢?」
「看來最近的騎士大人,也會做出山賊般的行爲呢。」
「我們是爲了復仇而戰——我所指的,只是要應受報應者,注意到生命的珍貴罷了。你居然說這份慈悲心是山賊般的行爲?」
「是否爲慈悲心是騎士大人你自己認爲的吧?你覺得會有人贊同這種想法嗎?」
聽到這句話,騎士緊閉雙脣,佐山發現這點,卻面不改色地說:
「你瞭解現在自己正位於何處嗎?復仇的現場?還是時代交替的舞臺?你覺得是哪邊呢?若是後者,你認爲是由誰來決定一切判斷的?假使說是自己來決定,那就燒掉所有史書吧,因爲後人沒有閱讀它的意義。」
騎士把長槍槍口對準他們,動也不動。
佐山看到他把手指放在看似扳機的按鈕上,繼續說:
「到底何謂慈悲爲懷的騎士呢?我認爲必須是個不單知曉普遍公認的慈悲之意,還要擁有騎士身份並去實踐它的人。不過事實究竟爲何呢?」
「——」
騎士露出苦笑,同時把手指離開長槍的扳機。佐山點頭說:
「感謝你這份慈悲之心。」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你有何所求?」
聽到他的疑問,佐山移動疼痛的左臂,將握着紙杯的左手放在大城肩上。
……後悔也來不及了嗎……!?
是騎士。
然後苦笑說:
……佛旦王國滅亡調查書。
他重新架起長槍,槍口指向佐山他們,然後對他們說:
「還放了顆粒啊。」
仔細一瞧,他發現書本的頁面縫隙裏,偶爾會露出青白色的光芒,彷彿心跳一般。
佐山立刻切換情緒,反正下次再實行就好了。
「我只是想把劇毒,倒入眼前這位老人的耳裏啊,怎麼了嗎?」

然而,騎士只踏出那步就停了下來。
「……可是殺害他的是你吧。」
●
「試想看看,若這位老人家從耳中飄出白煙,你能對歷史負起責任嗎?假如腦袋溶化掉,人就死了喔,當然狗和猴子也不例外。」
騎士提出的問題,大城也頷首同意。
佐山看到騎士不由自主地往這兒踏了一步。
「嗯。」
「住嘴馬上就結束了乖乖慘叫還有快給我哭!」
正當佐山打算把左手杯中的液體,強行注入大城耳內的時候……
「何必如此愚蠢。」
……恐怕是綁架,或是進行附加書面證據的強制交涉吧。
聽到佐山的話,騎士一瞬間退後。
「怎麼了嗎?騎士大人,我認爲這麼做,可以讓你省了很多功夫耶。」
「等等。」
騎士剛纔露出的笑容,已經從嘴角上消失殆盡了。
「——差點就被我們自己的G的法則騙了,仔細想想吧。」
「你是寫在容器上吧。難道Low-G能建構出讓容器上的文字,也賦予內容物效果的法術?裏頭只是單純的液體吧?」
「今天我特地把四肢健全、身穿便服、近來鮮少露臉的大城·一夫帶到這個皇居來。接下來將要來場特別服務,爲這貴重品來個……」
佐山認爲自己選錯人了,還是應該找新莊來演纔對。至少可以期待讓她慘叫之後,會發出怎麼樣的叫聲呢,真是可惜。
深綠色的外套飄動着,裏頭的盔甲和裝飾品接連發出金屬碰撞聲。然後,他停在該處不動。
然後,佐山輕輕握着左手上的杯子,並現給對方看。
佐山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那道光芒,一邊開口問:
「老人家,你太急躁了。」
「啊啊啊啊啊!快住手啊~!剛剛沒有串通好這段啊~」
他用右手上的鋼筆,在閃閃發光的「劇毒」下,加上一句「的容器」。看到這個狀況,大城嚇得瞠目結舌,大叫說:
「你不相信自己的G的力量嗎?這可是利用了百分之百的原料,還添加顆粒呢。」
他特地把最後一句話加重語氣,讓騎士聽了咬牙切齒,然後接着說:
雖然大城從旁使了個眼色,不過佐山完全無視他。
騎士的話語和笑容讓佐山判斷演得太過火了。
「我說我拒絕。」
「……那個毒液是真的嗎?」
「你一邊宣言自己慈悲爲懷,卻一邊眼睜睜看着可悲的老人家因爲即將被人從耳中灌入毒藥,而嚇得屁滾尿流,仍完全不打算伸出援手嗎?這麼一來,UCAT會先處罰我,不過,你們同樣也會受到譴責。這份責任將會波及到所有1st-G的殘存者喔。」
佐山直視着騎士頭盔上的臉部,對看到這個情況緊咬牙根的騎士說:
他回頭瞥了和自己做出同樣姿勢的同伴們一眼。
他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用來當作人質嗎?」
佐山的眼前,站着一個架起長槍的影子。
然後一口氣縮短與佐山他們的距離。
兩人沉默對看了一會,佐山帶着笑容問:
然後對騎士說:「你知道嗎?」
「仔細聽好了,萬一你們對我們施加任何危害,我就會處理掉這個老頭。也就是說,如果不幸失去這個可憐的老頭,就是你們的責任了。」
騎士聽了這句話,微微往後彎下身子,帶着鬍鬚的嘴角露出笑容。
「救命啊啊啊啊啊~我還不想死啊啊啊啊!該怎麼辦纔好~!好痛痛痛痛痛!」
「什麼慈悲爲懷嘛,騎士的名稱只是虛有其表吧……爲了自己的勝利,今後你就喪失一切信用,受人輕視地活下去吧,騎士大人。」
「怎麼樣,這下變成劇毒了吧?因爲含有豐富鐵質,所以最適合運動後飲用喔,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他們這次來皇居,是因爲知道UCAT的重臣會來到此地吧,那麼他們的目標就是大城·一夫。而且佐山判斷,他們打算把大城逼迫到進退不得的狀況,再和他交談後,進行某種行動。
他只發出兩個腳步聲,就越過五米的距離,在泥土地剎住腳步。
「住手!」
因此,佐山決定採取行動。
佐山點頭肯定,然後右手從口袋裏拿出鋼筆,在杯麪的「毒」字上頭,再加上「劇」字。
「決定如何?我可是準備好囉。」
騎士在伸手可及的位置,把長槍對準他們的方向。不是對着大城,而是佐山。
「你想試試看嗎?」
「就算我說因爲這個大城·一夫重新認識到自己的窮酸本性,所以希望能亡命到1st-G,也一樣嗎?」
他大喊着:
靴子抓住砂地的聲音,以及外套飄揚產生的風聲同時出現。
「——你在盤算什麼?」
佐山在心中點頭肯定,如此告訴騎士:
由此可見,他們的目標確實就是大城。
他「哼」地嗤笑了一聲說:
他壓低身子,嘆了一口氣說:
●
騎士「唔」地發出呻吟。
佐山將疼痛的左手所握着、裝有果汁的紙杯,高舉至大城的臉旁。杯子上有着一個用鋼筆寫的「毒」字,突出的吸管已經伸入大城的右耳中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吵死了——騎士大人,讓我反過來問你,你冀求什麼?」
一看之下,騎士彷佛在窺視他們般地身體微微前傾。
「想殺就殺吧,這麼做只是省了我們下手罷了。」
佐山判斷騎士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戰鬥。
「或許是來場公開死刑喔。」
「不。」
可以看見裝在槍上的精裝書封面文字爲何。那是形似英文字母,但完全不同的語言。雖然不會念,但佐山知道它的意思,上頭寫着:
「——少胡言亂語!」
「不過就現狀來看,你們也並不打算阻止我殺掉他吧,騎士大人。」
佐山自問:「是紀錄1st-G崩壞的調查書嗎?」然後想到好像有一部作品裏,也出現過同樣名字的國王。正當他打算回想作品名稱時,便因考慮到現在的狀況而打消念頭了。
佐山回答騎士的提問:
「我叫你住手。」
「爲什麼?」
「今日在這裏的大城·一夫,擔任日本UCAT的全部長一職,他的腦中塞滿了重要的機密,而且最近隨着年齡退化,讓他的忍耐度變低,情報也藏不住了。」
「爲、爲什麼你這麼堅持想殺我呢?御言。」
騎士的叫聲,讓大城顫抖了一下,他大喊說:
有一個人對大城最後的那句話有所反應。
佐山以貼在地面的姿勢,抬起頭仰望着騎士。
佐山把用力踩下的腳,離開大城的腳上。然後小聲說:
「哼,有種就倒吧,然後就證明了那不過是你的謊言,之後我會立刻開槍的。」
佐山浮現笑容,騎士因此停下動作。
這麼問,是爲了不給騎士再多加考慮的空間。
聽了佐山的疑問,騎士過了一會兒回答:
「復仇。」
佐山在內心點頭,並思考着。
……這或許是真正的想法沒錯,不過他應該很清楚那無法實現。
佐山一邊想,一邊看着騎士身後的那些人。包括騎士總共十一人,每個人身上都充滿着緊張的氣氛。然而事實上包含騎士在內,每個人都年歲已大。
也就是說,他們人力不足。
就算在這個戰場靠殺戮取得勝利,在組織方面的支撐力,也沒辦法讓他們達成最終勝利。所以才藉由這場戰鬥取得人質,把之後的交涉作爲真正的舞臺。
佐山望着騎士的白鬚。若1st-G是二戰時被消滅的,那已是距今六十年以上的事了。
當時的希望是復仇,而現在又是如何呢?
他的腦中浮現「殘存黨羽」一詞。
不過,這反而讓他精神抖擻,無後路可退的人是相當可怕的。
因此,佐山慎選用字告訴對方:
「我們明天將與1st-G的和平派進行暫定交涉,到時候我們也會連你們的事一併考慮,所以能否請你今天暫且退下呢?」
「你要我們退讓?」
「難道騎士的劍是無法回鞘的嗎?若在此你不願收起武器,之後不管經過任何交涉,遺恨將會波及1st-G的所有人,包含你身後的那些人。」
「爲了榮譽,劍也是有無法收回的時候吧,不是嗎?」
他彷佛爲了確認般,心平氣和地問,佐山聽了吸了口氣。
……勝敗就看這一刻了。
稍做考慮後,佐山開口:
「所謂的榮譽,是爲了你一個人嗎?還是爲了等待着你的衆多同胞呢?」
●
嘀咕般的話語,並不是對佐山說的。
「就是現在……!」
接着,傳來自己以外的槍聲。
而且騎士左臂上拿着盾牌。對她來說,那面盾是個阻礙,不過佐山卻說:
新莊肩膀顫抖,硬是扣下扳機。可是她的動作並沒有產生任何反應。
既無槍聲、也沒反作用力,甚至沒有子彈飛出,什麼都沒發生。
停了一拍。
他無話可說,同時從下巴附近發出緊咬牙根的聲音,儘管如此……
真的辦得到嗎?新莊側着頭想,但是她立刻捨去這個疑問。
「請告訴我答案吧——以從容不迫的態度,說明你們的榮譽究竟是什麼。」
是隻黑貓。
她確認了1st-G全體的視線前方有一隻黑貓。
突然之間,新莊想起昨晚的事,自己什麼也無法辦到的那一瞬間。
「爲什麼我的四周都是些說自己父母壞話的人啊……」
和己方一樣坐在松樹幹上的黑貓,兩眼緊盯着這裏。佐山很清楚,騎士確實是對那隻黑貓有所反應。
他朝騎士揮下左手,把手上紙杯中的液體潑向騎士。騎士用盾牌撥開佐山扔過來的紙杯。
「——」
「那是——」
「爲什麼不瞄準頭部呢……你從以前就那麼天真啊。」
騎士的槍口微微抖動着,他抽動白色的鬍鬚開口說:
她強迫着自己。至同時收起笑容,語氣強硬地大喊:
在森林裏的新莊,確實看見了充斥緊張感的情況。
「1st-G崩壞後,來到Low-G的分爲三派:法佐特的和平派、從和平派手上帶走概念空間技術分枝出的『王城派』以及持有機龍法布尼爾·改的『市街派』;而這些傢伙是毫無特色的『王城派』……老爸居然拼死拼活應付這種雜魚,真是不划算啊。」
「啊……!」
手上的顫抖傳到肩膀上。
「——抱歉了。」
●
「——殺了他!」
似乎正說些什麼,然後立刻舉起長槍。
扣着扳機的手指被勾開,槍把從手中垂下,她失去握住槍的力量。張開的手中只留下護弓勾着手指的手槍,以及顫抖。(注:護弓爲槍枝扳機外頭那圈防止誤觸扳機的環)
新莊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皺眉嘆氣,手上握着佐山交給她的手槍。即使緊緊握住冰冷而沉重的鐵塊,也完全無法熟悉它或是讓它暖和。不過……
但是,忽然從下方傳來聲音。
眼前,廣場南邊因石牆掉落而受到強烈損害的廣大森林裏,有一個小小的影子。
他回頭一看,發現充滿緊張氣氛、分散的那十一個人,每個都屏氣凝神看着黑貓的方向。
「1st-G魔法師所用的使魔,負責聯絡。也就是說……那羣笨蛋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正被人監視着,而且已經逃不掉了。」
佐山先前說,他會讓騎士單獨走向自己,萬一交涉決裂,他會舉起右手,到時候再開槍。
現在場上的人正使盡全力啊。騎士往後退了一步,稍稍低下頭。
聽了佐山的話,騎士的鬍鬚露出微微的笑容。
至露出苦笑。
佐山高舉右手,是信號。
就在此時,騎士忽然抬起頭,全身充滿了緊張感。
「畢竟他已經託付給我了。」
坐在下方展望臺扶手的至,接在她的話下說:
佐山同時間採取行動。
新莊對準目標,準備扣下扳機。目標是身體,瞄準那裏是自己的極限了。
因爲手槍的子彈旋轉速度較低,所以發射時彈道會下降,一定會產生誤差。
他心想好像在哪見過那隻貓,不過立刻搖搖頭。
藉此,新莊奮力扣着扳機,心想得趕緊開槍纔行。
然後他的槍口,漸漸往下移動。
……現在不是想這回事的時機。
「是我先問你榮譽爲何的,所以需要聽到解釋的應該是我纔對。」
佐山沒有露出任何笑容,搖搖頭對騎士說:
是至的聲音。
騎士向後退了一步,視線強烈地對着佐山的方向。
可是,他卻猛舉起槍口後急停,立刻扣下扳機。
聽到他說的話,讓新莊握着槍把的手開始抖動。
「卑賤之G的人,想向1st-G的騎士解說榮譽爲何嗎?」
同時,佐山有所行動。
新莊並沒有開槍,當她發現這點時……
佐山的話,讓騎士啞口無言。
現在,騎士正從敵人扇狀排開的陣形前端走向佐山。他的作戰是當交涉決裂時,就立刻抓住騎士。
不過,他盔甲下的雙眼,並不是看向他的臉,而是他背後的廣場南側。
新莊看見騎士毫無防備的半邊身體。
「射擊軀幹萬一被鎧甲彈開該怎麼辦?如果沒解決對方,他搞不好會死喔。」
佐山把視線移到那裏。
「交涉決裂時,我會讓那面盾移開,使對方的身體朝你的方向大開空門。」
從這裏看來,佐山所處的位置是距離前方約十五米、下方約五米的地方。若要使用手槍狙擊,對外行人來說,剛好是接近極限的程度。
現場一陣即將爆發般的沉靜。讓氣氛告一段落的,是交談中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