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清晨的變化』

有許多事正在改變

對此做出宣告的第一個清晨

是天空仍可見到殘月的初夏清晨

●

夏日清晨的空氣在城市中流動。

朝日初升，在漾着晨霧的街道上，往來的車輛還很少。

不過在路上有兩個影子，橫向沐浴着初升朝陽跑步的人影。他們分別是身穿黑色體育服的少年，以及身穿白色體育服的少女。

也就是佐山和新莊。

兩人步履輕快地跑着，進入位於街道旁邊的巨大學校之中。

他們行經的路線首先是正面那條兩旁有着櫻花樹的路，當前方中庭在望時，往左邊來個九十度轉彎。然後在左手邊有着體育館的情況下，經過右手邊的第一普通校舍、與衣笠書庫所在的第二普通科校舍。

腳步就那樣向右轉，前往位於第二普通校舍與第三普通校舍之間的後庭。

跟着佐山身子突然前傾與碎石路形成一個銳角，開始最後衝刺。

「嗚哇，好快！」

佐山對在他身後這樣說的新莊輕輕揮了揮手，把懷裏的貘放到頭上，往前奔去。

他的腳步很快踩上第二普通校舍東側的逃生梯。

他三步並作兩步往上爬，目標是二樓的樓梯間。那是他們平時用來聊天、開會、密議之處。

「——」

他抵達目的地了。

隔着扶手眺望着眼前那片無人的校園與朝日初升的天空，在遼闊校園的遠處，可以看到一些歷代畢業生製作的怪異紀念物剪影。

……莊嚴的景緻。

佐山吐了口氣拉拉衣領，確認過頭上的貘沒有掉下來以後，從懷中拿出碼錶。

……在與3rd—G尚未展開全龍交涉的狀態下，應該極力避免與相關人士接觸。

「現在不一樣了，對吧？」

爲了得知這方面的相關情報，昨夜他們在人口大廳那裏等着與飛場等人會面，但來的人是阿夫拉姆，並命令他們解散。

視線往下落去，看到新莊維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勢，伸手撥開因爲薄汗而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好了，趁着我背對你的時候，快換衣服吧。」

說着新莊用手隔着體育服遮住那部分，佐山對他點點頭。

新莊「嗯」一聲點點頭，直起身子，眉梢略爲下垂。，

說着彷彿大夢初醒般的話，新莊苦笑起來，一隻手按在脣邊。

「這是不是就代表我們不能以全龍交涉部隊的身分活動，但是能夠以學生的身分活動呢？像是最近發現了有趣的學弟，以學生會的身分稍微關心他一下之類的——也包含他比較私人性的事情在內。」

「很、很丟臉耶……在選擇要穿什麼的時候，果然還是得要選擇其中一個自己來下決定纔行。當我和佐山同學在宿舍的時候，可以輕鬆的當運切。可是到外面的時候，果然還是得要當運或切其中一個對吧？在真面目被發現以前，也會有白天時需要運在場的場合，所以要有扮成女孩子的心理準備，不過……」

就在新莊嘀咕着這幾句話的時候，突然環着她起了一道微風。

「變、變成切了……」

「如果是這樣，那白色那個就是擁有3rd—G概念核一半輸出功率的堤豐。黑色那個雖然來歷不明，但果然還是在某處藏着另一半的概念核。不過他是如何得到那樣的武神，則仍是個謎就是了。」

「不過我認爲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臉紅的事。」

不，不對，佐山察覺到新莊的意圖。他輕手輕腳地趕往已經走到樓梯轉角處的新莊那裏，同時說道：

「出什麼狀況了嗎？」

「不過呢，以佐山同學的方針來說……下一個全龍交涉的對象，果然是3rd—G吧？」

「他有提到過『污點』對吧？說是要由他們自己去淨化。」

新莊聳聳肩嘆了口氣，手握住扶手，身子微微向前探。

佐山對縱書的兩行文字眯起眼睛，隨即從他眼下傳來聲音：

既然如此——

在一個小小的驚呼聲中，新莊往佐山旁邊一撲。爲了避免頭髮弄髒而抱住頭的新莊，馬上就把身體轉過來面向上方。

「咦？什麼樣的？」

豎起眉毛的新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佐山同學，你對着空氣擺那個姿勢做什麼？」

這就代表那個叫做飛場的少年與3rd—G有着某種關聯。

但是薄霧在下一個瞬間隨即消散，只剩下輕輕抱住自己身體的新莊。他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嫣紅，縮起身子。

在一面喘氣一面笑着這樣說的新莊旁邊，有個半蹲馬步雙手向前伸的佐山。

「……？」

摔倒，滾下樓梯。

「會是那個叫堤豐的傢伙嗎？」

2nd—G·八叉。

「不用擔心，我還沒有冷酷無情到會把精神上光着身子的你丟在外面的地步。」

飛場的武神是黑色的。

佐山對歪起頭的新莊點點頭，然後打量起樓梯間。在樓梯間的牆壁上，有兩個東西靠着朝日的光源浮現出來。

他吸了口氣：

新莊歪着頭，視線又栘往佐山這邊。佐山對她露出笑容：

「這樣啊。事情會如何發展呢……不過對手是3rd，就真的要與武神爲敵了吧……」

「UCAT不同意他與我們接觸。但是以我們的立場來說，我們想要確認他口中所說的污點所代表的意義，以及他在戰鬥的對象。而他跟我們同一間學校，我們有着可以與他接觸的機會……UCAT應該對這件事心裏有底吧。」

這時候佐山要做出一個判斷，也就是在不讓新莊受傷與幫忙新莊換衣服之間取捨。

……要選擇哪個——！

「什麼狀況都沒有，新莊同學。讓你擔心了？」

昨夜，在出雲、風見、新莊還有他四個人走出UCAT後，分別搭乘電車與機車離開，然後在青梅會合。下車後去車站附近的速食店討論今後的方針。

對佐山這番含笑說出來的話，一旁的新莊微微苦笑起來。

那是佐山用手指寫在牆上蒙塵處的兩行字。

「無法斷定，但可能性很高。昨夜飛場少年的武神背後有着翅膀，原本在進行戰鬥。與在地下挑戰三倍速的UCAT武神等級不同——還有，你還記得昨晚大樹老師讓我們出動的那個廣播內容嗎？」

他這樣咕噥着，轉向位於他背後的樓梯方向。

「如果光是在一起就能得到你的感謝，那我們就多多在一起吧，新莊同學——不過現在，以心情來說，切同學是感到自己正赤裸裸的吧？」

「嗯——就是在這裏把衣服重穿一次就可以安心了，新莊同學。」

他的視線再一次看往寫着兩行文字的牆壁上，然後才點點頭。

「嗯，像是胸部和臀部附近的感覺……在回到宿舍以前不想見人……」

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上午五點五十分，顯示在下方的秒數則是——

在視線交會一瞬間，新莊的腳步像是力氣抽離了似的虛浮起來。

「合什麼理啊！」

新莊「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也就是說上面的人判斷，在他身上有着不方便讓我們見他的原因。他基於某種理由，拒絕與全龍交涉扯上關係，而UCAT也認爲我們不該接近他。」

「只是單純的學生會活動……風見現在應該正在用手機聯絡吧。經由級任老師把學生會的話轉達給飛場少年——『到校舍後面來一下』。呼呼呼，被風見這樣說，學校內會有多少人敢違抗呢？挺教人期待的吧？新莊同學。」

「咦？啊、哇！」

「我有解決的方法。」

「新莊同學！你不用勉強！」

「聽說是喊着喊着還是什麼就順勢把他踢下去了。一年級是被嚇得不知所措，不過對二、三年級的人來說，這算是慣例活動了，所以大家鬼叫着風見的名字歡呼着，整個場面high到不行。從風見表演完所有歌曲以後，去把掉到池子裏的出雲撈回來來看，她也已經習慣了。」

「這樣一來他就是在與白色武神戰鬥……恐怕是3rd—G的。」

「——啊！」

「……學校這種地方啊，是好的回憶與壞的回憶共存的地方呢。我這可是選過用字遣詞了喔？」

「嗯……風見學姊在新生之間也是很有名的喔。因爲她在五月全聯祭學生樂團的演奏會上，從屋頂特設舞臺上把出雲學長踢下去。」

「在UCAT時總是使用運同學的裝備，也常常會從傍晚訓練到晚上……」

根據現場監識人員的說法，地面上有白色裝甲板的破片。

「因爲你的表情和左胸在痛時有些相似。」

「沒有，只是世上有不少無法盡如人意的事呢。」

他曾經用武神與什麼樣的對手戰鬥呢？

「……有兩個非常巨大的反應，那顆巨大的大樹是這樣說的對吧……怎麼樣？是槍斃級的冷笑話吧？」

……本來以爲新莊會飛撲到自己懷中的。

「……半圈十四分鐘啊，還有待加強呢。」

「原來如此，就是說你要在樓梯陰影處換衣服囉？確實是很合理的思考呢，新莊同學！」

新莊愣了一下才手足無措起來。

正好與從樓梯上街下來的佐山撞個正着。

「……啊？」

「要是照順序來說，就是那樣沒錯了吧。還有就是……看看今天找人過來的成果如何。」

「我、我一時嘴快才說出來的！忘了它！忘了它佐山同學！我、我我我沒事！」

「那就教人擔心了——要不要去找個好醫生看看呢？」

「哈哈——不知道爲什麼，一下子放鬆下來就這樣了。」

他等了五秒都沒聽到衣料摩擦聲，所以轉身往後一看，發現新莊正一小步一小步躡手躡腳地往樓梯下走去。．

1st—G·法布尼爾改。

佐山再一次把昨夜的結論宣諸於口，靠在扶手上環抱雙臂。

「我想最近大多待在宿舍中，很少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樣也是原因之一。是因爲太過於在乎那點的關係嗎？在出現意料之外的切換時，需要的服裝和心理準備不同……所以有種好像變得赤裸裸的感覺，沒辦法向前走了。」

「後半無視喔？可以吧——那麼，負責管理概念相關設備的大樹老師會說『非常巨大』，就代表可以當成是概念核級數的反應囉……」

「那個與其說是運專用裝備，在我心目中不如說是我專用的裝備。同樣的，也有不分性別都可以穿的衣服對吧？比方說，對了，睡衣之類的，諸如此類。還有像是在切換以後，就算是同一件衣服，也還是重新穿過一次會比較安心。我在田宮先生家的時候，是使用盥洗室之類的地方換衣服的。」

她以眉頭略爲舒展的表情橫眼望向佐山。

她歪起臉看向牆上，但是因爲光源角度的關係，從她那個位置無法看清楚文字。

「謝謝你。雖然你說我在你面前當運切就好，可是我卻直到現在還在分運跟切，謝謝你願意跟這樣的我在一起。」

「啊！」

佐山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在新莊髮絲搖曳、身子微扭的同時，飄起白色水蒸氣形成的薄霧。

「問題就在於，爲什麼不允許我們與他交談這件事了吧。」

跟着新莊到了，她在樓梯轉角處抬起頭仰望着他。

「那叫做違反命令喔。」

新莊左右擺動着頭。

「對……但是甚至連問都不准我們問。」

佐山背對新莊，望着青空，雙手微張。

他的身體從樓梯一路向下，倒在校舍後庭的土地上。

撞到背了，在出現這個想法的同時，天空伸展在眼前，還有新莊的臉也是。

皺着眉頭閉起眼睛的新莊，趴在仰天倒在地面的他胸膛上。

新莊沒事，所以佐山咕噥着：

「……太好了。」

「才、纔不好呢！要是受傷該怎麼辦？」

新莊連忙直起身子看着他，眼中有着擔憂之情。佐山點點頭，舉起雙手給他看，以叫他不用多擔心的口氣開口：

「我沒有受傷，新莊同學也是……所以太好了，我做出的判斷沒有錯誤。」

「什麼判斷？」

「嗯，就是要不讓新莊同學受傷、還是要幫忙換衣服的判斷。」

「這個判斷的落差也太大了吧……哎，不過呢。」

吁了一口氣以後，緊張感已經從新莊身上抽離，他溫暖而柔軟的身子再次依到佐山身上。

「……嗯，謝謝你。」

「你的感謝是最好的回報，我做出的判斷確實沒有錯誤——兩者兼顧的判斷。」

「——咦？」

佐山一隻手摸上發出疑問詞的新莊臀部，那裏有着內褲的觸感。

新莊在他胸膛上的那張臉一瞬間駭得發青，跟着馬上由青轉紅。

「等、等一下！佐山同學！我的體育褲呢!? 」

「要換穿衣服，首先要把它脫掉纔行吧，新莊同學。」

佐山說了聲「而且」，把位於他頭下摺好的體育褲指給新莊看。

身高約八公尺的巨人真面目，就是把自己的骨骼做爲框架，肌肉替換成汽缸與人工肌肉，感覺做爲元件，然後心依舊是心，去運用那份力量的兵器。

「這不是傳聞，是事實喔，新莊同學。爲了歷史，我也很樂意接受這個事實。」

「……完了，又有奇怪的傳聞要傳出去了……」

才說完他就突然被掐住脖子。

從左下方斜往上挑的銀鋒，勾勒出幾近直線般的銀弧遞了過去。

看它的動作，似乎沒有遙控操作型的控制系統，完全靠蠻力發出攻擊。

少年飛場看着自己的名字。

在他吐着氣的時候，從額頭上滴出的汗水沿着手指流下。

只有掛在桌子上方那片牆壁上的兩塊裱框，是屬於這個房間的日常用品。

喘着氣把毛毯抓到身邊的他，一臉堪稱茫然又着急的表情，把手按在臉上。

先是右斬，跟着折回向左方橫劈而去，在飛場拉開距離之後，趁着他着地時一劍刺過來。

它應該是由人在操縱的，可是那個聲音怎麼聽都不像是人的聲音。

在他夢中重現的是與3rd—G武神的戰鬥。

除了這些以外的部分，牆上觸目可及的地方掛着背心與作業褲之類的衣服。都是些有長年使用髒污痕跡的衣物。

在那之後已經十年了。

因爲敵人已經正往他這邊直衝過來。

他跨坐在佐山的身上，以抗拒內褲被扯下。

「佐山同學，你、你你你你你冷冷冷靜點冷靜點。」

「…………」

但是飛場反射性的選擇了攻擊。

敵人的劍以最短距離畫出軌道飛躍而至。

就算這招被躲開，也可以直接轉成守住右側中盤的架式。

就是使用半個概念核做爲動力爐的武神，堤豐。

那一晚，他和美影操縱的黑色武神，爲了尋找3rd—G的根據地，飛翔在西方的天空中，也就是大阪一帶上空。

他以前曾經從祖父那裏聽說過，有另一架與他們的黑色武神成對的武神存在。

——！！不、不行！下面更不行！在這種地方不可以的啦！」

從他的口中流泄出歌聲。那是聖歌，平安夜。

「倒是新莊同學……你爲何那麼慌亂？你是在推翻自己所期望的事嗎？」

過了一會兒以後，腳步聲遠去，新莊身子緩緩倒向他，額頭抵在他的胸前。

●

把美影留在家裏，然後出去工作的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雖然本來是必須正面相對才能看清楚來勢的一劍，不過用影子來判斷就是屬於二次元的領域。只計算好高度的飛場身形一矮，從敵人劍下穿過。

「那是佐山捏造歷史的事實吧¨」

……這樣就可以喘口氣了吧。

……那是去年的戰鬥了吧？

她們面露微笑看着這邊行了一禮，佐山也輕輕揮手致意。

桌旁的書架上有一些刀劍類與格鬥術的專書，以及地圖等物品。

那是一個少年的人影。個頭不高，充當睡衣的是黑色T恤與五分褲。短髮下的額頭有一道呈斜線狀的傷痕，其下的雙眼有着與常人不同的顏色。

「那是因爲你腦子有問題的關係啦¨」、

面對在地上揮劍攻來的武神，飛場退開閃躲。

在新莊的話聲響起的同時，也響起一個電子音。

飛場擠盡全身力氣彈回叫聲，逼自己無視那個聲音，奮力出手。

是美影以自動人偶的身分，被這個家收留那晚所唱的歌。

飛場沒有拭去那種觸感，他忽然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出現在眼前的綠色武神恐怕就是由自動人偶遙控操縱，戰鬥是在被納入概念空間的大阪平野進行。

是手機的聲音。從懷中拿出來一看，是UCAT打來的。佐山在猛然拾起頭來的新莊眼前接起這通電話。

他撿起綠色武神的劍，準備給從右邊直逼過來的白色武神迎頭痛擊。

『……？』

在類似沙土崩塌般的聲音中，綠色武神滾倒在月下。

「——」

「那麼得要先把上衣也脫掉纔行。」

是來晨練的學生。女子排球社的藍色體育服裝排成一排，在吆喝聲中從一旁路過。

……要動手嗎!? 不——是隻得動手了！

就在這個時候。

飛場的武神參與的那場戰鬥，在那晚就立時分出勝負了。

「要是沒有這個，我就會撞到頭了。我要向你道謝喔，新莊同學。」

「我看你比較需要先冷靜下來。不過在你冷靜下來以前的這段時間，就交給我來搞定吧。」

窗子上的窗簾是拉起來的，夏日晨光幾乎完全被隔絕在外。

當他這樣想的時候，那個突然來了。

音質聽起來像是女性的聲音，既像是悲鳴、也像是怒號的聲音貫穿了他整個身子。

．——金屬是活物。

飛場沒有與3rd—G那些人交談過。根據祖父的說法，3rd—G的倖存者幾乎都是自動人偶，他們多半都不能夠在Low—G活動。

從上空降落到右手邊的，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影子。

對方不動了以後，飛場一腳踢倒綠色武神爲這場戰鬥做結。

原本所謂的武神就是一種生命機械。

紅色的眼珠。

步步進逼的堤豐像是相互呼應般，從右肩拔出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白色的大劍，造形筆直單純，劍身很厚，劍鋒上湛着滑膩的流光。

在金屬擁有生命的概念之下，本身就是一個生命的飛場身體經由武神的分解機構分解開來，注入武神的各部構造之中，與武神同化。與其說是操縱，其實更接近把自己的身體變成武神的感覺。雖然不清楚它的機制是如何運作——

在這個概念之中，金屬軀體本身就擁有生命。就算是飛場他們那架經過賢石加工、可以在Low—G活動的武神也一樣。以機械而言，性能會有飛躍性的提升。

轟聲揚起，他採取的行動成功了。

在昏暗的房間中，一個影子從牀上彈了起來。

「——是我。」

但是雖然他嘴巴上說不行，不過建議他換衣服的佐山還是認爲自己的行動應該沒有問題。反過來說——

「有什麼事嗎，希比蕾？我現在正忙着脫新莊同學的衣服。」

他盤起腿，在牀上的身子向前傾去。在擠成一團的眉頭下，眼珠的焦距凝聚在房間中。

新莊連忙直起身子。

「不，多少能幫上一點忙，我很開心的喔——快還給我！」

在飛場的感覺中，就是這樣。

因爲動作不一樣。

「咦？啊，不、不用了！不要想脫我的體育上衣啦！」

他在一瞬間就知道對方正是那個堤豐。

這就是飛場理解中的武神。

……裏面有人在操縱。

然後——

咦？一隻手摸上發出疑問詞的臀部，拉下在那裏的內褲。

「呼呼呼，普通學生是不會知道真相的吧——這真是讓我充滿了優越感啊。」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好幾個腳步聲從旁邊經過。

「好討厭的夢啊……」

飛場在看的不是敵人的劍，而是月光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窗子旁邊有張用來給金屬加工的作業桌，側邊加裝了個鉗架。

飛場揮下的右拳硬是把綠色武神打破。裝甲裂開、折彎扯斷內部的人工肌肉與框架，在身體上挖穿了一條斜線。

他們、還有敵方武神都是依靠賢石，才能夠不展開概念空間也能在這個G行動。

「不是那種問題吧，佐山同學！怎麼辦啦？我穿着女生內褲推倒佐山同學的傳聞會傳出去的啦！」

重金屬的碎裂聲響起。

在攻擊的同時，堤豐咆哮起來。

……融化。

……是充滿回憶的歌。

裱框內放的是畢業證書。是國小與國中的畢業證書，上面的名字是飛場·龍司。

新莊連忙用帶着幾分慌亂的手，拉下掀到肚臍上方的汗溼體育上衣。

但是3rd—G通常會把他們拉進概念空間中進行戰鬥。

飛場一面唱着自己已經跟着唱慣了的歌，一面戰鬥。

他在無言中動着按在臉上的指頭。觸碰着額頭，緩緩吐氣。光是這個動作就用掉好幾分鐘。

打倒堤豐，有殺死其操縱者的可能性。

在下一個瞬間，他手中的劍與對方的大劍猛然交擊。

飛場順着反彈之勢手上用力，第二劍砍了下去。

他之所以能夠看清楚對方的長相，是因爲在那張有棱有角的顏面構造體中，有着發出青光的眼睛。

……像月光一樣耶。

他這樣想，雙方的劍再次交擊。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發生了奇妙的狀況。

白色武神突然不見了。

「——!? 」

緊接着美影的聲音響起：

『龍司！攻擊從右邊過來了！』

美影從聲音元件中流泄而來的叫聲，讓飛場動了起來。

『！！』

一切都重新開始運作。

腦中的一切都消失，身體全憑反射神經行動。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前面一無所有的地方躍去再說。

這個判斷讓他撿回一條命。

躲開了。

大劍從後方掠過鋼鐵的右頰，然後砍了個空。

飛場可以經由武神的肌膚感受到劍壓形成的風，那是足以把他的脖子一分爲二的一記猛招。

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腳步聲，在後方迅速地移動着。

不管是什麼樣的攻擊，都會有用來發動攻擊的準備動作，和讓攻擊命中的動作。這些動作絕對都需要花費時間。

而現在她並沒有聽到鬧鐘的聲音。

照道理來說，沒有任何攻擊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出。

『！！』

左手邊離牀有段距離的牆壁上，有扇深深嵌入牆內的窗子，外界的光從那裏射入。自己則是躺在牀上，上頭鋪着採用有光澤的白色材質製作的棉被。然後在右手邊——

「……？」

這次看得一清二楚。

最近開始租片子看的她，迷上了愛情劇「再、再求婚一次」。主角是個重度變態跟蹤狂，每次都說「只有這次、只有這次」，結果還是執拗地死纏爛打的部分很有魄力。雖然在上一集中從被砍斷的吊橋上掉入谷底，是光這樣應該還不至於讓那個主角死掉。

飛場的視覺見到的是堤豐的眼睛。原本藍白色、蘊涵着與月光相同色澤的眼睛——

升上大四以後，要上的課變少了，上必修課時也可以選擇快到中午時纔開的課。雖然最近爲了就業活動也會有要一大早起來的狀況，不過總之沒有開鬧鐘的話，她就不會一大早起來。

擦去額頭上的汗、觸碰到傷痕的飛場腳落到地板，從牀上站了起來。

飛場吁了一口氣，緊繃的肩頭直到這個時候才放鬆。他看着對面的門自言自語：

但是攻擊的時機卻十分異常。堤豐才從眼前消失，照道理來說，根本沒有足以讓它揮拳的時間。他幾乎是在堤豐消失後的一瞬間就捱了那拳。

「得叫美影姊起牀了……」

……外國女人？

這是用俯衝把全身重量集中到右拳發出的一擊。一旦打個正着，他的一隻手臂固然會報廢，但也可以打碎對方的顏面構造體。

「嗚……」

然後轉過身子面向後方的飛場，看到浮在空中的白色影子。

明明就有力量，卻追不得、也無法戰鬥。

飛場握緊右拳，對着白色武神疾衝而下。

在飛場的大惑不解中，堤豐轉過頭來。

所以飛場選擇採取一種迴避行動。

就像要再追加問題般，她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這樣說：

而且在場的不只一人。垂下視線一看，有不下於數十人的人影環繞着她，像是要避免躺在牀上的她受到窗外射入的外光干擾睡眠一樣。而且全都穿着同樣的服裝。

雖然拉開了距離，但對方並沒有停下動作的意思。既然對方想要旋轉着把劍擲出——

但是，當他做好準備動作，在發動攻擊的那一瞬間，堤豐就出現在他的死角，甚至不需要準備的時間就直接發出攻擊。

從樓梯間沒有掛上窗簾的窗口那裏射入晨光，可以聽得到小鳥的叫聲。

他飛了起來。

去吧！

女僕們全都對她睜開眼睛的事，面露驚喜的表情。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攻擊這個事實就已經到來。

這樣就足夠了。

白色。

……在自己攻擊後，不見的對方從自己的死角處發出攻擊……！

飛場把手中的劍，對着眼下把大劍高舉過頭的白色武神擲去。

飛場即將着地的背心捱了一拳。

他在驟降中向下揮出一拳。

「真是個挺小的房間耶。」

『……是想要警告我還是什麼的嗎？』

大家「呼」一聲像滿懷某種期待般的吁了口氣，準備朝着京踏前一步。不過——

「好，各位，請先等一下喔。」

那一瞬間，飛場看到了。

……剛纔的攻擊是怎麼回事……？

『黃色……』

在堪稱極近距離下被當成標槍一樣丟下去的劍刀，直朝白色武神臉面射去。

但是，那幾乎是不能稱作攻擊的攻擊。

所以飛場轉身擺定架式，爲了提防先前那種堪稱神祕消失身法的防禦架式。

仔細一聽，帶着睏意從口中說出的聲音，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清晰。這是因爲身體已經清醒過來了吧，京這樣想。凝聚意識後，可以感受到身體現在正被柔軟的棉被裹着，頭枕在大大的枕頭上。

「公主殿下？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喔。」

做了個深呼吸以後，飛場睜開眼睛。

京這回想到一件事。她家裏的寢具，應該是攤放在地上從來不收起來的榻榻米牀，以及蕎麥殼枕纔對。

……這是怎麼回事!? 發動攻擊的明明是我們這邊……！

這幾招連着使出來的大動作攻擊，整體看來像是在轉陀螺一樣。

「……女僕？」

京在蒙朧的睡意中，透過眼皮感受到外界的光。

以跪姿落於大地的黑色武神，連忙站起來，迅速向前踏出腳步。

堤豐飛翔起來。

突然的狀況讓京打量起周遭。

雖然心中起了疑問，然而不知道疑問的具體內容應該是怎樣的。現在自己正安心地睡着，但是寢具不對頭。這該產生什麼樣的疑問呢？

在話聲中，京枕在枕頭上的眼睛可以仰望着看到的是——

『！』

『那這次又是從死角攻擊過來……!? 』

從腳底板傳來的木製地板觸感，與在夢中用武神腳底板感覺到的大小不同。規模小多了，但是能讓人有種安心感。

堤豐一個大加速把他遠遠甩開。

飛揚手伸向前，卻鞭長莫及，無法追上前去。

雖然她如此判斷出時間，不過今天應該整天都休息。學校沒有課要上，就業輔導課那邊沒有消息，也沒有預定的面試。母親去IAI上班了。

飛場剎那問回想起之前發生的狀況。

●

白色武神從眼前消失無蹤。

『要定住旋轉的陀螺……！』

和之前一樣。和雙劍未曾交擊的那次一樣，出現他的攻擊化爲無的現象。

『!? 』

黑色武神騰空躲開敵人，飛往後方的天空。在接近破曉的夜晚，飛向浮現月亮的天空中。

攻擊順序被對方搶走了。

金髮碧眼，長髮。年紀大概比自己大一輪，身穿的衣服是——

「什麼公主啊……」

「……啥啊？」

不知道爲什麼，她所聽到的這句話還夾雜着近似迴音般的怪異語言。雖然她聽不太清楚那個怪異的語言是在說什麼，不過聽得懂的那個倒是一清二楚。

在眼前的並不是頭頂着月亮的夜晚空間，而是晨光入室的狹小房間。是他自己的房間，以戰鬥爲目標佈置出來的房間。

京在疑問中睜開眼睛。在焦距尚未凝聚的視野中，第一個捕捉到的是顏色。

『——啥!? 』

「……！」

「你是誰啊……」

但是出現的金屬音，卻是擲出的劍在半空中碎裂的聲音。

剛纔背心捱上的那一下，如果是用劍使出的，那他現在已經死了。

……早上了啊。

那還比較像是要把他推開，叫他趴到地上去的一推。

……喫個早餐休息一下之後，去借DVD好了。

像是對黑色武神口中流泄出的飛場聲音表示同意般的，堤豐的頭又轉向前方。

飛場加速。

「雖然說不去借也沒差啦……」

當他把對方從上劈下的劍彈往右側之後，對方左翼噴出一道氣流，身子迅速向左轉了一圈，跟着順勢發出第二擊。他後退避開這記猛烈的橫掃，白色武神也不收招，反而故意使力揮空這劍，以轉勢未歇的身子使出迴旋踢。

他的夢作到這裏就醒了。

飛場就那樣直接走出房間，開門以後來到的是二樓的走廊。右手邊有通往樓下的樓梯，對面則是美影的房間，這就是個二樓的構造了。

他不知道這是基於什麼原理辦到的，只知道這代表他的攻擊時機被搶走了。

對方發動攻擊了。出手又快又重，接連出招，但都是普通的攻擊。

跟着爆出一道猛烈的氣流。

月讀·京的清晨開始得不早也不晚。

那是堤豐。先前他自己所存身的天空，有個背對他而立的白色武神。

有片純白色的寬廣天花板。枯燥無味的平面大概十坪左右，四面是用相同素材構成的牆壁。

先前聽見過的聲音溫和的制止了衆人。

京看着位於自己的牀鋪右側，也就是先前那位比較年長的女僕。

她以放鬆的表情看着京這邊。

不是垂眼，而是整張臉低下來的姿勢。察覺到這點的京坐起來。她的動作讓其他人也跟着有反應，但一旁的女僕用一隻手向後面輕輕搖了搖，制止了衆人的行動。

……這傢伙就是帶頭的囉？

京一面這樣想一面直起身子，棉被從她身上滑下，這才發現到自己光着身體。

「——嗚噢！全裸嗎!? 衣服呢!? 」

「是。由於髒污嚴重，所以除了內衣以外都處理掉了。公主殿下在檢疫中經過清洗，因此公主殿下並無髒污。」

啥？聽不太懂對方在說什麼的京歪起頭。跟着女僕面露笑容。

「公主殿下沒有髒污，敬請安心。」

「我、我說啊，對別人說什麼髒不髒的，很沒禮貌耶！還有，你叫啥名字？」

「是，我是茉伊拉1st（注：希臘神話中命運女神的別名，但原本的「Moira」在希臘文中是分配者的意思）。」

「——啊？再說一次。」

京撥着頭髮，屈起單膝看着對方。雖然她的眉頭已經揪成一團，然而對方的笑容不動如山。

「我是叫做茉伊拉的系列第一號，茉伊拉1st。」

她所說的話果然還是像摻雜了其他言語般帶着迴音，可是人類不可能發出那樣的聲音。

……是有收音機還是電視機的聲音從其他地方傳過來嗎？

京一面這樣想，一面在腦中琢磨着方纔聽到的話。

雖然不太懂系列什麼一號什麼的，不過對方是外國人。她說話的語氣很客氣，不過京判斷她很可能對日語本身的解讀有所誤會。雖然說來值得同情，不過日本語言的深度萬歲。既然事情是這樣子——

「我說啊，這裏是不是某個外國的設施？」

雖然嘴上說「麻煩你們了」，不過京心中的戒備仍未放下。·

京的話說不下去了。

做不到，不可能做得到，她當時無言以對，所以才跑去喝酒。

「因爲我做過承諾——在很久以前。」

雖然她被蕾絲窗簾與睡衣裹着，不過在間隙處還是可以窺見她外露的肌膚帶有顏色。

藍色。

這個有精神的聲音讓京拾起臉，看到一個少女像摩西分紅海一樣排開衆女僕跑出來。

在她伸過來的手中，有個小小的紙盒，一支白色的東西從裏面凸出來。

「有喔！」

「隨便你了。對了，衣服也給我拿來。還有——」

他伸手往打開的門上敲了敲。

「……已經這個樣子五年了啊。身體、腿、聲音都是。」

「茉伊拉3rd！把公主殿下的記憶——嗚！」

「看，就是這樣，用紙捲起來、細細長長的東西。有吧？像這樣『呼——』地吐出來。」

白色蕾絲窗簾拉起，窗子開着。

是美影。

她在說出「昨晚」這個字眼時略頓了頓。京在內心吹了聲口哨，這代表了什麼呢？

完全沒記憶。

少女的頭髮也一樣是金色的，長度半長不短。有着一對碧眼的她朝京走過來。

所以飛場走近窗邊蹲下，那裏的窗簾被撥到窗子東邊的窗框旁。然後在擠成波狀的窗簾中，有個埋在其中的人影。

一個少年，飛場正探頭往房間內張望。

那是接近白色的膚色與接近黑色的組合。黑色的部分勾勒出她脖子上的肌腱紋理，皮膚下的肌肉也是由相同的構造組成。

在桌上看到三樣東西。

「她是我們最小的妹妹，還沒有學好規炬就讓她出廠了，真是抱歉。」

「…………」

「所以說不是啦。我說啊，聽好囉？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在衆人的眼光注視下，京把手上的東西叼在口中。

「您……記得嗎？」

……你能夠證明自己嗎？

那裏有間明亮的房間。

「美影姊～再不出來我就要搜查房間囉～」

在軍畑站下車以後的事，她就沒有記憶了。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自覺——

好溫暖。淡淡的柑橘系香氣，讓他回想起她的髮香。

茉伊拉1st溫柔而用力地從後面抱住少女的臉固定住。

說着說着，京的記憶也逐漸甦醒了過來，只是她沒把記憶中喝酒的起因說出來。她喝酒的理由，是昨天她去企業面試時，面試人員對她說的一句話。

雖然她做了解釋，但是茉伊拉1st卻歪起頭。這些人是來自語言相當不通的國家吧，京在內心苦笑。無可奈何，京只好比了個口中叼着什麼東西的動作。

她像是故意要讓周圍諸人聽到一樣揚聲說道：

京點點頭應了聲「是啊」，看了看對方，發現對方依然是那副面露微笑的表情。但是京認爲這樣反而更顯得有古怪。

當她把香菸叼在嘴上時，應該會有人奉上點着火的打火機吧？

「這是怎麼搞的……」

「都是因爲我沒能保護美影姊……沒辦法把概念核湊齊的關係。」

「——去！王八蛋！這是煙糖巧克力，而且還是醋昆布口味的！是IAI製作的嗎！」

京一面抽出它一面看着少女，對方是個有着特別明亮藍眼的矮小女孩，差不多比自己小五歲吧。京想起高中時有個類似這樣的學妹纏她纏到反常，同時問道：

看着噘着嘴「嘖」了一聲的3rd與抱住她的1st，京吐了口氣。

「所以您喝得爛醉如泥——」

飛場看着她的頸際。

飛場注視着在晨光下綻着柔光的藍石。

可是好溫暖啊，飛場自顧自地平靜下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爲方纔所作的夢，讓他感覺上很疲憊。飛場以正座坐在美影牀邊，上半身像行禮般的像前倒去，貼在牀上。

京一面說一面思索，但是喚不回記憶。腦中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這是來真的，自己正置身在某個有怪癖的外國人屋子中。

「而且是我可不是會容許自己喝到爛醉的人。後來我在開往青梅的電車內用一記低踢加膝頂再接電氣按摩對付摸我屁股色老頭的事我也記得很清楚。還有我在青梅把那傢伙拖下車，轉搭開往奧多摩的電車，在軍畑站下車的事也是。」

金色的頭髮未經梳理，只是任由髮絲自然流泄的她，穿着白色連身睡衣，裹在蕾絲窗簾中。

「美影姊……？」

不過不管怎樣，也算是拿到她用來當成燃料的香菸了。已經完全做好思考的準備，接下來只要再有火，就可以打開腦袋的開關。

「是的，以公主殿下的觀點來看，是異世界的設施。」

這是怎麼回事呢？

「草？」

維持這個姿勢大概十秒以後，飛場才戀戀不捨地緩緩直起身子。

他略微垂首。

……這一大家子人還不少嘛。

「呵，3rd？我要說你不是活潑而是浮躁，把你腦袋裏的思考等級降到活潑的等級吧。還是你又想被打屁股、關節脫臼呢？」

他探頭往身後的桌子下面看去，不過還是沒人。然後視線順勢掃向桌上——

「這、這簡直就是超級變態了嘛！不可以啦！」

他們在哪裏呢？

「我想公主殿下是累了，就在這裏伺候公主殿下用餐吧。」

然後在頸胸交會處，相當於胸骨上方的部分，還有另一個顏色存在。

看不到那樣的人存在，讓京有着無法釋懷的感覺，不過她還是放鬆了肩頭。

●

不過既然有1st和3rd，那應該也有2nd吧。還有這個設施的主人。

他一面低聲叫喚着，一面躡手躡腳進入房間。

京簡短的說道，跟着就默然不語。而茉伊拉1st也沒有追問下去，微行了一禮表示明白。

「你瞧不起我啊？絕不可能有那種事。」

「——爛醉如泥？基本上我是在新宿喝酒的，這部分我倒是還記得啦。」

「爲什麼呢？」

「來兩根草……這裏有吧？要高級的，可以給我兩根濃得能讓人一下子清醒過來的嗎？」

「是這樣的，昨晚——您喝得爛醉如泥，爲了保護您，就將您帶過來了。」

「果然如此呢。」京點了點頭。

「是，此事還請容後再議好嗎？我們先幫您拿食物與衣服過來。」

看着這幾樣東西，飛場站了起來。沒有放鬆表情，而是擺出一個微笑，看向窗子的方向。

但是一思考到自己爲什麼會置身在這樣的地方時，京注意到一個事實。

一本厚厚的日記、一根頗粗的紅色自動鉛筆，以及國語課本。課本是國一所用的課本。被翻過來放着的書背上，寫着飛場·龍司的名字。

……總覺得事有蹊蹺。

窗邊安裝了窗臺，人可以從那裏爬出去。可是——

她這樣一口咬定以後，茉伊拉1st就略微斂去臉上的微笑問道：

「您怎麼了嗎？是否腦內的線路有接錯之處？」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她先這樣說服自己，接着試圖繼續喚回記憶，但是——

因爲一般人在受到對方質疑時，表情是會有所變化的。

「你是誰啊？」

她不在，綠色的薄毯上也沒有人影。所以——

「啊——所以說外國人就是這樣……香菸啦，cige，不對，應該是cigarette吧？」

他第一個探頭看去的地方是牀下，但是那裏沒有人。

「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些什麼，不過呢，小朋友還是活潑些好。」

『——』

真是怪了。飛場無意義地左右掃視，然後手撐在美影的牀上。遺留有餘溫，是體溫。好溫暖啊，他有些出神地想着，跟着連忙左右甩頭。

藍色的小石，嵌在那部分的肌膚上。

「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裏呢？」

注意着周圍的視線，幹吸一口。

聲音是從衆人後方、入口處的方向響起。

……昨晚的事……

「看吧，大姊姊！公主誇獎我說活潑好耶!? 有什麼關係嘛!? 」

窗邊的牀上沒有人影，對面的桌椅前也沒有人。

「在父格伊奧（注：Aigaion，希臘神話中一位百臂巨人之名。烏囉諾斯與蓋妞之子，與宙斯交情很好）那裏拿來的獎品中有，這個！就是這個吧!? 」

「雙腳不方便的美影姊不會從那裏出去吧。」

話聲輕輕掉落到地板上。

他心想，必須戰勝：爲了這個人戰勝。

……到時候又如何呢？

待戰鬥結束後，又如何呢？

天知道？這個事實讓飛場表情一變，直皺眉頭抿着嘴角。

同時美影有了些微動靜。

那是很小的動作。睜開眼簾，凝聚眼光焦點的動作。

飛場的表情又是突然一變，變回平時的表情。

然後一對黑色的眼珠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以後，他纔像察覺到般，把自己的紅色眼珠與她的視線對上。

美影對他歪起頭，像是在問飛場爲何會在這裏？

不過她的表情馬上就有了變化。露出笑容，動着小巧的雙脣。

「…………」

但沒有發出聲音。

飛場知道原因，是因爲她的聲帶尚未發展成熟。所以——

……只有在和我與武神合而爲一的時候才能說話……

美影發出無聲的聲音。一直以來都在與她一起練習是否能發聲的飛場，可以用讀脣語的方式知道她的意思。

『哦咿。』

龍司。

『呃噢呃啊？』

母親接下來的聲音不含感情地迴盪着：

「因爲昨夜我們很晚纔回來嘛，所以我猜你會不會還在睡覺。」

至少，爲了保護這個家常便飯的事，他需要贏。

他對垂下層梢的美影露出笑容。

「……哎呀，你又擅自進入美影的房間了。聽好了，你也已經是大人了，所以——」

就在這時候，從門那邊可以聽到一個樓下傳來的女性聲音：

「說是學生會的人要你的級任老師轉告，他們有事要找你。還說什麼只要說昨夜的事，你就會知道了。你有沒有聽見？」

「啊——好好好，等會再說、等會再說。」

像是在破解曖昧難言的神諭般看懂了她的意思，飛場點點頭。

……非贏不可。

……擁有瞬間替換攻守招數的武神……

美影沒有感到意外，這是家常便飯了。

「——啊？媽？你說什麼？」

可是，飛場驀地想到昨夜和先前對戰過的白色武神堤豐。

說着飛場緩緩解開裹住她的窗簾，其內的白色睡衣像是破殼而出一樣露了出來。飛場一把抱起她那身高比自己還高的肢體。

「咦？啊，沒事，在想點事情而已。」

被他抱着的美影輕笑，肩頭微顫。

「……看來UCAT那幫人果然機伶呢。」

『呃噢呃啊？』

根據從祖父那邊聽來的說法，那是3rd—G最強的武神。

怎麼了嗎？

該怎麼辦纔好呢？在他這樣想的時候，美影在他的視界中張開嘴巴。

「龍司？學校打電話給你喔。」

要是對方連續使用那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

在他看着這樣的她時，母親的聲音繼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