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舞蹈的入口』

緩慢地、緩慢地行動

就一定看得見

所謂迎向終焉的加速

●

佐山與齊格菲朝日本的西方前進。

兩人先搭乘直升機抵達IAI東方分公司，再轉搭飛機到名古屋的IAI中部分公司。之後，兩人再次搭上直升機，準備前往中國山區。目前直升機正朝設在冰之山南側的基地前進。

在轟鳴聲、風聲，以及高空的冰冷之中，佐山只穿着配給的飛行夾克睡覺。

而且看見了過去。

「────」

在夢中的視野裏，佐山看見顯得寂靜的木造房間。

他看過這裏，這房間位於1st-G一個叫做雷金的老人所居住的小屋裏。

房中一片陰暗，設在暖爐裏的石板發出微弱的硃紅色光芒。

在柔和微弱的光線中，有兩名男子面對面。

其中一名是小屋的主人，身穿綠衣的雷金老人。

另一名是高大的青年，身穿黑色長衣的齊格菲。

雷金一邊在暖爐前面緩慢地來回踱步，一邊告訴齊格菲1st-G的現狀。齊格菲因爲理解雷金說出的言語而點頭，佐山則因爲被喚起的印象而點頭。

在1st-G，害怕概念戰爭的國王正爲了增強防衛而量產機龍。

爲了防衛，1st-G已抽出自我世界的概念核。

概念核之中，多數關於文字的概念被存放在兵器研究所以供研究；而架構1st-G世界的概念被存放在王城地下室，用來操縱世界。

還有考量到如果要進攻其他G時，爲了能夠奪取這些G的概念核，所以製作出能夠封閉概念核的聖劍格拉姆。雷金把這些事全都告訴了齊格菲。

「但是……」雷金停步看向腳下，閉上眼睛說：

他一臉愕然地離開窗邊，齊格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佐山當然不知道答案。他往腳下一看，發現方纔的草原也消失了。

不過，兩人也一同收起了苦笑。

聽着四吉被風吹散的聲音，佐山點點頭看向左邊窗外。

這麼想着的佐山看向腳下，堺的燈光從下方流過。這時，四吉的聲音從副駕駛座傳來：

他的右手邊坐着一身黑衣的齊格菲。齊格菲立起衣領，探頭看着懷裏，似乎是在整理暗袋還是什麼的。

齊格菲一說完，兩人都露出了苦笑。

她眯起眼睛，嘴裏輕聲說：

佐山睜開眼睛，看見了直升機的漆黑後座以及天花板。

森林裏，布蓮西兒坐在崖邊看着從天空那端逐漸降落的光點。

雷金看向暖爐上方，被毛線布料覆蓋着的鳥籠。

這些聲音沒有停歇過。

他從過去醒了過來。古老的記憶從他的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風聲和轟鳴聲。

「今天原本計劃在祭典獻上聖劍格拉姆，但國王卻說沒有必要，並且把格拉姆封印在地下封印室裏。然後，國王告訴我……要進入絕對防衛狀態。」

就在這時，布蓮西兒與黑貓背對着的山嶽另側傳來了「哇」的多重叫聲。

雷金合攏雙腳，然後面向齊格菲。他抬起頭仰望青年，以不帶一絲笑意或其他感情的臉說：

那是巨大的陰影，彷彿一道牆似地，在佐山的視野裏延伸開來。在月光下，他看見一個單單寬度就超過一公里的建築物。他試圖仰望天空，卻只看得見宛如牆壁般聳立的陰影，就連頭頂上的天空也見不着。

雷金一邊抬頭直視着齊格菲，一邊說：

就在看見草原的同時，佐山看見直升機側邊的空中出現一個陰影。

佐山看見腳下有彷彿黑色波浪般的景色。那是山坡與森林在月光籠罩下，因爲直升機的速度而呈現的高速波浪。

「這樣啊。」雷金點點頭，拍了拍齊格菲的肩膀。

「不過應該不會再飛來了吧，天空很安靜。」

齊格菲皺起眉頭，然後吸了口氣說：

「異世界來的年輕人啊，別露出這樣的表情。」

光點距離她約有五公里遠，人工飛行物所發出的光慢慢沉入山脈之間。

「我打算立公主爲王。」

「…………」

雷金的發言讓齊格菲變了臉，他的表情從緊張化爲險峻。

「你願意跟我去嗎？萬一國王並非打算防衛我們的G，而是打算關上門等待崩壞時刻到來而讓我們走向毀滅，我會打開通往地下概念設施的通道，然後爲了奪取那裏的概念核，與爲了守護王城而設置的法布尼爾同化。你就先從王城後方的封印庫奪走格拉姆，再到地下去──兩個人行動的話，能夠制止國王的機率會比較高。」

「不過啊，奈茵不會和那樣的人親近的……因爲獨自在這個G存活下來的長壽少女很膽小，就連收留了她的公主，她都保持着距離。」

光點消失在山脈背後。

他凝視着鳥籠，然後表情忽然緩和下來，喃喃地說：

聽到齊格菲這麼說，佐山再次看向窗外。

直升機前進方向的遠處有呈左弦弓狀蔓延開來的光點，那是從神戶一路到大阪、再延伸到堺地區的大阪灣沿岸燈光。

「他們還真忙，十分鐘前纔來了一臺耶。」

佐山方纔確實清楚看見的巨塔陰影消失了。

忽然吹來一陣風，遠處的轟鳴聲如浪濤般傳了過來。

「如果一切都是我多慮……所有事物都能夠保持現狀就好了。」

「打擾一下，我們差不多要進入大阪地區的上空了。」

緊接着傳來的是金屬碰撞聲以及連續射擊聲。

佐山貼着窗戶說道，這時有聲音從右側座位傳來：

●

迎面吹來的寒風加上使身體震動的轟鳴，讓佐山明白直升機仍在飛行。

雷金點點頭。

對於黑貓的發言，布蓮西兒點點頭，然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到底有哪些東西是真的？

「讓她們睡吧，這事有可能被視爲背叛。今晚是祭典之夜，沒用的政治家們也都回家去了。但是，萬一被他們知道公主在這種狀況下，還深夜裏偷偷潛入王城，你想想會怎樣？這可不是開開玩笑就可以帶過……」

「如果只是你多心那倒沒事，但如果國王確實有些打算，你要怎麼辦？」

「對現在的國王來說，想要把概念設定成從防衛改爲關閉1st-G，讓門不再打開是件很容易的事，因爲國王手中握有概念核……不過，我想趁着舉辦祭典的今晚，親信們都回到各自領地入睡的時間，確認一切是不是我多心。」

他的動作發出兩、三聲清脆的聲響。

不過，走了幾步路後，布蓮西兒回過頭看向後方，剛纔有光線落下的方向。

當佐山對心中的猜測點點頭時，腳下的視野忽然拓展開來。他看見森林已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草原。

「很聰明──和我們不一樣。」

佐山在腦海裏檢索着地理知識，猜測現在的位置應該是生駒山脈一帶。

「……!? 」

「有必要這樣做嗎？」

UCAT的臨時基地設在山中的露營區。

一個嬌小的影子在保持坐姿的布蓮西兒身旁站起。那是黑貓，他歪着頭說：

「如果你這麼做，我也會與法布尼爾同化，你能夠打敗法布尼爾嗎？」

「國王想要使用我們1st-G的內向概念封鎖住世界。雖然國王之前表示過要徹底專注於防衛，等到崩壞時刻過後，再與存活下來的G進行交涉，但我懷疑這不是國王的真心話。」

「巴別塔!? 」

「……關於1st-G的構造，古特倫公主應該跟你說明過了吧？」

請託的話語被風聲以及乘風而來的射擊聲淹沒，最後消失了。

佐山感到眼前變得漆黑。

「沒錯。然後我……會在事態平息後，在不要求說書人記錄我的事蹟的情況下選擇一死，所有的惡意都由我承受就好。」

「不管怎麼說，這一帶畢竟是大家熟悉的土地。」

「就算整軍上陣，以1st-G的人數也無法戰勝其他G。」

「古特倫她們……」

「我打算等會兒就去確認這代表什麼意思。」雷金繼續說：

「怎麼可能。巴別塔存在於概念空間裏，不可能看得見的……」

●

「有何證據？」

「我纔沒有露出什麼表情。」

雷金聽到齊格菲這麼說後輕聲一笑，並保持笑臉抬起頭說：

不見了。

布蓮西兒一邊聽着不斷傳來的叫聲以及震動聲，一邊眯起眼睛說：

佐山看了手錶一眼，確認時刻已接近晚上九點。此時坐在副駕駛座負責領航、名爲四吉的老人回過頭來。他是佐山在醫務室遇見那位名爲二順的老人的弟弟。四吉甩動一頭黑色長髮說：

「公主那邊我已經取得同意了，雖然有可能因此被其他人稱爲叛徒。」

「公主說過，如果有一天她成了在位者，會與你居住的G簽訂協定……沒想到公主這麼喜歡你彈奏的鍵盤聲。」

……這是──

「難道是自弦振動偶然接近的關係……還是貘讓你看見的？」

「嗯。」布蓮西兒一邊答道，一邊站起身。

「……千萬別來喔。」

「我早有過打倒機龍的經驗──我在另一邊的世界裏是最優秀的魔法師。」

「打擾一下，五分鐘後我們即將抵達危險地帶……」

「雷金，你不認爲我會背叛你們嗎？在我奪取聖劍格拉姆之後，要是奪走概念核逃走，這個世界可是會毀滅的。」

「要不要去跟法夫那他們會合？」

「嗯，她說是被半球形宇宙包圍的內向型世界。」

佐山認得它。

雷金的聲音在佐山耳邊逐漸拉遠。

「是我方的聲音……我們一直保持上風。」

●

到底哪個時間點之前的事情是真的？還有──

因爲淡季而顯得荒廢的廣場上設置了兩座直升機起降坪，上面擺設着燈光作爲記號。另外，在靠近山的入口處搭着擺放貨櫃的帳篷，以及作爲基地的人員用帳篷。

基地四周有人工照明的白色光芒，以及包圍光芒的遼闊黑暗；還有直升機旋翼引起的陣風，以及斷斷續續的切風聲。

在帳篷前方一塊被強光照亮的空間裏，佐山與齊格菲一同出現。

佐山身上的衣服已不是西裝，他換上了UCAT提供的對G戰鬥服。

戰鬥服是白色緊身衣搭配上黑色的厚布料緊身褲，外面再套上白色的短褲和外套。戰鬥服的款式，與佐山在皇宮看見出雲和風見，以及前天在森林裏看見新莊身上穿的服裝很相似。

在頭上頂着貘的佐山前方，一個嬌小的人影人帳篷裏出現。

那是趙，她催促跟在後頭出來的一名老人爲裝備做說明。

身穿白衣的短白髮老人身上散發出與二順和四吉同樣的氣息，他彎起細小的眼睛說：

「幸會，在下是三明。那麼，佐山先生，穿起來還舒適嗎？」

「感覺不差。雖然稍嫌輕了些，但應該很適合行軍吧。」

「這是我們花了六十年完成的戰鬥服。」

根據三明的說明，縫在戰鬥服各部位的薄板和襯墊，以及小範圍印上的文字，在大部分的概念底下都能夠發揮防護作用。

「你們沒考慮過採用隱密一些的色彩嗎？白色在夜晚應該很容易被當成目標吧。」

「Tes，因爲其他G大多不會以顏色來辯識我們，所以我們以『不易被敵方看見』的概念做了賢石迷彩的處理。相反地，如果以『迷彩』等會使得個性消失的概念來處理，視狀況而定，有可能會因爲概念而改變服裝和穿着者的『意思』，這非常危險。」

三明也提到從前有一支以迷彩裝備出戰的部隊，結果就這麼與森林地面同化而消失了。

「這戰鬥服算是現代的盔甲啊。」

「Tes，事實上我們爲了確保視線，像頭部等部位就製作成儘管在無裝備狀態下，也能夠發揮防護……罩的作用。除非在物理打擊方面有驚人的動能，或者是遇上概念完全不同的東西，否則不會被打破。不過，因爲在概念上，速度較慢的攻擊能夠穿過防護罩，所以在近距離格鬥時請留意。」

「原來如此。」佐山點點頭，看向身旁的齊格菲。

齊格菲的打扮與來到這裏時一樣，同樣是黑色長衣外套搭配黑色的上衣和長褲。除了黑色手套之外，他身上沒有其他裝備。

「你這身裝扮在山上行動沒問題嗎？」

「你到底有沒有身爲10th-G概念核的自覺……？」

「在裏面恐怕不能使用通訊功能，不過相反地，放入最低限度的賢石後，可以單機作爲資料庫使用。說明書之類的資料都幫你放進記憶體了，還有手機也會顯示出距離最短的進軍路徑，這樣你懂吧？」

「Tes。」

「感謝您的關心。那麼，這個揹包裏面裝了食物和水筒，側邊有文具用品和手電筒。還有……我們與前線營區的通訊中斷了。」

幾乎在射擊聲響起的同時，傳來了打擊聲。

那是一道黑風。黑風從地底下出現，跟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跳向兩人。

「我的V-Sw也是一個樣。」

「你會保護他吧？再說，先出動的主力部隊把佐山的武器帶走了。」

「你想大家都順利逃跑了嗎？」

出雲把散彈槍往空中一丟，並將身旁的風見往旁邊用力撞開。

風見皺眉說道，她看向拿在左右手中的全機殼化單刃長槍和盾牌。

出雲看見法夫那扛在肩上的黑色機殼劍，不禁倒抽了口氣。

這次的概念比佐山之前聽過的任一次都更強烈。

「……主力部隊？」

齊格菲露出苦笑說道，然後看向趙。

出雲憑感覺得知刻在刀刃上的文字含意。

兩人腳下踩着攤開來的白布，那是設營時搭起的帳篷殘骸。被撕裂攤開的白布四周有幾處發出如篝火般的火焰。

這時，另一名老人從帳篷裏走了出來，他身上穿着與佐山類似的白色戰鬥服，手上拿着行軍揹包。甩動着白色捲髮束的老人與佐山四目相交，便開口說：

「其他隊員已經先到了前線營區，應該是打算追上格拉姆的回收小組。還有，在你們抵達十分鐘前──新莊也進去了。」

「！」

齊格菲對着皺起眉頭的佐山說：

出雲出手壓制並擊倒從眼前接二連三撲來的敵人，風見一個接一個地應付出雲對面以及後方的敵人。

「沒錯，出雲和風見他們已經先進去了，你趕緊追上他們吧。」

森林裏，有一塊直徑約十五公尺的小空地。

一眼望去，披着黑綠色彩移動的身影不少於五十個。

『很強呢。』

「我們也非常在意這點。有一次我們討論到爲了突顯個性，是不是應該各自改變語尾試試，結果四吉選了個教人生氣的語尾，最後被上面三個哥哥痛打一頓。從那次之後，我們就想個性平淡一些也沒什麼不好，反正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什、什麼!? 」

他一看手機，發現手機的液晶螢幕不知何時已顯示出冰之山的地圖。

「唉，沒見過這麼死纏人的傢伙！全是一羣笨蛋啊！」

他與齊格菲一起看向北方的山嶽，看向漆黑的森林以及森林背後的藍黑色夜空。他們在飄蕩着樹木氣味的夜風之中，往眼前的方向踏出步伐。

那是撼動空氣、穿透雲霄的重低音，是從遠處傳來的爆炸聲。

「我收回前言，你們應該是四個人加起來一個個性。」

自己則是在與風見相反的方向跳開。

黑風是從方纔倒地的人影之中出現的，那模樣是──

·──文字擁有賦予力量的能力。

兩人的裝束充滿黑白兩色，他們分別拿在手上的大劍以及帶盾長槍也有着同樣的顏色搭配。

說話的同時跳向左邊。

趙提醒佐山等人快點。

黑色半龍的爪子扣住地面，跟着一步便拉近了距離，攻擊目標是出雲。

出雲以下段的一招擊飛從前方撲來的三人後說：

「Tes，也就是說不能偷懶。」

●

那將近兩公尺高且帶有羽翼的身影，全身充滿着前進的力量。

隨着敵人移動，出雲兩人也跟着行動。腳步有的輕盈、有的沉重，但沒人停步，個個迅速。

一對身穿白色裝甲服的男女在空地中央打鬥，是出雲和風見。

重疊的腳步聲以及打鬥聲搖晃着森林，每一聲都是重疊且連續的短促聲音。

那是少女的叫聲，內容包含了制止一切的意思。

有個存在比風見的疑問來得更快。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提升防禦力，而是變換成能夠承受的形式。」

「前線營區會崩壞是相當罕見的事，可能是法布尼爾改採取行動了。他們現在應該在交戰中，你動作要快一點，得趕在1st-G找到聖劍格拉姆之前。」

「她好像從UCAT出發時晚了點，你們旁邊的直升機就是載她來的。」

「自弦振動會在中心點響起，中心點就像一個凝聚聲音的地方。如果突然衝進去那裏，你們可是會毀壞消失的喔？在創造概念空間時，如果先行登記子體自弦振動那就另當別論；但這次是1st-G做出來的概念空間，我們只能夠從外面進攻。你懂吧？」

出雲看着倒地的躺平人影說：

「怎麼你們兄弟的個性都這麼平淡無奇。」

「久仰、久仰，我是一光，是四兄弟的長男。」

然後，他也聽見了同樣顯得強烈的聲音。

散彈槍彷彿是用沙子做成似地消散了。

那是側面印有G-Sp2的流線型白色長槍。白色長槍的單刃根部，也就是帶有弧度的槍柄頂端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速度計的小型操作盤，操作盤上的液晶螢幕顯示出文字：

「他沒有武器嗎？趙。」

「天知道。不論如何，這狀況都很不妙。」

『很傷腦筋嗎？』

「佐山，你聽好啊，我現在開始說明從這裏出發的路徑──打開手機看，就這樣。」

「連移動中的影子也能擊中，這就代表不是我們的子彈沒命中──他們穿的盔甲好像是能夠把任何種類的攻擊，都換成打擊類攻擊的盔甲。」

在那瞬間──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貫穿空氣而來的叫聲。

趙一說完，便伸手提起佐山的左手；這隻手從手套的手腕部下方到左肩的範圍，都纏着彈性繃帶。

出雲舉起握在右手的大型單刃機殼劍說道。機殼劍握把上的操作盤顯示出：

看見佐山以點頭回應，趙揚起嘴角說：

風見把機殼槍G-Sp2往右邊腋下一夾，跟着嘆了口氣。她重新架好左側的細長盾牌說：

這塊空地目前成了戰場。

佐山聽了，拿出放在西裝裏帶來的手機。

「是壓力！」

「現在的我跟六十年前不一樣，魔法師的力量是與年齡成正比的。」

「爲了避免危險，不能在現實世界這端移動，等抵達重要地點之後再進入概念空間嗎？」

聽到佐山這麼回答，趙的眼神流露出笑意。她拍了一下佐山的屁股說：「少來了。」

『好玩嗎？好玩嗎？』

「你的左手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不過別太逞強啊。要是傷口裂開了，又得重新來過一遍。」

在冰之山的地形上，有一條曲線從東側繞過位於中心的冰之山，再連接到北側。曲線在途中有一小段中斷，上面畫了個小小的圓圈。

在出雲大叫的瞬間，法夫那揮下了刀。使景象模糊的高熱隨着方形刀的揮動軌道膨大，形成了直徑達數公尺寬的打擊武器。出雲丟出的散彈槍就在揮動軌道途中被吞噬。

「……兩個都像沒教好的寵物。」

聲音同時傳來。

在兩人眼前有着與周圍不一樣的顏色。這個顏色在這塊空地的中央、在周圍的森林和天空之中都找得到。那是在月光下誇耀自我的黑綠色，也是1st-G的成員套在裝備類衣物外面的外套顏色。

趙發出「呿」的一聲咋舌說：

「新莊同學嗎？」

然而，傳進出雲耳中的卻只有高熱吞噬空氣的高音。

下一秒鐘，出雲用左手的散彈槍朝着風見方纔站立的位置開了一槍。

「正是。記住我叫法夫那，然後死在這裏吧！」

出雲咬緊牙根，準備舉高手中的V-Sw。

當兩人準備走進森林時，佐山發現左手腕上的手錶震動了。

出雲把散彈槍收回腰上的槍套裏。槍套內部會自動更換彈匣，只需要短短兩秒鐘就能夠再次使用。隨着更換彈匣的聲音響起，他也同時從槍套拔出了散彈槍。

佐山點點頭，然後收下一光遞出的行軍揹包背在肩上。

「半龍……!? 」

「這時候要說Tes喔。」

「就是啊，G-Sp2。你剛剛轟開幾個人後，覺得怎樣？」

「我們得快一點。出雲和風見應該已經引出敵人了──出雲是IAI的繼承人，而且他們兩個使用的武器是6th和10th的概念核。這樣的誘餌很足夠了。」

法夫那高高舉起的黑色方形刀刃周圍的景象模糊不清。

隨着打擊聲響起，有個身影被彈了開來。原本從地面撐起身子的黑色人影呈後仰姿勢彈向後方，最後平躺在地面。

「不可以──！」

儘管在戰鬥中，出雲卻不由自主地從法夫那身上移開視線。

他看見右手邊的森林裏有個白色身影。

是新莊。

●

新莊不理會因爲疾馳而顯得急促的呼吸，架起抱在懷裏的機殼杖。

她必須阻止。

雖然這樣的心情讓新莊感到焦慮，但相反地，也讓她能夠不去理會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以外的一切。她不理會佈陣在四周的敵人回頭，也不理會亂了節奏的呼吸，還有一切的一切，一心注意着前方。

她看見從上方朝着出雲揮下的歪曲力量。

雖然出雲正準備從下方舉高機殼劍對抗，但如果新莊沒能趕上就完了。

新莊架起機殼杖，把位於中央的彎曲握把搭在右肩上，跟着用雙手扶住朝前方延伸的三角形炮塔。

「──唔。」

新莊沉下腰看向前方，看見刻有Ex-St字樣的炮塔上裝了三本精裝書。每本精裝書都是冷門語言的字典類書籍，而且都是初版。

震動着的字典在新莊眼前的虛無空間展開瞄準動作，那是十公分見方的平面影像。浮在半空中的平面影像顯示出被炮塔瞄準的法夫那與出雲。

新莊把影像中央的十字記號瞄準在法夫那身上。

並打算射擊。

她告訴自己只要扣動右方的側邊握把上的扳機就行了，這樣就能夠發射力量。

卻猶豫了。

「……！」

不知怎地，她的指尖使不上力。

……怎麼會這樣!?

「────」

雖然新莊不知道自己這個想法有何含意，但她已經不再閉着眼睛了。

對於包含了驚訝情緒的自問，新莊自身的記憶給了她答案。

……不可以閉上眼睛來選擇力量。

是因爲自己爲了尋找雙親而利用戰鬥，所以感到內疚。

新莊忽然想起一個人，想起與自己抱有相反態度的少年。

「不可以──！」

她如此對着自己大叫後閉上了眼睛，打算扣動扳機。

她看見樹林碎裂，跟着出現了一個身影。

她記起浮現在人狼臉上的表情。當記憶畫面顯示出那表情的瞬間，新莊已大叫：

爲什麼我要戰鬥呢？

彷彿在呼應新莊的叫聲似地，一切都動起來了。

那是頭白龍。

在那瞬間，新莊在視野裏看見了破碎，空地對面的森林被吹開了。

且在心中說服自己：「眼前什麼都不存在，我只是在扣扳機而已。」

不可以。

忽然間，新莊心中出現了一個疑問。

一場爆炸也隨之發生。

不過，答案並不十分明確。新莊記起前天在森林裏，人狼看向她時的面容。

想起少年讓新莊感到喫驚，她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還是因爲我──

「法布尼爾改!? 」

她睜開眼睛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