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意志的接近』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8195 字

逼近
接着到來
那是名爲「自我定義」的跫音
●
風見正應付着某種切斷的力量。
面對由上而下的無形切斷力,她不斷地迴避。
戰場是條映着夕陽的筆直道路,對手距離她大約七公尺,可是——
「沒武器還真是麻煩……!」
由於在尚未展開概念空間的場所召喚G-Sp2實在太顯眼了,風見和出雲兩人只好空手對抗單槍匹馬的羅傑。
……沒辦法有效攻擊使用概念的對手呢。
他的力量在風見眼裏就像風一樣,能藉由空氣亂流及飛塵晃動看出攻擊位置。
切斷力在右手彈指的同時衝來,速度與一般銳器相仿,卻又如鞭擊般在空中波狀奔走,還強得足以切斷金屬及柏油路面。
不過自己既沒有盾牌,也沒有武器可以擋架。
出雲由左側突襲。
羅傑的右手彈指,朝衝上前來的對手放出反擊的風。
出雲的突襲極爲冒險,但風見明白他的意思。這時羅傑空出左側,出雲的行動就是要她趁隙攻擊,而風見也照辦了。
此刻必須抓準時機,不得延誤。她以爆發力見長,出雲則否。倘若她慢了一步,不僅會浪費出雲製造的機會,還會害他中招。
……所以——
就在羅傑指尖相觸、出力扭轉時,風見箭步向前。
首先是球鞋輾壓砂石的聲音,接下來是爲了加速而蹬腳所造成的砂石摩擦聲,球鞋底也因而扁縮。
地面的反作用力,確實地讓她的身體向前飛去。
風見單膝跪地,貼在出雲身旁。
她跳向羅傑,腳舉過他的頭頂準備砸下,此時羅傑兩隻手都已甩下,無法迎擊。
「——!」
紅色、血色。
風見甩甩頭,想取出裙子口袋裏的手機,卻連口袋也找不着。
她掏出手機、按下按鈕,撥下附有區號的消防局號碼。
但這拳撲了個空,羅傑早已向後跳開。
「……!」
「覺,我馬上打手機叫救護車,好嗎?好嗎?」
「哦什麼啊你!」
她注意到自己正在發抖,彷佛寒意已遍佈全身。
「——!」
沒有反應。風見疑惑地看看手機。
「……覺!? 」
距離約七公尺,路線由右略往左勾,距離最短時碰得到對方,同時能與其右手保持間距。
「覺……」
在風見的腿掃落前,羅傑先有所行動。他壓低身子,後退一步。
他刻意滾到左側的地面上,以免干擾到右側的風見,同時能讓羅傑因夾擊而分心。
「喂喂喂,千里……眼淚要掉出來了啦。」
就在她祈禱出雲能順利躲開時,出雲硬是採取了迴避動作。
……可惡。
……不愧是大國UCAT代表的副手。
「喝呀……!」
風見看到了一陣風。對於由左側先攻的出雲而言,風的流動由正面滾滾而來。
答案十分明顯,羅傑的右手往風見的左下彈響。
但羅傑仍向後退的上身後仰,以釐毫之差閃過她的攻擊。
一陣恐懼湧上心頭。
她低頭一看,立刻明白原因。自己的手正以肉眼能輕易辨識的幅度顫抖着,連伸進口袋都辦不到。
但她不以爲意,直接着地,接着立刻調整姿勢轉身一望,看到了某種東西。
風見連聲音也在顫抖,手足無措的她清楚必須儘快處置,然而某種不願說出口的想法也在心中一角蔓延着。
「——這也能稱得上是對決嗎?」
接着,她迅速吸了口氣、打直背杆、握緊左手,右腳朝後使勁一蹬,由左肩帶動全身往羅傑衝去。
同時羅傑的手指朝出雲彈響。
「白色的……!」
……不要。
風見出招了,右腿快速高舉並回旋。
「覺……!」
風又浮現眼前,但她的右腳還沒落地,無法迴避。
前進。
出雲被這一下給彈開,背靠着鐵路邊的護欄癱坐着,左肩到腹側有條寬約十公分的紅暈。
風見繼續前進。右手邊有交通號誌,和夏季時種滿玉米的農田。田與馬路的分隔線上,有着高約十公分的石埂。
當她的左腳接觸地面時,左腕與腰已朝順時針方向扭轉。左拳勁道由手肘帶動,往前方略高的位置直泄而去。
對方已近在咫尺,風見因此快速拉高身體。攻擊時,身體拉直只會讓力道大打折扣。若想將全身重量加諸其上,必須在壓低身子的同時出手。
就在這一刻,風見發現了勝機,那就是立在田邊的交通號誌。
風見大叫的同時,看見羅傑的左手正朝着她舉起。
羅傑刻意抓準這一刻攻擊。仍在空中的風見無法閃避,只能硬接。
這瞬間,風見已做出下個動作。她將作爲迴轉軸的左腳朝地猛蹬,讓身體往右側甩去。
然而,羅傑彈響了右手指,而且是朝下。
雖有些訝異,卻也僅止於此。
她在空中重踹號誌睥,躲過了羅傑的二度攻擊。
風見開始奔跑。
風見輕嘆一聲,同時視線晃動。
「爲什麼……」
腳邊看得出已被某種顏色渲染。柏油路與砂石被出雲的紅逐漸浸透。

那是從高處襲來的一擊。
若是對手和德國監察黛安娜、1st-G監察布蓮西兒等人實力相當,那麼想撂倒他可不容易。
動作連接起來,就形成了衝刺。
吵死了。
……什麼!?
風見將心情化爲加速度,迴旋的右腳跟瞄準羅傑下顎。
「左手!? 」
還有羅傑。
風見右腳朝石埂使勁一踢,再次躍升,並高舉左膝讓身體順勢上浮。最後在腹部凝聚力量,在空中以下腹部拉起低垂的身體。
「啊……」
你還有心情說這種話?笨蛋二字幾乎要從風見口中衝出。但是她強忍了下來,驚覺到——
左手也能用嗎?但在問題出口之前答案已經分曉,羅傑彈響了左手手指。
●
「————」
……使出連續右後迴旋踢……!
「覺……」
風見不收回前伸的左手,順勢將雙肩與軀幹順時針迴轉,並繼續轉身般地扭去——
她整個人快速傾斜,讓右腳更早接觸地面……不,是隔開馬路與農田的石埂。
眼前的紅色與身邊的風,就是風見所能感到的一切。
出雲從柏油路上撐起身子說:
風見的視線朝羅傑的聲音掃去,但那裏已空無一人。
這時她的手終於鑽進口袋。
……好快。
「——唔!」
「到此爲止!」
風見衝到出雲身邊,背後傳來說話聲:
朝着出雲的方向。
但羅傑也彈響了重新舉起的右手指。
風見躍過羅傑放出的風。
她終於發現自己已慌成一團。
「——!? 」
一聽,出雲輕笑出聲。
「哦……千里啊……」
他沒回嘴也沒推託,只是微笑,笑得風見發寒。
風見雖想大喊示警,但若因此泄勁,絕不是出雲所樂見的。
風見因詫異而僵直,剎那間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腳跟也因此失準,使羅傑得以閃避。
是剛纔的戰鬥害得我呼吸這麼亂的吧?風見如此說服自己,並將手搭在低頭不起的出雲肩上往護欄推了幾下,想搖醒他。
下次再被我遇到——雖能想到這裏,卻無法想像後續發展。
也許自己已無能爲力。
……我現在只講得出那種話嗎……?
「被砍斷了……」
黑色手機從無力垂下的手中滑落,並於撞擊路面時裂成兩半。
「覺、手機、你的——」
沒帶出門。這早在離開宿舍時就互相檢查過了。
……既然千里帶了,那我的手機應該就免了吧……
那乾脆連錢包都共用吧?這些話都只是上午的事而已。
「…………」
就在風見就要下意識地說出「不要」時——
她感受到一股力量。架上肩頭的力量,將她的身體向前拉去。
風見還來不及出聲,就被出雲抱在懷裏。
「覺——」
出雲不回應風見的叫喚,取而代之的是——
「……嗯……」
風見順着低頭的出雲,讓脣疊合。
她將柔緩的溼滑感擱在一旁,全身發抖地想。
……覺現在也很害怕吧。
「覺,那、那個,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你做的?」
此問一出,抱着風見的力量緩緩加重。
在她脣角漏出一絲氣息前,出雲頹倒般地將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
這時候你想做什麼啊?她心想。
風見苦笑。
下一秒,她將右拳砸在自己臉上。
不管會不會被人看見,今後又會如何,倘若這一刻有所抗拒,自己一定會後悔。
風見使勁大吼,吐氣、吸氣、環顧四周。
「類似賢石的東西……」
「你看這個零件,雖然跟機油廣告裏看得到的東西差不多……」
「爲什麼?不對是什麼意思?」
「——不對!」
但這時,她明白心中的矛盾已達到頂點,並在確信之前——
……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和剛纔跟羅傑見面時一樣。
風見也回抱出雲,右手感到泥濘般的溼熱,但她不在意,任由出雲動作。儘管他痛得全身發抖,但只要能保持清醒,想怎麼做都好。
「啊……」
還真是慌張啊。風見心想,並回憶起剛纔的自己。
「就當以後沒機會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太奇怪了,現在我看到、聽到、感覺到的,都好奇怪。」
風見確實有種怪異的不協調感。在如此急迫的狀況中,不應該會有那種感覺。
風見雖略爲猶疑,最後仍默許了他。
『還沒,他們從橫田出發,現在應該快到了。』
不一樣的,只有羅傑已消失無蹤。
手機傳出一陣嗚咽。大概是緊繃的情緒因安心而崩解了吧。
●
「不對!」
……這是賢石磨成的粉吧……
……這裏是——
『——『有事嗎』是什麼意思啊!』
「覺。」
風見指着眼前的物體,那是——
『…………』
……可是,所謂的強烈賢石反應是……
馬路,遼闊農田與鐵路間的馬路。她正坐在停住的機車上,視野中央是出雲的背。
「希比蕾,我知道了。這裏的確有某種攻擊的跡象——美國的監察到你們那邊了嗎?」
她語帶猶豫,但隨即回了聲「Tes。」
『啊、千里小姐!您沒事嗎!? 』
風見揚起右拳。
「……?」
……可是……
「——?」
她看着形狀完整的活塞,說..
……真是麻煩。
「夕陽快下山了……」
「有——覺是右撇子,摸的總是我的左胸。我一個人的時候,都是從右邊開始……可是是剛剛你也是從右邊開始。而且——」
「住口!你根本不是覺!」
這裏只有田地和鐵路,羅傑應該是後來纔到的。
「這明明是從斷掉的引擎裏取下的,爲什麼沒有被切斷?正常的零件可能會因爲沒有連接在任何地方,而從引擎裏掉出來嗎?」
但這時風見感到某種矛盾。
風見示意瞭解,結束通話。
『等到狀況穩定、陷入膠着時,再請您出發。萬一有突發狀況,我會透過郵件將UCAT的祕密通道資料傳送給您——以上。』
風見嬌喘一聲。
說完,出雲的右手抱緊風見,左手扯開她腹部的襯衫鈕釦並往肚臍邊遊走,接着繞到左腹側、爬上背脊,在肩胛之間輕撫。
「希比蕾?」
風見背對着出雲,彎腰從機車引擎上拾起一個活塞。
風見欣然地苦笑,並四處看了看。
『這……』
出雲趴在路上看着風見,兩眉低垂地說:
風見驚愕地推開出雲,但因爲重量差距,反而讓自己彈開、翻倒在馬路上。
風見繼續說。
四片脣再次緊貼,接着出雲的手爬上風見右胸。
當她覺得情況不妙時,手機鈴聲響起。
●
風見恢復意識。
「爲什麼?還有其他證據嗎?」
兩人舌尖交纏,一隻大手滑進她鬆開的襯衫底下,但是——
「千里……」
……但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吧。
她眼裏看着周圍風景,耳裏聽見出雲的聲音。
一陣天旋地轉之中,她吐出一口氣。
「我就是我啊……?」
「你看這個。」
風見開口,準備說出心裏的底限。
出雲望着她,臉上有着無力的淺笑並說:
「謝謝你,我理想中的覺。不過這麼一來就太無趣了,和這個世界一樣,所以——」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沉默,風見歪了歪頭,這時——
「剛纔壞掉的機車……被砍成兩半,沒錯吧?儘管我對機車內部構造完全不瞭解……」
風見注意到腳下的砂印出機車輪胎防滑紋,而且那砂白中帶青,與田地散出的砂土不同。
風見環抱自己,身體還在顫抖,但原因與出雲受傷時不同。
『我很擔心千里小姐的安危,但是電話一直沒人接……!都快被人當作跟蹤騷擾狂了但還是沒人接!所以我、我、我從剛纔開始就有點神經錯亂,還去入侵俄羅斯的導彈發射井電子系統之類的呢……!』
「不對。」
風見轉向出雲。
「哎呀,希比蕾,沒事是沒事啦……有事嗎?」
「你說什——」
她戰戰兢兢地從口袋取出手機,幸好沒斷。她鬆了口氣,將手機湊到耳邊。
「快加強戒備!」
放聲大叫。
風見注視着某處如此回答。
「他還不知道我背上最脆弱的點在哪裏——完全照我所想而動的覺,實在太嗯心了。」
似乎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景象搖晃起來,就像被佐山的貘帶回過去那樣眼前一黑,接着是傾倒的感覺。
「嗯——抱歉,覺,我怎麼想都不對。」
「不會嗎,千里?」
『千里小姐~』
「——」
『您、您知道嗎,千里小姐?您的手機從一個小時前就一直傳送強烈的賢石探測反應過來耶!』
希比蕾重新振作地說:
聽了這話,風見纔想起原來還有這項功能,但她沒說出口。希比蕾吸了口氣,繼續說:
矛盾,還是種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應當感受不到的冰冷矛盾。
出雲的笑臉在風見視野中央晃盪、消散,然後她睜開眼睛。
風見喊喊她,卻沒等到以「TES」開頭的回應。
「喂,我是風見。」
『——不如就這麼辦吧,千里小姐。我想千里小姐先放慢腳步比較好,現在行動也應該趕不上監察到訪。』
「哎喲,你先冷靜一下吧,希比蕾。」
眼看就要出事了,但自己仍手無寸鐵。
「覺,怎麼辦?」
發現男友肩膀完好如初的風見放心地問,但出雲沒有回答。
「……?」
風見皺起眉,探頭看着出雲的臉。只見他表情肅穆地默默凝視虛空,搓揉撫摸着沒有任何東西的空間,勾勒出風見的身形。
風見賞了他一拳,結果——
「唔啊——啊、咦?喂,奇怪?」
出雲回過頭,發現風見在他背後,便一臉寬慰地張開雙臂,由下而上搓揉風見的胸。
「千里的胸部果然還在!」
「少給我摸得那麼放肆!」
風見賞了第二下,出雲因衝擊而有如鐘擺般地搖晃了一會兒。
「啊!我、我到底是……」
「你該不會在夢裏摸我的胸部吧?」
「啊、啊啊,好像是耶!嗯,就是那樣。」
出雲點點頭、看向風見,接着突然驚覺到了什麼似地哭喪着臉說:
「什麼嘛……還穿着衣服,真的是夢啊……好難過哦……」
「怎麼我跟你的夢好像不太一樣……」
風見邊說邊垂下肩膀,還「唉」了幾聲。
儘管出雲的反應讓她沒好氣,但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那只是個夢。
……太好了。
「哦~」
「Tes,這個程式直接連結到某國的核彈發射井,一旦遊戲結束就會發射實彈報復,請您加油。」
「Tes,我已經預測到您果然會說這種話。請按下影音3按鈕。」
出雲輕輕抱着風見回答:
「Tes,大城先生果然厲害。飛彈還會繼續落下,請您加油。」
「你想把我釘死在這裏啊——!? 」
……怎麼了呢……?
此話一出,3rd的自動人偶們開始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她吸了口氣。
「……低速,我判斷是步行速度,單位鑑識剛剛完成。」
大城喊叫的同時,一名原本面向通訊器的女僕,慌忙地轉過頭來。
「喂喂喂,千里……你快要哭出來了耶。」
「——喂,千里啊。」
大城按鈕後,巨型螢幕上出現幾個圖案。黑色背景的遊戲畫面中,底下有四種顏色的建築圖形,頂端有代表飛彈的白線不斷降下。
女僕出聲答應,看着面板說:
「嗯……」
「不過那讓我知道……我也有害怕的東西。」
他毫不保留地使勁。呼吸雖有點難過,但風見依然順從。
……奇怪?
「怎麼啦,千里?該不會作惡夢了吧?」
一樓地板上有一大片辦公桌。
「好討厭的夢哦。」
「由於美國監察仍有可能什麼都不做,因此請各位小心行動,避免引起騷亂。爲了便於避難,也請將通道上的雜物一併收拾乾淨。尤其最近常能見到夏天才買現在已經膩了的玩具或書籍堆在走廊上,實在有礙觀瞻——都丟了吧。」
她心裏有件事想向出雲道歉。儘管那是虛構的,不過——
希比蕾再次對衆人說:
「Tes,屆時請別吵醒他,安靜地丟掉——記得丟可燃垃圾區。」
伴着一聲「哦!」出雲轉過身面對風見。
希比蕾笑盈盈地將遙控遞給吼叫着的大城,而大城也接過了它。
「原來如此。」
就在夢裏自己以外的某人受傷那一刻。
「Tes,大城先生,您瞭解您接下來負責什麼嗎?」
希比蕾說完,便有個身影從人羣中向前跨了一步,是名紅髮女僕。
八號點點頭並退下。
出雲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他慢慢地說:
她將手舉到眼前,看見指頭正抖個不停,還有東西落在掌心上。一滴、兩滴、三滴,凝成一條連續的細流,她趕緊擦擦眼角。
這叫喊的內容,讓所有人都挺直了身體。
「嘿啦,已派人介紹德國UCAT監察到地下四樓的『愛美趁現在』美體機構裏進行精油按摩,而1st-G監察應該正在學校搭建運動會的攤位。」
「——是美國UCAT!」
她哭了。
「Tes,那麼請各位開始準備疏散並引導館內人員避難。」
人羣中心是穿着白色裝甲服的希比蕾,她被許多身穿黑色女僕裝或同穿白色裝甲服的身影圍着。希比蕾環視了等待她開口的人們後說:
重複的疑問聲帶着顫意。
「不要在這裏啦,而且現在也不行……希比蕾她們好像有麻煩了。」
風見啜泣般地吸了口氣。
……有點背叛他的感覺。
「是啊。」
●
「就是這樣啦!」
「……咦?」
畫面黑成一片,幾個T或L形的塊狀物開始從頂端降下。
「希比蕾,你們是不是在討論什麼不得了的事啊?」
「啊。」
寬大的手掌繞上風見的肩,懷抱的力道比夢裏還大。
「我也有害怕的事哦。」
「是嗎……?和我一樣?」
「嘿啦,大廳方面還沒有任何通知。」
「沒什麼,只是在討論該如何處理沒用的垃圾而已。」
「是嗎是嗎,那還真可怕呢。不過我好端端地在這裏,儘管放心吧。」
「你啊?我夢到你……快死掉了。」
「請冷靜下來,大城先生。對話是工作的潤滑劑呢。」
「咦?」
「嗯,逃跑啊。」
「那些是通道的抽象圖形。聯繫較差的通道會按照順序降下,請各位負責人小心排列,避免排出縫隙。只要連成一條就能消除一列,若累積到頂端時請換人嘗試。另外,本程式有消掉四行就能轉嫁給隔壁操縱者的設定,請各位善加利用。」
現在,桌羣中央聚集了一團人影。
當風見仍在思考原因時,感覺到有東西落在臉頰上。
出雲溫柔地拍拍風見的背,似乎想消去她的顫抖。風見點點頭說:
剛纔轉過頭來的出雲突然正色,眼神真摯。
忽然,出雲的手竄上她的胸部。風見因左胸被襲而苦笑,接着放鬆身體、退開嘴脣。
大城推動遙控器上的搖桿,將指標移到飛彈上並擊落。
「是哦,那——你安心了沒?」
……要是那種事真的發生了,那我到底會怎麼樣呢……
「……啊、嗯……你真清楚。」
風見向後一倒,讓膝蓋往上頂去。
「Tes,已先請阿夫拉姆先生等實戰部人員藏身於大廳內,隨時待命。德國UCAT監察和1st-G監察應該還不知情吧?」
「你、你們幹麼不用共通記憶通訊,要故意說出來啊!」
好恐怖哦。風見在心底默唸,並聽見出雲的聲音。
「……啊——希比蕾,這到底是什麼啊?」
她沒說下去,因爲出雲的脣已湊了上來。
「這是啥啊,希比蕾?」
「……真的好可怕,而且——」
「明明現在氣氛那麼好卻不能繼續下去——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啊?」
「我是說美國監察,不是我啦。」
喘息之餘,風見讓自己比剛纔的夢貼得更緊。
「我人就在這裏耶!」
「各位!入侵者出現!目前位在地面飛航跑道上,正朝這裏移動!」
「你夢到什麼,說說看?」
雖覺得不對馬嘴,但風見仍點點頭。她主動勾住出雲的頸子,下巴擱在他肩上,長嘆一聲。
「——美國UCAT的監察尚未蒞臨嗎?」
「嘿啦,如果碰到偶爾不知道被哪裏趕出門的大城全部長睡在通道上呢?」
「希比蕾小姐,您說疏散並引導避難,那我們該如何進行?」
這裏是日本UCAT的地下新總部。約三層樓的挑高空間裏,其中一面牆上設有巨型螢幕。
眼前有個寬廣的封閉空間。
「可是我的腳自己會跑耶。」
「Tes,八號小姐等人,請先將透過概念空間個別化的各部門間通道,儘量連成一整條。」
「Tes,移動速度呢?」
「所以他乾脆就認了嘛。那種人啊,一定不知道什麼叫羞恥心……」
「人身攻擊被正當化啦——!」
「怎麼會?」
說完,希比蕾從裝甲服腰包中取出巨型螢幕的遙控器並開始操作。
「『不是我啦』……代表他也有垃圾的自覺羅?」
一道白袖隨着怒吼從人羣中上竄,所有人後退一步。大城順着空位來到希比蕾面前,手頂着下巴。
「嘿啦。」
「Tes,我已經預測到懦夫果然會說這種話。可是大城先生是日本UCAT的最高層,爲了應付美國監察來訪的種種情形,請務必留在這裏。」
希比蕾的聲音打破這剎那的寂靜。她揮出一隻手說:
「全員請進入各自工作崗位!」
一聲應答後,衆人四散而去。
希比蕾撥撥頭髮,也加入離開總部的隊伍。
這時有件事停下了她的腳步——是大城,他一面操縱搖桿一面說:
「希比蕾!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這個過關以後會不會有獎勵畫面啊?」
笑眯眯的希比蕾沒有回答,從懷裏掏出另一個遙控器,在大型幕上打開選單,將遊戲難度改爲HARDEST。
她無視發出慘叫的老人,高聲喊道:
「進入第三級防禦配置!全體人員加快腳步,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