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心痛歌頌之物』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1萬 字

那就在痛苦之中
故人們儘管痛苦
也依然伸手探求
●
書庫的大時鐘,指着下午兩點三十分。
午後的質詢已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差不多是時候讓與會者小歇片刻了。
然而旁聽席上的每個人都無意離席,默默靜聽赫吉在場中所說的每一句話。
赫吉在衆人視線前端說道:
「現在——我要再次確認Low-G毀滅Top-G的罪行。」
這警告似的一句話,在幾秒後得到了答覆。
位於書庫底層中央的佐山附和道:
「那麼,也一併聽聽我方的見解。」
「好。」赫吉應聲後,面無表情地說出下一句話。
「第一——」
衆人也等待着他日前所提出的七道聖罰。
「關於Low-G的存在觸發世界末日一事,你要如何解釋?」
接着是佐山的回答。他在心裏醞釀已久的答案毫無窒礙地娓娓道出,反抗聖罰。
「關於這一點——」
衆人側耳。
「倘若世界的誕生是一種罪,那麼最大的罪人就是在我之下的種了吧——如果有機會改變,那還有話說,但這可是任誰也無能爲力的事啊。別說是罪了,要追究也無從追起。」
可是佐山仍緩緩地回答第三問,猶如在打探對手的反應。
「我感覺不到有任何問題。」
對此一問,佐山沉默片刻,然後點頭。
「——就戰鬥結果而言,我認爲對失去另一個自己這件事,的確有表示哀悼的必要。」
「嗯。」
佐山思考數秒,接着——
不過赫吉還是對佐山不追不究。
接着他再說了一聲「這樣啊」,並輕輕搔頭。
佐山說道:
他也面無表情地說:
「這樣啊。」赫吉又點點頭。
他點了點頭,維持筆挺的身段說道:
有所失落時任誰都會有的感情來襲了。
見佐山如此官腔式的回答,赫吉仍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問題,讓寂靜再次籠罩全場。
然後衆人注意到,面對赫吉的佐山,眉間距離比早先又近了些。
「再來——第六,你要怎麼解釋你們掩蔽事實的行爲?」
每個人都以爲,代表感情的赫吉會將話題緊繞在失去的事物上。
說不定,這七道聖罰和赫吉口中「失去的感情」並不相等。
這時,佐山揪起眉心,代替衆人點出沉默的原因:
這樣的反應,讓衆人有種預感。
對於這樣的答覆,每個人都有些細微的反應。
「嗯,那麼——」
衆人猜不透赫吉葫蘆裏賣什麼藥,只得摒息以待。
衆人接着聽見佐山的回覆:
沒有任何人想出答案。赫吉接着說:
赫吉盤起雙手說下去:
「所謂的解決問題,應是屬於倖存者的理論吧,因此——在這裏與你對立的我,要替死者的理論發聲。」
場邊聽見這話的每一個人,都認爲「感覺不到」是佐山刻意佈下的誘餌。
祭出下個問題。
「理性也是種悲哀的東西。無論如何,就算你們能一一回答那些瑣碎的疑問,也對後來的疑問做好了準備——但Low-G毀滅了其他G的事實仍不會改變。」
「——可以繼續了嗎?」
「可以告訴我——你對於毀滅十G的看法了嗎?」
「——嗯。」
對此反問,赫吉仍保持一貫的回答。
「理性真是種相當礙事的東西呢,佐山。只要用理性來回答源於感情的一個小小疑問——就非得什麼什麼怎樣怎樣,具體地提出解決方案不可。不僅如此——」
同樣的回應,讓旁觀這場會議的每個人——
「第四……關於殺害另一個自己,你要如何解釋?」
「最後的第七項,你們隱瞞自己的罪行,還想將世界納於麾下,這條罪又該怎麼算?」
「我們已和各G當事人有過協定。事到如今,我不認爲其他G有立場提出異議。」
很快地,赫吉證明了他們的預感。他對佐山點頭表示理解,然後——
也許是已經料到衆人這時的沉默,他也不發一語,一會兒後突然——
「考慮到Top-G毀滅的餘波不可能完全消除,而Top-G的諾亞還墜入了虛無空間,我認爲,我們已經將被害縮減到得以預測的最小限度了。因此關於這點……」
並能就此觸發理性與感情的議論。
他會如何操弄這場答詢呢?
「你對第一項聖罰的反應……是代表你接受了我的答覆嗎?」
「接下來——第三,關於毀滅了等同父母的Top-G,你要如何解釋?」
「現在,我有一個希望你能解決的問題。」
赫吉再次以「嗯」作答。
這能證明,佐山也以爲赫吉會對他的話有所議論。
動搖的反應。
赫吉可疑的舉動,讓所有人的心都起了幾絲波紋。
赫吉如此答覆佐山的疑問,究竟有何用意?
那會是什麼?突然間,疑惑的衆人,全都察覺了一個小小的動作。
但想不到,赫吉即使見到佐山事務性地帶過他的質問,仍全不追究。
感情來襲了。
赫吉繼續下個問題,消去了旁聽席的雜音。
簡單帶過。
聽見赫吉再次對前項答覆毫不追究地提出第三問,讓佐山的眉頭抽了一下。
「你要知道……UCAT先進們所做的情報封鎖,對全龍交涉也是種阻礙。然而,我們仍能克服這樣的阻礙,成功完成了交涉——這就是我的答案。」
又一個問題。
「嗯。」
赫吉又草草帶過。
前遖的七道聖罰全是由此而生,只不過是前菜。
這對感情的代言人而言應是種不可原諒的用詞,然而——
在衆人眼前、目光焦點,赫吉彷彿想爲話題加速似的簡單地說:
衆人又聽見赫吉清楚地「嗯」了一聲。
然而,他對這三道問題的回應卻毫無表示。縱然佐山對第三問的回答根本算不上回答,他也無動於衷。
究竟是怎麼回事?同樣的問題再次浮上衆人心頭。
由於盡了最大努力,所以對失去的事物感覺不到任何問題。
「那就是唯一能將失去重要事物時的感情完全撫平的方法。由於只靠感情無法做到這點,所以……佐山,我必須向你尋求理性的解決方法。」
心中疑念又加深了一層。
Top-G的要求——
「我們對各個G都沒有高低之分,至今所行應該全是對等的交涉,不是嗎?」
赫吉抬起頭來如此說道,讓衆人都繃緊了神經。
「這點我當然瞭解。正因如此——我們纔要進行全龍交涉。脫離感情的支配,讓問題能夠一步一步地解決。」
佐山直截了當地回答了。
赫吉的要求只是短短一句話。
閉目抱胸地坐在赫吉身邊的少女輕點了頭。
然而理應回覆的赫吉,卻面無表情地說道:
赫吉「嗯」地回答。
「第五——關於你們在自己世界造成等同自殘的災害,你要如何解釋?」
「……我會在後續的答詢之中逐步揭明相關事實。」
赫吉仍然對感情一字不提,提出下個問題。
「第二,關於毀滅了與你們比鄰的十個G,你要如何解釋?」
這短短一句話就是赫吉的要求。
宛如無視任何內情,只爲說出該說的話般——
解決這股感情的方法,赫吉才正要公諸於世。
疑問射向赫吉。
「……?」
●
赫吉表示,他會以感情爲訴求,對抗佐山的理性。
下個瞬間,赫吉有如被她的首肯驅動一般,再度開口。
當衆人紛紛暗自猜測其理由時,赫吉再度開口:
「——把我們失去的全都還給我們。」
對此認罪般的答辯,赫吉仍然——
來了。
他在沉默與靜止的圍繞下,清清楚楚道出了感情的訴求。
以Top-G代理代表的身分,在這場質詢之中,向Low-G代表說出Top-G爲全龍交涉提出的要求。
「——希望你能將至今所消失、死去的人事物還給我們。」
赫吉吸了口氣。
「沒錯,我們要求的就只有這麼多。」
閉上雙眼——
「把那些還來就好。只要能那麼做,我們就再也不需要憎恨你們,所以——」
赫吉兩手撐住桌面,向佐山深深低頭。
「希望你們能將至今被你們毀滅的東西,全都歸還到我們面前。」
●
風見聽得咬牙切齒。
……被將了一軍!
完全是訴諸感情的攻擊。
無論誰都明白,消逝的事物是求不回來的,但也因爲如此——
……每個人都會希望自己不曾失去啊……
曾在一個半月前痛哭失聲的風見極能理解這種感受。
乞求「如果」的感受。
緊接在後的,即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在風見的眼中,赫吉深低着頭,道出了「如果」。
「如果、如果我們曾經居住的大地和天空都還在。」
再次。
「沒錯,理性思考的我爲何而心痛,答案其實很簡單……因爲我的父母和祖父,都要我別永遠心痛下去。」
如果——
「有人能在你死後繼承你的意志嗎?」
……代價!
佐山嘆道:

鹿島對赫吉所言表示認同。
佐山嘆了一聲。
「可是,你卻說別去計算時間。」
「聽清楚了。」
……放馬過來。
來了。風見心想。
赫吉站起的那一刻,佐山的聲音嘹亮地響起:
「感情真是麻煩的東西呢,赫吉,而且還很悲哀。」
就以母親捨命保護孩子,讓自己撿回一條性命這件事來看吧。
那便是身在議長席後的Sf。她面向前方,看着全場說道:
赫吉吸了口氣,無視佐山那一喊,彷彿在告訴他現在不該如此失態。
由最高度的感情所導出的代價,就是最高度理性的解決法。
「你想把毀滅Top-G的罪正當化嗎……?」
「如果、如果我們心愛的人都還在。」
「沒有才合理吧?別忘了你剛剛是這麼對活下來的人說的——爲我的死永遠悲痛下去。這真是太悲哀了。」
「爲何我即使如此心痛也要保持理性呢?這個問題,我便用一段故事來解答吧。那就是——Top-G毀滅的真相。」
下一句話,對赫吉而言是極其自然的問題。身爲代表感情的一方,他不禁想對眼前這位肩負理性的少年提出如此問題。
布蓮西兒聽着佐山繼續說下去。
赫吉眉也不皺一下,回視佐山。
佐山詢問赫吉。
●
「那是不可能的,蠢材。」
接着——
「將死者看作數字……這的確是理性的做法。實際上,我也是這麼做的,可是——』
「如果……」
「佐山,難道你的理性也包含『將死者當成數字』在內嗎?」
……那應該就是Low-G毀了Top-G的證據吧。
「你不知道盂蘭盆節的內容對吧?無論是復活祭、法事、墳墓、遺照、牌位、祈禱、對黃泉彼端的思念、頭七和七七等令人悲傷的日子……全都是要提醒人們失去的事物,並一件件地記錄下來,繼續前進。」
對此,佐山抱持疑問,接着思考原因。
「不可能?」
「如果,錯失機會沒能說出口的話、想爲別人做的事、至今才發覺其珍貴之處的一切就在身邊,還能夠緊擁入懷——」
希望能借由胸腔的擴張,來削弱胸中禁制般的痛楚。
「現在,我要爲各位講述一下Low-G對Top-G毀滅的看法。首先從結論開始說起:Top-G的毀滅並非單方面施壓所致——而是雙方拉鋸的結果。」
「Top-G在此要求——倘若Low-G無法還原任何事物,就該獻出這個G本身,以補償所有G至今失去的一切——這就是Top-G對全龍交涉提出的要求。」
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當布蓮西兒因佐山的發言而皺眉時,赫吉說話了。
「——Low-G代表,請答覆。」
赫吉平靜地答覆佐山。
接下來,佐山終於緩緩開口,手按着左胸說:
無疑地,那是出於赫吉之口。他合聲似的說出佐山略而不提的話。
因此赫吉做好了準備,無論佐山在這時要出什麼招還擊,他都無所畏懼。
接着,風見聽見佐山挺起胸膛,簡短地說:
「那當然。我問你,你爲什麼要如此聳動地要求這種不可能辦到的事?無論你怎麼說,那都沒有人能辦到。要是你能夠死而復活,我就願意實現你的『如果』,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更不該爲此支付代價。所以——所以我們才選擇以繼承來掃除過去的陰霾啊。」
「將我引領到這裏來的,就是這樣的心痛,你懂嗎?」
然而,佐山又是怎麼樣呢?赫吉這麼想着,同時在暗地裏苦笑,彷彿此問意在找出佐山和自己的共通貼。
下個瞬間,赫吉提出了他真正的要求。
佐山點頭回答:
不過佐山沒有立即回答問題。
話音一響,書庫裏跟着鴉雀無聲。
但心痛猶未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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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吉心想,無論來的是怎樣的答案,都要用感情回敬。
那是和「交涉」對立,在要求未果時出現的字詞。
「那當然是——」這時,有人出聲回應。
「————」
赫吉將消逝的事物都記在心裏。逝者的回憶,是無法量化的。
接着,赫吉看着正前方的佐山右手按着左胸。
若從母親爲何如此來推敲,答案便呼之欲出。
「哪裏悲哀?」
用意是——
這句話言下之意不是別的。
他對正前方那等待着下一句話的對手說:
佐山壓下層角淺淺微笑,直視赫吉。
佐山深吸口氣。
鹿島靜靜聽着。佐山無視赫吉,閉着眼說:
●
「那麼你所想要的,應該是專屬於前進者的進攻言詞,是強者的想法。」
「如果、如果鳥獸都還在。」
「……那當然是因爲你父親的報復啊。你的父親在送給新莊·由起緒的負概念資料上造假——讓負概念必然會因而活性化。」
風見在衆人皆注視着佐山的議場內,看向唯一一名反應與衆不同的人物。
然後,佐山細數起自己周邊的死者人數。
再一次。
就是他將證明Top-G並非毀於Low-G的侵攻。
「那又爲什麼,我的胸口會隱隱作痛呢?」
他同樣地壓低了聲音,靜靜地說:
●
「——你現在所說的,根本是在否定『繼承』和『繼承人』的意義,是倒退的想法!」
佐山點點頭,以儘可能爲對方着想般的語氣說:
「好的。」佐山立即有所動作。
「若各位仔細讀過我們提供的報告,應該能察覺幾個疑點。而其中最關鍵的,莫過於新莊·由起緒移住Top-G後爲何不願領導負概念創造團隊,或是爲何無法完成這項工作吧。」
赫吉「嗯」地點點頭,以「那麼」爲前置開口說話。
能爲這段過去背書的證言,就在報告之中。Low-G出擊時,佐山·淺犧親口表示自己竄改了資料內容。
腦裏想的是對父母的記憶。爲了以數字計算,而喚起這兩人份的回憶。
……要瓦解Top-G遭到毀滅的受害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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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聆聽着。仍閉着眼的佐山面無表情地說。
「新莊,由起緒這個人,能夠從現有資料倒推出不完整的正概念欠缺之處。像她這樣的人,爲什麼無法在一個有正概念可作爲反例參考的世界裏創造負概念呢?她會見到假資料而渾然不覺嗎?實在是令人想不透呢——而且,新莊·由起緒還留下了一道真正的謎。」
佐山換口氣說:
「這個世界上,有三樣Top-G所沒有的東西。」
……這個啊,應該是瓦姆納比在我那裏告訴他們的吧。
因此,京知道謎所指爲何,也知道佐山接下來想說什麼。
蓋吉司轉過頭來,但京並不在意,只是輕聲和佐山說出我相同臺詞。
「巴別塔、聖經神話,以及最後一個……」
不過,京就是想不透這「最後一個」。
……啊……你們已經發現那是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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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獸將佐山的話送入意識。
「最後一個是什麼呢?Top-G滅亡的關鍵人物——新莊·由起緒也探查過這個問題。」
『新莊?』
佐山答話似的說:
「沒錯,那就是新莊同學的母親。流亡到Top-G的她,早已找到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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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5th-G代表席的原川利用手機爲希歐轉播實況,同時聽着佐山的話。
你這惡徒可別漏氣了啊。原川如此心想,而他聽見的是——
『最後一項Low-G獨有的東西——』
佐山公佈解答:
『就是——新莊同學。』
●
「只有一個理由,會讓我的父親刻意將假資料交給明知一切的新莊夫婦。那就是——在事情有個萬一時,讓Top-G免於揹負毀滅世界的責任。罪過全由他一盾攬下。」
約爾絲聽着赫吉所說的話。
『假如——這個世界其實也有屬於自己的原生概念,而且就只有這麼一個,各位認爲那會是什麼呢?』
「——因此,新莊·由起緒發現自己的存在成了Low-G的致勝關鍵。然而容許矛盾概念的想法一旦公開,很可能遭到Low-G激進派的惡用,所以她刻意隱瞞——只變造了概念創造理論之後,就逃亡到Top-G去了。」
「由於Top-G沒有容許矛盾的概念,再怎麼嘗試去創造概念都是白費力氣。因爲那屬於神的領域——必須在無所不有的世界裏才能實現。」
「——佐山這個姓以惡徒自居。」
佐山的聲音答覆了這個問題。
約爾絲從赫吉的質疑中感到了一絲怪異。
「兩個世界爲何要選擇自滅和攬罪呢?」
「從我在堺市見到的過去中可以發現,新莊·由起夫先生也察覺了容許矛盾的概念。因爲,他表現得就像是知道另一個自己爲何不願創造概念一樣。但他明知如此,還是想盡最大努力來完成這不可能的挑戰——」
約爾絲看向赫吉,見到一張直視佐山的臉。
……查明一切、認清一切,將痛苦一口吞下嗎。
『爲什麼,正概念能夠在Low-G安然存在,卻不會造成能量失衡?』
「……你是說,Top-G的毀滅是自作自受嗎?」
●
他只是望着赫吉,不一會兒後——
瓦姆納比正專心聽着。
「……」
儘管佐山不可能聽見出雲的苦笑,但他似乎仍對此做出了回應:
佐山的話繼續傳人赫吉耳裏。
「完全是負概念的Low-G裏……真的有概念嗎?」
「恐怕高層沒因此放棄,依然命令這兩位新莊·由起緒繼續製造負概念。」
佐山又說:
●
一字不漏地聽。
爲何要選擇逃亡呢?赫吉在心裏自問。
「那麼,你的意思是——Top-G之所以毀滅,是因爲不知情的Top-G強要新莊·由起緒製造負概念而導致的嗎?」
吸了口氣。
「意思是說……Low-G有某種特殊的概念?」
飛場發現了佐山的弦外之音。
佐山深吸口氣,謹慎地說:
「赫吉,你所居住的Top-G,是個怎麼樣的G呢?」
於是赫吉開了口,想確認佐山言下之意般說道:
「可是,Top-G卻期望新莊·由起緒製造負概念,不過單憑Top-G的環境是絕對辦不到盯。一旦勉強爲之……」
宛如在聽取自己於出征時抱持論點的回覆。
在出雲身邊內八字跑着的飛場歪了歪頭,對此話提出疑問:
「在我們見到的過去之中,Top-G等不及新莊·由起緒答應協助,便已準備自力製造負概念了。到了這個地步,新莊,由起緒才終於答應全面協助——我想,她大概是想親自向高層表示辦不到吧。可是——」
「……那是爲什麼呢?爲什麼Top-G明知會白費工夫,還要執意創造概念呢?」
「不僅如此,創造概念這樣涉足神之領域的行爲,只能在這種概念之中實現——Low-G所獨有的,就是能允許正負概念並存、或創造概念等任何行爲的概念。」
「爲什麼新莊夫婦要嘗試自己明知不可能的事,在Top-G創造概念呢?還有……你的父親爲何想自己承擔整個責任呢?」
約爾絲看着佐山繃緊左手,明快地回答。
「——容許矛盾的概念。」
還有——
默默聽完後,他心想——
因爲——
「我不知道。」
「新莊,由起緒爲何要到Top-G去?答案非常簡單——因爲Low-G擁有容許矛盾的概念,讓原本不可能的『創造概念』得以實現。」
原來這就是你的答案啊。因理性而心痛的佐山,爲抑止心痛而選擇的方法是——
被他們認同的正確答案,如今由佐山重新詮釋。
「就會創造出極不穩定的負概念——並釀成負概念活性化的悲劇。」
聽着新莊·由起緒在十多年前所出謎題的謎底。
……原來如此。
這句話還藏有另一個意思。
佐山毫不遲疑地說出那概念的真面目。
從西裝襟口底下露出的襯衫歪曲折皺,緊包着胸中痛楚。
佐山沒有表示同意。
『沒錯。只要有那樣的概念,負概念就能單獨存在。應該說,正因爲有那樣的概念,讓這個世界不但能包容負概念,還能允許正概念或其他能量的存在。』
赫吉再次質問佐山,隱約有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你豈不更像是感情的打手嗎……
佐山做出結論。
佐山彷彿聽見了這一問,對赫吉輕輕頷首。
但佐山的意圖卻相當明確。他的推論等一切行爲,都是爲了以理性認同感情所鋪的路。
目前佐山所言,大多隻不過是推論。
●
……難道你……
約爾絲看着赫吉環抱雙手,並誇張地側歪了頭。
赫吉想了想。
佐山接着說:
可是——
還是作罷。
『各位有想過嗎?更正,只要是知道概念理論的Low-G人,應該都想過——爲什麼,這個只有負概念的世界能夠成形?』
出雲一面拉着飛場離開醫務室,一面聽着佐山的話。
「反過來說,就算待在Top-G,她也不會成爲Top-G的武器。最後,沒能發現容許矛盾概念的Low-G做出了這般結論——新莊·由起緒離棄Low-G,還變造了概念創造理論的內容,使Low-G失去了創造概念的可能。」
「那就是——」
佐山在赫吉眼前用右手緊抓左胸。
「什麼跟什麼啊——如果不是想炫耀自家老婆,就給我好好說清楚吧。」
聽赫吉的語氣,他彷彿想將真相就這麼公諸於世。
「而Low-G方面,我父親恐怕也發現了容許矛盾概念的存在,所以在新莊夫婦決定實際製造概念時……將假造的負概念資料交給他們——各位認爲是爲什麼呢?」
看着那張臉,約爾絲忽然想說些什麼——
答話的不是出雲,而是手機傳出的聲音:
如此一來——
赫吉聽着平舉左下臂的佐山暢談。
約爾絲以嘆息代替言語,看着直視佐山的赫吉。
接着,佐山語氣一轉。
命刻閉着眼睛,聽着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
「佐山,那你是怎麼想的呢?」
難道你一直都知道Top-G毀滅的真相?約爾絲不禁猜想。
命刻在心裏感嘆一聲,也因此心想着佐山所說的下一句話。
「是個有資格成爲全G領袖的G,沒錯吧?」
……那麼——
「Top-G也希望盡到身爲Top-G的責任,因此——」
命刻和佐山不約而同地吁了口氣。
「儘管創造概念或許真的毫無希望,但作爲一個領袖——他們自認爲有在Top-G內建設Low-G居處的義務。」
……所以——
命刻緊閉雙眼,手按胸口。
「對此,我父親也有自己的對策,打算在計劃失敗時承擔毀滅Top-G的責任……作爲他們替Low-G準備棲身之所的對等條件。」
命刻接着聽見的,是赫吉緩緩吸氣製造的聲響。
「佐山,你現在是想要說……Top-G打算用諾亞的正概念抑止開始活性化的負概念,而Low-G判斷此舉必然失敗,才選擇了消滅諾亞一途……」
「沒錯——大坂那場戰鬥就是因此而產生的。Top-G居民想要延續Top-G的性命,而Low-G則要阻止負概念餘波湧向Low-G……那是雙方皆想保護所愛的結果。」
「原來如此。」命刻聽着赫吉如此回答。
接着,她發現赫吉似乎感到相當滿足。
……赫吉義父?
但命刻沒將疑問延伸下去,她認爲自己不該深入赫吉的思想。
同時,她轉爲思考自己該如何構築能了結一切的方法。
赫吉的聲音在閉目尋思的命刻身旁響起。
與佐山對立的他,說出了與其身分相應的話。
「佐山……你推論得很精彩,大部分我都能接受。」
「——請問理由是?」
希歐吸了口氣。
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赫吉說道:
「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
「……那可不成啊。」
「更是所有G的起源……諾亞就是跑到那裏去了!」
「請等一下。」
她穿過櫃檯、經過代表席,無視Sf爲維持秩序而默默指來的重機槍口,來到佐山和赫吉中間,轉向Sf。
突然間,新莊發現版權頁上的字串有些古怪。
過了一會兒才尷尬地說:
赫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山德斐洛正在驗算結果,資料會從手機的通訊線路傳到筆電裏,等等希歐會用那些資料說明原因。說起來有點複雜,不過……」
希歐留下召喚出來的山德斐洛就跑出教室,牆上還開了一個大洞。
「這誤會好像有點大。呃,這個嘛——我現在有件重要的事要辦啦!」
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吧。旁聽席上的黛安娜對希歐點點頭,舉起手上的報告書。
赫吉生硬地吞嚥唾液的聲音。
出處的部分,其實只是照抄衣笠·天恭的神話大全版權頁。之前交給風見和原川做的事,現在要自己親自處理。
每個人都能清楚看見,緊張和無名的恐懼使少女不停地發抖。
希歐問道:
「——抗議!」
●
儘管不長,但也附上了大樹絞盡腦汁交出的譯文和出處資料,以加強可信度。
「這……」佐山顯得遲疑。
「無論你再怎麼說,Top-G毀滅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既然Low-G消滅了諾亞,那麼由諾亞內正概念所支撐的Top-G,也等於在那時遭到了致命傷。」
爲了希歐剛建立的理論,新莊正在整理要追補的報告資料。
「所以呢?嗯?那又怎麼樣?」
他們看到的,是一名抱着筆電的少女——希歐。
「想要推翻這一切,就必須要有證據嗎?」
「沒錯——只要拿不出證據,說得再多都只是空談。」
雖有原川在機龍駕駛艙裏驗算希歐的理論——
大樹慌張的聲音從背後追來。
她臉色蒼白,失了魂似的站在那裏。
命刻聽見赫吉表示同意:
若預感正確,他們的議論將在這裏停止,或是受某人制止。
●
新莊在休息室裏嘆了一聲。
感受到老師的鼓勵後,希歐的意志更加堅定。
「因此,那對Low-G的破壞才只有關西大地震那麼小……不是嗎?」
「是啊。倘若Top-G尚在,應該就不需要什麼概念解放,全G都能平安地存活下去——畢竟,全G中最至高無上的G,就是全G之母的母因子轉化而成的Top-G,這是世界誕生過程所告訴我們的。」
驚愕的視線全都轉向了書庫門口。
「那裏連時間都還沒產生,也就是世界的原點——」
赫吉回應的口氣,讓命刻感到他心中有着深深遺憾。
「怎、怎麼了嗎,新莊同學!怎麼突然變得像佐山同學一樣呢?」
「——可是,由於Top-G的負概念化速度實在太快,Low-G被迫採用某個方法。那就是……對諾亞進行逆封印,讓它落入虛無空間之中。」
「……讓等同全G之母的Top-G殞命之罪無可饒恕,是嗎?」
就在這瞬間——
「這說不定……」
「Top-G是因爲負概念的失控而毀滅的。」
希歐從懷中取出手機,接着回答:
希歐的話,在鴉雀無聲的書庫內響起。
但希歐仍壓低眉心,踏響足聲走了過來。
「那是連時間都沒有的地方……連『無』也沒有的地方呢。」
希歐吸口氣打消遲疑,毫不含糊地說:
「虛無空間到底是什麼呢?」
●
「沒錯,的確是呢。不過,各位不覺得有件事很奇怪嗎?」
納悶的新莊嘴裏嘀咕着,將其他神話大全的版權頁都翻了一遍。
……怎麼會突然忙成這樣啊。
第二、第三、第四,然後一口氣跳到第十一冊,這才確定自己並非多心。
但是——
「關於十二個世界的誕生——其實赫吉先生的論點,並不是唯一的可能性呢。」
這時,命刻忽然有種小小的預感。
這時,投影機在希歐背後的白板上映出了一片黑暗。
「你拿得出證據嗎——我知道,這番推測都是從夢中所見過去和遺留的資料而來,不過……與你對立的我還是需要實證,否則怎麼能讓感情信服呢?」
新莊一字又一字地輸入,接着是衣笠,天恭的名字。
那是——
「……我有新發現了!而且非常……非常地關鍵!」
命刻在這句話之後聽見了某種聲音。
「人家要反駁Top-G代理交涉人剛剛說的話。」
命刻聽見了別的聲音。少女的喊聲從書庫門口高聲響起。
新莊倏地站起,拿着剛印好的報告跑向教室外。
希歐將手上的筆電交給自動人偶,請她用櫃檯邊的白板作爲屏幕架設投影機後,開口說道:
新莊大喊着衝上走廊,朝一樓的書庫跑去。
書庫內的燈光同時熄滅,只剩下映在白板上的黑暗。
「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