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風語的距離』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8726 字

我不會就此停下
●
聲音不絕於耳。
鐵聲。
鋼聲。
金屬聲。
表示機械的存在。
尚有其他聲音。
風聲。
土聲。
山林聲。
表示動作的存在。
還有更多聲音。
打聲。
擊聲。
刀劍聲。
表示戰鬥的存在。
衆聲交融,合而爲一。
破聲。
碎聲。
毀壞聲。
想知道答案。
……因爲她贏了不該贏的人,所以要對得起那個人,就得讓自己不輸給任何人吧。
……爲什麼就算龍司輸了,她依然繼續等待呢?
美影任憑感情恣意而爲。
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比反射神經更快的動作,對付眼前的敵手。
美影不禁思索。
這是陣剛烈的風。
她覺得自己做了不可原諒的事吧,對方相當於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親人呢。
一切都是爲了讓飛場隨心所欲地動作。
飛場的喊聲跟着傳來,彷彿印證了美影的猜測。
還要再快,美影心想。速度還要再快、再快。
鐵鳴。
那個人的繼承人。
所以得加快速度。
不應該這麼想。
傳送動力。
『我聽見了……!』
聲音回應、叫喚,爲求答覆而問。
「喔」的吶喊聲。
也不需要描述思緒。
彈流。
『——嗯,好。』
而她又執意等待飛場,等待自己所殺之人的繼承者。
爲了使龍司盡情答覆,美影說的是——
……龍司也是來答覆她的吧。
●
每次打擊,都像個哭求依靠的孩子在揮拳。
雙方高速纏鬥,誰也探不進對方背後,只能側身以對,保持攻擊接連不斷。
不僅止於四方,聲音浸透了八方天地各個角落。
白風的高速連擊遭黑風的迴避及防禦化解,黑風的攻擊也在白風挪移之間轉爲守勢。
爲什麼要等呢?
不需要感情的言語。
有如許下承諾。
衝入白色武神眼前。
也因爲如此,即使戰鬥使她疲倦,依然必須繼續贏下去。
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想要多少力量都可以,全部都給你。無論你打算做什麼,我一定會幫助你完成。
儘管長久以來扮演敵對角色屢屢擊敗飛場,卻依然耐心等候。
黑色武神竄破自身的吶喊。
天地迸裂。
械走。
『那是呼喚我的聲音……!』
黑與白的四周,旋繞着真空的尖響以及夜風的薰香。
……她一定等很久了吧?
左側。
經過高速加壓的思緒將全身交由飛場發揮,允准他要求的任何力量。
對,就是哭聲。
明白是爲了什麼。
鎧磨。
現在的自己可以應飛場所需,以他期望的速度完成他期望的動作,無懼於堤豐的雙劍。
鋼擊。
那是——
爲何她擊出的聲音都彷彿在哭泣呢?
爲什麼會哭呢?
爲什麼能戰無不勝呢?
要快。
使全身躍動。
怎麼會這樣呢?
這話幾分是真,幾分是似?
美影明白。
不明白。
聲音不絕於耳。
毫不停歇。
所有動作在攻防之間變換不息。
要善用盾。若將盾使得更加精巧,就能將蓄熱壓至底限。
現在,美影爲高速機動同步着機翼與腿部的傳動狀況,同時心想——
呼喚着勝敗。
……美樹。
等候能互傾全力的一刻。
力量——
爲什麼那麼強悍、那麼有力的她也會哭泣呢?
風火紛散。
美影負責防禦。她理解每片裝甲的狀況,測得抵銷攻擊的最佳角度,更讓荒帝有如控羽騁空的飛鳥,在劍風中展翼前行。
『——好!』
美影回答。
「嗯」的應答聲。
可以的。
不過,她可以輸給一個人。
『美影姐……!』
左側裝甲已在劍刃無數次磨擦中過熱.
不,自己已經有答案了。
每個進退都在極速之間,即便扭腕回刀也能激起音爆。
爲什麼——
想必飛場早已察覺美樹的意圖。
……美樹……
她也聽見了那不斷傳來的聲音。
『龍司——加快速度!』
武神之戰的一切聲音。
爲什麼要一再地和飛場交手呢?
動作與衝突造成的聲音,全都含有同樣的意念。
她一點也不擔心龍司。
這種想法會辜負那聲音。
她說,她殺了飛場的父親。
「啊」的驚歎聲。
劍奔。
『我一定會贏……!』
無論是背上雙翼。腿部動力。上身平衡等,凡求必應。
然後是人聲。
……不對!
美影回想起從前。她曾對自己是機械還是人感到懷疑,因而害怕手中的力量。
但現在不同了。
她需要力量。
沒錯,美影心想。自己很高興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若非如此,就牽不起等待者的手了。
於是,美影渴求更快的速度。
她完全延展雙翼,分毫不差地配合腳部動作。
讓飛場每一步都帶有飛翔的衝勁。
所以還要再快。
縱使對手再強硬。
縱使對手再堅韌。
縱使對手再勇猛。
只要夠快,就能觸及對方。
速度絕不會辜負自己的期望。
因爲——
……那是趕到等待者身邊的唯一方法!
視野無聲無息地高速流動。
而美影仍凝視着。
凝視天地間的一切。
月。
因此,要破解龍美的消力,必須在那一瞬之間重新調整攻擊方向。
在美影眼中,龍司的動作略帶遲滯,也有些膽怯。
黑色身軀穿梭於白劍之間,果決前行。
不帶多餘力勁,刀劍純粹地交鋒。
……他們已經駕馭了力量……
高速計算能力以及人機合一的武神系統,達成了這驚人之舉。
「!」
更非滑動。
兩手搭肩、倚近——
成了一個毫無累贅,唯有動與靜的世界。
就連空氣也被趕絕,只留下最爲純粹的事物。
銀弧奔走,月弧飛竄。
但實行起來並不容易。
因爲偏折受力所用的退後動作本身,也會造成反作用力。
因此,若要控制承受的力量,多是以退後的方式達成。
攻擊就是龍美唯一的動作。
若無法偏折後至的力,力就會在體內相沖。
它彷彿是個緩慢的鐘擺,一點一點地靠近。
故龍美舉起堤豐左手,以劍相接,欲借兩刃互抵時趁隙以右手攻擊。
然而,熟悉飛場每一個動作的美影,能夠天衣無縫地與他配合。
森林、人羣。
『嗯。』
……不可能控制全身承受的每一分力!
它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慢慢地隨勢搖擺,有如任風撫動的柔枝。
所以美影要在背後支持着他。
……都要他別過來了……
在一個單純至極的空間中。
別過來。
『————』
●
不停攻擊。
能夠接下任何力量的技巧遭到拒絕,退了開來。
完美運用力量的單一個體。不,到這地步——
對此,荒帝的左臂如蒸煙般緩緩升起,亮出了盾。
……別過來!
……全都在精確的控制之中嗎?
但談到控制全身的作用力時,情況將完全不同。
在鼻息相接的極近距離中,龍美迅速出手。
所以——
力量在受阻時,會產生恰好反向的反作用力。
將厚實鋼甲一舉斷開。
……真好。
伸手推動。
於是,龍美和飛場之間不再有「抵銷」的存在。
因爲龍美在接觸飛場的攻擊時,就決定了力的偏折方向。
將龍司輕輕推向另一個他。
舞動。
荒帝只在搖擺間探入堤豐懷中,更向前去。
當劍被導向地面時,荒帝也失去了盾。
在真空和疾風交雜而成的無聲空間中凝視對方,防護風衣的下襬也遭其絞碎。
荒帝緩緩沒入堤豐懷裏,刀鋒隨後而至。
中心——
好美啊。美影如此讚歎,並看着龍司向美樹伸出雙手。
僅有一瞬。
簡單地一旋身、一動眼,就跟上了白的閃躲。
儼然成了單一個體。
而後,黑翼在龍美眼前展開。
龍司悠遊於白色劍刃、炮火、迴避、防禦等任何反應之間。
不帶喊聲,什麼也沒有。
就連步行或前移時腳底及身軀所受的壓力也一樣——
她的思緒不只如此。
龍美看着荒帝穿過無數攻擊逐漸逼近。
道理很簡單,荒帝只是在龍美動手抵銷力量的瞬間,稍微偏轉攻擊方向罷了。
既非步行
她有如撥開伸來的手一般,接連攻擊。
他避開一切傷害,只求用自己的手抓住對方。
取而代之的,是由超絕技巧驅動的劍擊。
跨越高速後的世界,竟是如此地沉靜。
荒帝做出回應。
不對。
星。
湛藍火花在透明空間中濺濺散散,有如乍綻即逝的鐵花。
但懂得方法的飛場能將不可能化爲可能,而擁有力量的美影能協助他將其實行。
飛場和龍美一樣,懂得偏折力量的方法。
不過——
鋼鐵之心隨身舞動。
見狀,龍美懂了——荒帝承接了任何動作造成的一切重量,並將其偏折、化解。
……他還是不會停下……!
白劍刺入盾尖。
自身軀體和眼前的白,在一切的中心舞動。
奔跑。
龍美很快地察知答案。
這是力量所爲,也是技巧所致。
但是,成功案例就在眼前。
左手的劍被彈開了。
一個腳步強穩,不必懼怕摔倒,位於進化終末的境地。
所以在龍美心中,那是不可能的事。
『 ……!』
兩人超越了一心同體。
荒帝巧妙利用了細微的時間差,並以翻動裝甲板偏折來自四面八方的力量。
然而——
『龍司……』
判斷若有片刻延誤,就等同正面受擊。
哪怕稍有閃失,所有力量恐怕就會在體內各處造成破壞。
一路順風。
美影則根據飛場的反應,調整全身動作。
……這是——!
飛花般飄散的炙熱鐵屑。
雙方在所有動作和真空的中心正面對決。
直線劈下右手的劍。
在純淨透明的如瀑月光下,荒帝晃身而至。
夜。
荒帝——飛場和美影。
同時,龍美再次動作,左劍划向荒帝頸項。
荒帝黑劍一轉,彈開飛來銀弧。
黑與自在澄透的世界中再度激撞,劍音只存於想像之中。
而下一步纔是龍美的目標所在。
她利用左手的劍,把黑刀彈向外側,將荒帝適才的招式雙倍奉還。
失去左盾後,美影勢必得爲左右手重量的變化調整重心。
只要趁機使勁擊退荒帝右手的刀——
『!』
荒帝以平衡爲優先,捨棄了刀,上身順勢向右一偏。
此刻,荒帝刀盾盡失。
龍美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堤豐勾動右腕,挑起被荒帝盾牌格開的劍——
「——這下你怎麼辦?」
劍尖隨這一問直指荒帝咽喉。
下個瞬間,龍美看到了荒帝的反應。
荒帝抬起沒了盾的左臂——
『……!』
將手掌壓向刺來的劍尖。
沒有聲音,但破壞仍在。
劍刃刺穿了荒帝的左手,自頭至尾完全沒入荒帝左手,然而——
力量從機殼劍刀身中獲得瞭解放。
自問之際,兩樣物體擋下了後退的堤豐。
目標是堤豐的顏面。立於一旁的龍美斷定,自己接不下這一擊。
空中有個朝山德斐洛降下的影子。
龍美爲躲過一劫鬆了口氣,然而——
但龍美眼前仍多了道裂口——另一端就是做爲機庫之用的概念空間。
龍美喫驚地舉起機殼劍望向前方。
主炮的光。
從空中刺入這空間的聲音是——
「那這樣如何!」
在毫無掩蔽的空間中,射出的鐵拳清楚映在龍美眼中。
是一架紅藍白三色,與空氣摩擦得全身過熱的機龍——亞力士。
了亮的喊聲,從龍美手中要到了回覆。
可行。
龍美道了聲謝,只讓堤豐退了一步便不再移動。
『——動力萬無一失。』
荒帝的拳已來到面前三十二公分處,並將於下個瞬間通過自己眼前。
「……!」
接着,她發現自己剛纔的攻擊,就是飛場或美影或他們倆在這場戰鬥中的企圖之一。
龍美的反射神經帶動了肢體,使她抽刀防禦——
一把握碎了右劍和右掌。
『龍美……!』
不是錯覺,自己的確聽見了。那是——
於是希歐又點點頭。
那是聲音,以及光線。
「那、那個,再不走開的話,會被推進器吹走喔!」
「——都是爲了這一拳?」
希歐一面乘上後座,一面對原川的話點頭認同。
擋無可擋。
它打開全身推進器,搖尾似的確認進度,接着將垂直的機身橫轉一圈後說:
那裏有個少女。
裂口沒入刀刃時,荒帝的手也竄過她眼前。
「糖炒栗子……」
「太好了……」
無論如何,機龍旁邊那些倉皇逃竄的人們——
她選擇迴避——翻仰上身,閃過荒帝的拳。
這時,前座的原川扔了個東西過來。
就在這時,龍美感到荒帝似乎喊了些什麼。
……的確擋住了我。
「合、合一以後又不能喫!」
退了這一步——不。
是亞力士的聲音。
轉眼間,希歐和原川已被納入山德斐洛之中。
封在機殼劍之中那股張開概念空間的力量湧現,這也就表示——
但她聽見的,不只是由天降下的聲音。
……只要直接撤退……
希歐在後方坐定後,等着與山德斐洛合而爲一。
『可以的,希歐。我可以連帶轉化糖炒栗子,直接把它放進你的消化系統裏。』
那是希歐·山德森等無力之輩的——
她有種預感。自己犯了一個重大錯誤。
……難道——
拳頭看似飄搖不定地飛快襲來。
……給了之前被同樣力量封住的物體一個出口……!
即使想抵銷力道,也會遭飛場和美影反制。
她往概念空間裂口砍去,吸收那股力量。
……糟糕……
此時若撤退,的確不會敗在這裏。
飛往高空——龍專屬的戰場。
不知是打偏了,還是根本不求擊中。
纏繞圍巾的山嶽部隊隊長、留雞冠頭或戴面具的沙丘聯隊、藍色裝甲服的美國UCAT們。衆人全都仰望天空,朝他們揮着手。
「別想逃!」
「山德斐洛——!」
龍美看見了光。
「準備得還真周到啊。」
可是——
一口氣還沒吐完,所有視線都被拉上了天空。
堤豐右手也受制於荒帝,無法退開。
「早點回來啊!」某人喊道。
眼下,已在背後的地面有一羣人——將自己帶來這裏的人。
「!」
山德斐洛轉向亞力士,在離地二十公尺的空中暫時停下。
山德斐洛。
現在,荒帝並未裝載那具冥府的打樁機。
「該不會——一
龍美猶豫了。
光射向堤豐背後,機龍則因後座力而退開。
●
但他們仍帶着一張笑臉,不時回頭。
「你就趁合一時啃一啃吧,出來再喫會肥喔。」
接着,龍美看着荒帝握緊右手。
毀損的機龍撐起了上半身,張嘴吐出光芒。
「拜託你一定要來……」
向天高喊。
『神碎雷——!』
她望向揮拳而去的荒帝彼端,站在林間通道的人們。
堤豐左臂一挑,撩起左劍自斷堤豐右臂,同時向後跳開。
藍白雙色的重甲機龍。
真心地準備踏上戰場。
「——!」
他們想用概念空間吞噬龍美。
衆人急忙逃開。
……這樣行嗎?
迸然而出。
「什麼……!」
趴在遠處林中的機龍身旁也——
神碎雷保管於諾亞之內。
少女的藍眼睛直視着龍美,開口說:
至此,荒帝的手終於接觸了堤豐。
剛纔放開劍,跟有如保持平衡而傾向右後方——
是個紅色的小紙袋。
「發射……!」
荒帝卻將劍鍔連同堤豐右手掌一把握住。
3rd-G的概念核武器。
「……不是希歐有意要反駁,但品嚐食物的是舌頭不是胃呢……」
說完,希歐聽見原川的輕笑。
「隨你啦。出發羅,希歐·山德森。」
「原川大哥,你要帶希歐去兜風嗎?」
「不。說要出發的人是你,我是司機。不過你還是老樣子在那裏拖拖拉拉,得催你趕快上路……所以我今天也要說一樣的話,希歐·山德森——走吧。」
希歐想了想原川這番話的意思。
接着少女發現,原川似乎不會再丟下她不管了。
既然如此,她只需要這麼回答:
『Tes.。」
希歐望向天空說:
「帶我去吧。」
高聲地說。
「帶我去吧——到答案存在的絕對位置去!」
●
下個瞬間。
散佈於生駒山地的每個人都看見了。
一道藍光筆直高升,直往黑暗夜空中央而去。
同時,空中的機龍們也散往一邊。
彷彿要將路讓給奔馳於夜幕中心的藍光。
接着,有個帶着紅光的物體在低處翻動後劃破夜空,追向藍光尖端。
一藍一紅兩道光,就這麼在衆人眼前直竄天際。
然而——
●
唯一倖存的她,只能懷抱着保護他們到最後一刻的使命感。
距離三公尺。
自己造成的事實讓龍美又悔又疑,心裏一片空白。
「不要……」
步伐軟弱,速度也不快。
「不要……」
「這是今天第二次了。」
……咦……
「……!」
「不要……」
一切是這麼地突然。
他帶着無奈的笑容前進了一步。
倉促之間,她猛然扭腰向右退開,壓下裙襬蹲低。
過去也有過這樣的情境。
●
她將劍尖指向前方,警告飛場別再靠近。
即使發現身體在不覺間顫抖起來,也無法制止。
無聲之中,龍美以左手握正放出山德斐洛的刀。
龍美保持蹲姿,雙手緊握機殼劍——
……儘管來吧。
「別……」
後方有人將龍美的裙子高高掀上腰際。
於是——
他說他是來救人的,可是龍美不敢確定。
想說「別過來」的她猛然憶起某個畫面。
「不要……!」
龍美的刀法仍有極高水準。
龍美跟着搖頭抗拒。
飛場——
從父母手中得到防護賢石的龍美——
至此,希望飛場遠離的龍美反而主動靠近。
然而這時——
見到的是——
說不定,他會給予步入毀滅的人們更大的痛苦。
「不管來幾次,我都會把你擋開的……」
「龍司……」
怎麼辦?怎麼會?
十年前,龍美和許多人避難時遭到開不了的門阻擋,沒有賢石保護的人們相繼倒下。
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但飛場沒有停下,踏進攻擊範圍。
荒帝沒收回揮出的右臂,直接順勢旋身,準備下一次攻擊。
它的右臂向後拉高,將在極度扭動上身後一拳揮來。
武神的站姿有如女性。
龍美心想。
說不定,他會給予步入毀滅的人們更大的痛苦。
龍美又得面對同樣的疑問。
「原來是這樣啊……」
「不要……!」
她舉刀突刺,刺向正面,飛場的右腹。
雖然刺中了,但是爲什麼、爲什麼——
「不要……」
手裏握的是刀柄。
刀尖無聲無礙地刺穿目標。
龍美跟着搖頭抗拒。
「……?」
……讓荒帝背向堤豐,解除合一……
龍美在低語之中鼓起力勁,接着撩動右手,讓堤豐舉起左手的劍,要以劍對付荒帝的拳。
她真的下手了。
想必是重施故技,才能再度靠得這麼近。
前往他們到達不了的空域。
「啊……」
爲什麼,他以爲自己刺不下這一刀纔沒躲開?爲什麼?
天崩地裂之中,眼前每個人都只能呻吟、等死。
飛場再度靠近。
龍美的意識仍集中於前方,讓反應有所遲疑。
原先負責荒帝所有戰鬥動作的人,已在自己眼前。
●
這時——
轉頭一看,荒帝又轉過身來,接着——
而眼前的荒帝仍有動作。
在和緩的風中停下動作。
柄頂有刀鍔,緊貼飛場腹部。
飛場再度靠近。
……只有我一個平安無事……
她將劍尖指向前方,警告飛場別再靠近。
「——果然是白的。」
刀尖仍舊刺入飛場腹中,貫出後背。
於是——
她無法判斷對方所言是否爲真。
這時,他出現了。
……他爲什麼不躲?
再往堤豐左肩看去。
「——」
敵人出現了。
他借那一拳和虛喚神碎雷轉移注意力後,再趁着山德斐洛出現時造成的猶疑——
因爲她仍有戰鬥的力量。
但飛場沒有停下,踏進攻擊範圍。
只在一瞬之間。
正面是旋身中的荒帝。
即使發現身體在不覺間顫抖起來,也無法制止。
『————』
龍美看着亞力士再度上升。
龍美雖想幫助他們,卻無從救起。
至此,希望飛場遠離的龍美反而主動靠近。
「……!」
她舉刀突刺,剌向正面,飛場的右腹。
步伐軟弱,速度也不快。
然而——
「——」
刀尖仍舊刺入飛場腹中,貫出後背。
●
龍美的刀法仍有極高水準。
刀尖無聲無礙地刺穿目標。
……咦……
自己造成的事實讓龍美又悔又疑,心裏一片空白。
手裏握的是刀柄。
柄頂有刀鍔,緊貼飛場腹部。
她真的下手了。
「啊……」
怎麼辦?怎麼會?
爲什麼,他以爲自己刺不下這一刀纔沒躲開?爲什麼?
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龍美又得面對同樣的疑問。
雖然刺中了,但是爲什麼、爲什麼——
有如新生兒般的哭聲。
但她的手指,卻被飛場一根根地解下。
龍美下刀處跟着出血。
龍美不敢看他的臉。因爲無論他現在作何表情,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聽完,龍美想說點什麼。
這景色和自己過去見到的夜空相當類似。
一會兒後——
「可是——」
「但是他沒死!」
……因爲他是另一個我……?
龍美靜靜聽着飛場低着頭說。
巴別塔的光明尚未完全點亮。
飛場這一喊,頓時令龍美停手。
「——!」
接着握起雙手。
「明明就死了……」
……一定跟你很像。
鬆口氣緩和情緒後,緊縮的血管紆張了。
龍美邊打邊哭,哭得面目全非。
捶打。
她「啊」地泄了氣,堆在眼角的淚水隨之滑落。
「你爸爸也是被我刺中同樣的地方啊……!」
「沒有。」
「已經沒事了。」
「——」
戰火猶未止息。
沁入哭號的天空中,戰鬥依然持續。
……爲什麼?
「他優先選擇了他的任務。雖然遭美樹姐刺傷……但他還有更要緊的事得處理。」
龍美強忍淚水般仰望天空,鄰近大阪的天空。
還記得自己當年常問——
龍美嚇了一跳,想放開刀柄,竟緊張得松不了手。
「什、什麼沒事了!」
「沒關係,已經沒事了。」
「——他沒死!」
「可是……」
龍美看了看飛場。
「這樣你懂了嗎?」
是飛場。
是飛場的雙手。
但先流出的不是聲音,
那雙手慢慢覆上龍美握刀的手。
很久以前,購物回家的路上,自己也曾和父母像這樣仰望夜空。
接着,飛場的聲音壓過了龍美的沉默。
父親對怕高的她說聲聽慣的「沒事沒事」,接着回答——
飛場對失措的龍美搖搖頭說:
「死了該怎麼辦……!」
即使性別、年齡、身高都不同。
是淚水。
她握着拳,不停捶打前方低頭所見的飛場頭頂和肩上。
「我不允許美樹姐否定我爸的選擇!」
問題之後,是飛場的回答。
少年好不容易纔讓全身發軟且比自己高大的龍美重新站穩,這才說:
打了又打。
讓龍美放開刀後,飛場說:
明明想抗議,想說自己害死了他,但就是說不出口。
彷彿趕走飛場似的,一拳又一拳。
……他爲什麼不躲?
龍美只好在心中試着解答疑惑。
「——我一定會活下去。爲了和美影姐親熱跟在各個方面登峯造極,我是不會死的。如果我爸當時沒有更值得他不顧死活也要完成的任務……他也不會死!」
見狀,龍美淚也不擦地顫抖着說:
「所以啦?」飛場回答後吐了口氣。
之後,飛場的手扶上她的腹側,將她攙起。
「不、不過我沒有死啊。」
一聽,父親便將手伸進龍美腋下,將她抱起。
「要是你死了該怎麼辦……!」
龍美聽見語帶無奈、稍微忍着痛的話聲。
一發不可收拾。
「我爸是因爲放着傷勢不管纔會死。」
但擁有相同技巧的他仍舊來到了這裏,而且——
眼前的飛場低着頭。
「啊……」
這句話,和十年前那個人說的是如此相像——
所以——
記憶猶新。
「我現在,死了嗎?」
「腹部遭貫穿又傷到重要器官,這種傷勢的確會致命——但也得放着不管纔會死。」
……另一個我究竟是怎樣的人呢?
一聽,龍美難過得大喊:
龍美長久以來等待的對象,解答了她的疑問:
最後幾個字,讓龍美頓時無言以對。
「這算什麼……」
飛場說道:
那是因爲——
「原來是這樣啊……」
但深低着頭的龍美眼前,突然多了兩樣東西。
龍美對天空喊出聲來。
纔剛這麼說,眼淚就奪眶而出。
這時——
「從結果來看,我爸爸的確是死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