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存在的去向』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7871 字

想牽妳的手
但震顫不已的靈魂
卻渴求着安眠
●
一道光束,從燈火全失的書庫之中打了下來。
來自天花板中央的緊急照明,照亮了正下方的少年及課桌。
黑暗中的全場人影輪廓,在少年眼中顯得模糊不清。
有西裝,也有民族服飾,性別年紀參差不齊,外型異於人類的也相當地多。
然而少年很清楚一件事——所有人都會將焦點放在自己身上。
於是他環視全場,心想——
……現在,各式各樣的世界都在看着我……
時間過得還真快。
在大約八個月前的落櫻時節裏,自己還只是悶坐在逃生梯上望着藍天。
然後爲了專注在一件事上,選擇跳進另一個世界。
……而現在,我集中了全世界的目光……
「噢!」佐山振奮精神,挺實胸膛。
然後在下個瞬間——
「——」
深深鞠躬。
他依序向四方低頭敬禮,緩慢且確實。
頭上的貘也跟着鞠躬。
「我們那羣原始人祖先,發現其他G已爲了自身存續而交戰多時——換言之,他們注意到了概念戰爭的存在。」
……也就是緊繃的和平……
「每一位無法參與這場盛會的故人?哀悼?那全都是你們Low-G害的吧!這只是在用一些場面話把自己幹過的好事正當化而已!」
「他們都已經坦承自己犯下的七大罪狀了!Low-G人根本——」
「妳把剛纔那些話濃縮成一句再說一次吧。」
Sf立刻將槍口對準聲音來源。
不是在緊張上製造和平,而是在和平上保持緊張。
「由於尚未明瞭情況的來賓似乎不少,因此本席重申一次——德國UCAT制的Sf不具有私人感情,因此——也無法理解情緒性的言詞。」
一名女子從南側2nd-G旁聽席站了起來,在黑暗中說:
這個世界還真是重視勢力制衡呢。佐山如此心想,並在這樣的緊張氣氛中開口說道:
「聽好了,各位,我並不想用哀悼或謝罪來打發各位。若各位想與我一戰,會後我必定奉陪。可是在那之前,能讓我將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下去嗎?」
之後,Sf轉向右手邊的南側,看着旁聽席上縮身防備的2nd-G女性,示意她坐下。
lst-G已和日本UCAT交手多回,而且不是被擊退,就是因理解而休兵。
然後——
……等着被人裁決也是趣事一件呢。
青年只說到這裏。一道槍聲冷不防地響起,將青年打上空中。
四次鞠躬後抬頭一看,衆人依然注視着他。
「真想不到,光是鞠個躬就會鬧成這樣。Sf,有妳當這場會議的言行守護神,實在令我非常安心。如果我也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儘管開槍不要客氣。」
俄羅斯UCAT代表立刻壓低姿勢躲到他人背後,但Sf和佐山都視而不見。
佐山吐了口氣,同時對四周黑暗也傳來同樣的吐息聲感到滿足。
代表喜悅的聲音幾乎衝過喉頭,擠出一聲小小的「咕」。
「本席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衆人在此一律平等——可是本席討厭蘇聯。」
「等等!」
「全世界的各位大家好,我就是站在世界中心的Low-G代表,佐山·御言。」
佐山再次換氣。最後這句話,竟沒有惹來任何異議。
佐山以一聲「現在」爲自己的話提詞,接着略抬眉角,展臂大喊:
面對或「哇」或「咿」的驚歎聲,Sf仍不疾不徐地說:
「Tes.——這次沒有警告,下次會在警告之後予以射擊。」
……就算我低下頭別開視線,世界還是緊盯着我啊……
「至大人,這樣您滿意嗎?」
說完,Sf望向旁聽席問道:
衝擊性的槍聲在書庫中響起。
衆人連忙在黑暗中頻頻點頭。
完美至極,願幸福降臨這完美的世界。
下一道聲音,是Sf放下重機槍的沉鈍金屬聲。
「先、先等一下!這種恐怖獨裁是什麼意思啊!」
「各位,我將在此會議上承認各G毀滅的事實,並和各位商討對各世界的補償方式,然而在那之前,我想以Low-G代表的身分——」
……查明Top-G毀滅的真相。
調查結果將直接影響到最後的投票判決,決定Low-G的對錯。
●
佐山在心中吁了一聲,凝視四方,心想——
Sf尋思片刻,看着衆人說:
「1st-G代表布蓮西兒,我就先從妳的話開始聽起吧。」
青年怒喝道:
歡喜之情正在心底糾結得軋軋作響。
被點名的布蓮西兒,對這次會議的立意仍不甚明瞭。
……其他人也不是不知情。
「……!」
「那麼,你是打算否定他對於所有無法到場者的哀悼嗎!」
之後佐山仰望四周說道:
「將近六十年前——」
「請各位稍安勿躁——這把槍的子彈是打不死人的。」
感到自己的心被寬容填滿後,佐山開始了自我介紹。
世界就該爲了和平而緊張。
這可真是充滿遺憾的世界最高峯會議啊。佐山這麼想着,同時將雙手按上桌面說:
「本席雖無法理解第一者和第二者在交涉過程中所使用的情緒性言詞,仍舊明白交涉是種雙方基於感情相互來往的行爲。可是,若有任何第三者肆意發表本席所無法理解的言論,本席就會以物理方式請他保持靜默。」
完美,太完美了,佐山心想。
佐山的行爲招來了吸氣聲和碎動聲,以及——
一旁司儀席上的八號接着說:
「祖先們雖是在戰爭後段才參戰,但他們和所有的G都曾經有過接觸,並經過戰鬥或交涉,成了十G毀滅中的要角——另外根據調查結果,Low-G還在其五十年後征伐、毀滅了碩果僅存的Top-G,並見證了它的最後一刻。」
Sf接着望向下方,對衣笠書庫底層那頭貼桌子的身影說:
『議長並不允許越權發言之行爲。』
佐山深吸口氣,清晰地宣告:
他緩緩頷首,對所有人的思慮表示認同。Low-G在本次會議中的主要課題,就是對全龍交涉後的世界各項事務進行的諸多檢討,以及——
「——Low-G代表佐山先生,請完成您的發言。」
佐山答聲「Tes.」,挺直背脊。
位在他視線之上的是——
他輕舉雙手端正衣袖,左手採向襟口鬆開領帶。
對低頭不動的佐山大喊者,是一名坐在北側上層6th-G旁聽席的便服青年。他在聚光燈下站起,直指佐山說:
緊接着她扣下扳機。
佐山段落分明地說着。
對佐山下一句話採取戒備而無所表示的舉動。
「沒錯,六十年前,當這個G還在精神奕奕地內戰時。」
Sf從彈鏈抽出一顆子彈,高高拋起。
「向每一位無法參與這場盛會的故人,致上深切的哀悼之意。」
「——我已經做好磕頭道歉的準備了。」
「……各位明白了嗎?本席的彈頭上刻了一些字——『閉嘴啊笨蛋』。」
Sf點點頭,慢慢環視議場,看向保持警戒地默默看着她的衆人。
「Low-G沒資格哀悼,也沒資格受人哀悼!」
但那不只是單純的靜默,更像是種緊張。
整個議場已聽不見一點私語或氣息。
……唉,可惜新莊同學不能陪在我身邊,這種場面也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畢竟那是這場會議中最大的爭議。
一聽,衆人立刻將注意力放到他的話上。
無法將「有趣」一詞直接說出口也令人遺憾萬千。
很好,佐山心想。這就對了,這樣就對了,若不是這樣可就不值得讚美了。
世界以靜默回答了這句話。
然後他望向前方,衆人也跟着朝同一方向看去。
這能讓衆人對他維持一定的專注,同時使他感到無比的愉悅,所以——
「少作秀了……!」
衆人望向議長席。席上的Sf以左手那把重機槍指向天花板。
「請各位私下交談時務必有所節制。」
●
說着,佐山又深深地鞠了一個額頭幾乎觸及桌面的躬。
Sf對呆看着火花靜靜散落的衆人說:
然而,被拋出及擊出的兩顆子彈在空中撞擊時,竟沒發出任何聲音。
布蓮西兒心裏浮現「不過」二字。
並非是「爲什麼」,而是「不過」。
不是對原因表示不解的「爲什麼」,而是將串起原因的「不過」。
……不過——
正因爲衆人都瞭解兩G之間的關係,所以能做爲借鏡。
於是,布蓮西兒望向正前方十多公尺那張擺在書庫底層的課桌。
她直視站在桌後的少年,心想——
……雖然他們心裏還有許多猶豫和疑問——
但他們這一路上卻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
因此布蓮西兒挺身站起。
她感到頭上多了一束燈光,自己和佐山一同籠罩在聚光燈之下。
……1st-G現在成了全世界的焦點。
就連在概念戰爭裏,自己在各G眼裏也不過是個非除掉不可的絆腳石吧。
原來如此。lst-G有史以來從未受過這般注目,就算這個舞臺愚蠢得可笑,倒也不是件壞事。想到這裏,布蓮西兒在心裏表露出自信的笑容。
同時,佐山說道:
「——文字之龍世界的代表啊,妳有什麼想說的嗎?」
●
一襲黑衣的少女,就要在家光燈下開口說話了。
那將是異G質詢中最初的發言,也是這場全G會議的第一句話,記錄中不可或缺的一句話。因此旁聽席上的各G及各UCAT書記,無不做好速記準備及筆電,在議長席邊負責記錄會議內容的自動人偶們也是如此。
她們全都正確記錄了布蓮西兒的話。
「現在的質詢,是爲了決定世界走向等未來的事,對吧——因爲我們要結束全龍交涉,把過去做個了斷。」
她的回答是——
「——那麼就某方面而言,妳是想讓lst-G帶頭征服這個世界囉?你們要利用一個世代的時間來融入Low-G社會,名正言順地成爲這個世界的居民?」
少女單以右手迴轉巨鐮。她以柄刀接合處爲軸,讓手中鐮刀如生物般旋繞。破風聲從她的右臂移向右肩,再從左臂移向左手心。手腕一勾,又順着原軌道加速返回。
接着佐山舉起一隻手,掃視周圍的黑暗。
「所以Low-G,我要你們助我一臂之力。不必下跪說什麼無能爲力之類的話了,畢竟我們要的不是你們這個世界……而是下個世代的世界。」
「我們所處的,是一個被人趕出家門的世代;像我們這種外地人,是找不到一塊地方能放心歇腳的——因此我們要做出選擇,建立一個能讓新世代在牀上安眠的世界。」
「……我認爲,妳的答覆相當有意思。」
在衆目睽睽下,少女從課桌抽屜抽出一把長柄武器。
「所以我可以這麼說——被賢石保護的世代只會到我們爲止。在下個世代來臨時,這個世界也早已經過多次世代更替,那時的人應該都不會覺得我們的存在突兀了。」
「然而——下個世代又會如何呢?」
他是明知故問吧。再次如此推斷後,她說出了下一句話。
「這是鎮魂之曲刃……寄宿在這裏面的靈魂曾勸我們捨棄lst-G,可是我們又該何去何從呢——我們真的能在新世界裏安心過活嗎?」
現在明明是lst-G質詢的時候吧?布蓮西兒心想。
話裏不時穿插的神祕用詞難倒了部分書記,讓他們急忙向鄰近同業商討譯法。但布蓮西兒不以爲意,還感到自己爲促進各G交流貢獻了棉薄之力。
「啊!住手!不可以用東西壓!不可以用東西壓啦,布蓮西兒!太不人道了吧——!」
所以——
聚光燈下的少女指向黑暗中的一角。
布蓮西兒沒能立刻明白佐山的意思,只有身體下意識地反應。
「『既然有心道歉,那一開始就不該犯罪』對吧。」
巨鐮在碎裂聲中細顫,雨水般的光點從刃部滴下。
聲音來自她背後的櫃檯一帶。齊格菲低聲說道:
她沉靜地說完了第一段話。
佐山面無表情地說下去:
「佐山,我記得這個世界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嘛——道歉能了事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
「嗯……」佐山環抱雙臂,鬆開了口。
緊接着,書記們看見少女一個甩手,一排發光文字立刻現於她的眼前。
「那就代表你們必須在賢石的保護下過活了,不是嗎?像這樣不依賴賢石,就無法在這個世界生活……」
『回答我,我們何時能離開居留地,在這個世界正常居住?』
布蓮西兒向前伸出左手,托起浮在身邊的幾個光點。
木板地被鎮魂之曲刃的柄捅了一個洞,黑貓在一旁無奈地看着她。
「好了。佐山,快把話說清楚,這問題可容不得你拖延了事。希望你能好好解釋,像我們或其他外型與人類不同的人們——要怎麼在這個世界正常生活?」
「沒錯。」布蓮西兒回答。
……不過,他還是問了我的想法。
「那麼,我要對即將到來的新世界提出一個疑問。」
於是她將「爲什麼」改成了「不過」。即使佐山表示「不可能」——
「新世代之子將在我們存在的世界出生……在一個有我們『非人種族存在的世界』出生,而且身上自然不會帶有賢石效果,沒錯吧?」
「看吧,布蓮西兒,誰教妳要耍帥……」
衆人都清楚看到,她拍桌的手中按着一張紙,紙上寫着「置物櫃」。
「這個嘛……就現狀而言的確是不可能,既然如此——」
接着布蓮西兒對佐山說:
佐山微笑着問,還誇張地聳了聳肩。
●
「我有個提案。倘若Low-G在會後得到寬恕,能夠繼續留存——我打算在UCAT內部成立『異族歸化促進委員會』。」
所以,她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布蓮西兒默默舉起巨鐮,讓刀柄落在在黑貓身上。
「吵死了,給我好好撐住,貓就該有貓的樣子。」
他紮實地點點頭說:
「關押異族的居留地當然不能算『新世界』——你怎麼說?」
佐山反問了。
文字寫的是——
鐮刀一掃而下,在空中「刷」地一聲劃穿光點。
周圍黑暗中,有幾個人從旁聽席上探出了身子。他們是接受lst-G在其領土設立居留地的德國和歐洲各國UCAT,以及含非人種族的各G人士。
「那麼布蓮西兒,妳又有什麼想法呢?」
「只要讓各G的非人種族,全都佩帶或植入那樣的賢石再進入這個世界——那麼這個世界的人就不會恐懼或避諱我們了。」
「跟住在概念空間裏的居留地相較之下,並沒有實質上的差異吧?不都是躲在賢石的保護傘下嗎?」
布蓮西兒輕扭腰身,劃破空氣的巨鐮回到了右手上。
「——我要求你幫我們改造這整個世界。不是利用概念,而是靠賢石的力量。」
提出此問的原因則是——
「——!」
「怎麼樣?你要回答我的問題嗎?」
布蓮西兒對此問舉高右手,提起巨鐮——
衆人的緊張感雖在此話後降低不少,但她的第一句話卻是——
「你、你給我等一下!」
……爲什麼……
一道聲音回應了布蓮西兒的問題。
「————」
布蓮西兒很快地對心裏冒出的詞語苦笑。
在衆書記準備抄錄的瞬間,他說:
布蓮西兒眉頭一皺,看看腳邊。
布蓮西兒看着佐山的微笑回答。
「——或許這個時代,也有一羣不受賢石影響也能理解我們的普通人……哪怕只有一個,對我們全體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這就是佐山說不可能的原因,然而——
「那麼,你們的回報該怎麼算呢?還是你們想完全爲新世代犧牲?」
「對、對呀,等一下啦,布蓮西兒!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呀哈不用了——!」
一句決定性的話。
「——沉眠於冥府的靈魂們想知道,自己送出的生命是否已經抵達了新世界,還是——」
「看到了吧?我們那邊多得是那種大塊頭,要是再增加下去,到最後一定會擠得不得了。就算能在這個世界另外劃一塊廣大的居留地好了,我們一樣沒辦法到外頭生活吧?」
夜光、熒光般的綠色光點。
「賢石?憑那種東西就能改造世界嗎?」
「——那麼UCAT願意提供協助。只要你們願意鼓起勇氣在自己信賴的人面前取下賢石,UCAT就會對那樣的人——盡全力予以配合。」
「沒錯。」少女用右手指回轉巨鐮後,往地上使勁一抵。
布蓮西兒在所有注意力的焦點上開口說道:
……已經不用「爲什麼」了,那對我來說已經是退流行的詞了呢。
「說穿了,讓你們的同胞——不,讓全G所有民族公然在這個世界生活是不可能的。畢竟,即使你們覺得無所謂……但這個世界的人並不知道概念戰爭的存在啊。」
「我不曉得能不能得到回報。但如果可以——」
「是沒錯。可是,假如要我們和所有人和平共處,必然需要那樣的賢石。」
「最後一句話又是什麼跟什麼啊咿咿咿咿咿咿那裏很敏感啦!」
「……妳用鐮刀柄砸傷地板可是會讓我頭痛的,奈茵。」
幾個光點,在這段時間裏從少女身邊一一浮現。
書記們迅速記下所有對話,同時還不忘思考黑貓共喊了幾個「咿」。
這時少女輕拍桌面。
lst-G副代表們就坐在那裏,其中也有失了雙翼的高大半龍身影。
佐山盤起雙手,思忖數秒。
「依然被關在lst-G那樣的封閉世界裏,沒錯吧?布蓮西兒。」
她繃緊了四肢,讓哇哇大叫的黑貓加重書記工作後纔回過神來——
的確,這個世界的人不僅不知道半龍,對精靈和異世界的存在也渾然不覺。倘若異族人士忽然出現在這羣人當中,絕對會被當作動物園裏的猴子看待。
布蓮西兒說道:
「——我就明說了吧,妳要我下跪磕頭多少次才肯不追究呢?」
衆人對這句話的反應是一片寂靜。
「可以。」布蓮西兒點頭道:「用含有『司空見慣』概念條文的賢石就可以。」
「……異族歸化?」
「就妳說的那回事啊,布蓮西兒。」
佐山微笑着仰望天花板說道:
「每個G都將因此受惠。這個組織將提供希望在Low-G生活的人協助及諮詢,而主委的重擔——」
換口氣後,佐山做出結論。
「就讓lst-G來扛吧!」
●
佐山的話讓布蓮西兒——
……太蠢了吧。
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他之所以擅自決定這種事,是因爲認爲1st-G一定會乖乖照辦吧。
不過。布蓮西兒心想,假如真能辦得到——
……想讓大家從封閉1st-G走向外界的姐姐和大家——
一定會很開心吧。那對爲了讓1st-G不落人後而勞心勞力的他們而言,應該是種合適的回報吧。
可是,布蓮西兒卻認爲這想法太過天真,在心中否定。
自身無力的消極心理,促使她輕聲說道:
「這種事哪可能說做就做得起來啊。」
一絲嘆息,一聲苦笑。
「——一點也沒錯,要讓不同種族拋開成見平心交流,纔沒有那麼簡單。」
「是嗎?」
當「是啊」衝上嘴邊時,佐山贊否參半的聲音已從正前方傳來。
她看看巨鐮,看看刃部浮出的綠光,再看看旁聽席上的同胞。
「很久以前,lst-G不就有過一個成功的例子了嗎?」
該說他是愛往麻煩裏跳,或者該說麻煩全因他而起呢?
布蓮西兒聽着佐山的話,也聽着速記員記下每個字的聲音。
同時,她將鎮魂之曲刃柄朝佐山擱在桌上,雙脣微微蠕動,默唸了一次某人的名字。
真受不了。月讀暗暗嘀咕一聲。
「lst-G希望能化作『榮耀』二字,分享Low-G的土地!」
佐山吸了口氣,接着說:
佐山的回答帶起了速記員們的動手聲。
一道來自布蓮西兒身上的聲音,回答了佐山輕聲說出的話。
她轉回前方,佐山的臉也正對着這裏。
佐山的話讓布蓮西兒花了點時間思考。
她鼓足勁力,大聲宣告:
於是她再次提醒自己應盡的職責,靜聽佐山的話。
那是願將一切由她定奪的意思,因此——
「——在這個世界眼中,1st-G是個怎樣的G呢?」
接着,布蓮西兒製造出一道響亮的聲音——嬌小身軀猛然坐回椅面的聲音。
然而鹿島的家庭似乎很美滿,八叉也已再次封進十拳裏。
抬頭一看,聚光燈已經打在自己身上。
「來自姓名之龍世界的人啊,妳有什麼想說的嗎?」
「——腦子有問題的人到處都是。而且在六十年前,還有個地方一口氣聚集了十幾個那樣的人呢。到了今天……」
「這個嘛……」
月讀之姓貴爲皇族,有數月齡、編史冊之責。
……也對。
她頭上的黑色三角帽裏,傳出了陣陣鳥鳴聲。
「足以成爲全G異族的一盞明燈——你們的表現,正是榮耀的象徵。」
她慢慢吸氣,製造片刻沉默,一會兒後注視起自己手中的巨鐮。
「看吧,現在已經有這麼多的人,還有他們背後數不完的人腦子也出了問題——那妳們耗時一個世代的強制理解行動又會如何呢?讓全世界一起發瘋,或許連時間的問題都算不上吧?」
佐山環視四周,布蓮西兒也跟着轉動視線。
目光所及之處,同伴們或盤手或翹腳,全都回望着她。
●
小鳥讓她放鬆緊繃的情緒,眯起了眼。這時佐山又說:
「啊。」布蓮西兒摘下帽子放在身前,窩在她頭頂的小鳥立刻跳上她低垂視線前的帽沿。
……每次都被這孩子弄得團團轉呢。
他將黑暗中的身影一個個仔細看過後說:
布蓮西兒眯起眼,對他們點頭示意後,再次轉向了正面的對手。
「儘管和各G相比,1st-G在異族移民Low-G上的問題最大,但你們仍挺身面對尋求出路,誠可謂是個勇敢的G。態度誠懇正直,思想正大光明——」
月讀看着鄰席的嬌小魔女重新就座。
要問的話只有一句。
「那麼,我們lst-G——」
她以藏在深戴帽沿後的脣,默唸某個過去十分親暱,但再也無法見面的人的名字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