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終焉的啓始』

那終將落在難以接受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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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種聲音忽然響起。

那是四響低沈的大鐘報時電子音。

然而滲透空氣的不只是那陣陣低音，還有種連續的尖銳聲響——一道腳步聲。

腳步聲在白色走廊上喀喀作響。地上四樓的走廊窗外，是一片末明的夜色。

在走廊上走着的是一名女性，她有着嫣紅髮絲、細瘦身段，身穿女僕裝，手持盛裝餐點的淺木桶。

當她駐足於某扇門前，腳步聲立刻隨之消失。

白色自動門外有面塑料門牌，上頭有着手寫的圓體字，標示「大城·一夫的神聖房間」。

女性看了看門牌，稍稍歪頭後將木桶置於地板上。

「我判斷，這有訂正的必要。」

她從圍裙胸口處取出麥克筆修改局部字樣——「大城·一夫的神經空間」，並將門牌掛回原位，仔細調整角度。

「完美無缺——八號判斷自己做得非常好。」

她按下門邊的控制器按鈕打算開門，只是——

「？」

打不開。

八號歪頭思索原因，接着看向門邊的控制器。

仔細一看，按鈕邊貼了一張紙，紙上的SD造型大城正笑着豎起大拇指。

『怪叫乃開門之鑰！』

八號挺胸稍事思考，但自動人偶腦中並沒有「怪叫」的概念。

基本上，自動人偶所發出的聲音全都是經過自己判斷並認可的。沒有一個自動人偶能自行判斷並認可所謂「怪」這等無意識的產物。

於是八號瞪着眼前打不開的門，聯通共通記憶。

佐山爲了尋找衣笠教授與追隨教授研究的父親所留下的蛛絲馬跡，而前往奧多摩山間。目的地是衣笠教授居處。

八號對二十三號毫不過問的答覆做出滿意的判斷，隨後用右手提起地上的木桶。

八號眼前出現一間白色的寬敞房間。

「Tes，就是在熱騰騰的白米飯上盛放川燙過的拉麪麪條，而且我選的還是看起來最夠份量的扁面。」

「拉麪飯？有那種東西啊？真的是新菜嗎？」

「……雖然那是早就知道的事。不過八號還是有點失望。」

當時她發現這名說要綁鞋帶的老人腳上是涼鞋，就遵照黛安娜給予的手冊指示，用手臂前端壓迫大城的側腹，成功使他朝斜上方移動了約三公尺。

……我判斷，今天大城全部長沒有什麼重要的工作。

儘管佐山道謝後詢問八號是否需要任何幫助。而她心裏也的確有些個人要求，但她卻未能說出口。

自動門隨之開啓，漫出房門的透明瓦斯即刻擾動了走廊上的空氣。

「給我飯～！給我飯～！我要亮品品的正常壽司飯～！」

「一樣嘛！那跟想都沒想就直接藐視我還不是一樣！」

就這樣。許多齒輪轉了起來，只不過——

她跟着細想該事件相關人物的近況。

至於全龍交涉方面，UCAT已握有1～6與8～10G的概念核，也就是說需要開闢交涉管道的只剩下7th-。因此不少人認爲現在正是「軍隊」的最佳攻擊時機，導致由一般部門調至實戰部、從實戰部轉至特戰部的請願書劇增。

「大城先生，請您在大叫之前先冷靜下來……您的理論結構有點破綻。我判斷，故不故意和目前情況毫無關聯。那麼，我們先把問題簡化吧——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了？」

「3rd的人工智能非常完美，能在一瞬間做出判斷。」

……我判斷，那是一具受衆人祝福的機體。

「爲什麼妳一定要這麼故意啊！」

八號見大城呈大字形倒在她腳邊，立刻後退一步，因爲大城曾偷拍過她的裙底。

她將視野中的物品檢視一遍，發現總是堆滿玩具的大桌中央竟在今天騰出一塊空間，看來大城原先正處理着某些工作。

最後她蓋上桶蓋，並注意到大城今天的工作。

大城應該是在處理善後事項吧。

大城直接倒地不起。

「喔、等、不不、八、八號，妳妳妳妳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他從出雲UCAT帶走的衣笠教授報導上，有張攝於教授住所前的照片，而從照片背景及衛星定位系統分析出住所大略位置的正是八號。

「我、我現在的刺激可說是多得不得了啊！尤其是生理性的！比、比如說頭暈、還有開心得想吐之類的——！」

『二十三號，立刻在我眼前這扇門後的房間中噴灑殺蟲劑。』

八號遵照手冊中的第十一條第三項指示，讓腳掌尖端瞬間接觸大城的腹側，讓他進行一段約爲兩秒的空中浮游之旅。送他一程屬於工作項目之內，但其後就不知道了。

見大城豎指大叫，八號再度思考。雖然對方可能是在指八號，但他說的是「人」，所以那應該不是身爲自動人偶的自己。

「……大城先生，請問您要跳到什麼時候？不需要喫晚餐嗎？」

「大城先生，我能理解您的意思，不必用那麼多疊字。」

總之先處理完晚餐再說吧。她剝開拉麪飯的保鮮膜，將隨手帶來當作晚餐裝飾的橘子醬和巧克力豆置於薄荷葉容器上。

「就是現在我眼前這個人——！」

「嗚啊，這什麼鬼回答！聽、聽好啦？我、我現在、呼吸很、很、困呸呸呸呸！」

「怎麼會隨性呢……就算我真的藐視您，說的話也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諫言。」

……各自前往必須採訪的地點。

「真、真的嗎？那好，妳、妳知道我剛說了什麼嗎？」

全龍交涉部隊也已開始準備下一場交涉。風見和出雲不斷與飛場希歐等人進行共同訓練，成績也越來越理想。

「嗯呸——！」

「我判斷自己並不覺得不喜歡。大城先生的房間亂度增加傾向相當高，讓女僕型自動人偶總是有事能做，我判斷那是非常可喜的狀況。另外，在我所收到的手冊中被設定爲重點事項的『用身體各部位讓大城先生空中浮游』次數也很多，所以八號認爲自己被指派到的是個相當優異的工作環境。可是——」

八號看看大城，並打開擺在大桌上的淺底木桶，從中取出器皿。

「我不是問我說的話啦，妳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吧！」

「……這麼重要的事，您爲什麼不先說出來呢？反而只顧着跳舞。」

不僅兩人極可能沒有血緣關係，還得拋下全龍交涉部隊的事務，但新莊仍想趕在下次全龍交涉開始前走一趟。只是——

「——您正在一個人跳舞。」

每到月底這個日子就該清掃這房間，並且得爲此事先準備準備。

山德斐洛將原爲黑陽所有的5th-概念核存於暮星炮中。希歐成爲美國UCAT臨時監察，她的監護人歐鐸與羅賈森活於橫田基地地下的橫田UCAT。

因爲主動表現己願並非女僕型自動人偶的處事風格。

至於其它部分，就是佐山和新莊從明天起就要——

「相同情況發生次數過多，最近也沒有什麼能刺激我存儲元件的事。我判斷，對於必須自我教育的自動女僕而言，這個環境並不夠好。」

八號判斷，再這樣下去只是對牛彈琴。

「我怎麼覺得講那種話的妳根本不會聽別人說話啊！」

「妳、妳不喜歡啊？」

……原來如此。

「大城先生……這些扔在桌角的信封是——？」

背後有一扇降下防護閘的玻璃窗，窗上大城和八號的倒影清晰可見。

不一會兒，門後發出聲音。

在天花板日光燈下、瓦斯氣流之中，身穿白袍的大城正在房間中央舞動。

「————」

「大城先生，請用晚餐。」

八號後退一步，看到大城正指着自己的倒影。便歪歪頭說：

八號皺眉間道：

先前久別重逢的蓋吉司，已經在今天早晨返回出雲UCAT。但八號至今卻仍未和蓋吉司的主人見過面。

「Tes。我判斷，您正因爲呼吸困難而快樂地跳舞。」

大城的舞蹈即將邁向最高潮。

因此，被大城指着的八號轉頭尋找背後的人。

「深思熟慮？有多深啊？」

「Tes，我判斷那是源自飢餓。我今天也有諸多雜務在身，所以誤將優先度超低的大城先生忘得一乾二淨，纔會晚了大約八個小時送晚餐來。我爲您送來的是UCAT餐廳最新名菜『大碗拉麪飯』——請用餐。」

「八、八號，我終於發現我們之間最欠缺的東西就是溝通！」

八號一面將桌上的塑料模型、人偶及漫畫清到垃圾桶裏，一面回覆來自地板的聲音。

「……就、就是殺蟲劑害我剛剛那麼難過嗎！」

這句話讓八號看向趴在地板上的大城。

……會是什麼呢……？

接着，八號判斷出大城的言下之意。

還有，新莊已經到堺市去採查新莊·由起緒的蹤跡了。

八號繼續試着思考原因，同時不經意地想起一項被她忽略的工作。

「女僕型自動人偶並不期望與僱主隨性交談。」

「我判斷那是您的錯覺，今天八號的聽覺組件運作一切正常。還有我剛剛忘了說，爲了準備打掃，房內已灑滿了殺蟲劑。若感到呼吸困難，我判斷離開房間會是最好選擇。」

大城掐着脖子，一蹬一蹬地輕跳給八號看。

……從那以後……

另外，堇雖在神田研究所的戰鬥中全毀，但據聞新機體已在製作中。儘管原先的機體並不適合她，但因此產生的動作特性卻直接造就了她的高度戰鬥能力。然而平時備用的3rd-泛用機體無法重現她的動作特性，所以受她保護的自動人偶們纔會協助神田地下研究所爲她製作新機體。

那麼他在做什麼呢？八號抱着疑惑轉頭一看。

……月讀·京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軍隊」正打算做些什麼。

『Tes。』

看來「軍隊」主體已經正式行動了。

「妳平常藐視我的時候倒是很隨性啊！」

她把堆在桌上的DVD一疊疊折成兩半，將垃圾桶塞得不留縫隙。

「嗚啊，這什麼鬼回答！聽、聽好啦？我、我現在、呼吸很、很、困呸呸呸呸！」

「爲什麼我會被派任爲大城先生的專屬女僕呢？」

八號想起了與5th-戰鬥後，這一個月來的點點滴滴。

「……爲什麼您要那麼任性呢？」

「……」

……我判斷，這是很平常的現象。

八號朝在地板上又滾又叫的大城瞥了一眼，說：

這陣子「軍隊」在世界各地點起的戰火變得零星，他們位於海外的資金源流通渠道也在最近沒了動靜。

「我纔不要那種只有碳水化合物的垃圾食物咧！」

八號從掐着脖子劇烈跳動的大城身邊走過。

大城撞上牆壁反彈後立刻起身，大喊道：

「很、很痛耶！八號！妳竟敢踢——」

「大城先生，請您立刻回答我一個不必要的小問題。不好意思，我對您寥寥無幾的工作有點疑問。今天這張桌上——」

「啊，那是我新買的人偶，完全變形魔法少女槍手戈梅茲，怎樣？」

八號將槍手戈梅茲對摺兩次，扔進垃圾桶。

「啊啊——！」

房門在怪叫下或開或關，但八號不以爲意，徑自疊起桌角的信封，也不覺得自己多事。

那是五封——

「辭呈？這是怎麼回事？在這『軍隊』隨時可能來襲的繁忙時期，竟然會有人向大城全部長遞辭呈，到底是哪幾位要離開呢？」

大城對這問題無動於哀，保持着剛纔大叫、吸氣、抱胸的姿勢直盯着八號，露齒而笑。八號看着他：心想——

……他想試探我？

在推測判斷的同時，八號從桌上拾起另外一樣東西。

那個信封上寫着「全龍交涉行動預定企劃」，還有佐山的署名，然而應爲正題的日後行動預定綱要上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我判斷這無法解釋。難道佐山先生他——」

……全龍交涉部隊往後的必要行動是——

想到這裏，八號注意到一件事。

站着燦笑的大城已經翻起白眼，昏過去了。

……對殺蟲劑的抵抗力已經到達臨界值了嗎……

要是他就這樣一命嗚呼，那麼八號將會成爲第一發現人，要做的筆錄一定不少。現在忙成這樣，一定要避免這種麻煩事。於是八號一把抓起大城的領子，把老人拖到自動門前。

門沒打開，因爲還需要一聲怪叫。

「那本企劃書的內容就已經開始運作了吧……」

八號先是暗歎不妙，隨後伸手捏住大城的耳朵一擰。

「…………」

……今天佐山先生有預定來訪嗎……

八號又想到，那之所以會成爲最高機密，也許就是佐山自己的意思。

想陪在你身邊，

是我——

今晚，鹿島等人將會到他們的學校去講授G的產生原理，之後飛場和美影、希歐和原川有各自的訓練和檢測要做，屆時——

八號緊接着將大城拖到白色走廊上，並在前往醫務室的途中動腦回想。

無法接受者將受孤獨之苦。

「全龍交涉部隊和全龍交涉又會如何呢——佐山先生，我實在判斷不出您的心思。」

答案是否定的。爲了準備明日的行程，佐山和新莊今天並不會來這裏。

在她視線彼端的走廊窗外，只有一片漆黑的夜。

怪叫打開了自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