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重罪的勸阻』

完成它吧

展現它把

真心正呼喊着自己

突破舊礙的自己

●

風見依自動人偶們的指示通過最短路線，來到通往地下六樓的階梯。

佐山應該就在那裏和赫吉對抗。雖然狀況不明，不過既然都承諾過了——

……那個笨蛋就絕對辦得到！

「G-Sp2，第二型態。」

也就是炮擊型態。只要赫吉背對着她，而且佐山他們確實陷入險境，她就會扣下扳機。

若能攻其不備，赫吉很可能一個閃神就一命嗚呼。

屆時自己就得揹負殺了他的事實。

但風見並不遲疑。若赫吉執意殺害佐山和新莊，自己定會出手阻止。

奔跑中，她豎着眉下定決心。

……這就是學姐該做的事啦！

當樓梯見底，風見立刻伸展雙翼。

腳步聲隨着浮起的身體消逝。

「————」

雙手沒來由地打直，擁着氣流緩緩降落。這時——

「——那麼交涉人，我有些話想問問你。」

風見聽見了赫吉宣告交涉開始的聲音。

●

「那麼，接下來的就是第八個問題。在那之前我先奉勸你……那是個只要稍有大意，顏面就會完全掃地的問題。」

她雖然想用四吉的概念對調立場，可惜那隻能針對攻擊行爲使用。

身爲交涉人的佐山，至今已和許多G的代表周旋過。

眼前的佐山制止新莊後就沒說過話，表情也沒變過。

「——在概念空間外的東京各大車站、各大鬧區住宅區，已被我們設下上千枚炸彈，而它們全系在我手中的按鈕上。」

赫吉以苦笑回敬佐山的苦笑，吐了口氣。

「——太、太卑鄙了吧！」

佐山面無表情，默默環抱雙手，直視赫吉。

這一喊換回了一個微笑。

赫吉對着他輕輕轉頭，脖子喀喀作響，然後再次對着佐山說：

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佐山這些話有何企圖。

只要一次聽完問題再一次提出八個答案、說明，就能減少爭論的時間。

他也想盡快結束交涉奪走概念核，以免夜長夢多。

接着，佐山的話傳進新莊耳裏。

●

照理來說，佐山現在需要爭取時間，好讓同伴們趕來支持。

「第四，關於殺害另一個自己，你要如何解釋？接下來——第五，關於你們在自己的世界造成等同自殘的災害，以及當時罹難的Low-G無辜人民，你要如何解釋？」

但不是來自佐山，而是赫吉。

所以，爲了避免無謂的損耗，赫吉點頭認可。

佐山出血嚴重，在他背後的新莊仍毫髮無傷。

新莊不情願地表示同意，低下頭去。於是赫吉嘆了口氣，對佐山說：

赫吉將秒錶舉至胸前。

取代戰鬥的，是以人質爲籌碼的脅迫。

「————」

「新莊同學，現在是輪到赫吉說話，你不該插嘴，知道嗎？」

雖然自己這麼想，但少年的背影什麼也不會回答。

……唔。

「第三，關於毀滅了等同父母的Top-G，你要如何解釋？」

赫吉加重語氣，吸了口氣。

「佐、佐山同學！」

這仍然相當重要。想着，赫吉道出下一個問題：

赫吉有力的眼神也直視着佐山。

赫吉沒有回答。

這突如其來的要挾讓新莊聽傻了眼，但佐山依舊面不改色。對此，赫吉宣告：

「感謝你仗義執言啊。」

鐵門前的阿夫拉姆雖然光是站着就夠勉強了，仍然大意不得。

很好。事實上，赫吉也有此意。

……爲什麼？他在急什麼？

赫吉看見了答案。

於是赫吉開口了。爲了替失去的事物代言，他將自己化爲單純的傳聲筒，說出預備的臺詞：

赫吉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秒錶，指頭抵在按鈕上。

他吐了口氣，以「第一」替下句話起頭：

憤恨的感受化爲言語，衝到嘴邊。

「……我懂了。不過八個問題實在麻煩了點，赫吉。儘量快一點吧。至於要怎麼做——」

現在，新莊只能和佐山並肩，一起將視線送向面前身穿黑色裝甲服的赫吉。

「——好吧，赫吉。你把問題一次說完好了，我會在聽完八個問題之後一併回答你。」

另一道聲音怱然衝來。新莊大喊道：

「我收回剛纔的話，被當作欠你人情就糟了呢。」

新莊看着佐山挺高背脊，顎尖朝赫吉輕輕一抬。

赫吉沒有立刻對佐山的催促做出答覆，也沒有卸下右手長槍的防禦。

「無論你怎麼回答，我都會在提出八個問題之後帶走概念核——7th概念核好像也在這裏呢，實在是太省事了，嗯。」

「你認爲這個是什麼呢？」

赫吉說道：

問到這裏，赫吉又打量打量佐山。

彼此都不能妄下斷言，因此赫吉小心地推測佐山催促的原因。

「快投降吧——否則我就引爆炸彈。」

見佐山沒再開口，赫吉拋出下一個質問：

新莊啞然無語。

「前述的七條罪狀各對應一個問題，此外再附外加一個，也就是八個，然後……」

「哪、哪有辦法解釋啊！創造這個世界的又不是我們！」

爲何不一問一答慢慢地談，而急着要一次答完呢？

……而且，現在每一句話都會同步轉播到所有UCAT和居留地。

可是他卻想要求長話短說，並一併答覆。

……就算在這裏賣關子，也只會推遲失去的事物得到報償的時間而已。

「這樣你就欠我一個人情囉？」

再拖下去，只是給他時間提出更完整的答覆。

但是，他們身上冠的罪名愈多，就愈能突顯他們的罪惡。況且，各G內的反UCAT分子，一定會想炒熱剛纔的問題。

少年抱在胸前遮掩的左手已鮮血淋漓，看起來失血量不少。

那就是佐山剛盤起的手。

這些問題不是臨時編造，而是花了十年的時間雕琢而成的。

……沒問題嗎？

她勉強吞下口水，僵硬地吸氣，將浮上心頭的字眼逼出了口。

確定背後的氣息和佐山等人都沒有變化後，他繼續說道：

「卑鄙？你以爲被我炸死的東京人，會比十年前亡於關西大地震的人多嗎？而且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會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能不能證明自己真心悔悟而已。」

現在赫吉完全沒有攻擊的舉動。

……要是逐一回答那八條問題，每回答一條就得思考、爭論一次。

聽見赫吉這麼說，新莊看了看佐山的背影。

「好吧，那麼以下就是我的質問。」

●

「——第六，關於你們有意掩蔽事實，你要怎麼解釋？然後第七……你們隱瞞自己的罪行，想利用全龍交涉誰騙毫不知情的各G遺族接受你們統治，你又要對這條罪怎麼解釋！」

「——第一，關於這個G成爲觸發世界末日的火種一事，你要如何解釋？」

相對的，赫吉眼前的佐山點點頭，向後稍稍側首。

……他的確是說要一併回答八個問題。

在赫吉眼中，這已是全龍交涉的一部分，要求解釋這部分並沒有多大意義。

讓人看不出來他心裏在盤算什麼。

……是爲了減少失血而縮短時間嗎？

「唔……」

低沉的話音結束後，佐山插起雙手，「嗯」地點頭。

「——第二，關於毀滅了與你們比鄰的十個G，你要如何解釋？」

說完，赫吉夾緊了槍。

接着——

他脫去了深藍色西裝外套，穿着背心。左手下垂，衣袖肘部有個裂口，前臂已經染紅。

「還記得十年前的悲劇吧？你們的父母也在那之中喪生了，不是嗎？」

……怎麼辦？佐山同學有方法應付嗎？

赫吉以人命爲要挾，要UCAT投降。

那應該不是虛張聲勢吧。要是讓他拿UCAT無意悔改做爲引爆炸彈的藉口，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就糟了。

赫吉再度開口。他用一聲嘆息表示自己的不耐，晃了晃秒錶。

「聽好了，佐山，算我求求你——求求你別讓我按下去啊。」

他歪頭問道：

「……不知道Low-G代表會怎麼答覆呢？」

「……！」

慘了。新莊咬着下脣心想。

現在每一句話，都會被實時轉播到所有UCAT和居留地之中。

既然赫吉郡麼說——

……我們就得扛下引爆炸彈的責任啊——UCAT還會完全被當作自私的壞蛋！

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新莊，挺起扛Ex-St的右盾。

這時，她聽見佐山「嗯」了一聲。

佐山也把僵硬的脖子扭出聲響，並開了口：

「謝天謝地，看來我終於和你取得共識了，赫吉。那麼，就讓我這麼回答你所提出的按鈕忍耐大賽吧。」

答案是——

「——想按就按嘛，不關我的事。」

●

佐山的話讓赫吉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赫吉齜牙咧嘴、肩膀緊繃，似乎快氣瘋了。看在眼裏的新莊不禁架起Ex-St備戰。

倘若赫吉朝這裏衝來並且攻擊，她就會用四吉的概念調換兩人位置。這麼一來，赫吉就會背對他攻擊的位置。

「看來你們根本不打算談……那麼我要說，剛纔只是『軍隊』在試探你們，但焦點卻被你們模糊了。所以——」

「明知我不希望你按卻又執意引爆，就表示你只是想借機屠殺Low-G人民而已吧？」

……嗚哇，把其他G也扯進來，太詐了吧。

佐山跟着「所、以、說」三字輕搖身體，最後微笑着說：

而後，新莊看了看眼前的佐山。

「我現在就清楚回答你剛剛提出的七個問題。」

「原來如此。」

答案是——

「要是你不去證明自己的言行，真相就只有你自己知道而已。」

如此便能趁隙攻擊。

佐山直視赫吉，說道：

就他目前所爲而言，他應該會設法以武力突破，然後打開那道門。

「這可是一場勸降的交涉啊！你這傢伙……真的不把普通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嗎！」

「我先告訴你——我一點也不希望你按。而你的行爲代表着『軍隊』的決策。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換言之……」

新莊點點頭，左手往裙甲口袋中採去。

這令他失望至極。

……要來了。

這句話使他疑惑地揪緊眉間，看向佐山。

不過新莊沒說出口，訝異地張嘴看着佐山。

「鬼話連篇！」

「很簡單。你的交涉內容並不具備『交涉』應有的利益交換，只提供了死與敗北兩種選擇。換言之，你要我們證明自身的價值足以交換普通人的性命。然而，普通人活着是天經地義的事，這樣根本算不上交換條件。像現在這種狀況，若要我們提出雙方都有對等得失的提案——」

佐山對赫吉搖了搖頭。

「不過我真的很意外——赫吉，原來你這麼想殺Low-G的無辜老百姓啊？」

新莊睜大了眼，看着眼前的背影。

但風見瞇起的眼最後所見，卻不是赫吉的背。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佐山同學的思考也有不衝動的時候。」

她閉起一隻眼，瞄準赫吉。

非得用UCAT毫無長進的證據，給全G留地和全UCAT一場震撼教育不可。

佐山的背略斜，挺直手臂直指赫吉。

「你真是丟臉得教人喫驚呢，赫吉。仔細想想吧——」

赫吉開口了。

當血珠在地上砸成碎花——

「……！」

赫吉聽得臉都扭曲變形了。

讓任何人都再也無法否定、再也無法遺忘。

「！」

……沒錯。

新莊隨口敷衍，這時——

……一定要阻止他……！

「這句話你留着對鏡子說吧——我是代表爲普通人而戰的人們來這裏交涉的，所以基本上，我們和普通人是生命共同體，我不會拿那些人當作交涉籌碼。」

「Low-G的人民在我心裏一樣重要啊！」

「你說什麼！」

赫吉反射性地大喊。

如同預告，他要在提出八個問題後前來奪取概念核。

「那是——」

「想殺就要充分表現出想殺的樣子，不想殺也要充分表現出停手的意願啊。」

●

「！」

……抱歉，要是他們在這十年有所改變——就不至於發生這種事了！

正前方的佐山挺起胸膛，高高在上地看着赫吉。

佐山明確地說：

他的左手——不再握緊的左手無力地垂下，血液從手肘流到指尖，然後滴落。

赫吉下意識地拉回指頭。

「怎麼啦？你很想按吧？想按就按啊。」

他決定按下按鈕。

「你說秒錶牽扯人命？我能想象的只有你動手按鈕的畫面！意志取決一切——自己想殺人就不要推到秒錶上！」

「……！」

「——」

但佐山只是輕輕側首，繼續補充：

佐山舉起左手指着赫吉說：

「你要知道，你口中那些真實一點證據也沒有。Top-G？那是什麼？真正的我們？那是誰啊？虛假的世界？聽都沒聽過——你敢不敢拿那些正牌的陰沉DNA來和我們活蹦亂跳的基因比照看看啊——只要你不設法舉證，說得再動聽都只是真假難辯的片面之詞！」

「全都是虛張聲勢！你想象不到這個秒錶牽扯到多少人命嗎？」

對方已經應許，下一步只要讓自己背上劊子手的污名就夠了。

「那我們便同意讓你們殺害部分一般民衆。相對地，你們必須就地投降，撤銷所有告訴，並立即停止煽動各G居留地——這就是以普通人性命爲籌碼的情況下，我們所能對你們提出的對等交涉。更何況……這種籌碼是你們自己先提出來的！」

輕吸口氣。

「出一張嘴誰都會——不管我怎麼講，你都會找個理由按下去吧……你說的話聽起來都像是藉口和馬後炮呢。什麼在我心裏一樣重要，豬也會說。」

「胡說！」

「呵呵呵，新莊同學，那是因爲我的大腦轉速太快了，你纔會有那種感覺。」

「——那不是現階段能夠回答的問題，大白癡！」

新莊揚起視線一看，赫吉正好放下了緊繃的肩膀。

赫吉化激憤爲言語喊道：

「秒錶在你手上……所以按不按就交給你來抉擇。」

佐山慢慢抬起下巴，指向赫吉手上的秒錶。

她嘆了口氣，對眼前擺出帥氣姿勢的背影說出真心話。

於是赫吉高舉秒錶，加重指頭在按鈕上施加的力道。

雖只有短短一瞬，轉身的動作已能造成極大差距。

說着，赫吉的右手握住了夾在腋下的長槍。

佐山吸了口氣說下去：

赫吉長嘯一聲，動身出擊。

「很奇怪嗎，那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們對彼此的信任還不夠——喔不，正所謂談判要有進有退，無法信任對方是很正常的。簡而言之——」

透過鼓膜烙進腦裏的話在嘴裏繞了一圈，而後——

「身爲普通人的代表，我有權利請求你別殘害他們；此外，身爲一名爲他們而戰的人，再怎麼說——我都無法投降。」

「哼——」

「不過，若真要把普通人當作籌碼，我們也不是辦不到。」

「……！」

佐山揚起嘴角。

單膝跪地進行狙擊的風見，手指扣在G-Sp2扳機上。

「不僅如此——你們花了十年準備這些問題，卻在這種戰況下要求別人不經過驗證對談就給出答案？要是問題裏有什麼陷阱，我們現在也沒辦法找出來，因爲我們就像你說的那樣愚昧無知——要是害我們在這種狀況下一時衝動，說出對哪個G不利的言詞怎麼辦！你要我們面子往哪裏擺！」

佐山堅決地說：

「連這種事都沒考慮過就想抓人質——你們到底有多想屠殺這個世界的平凡人啊！」

可是在前一刻，佐山說話了：

●

但佐山不以爲懼，繼續說下去：

他將可說是「冷卻了」的臉轉向鐵門，將秒錶扔到一邊。

「喔？剛剛態度還那麼強硬，現在反而覺得我有聲勢可以虛張了嗎？很好很好。再提醒你一點——現在是影音掛帥的時代，看不見聽不到的東西是勾不起想象力的。」

「……愚蠢！」

而是新莊驚訝的神情。

「……咦？」

這瞬間，她的本能比思考更快做出判斷。

赫吉現在所做的也是風見的拿手好戲，於是她反射性地——

「上面！」

赫吉的確就在對應這響亮詞語的位置上。

他人在佐山和新莊頭頂上，裝甲服下襬延着天花板伸展。

他躍過了一切。

佯裝攻擊佐山和新莊，卻捨棄了戰鬥。

……他拋下了個人的勝負，以「軍隊」和UCAT的勝敗爲優先？

赫吉飛躍上天花板翻身一踢，在佐山和新莊背後直線落地。

佐山和新莊雖也跟着圓頭，但爲時已晚。

赫吉已衝向走廊另一頭，前方只有身負重傷、站也站不穩的阿夫拉姆。他已稱不上是敵人，只是個障礙物。

……所以說，概念核要被搶走了嗎？

風見趕忙瞄準，佐山和新莊卻擋在彈道上。

於是風見挺身飛進信道，想從信道左右兩側狙擊。

佐山和新莊也同時轉身起跑。

然而兩人初速不足，自己也離赫吉有段距離。

「呃……」

大約飛過半條通道後，風見屈起右膝滑向左壁，準備射擊。

「我都曉得。」

但轉了向的視線清楚捕捉到少年的動作。

怒號的赫吉拉回甩向右方的槍，往眼前的門劈去。

佐山對新莊的疑問點了點頭。

「那只是建立在假象上的幸福啊！」

新莊仍舊屏息以待，將疑惑的視線投向前方。

他以左腳爲軸，深踏通道地面。

「說什麼也不退。」

「！」

一聽，赫吉發現某種情緒鼓漲起來。

……怎麼回事？

右膝懸在空中。

●

她原本會嫁給阿夫拉姆，藉由和梅薩姆家聯姻，挽救衰頹的薩杭一族。

赫吉反射性地轉身——

他早就握有眼前這名女性的信息，可說是對她瞭如指掌。

赫吉見到阿娜慈衝到眼前，就不知怎地僵住了。

他放聲大吼，將舉至頭頂的槍揮向少年。

她抬起G-Sp2就射擊位置，然而——

他向後一看，見到一個穿背心的少年。

新莊跟着慢慢、悄悄地調整呼吸，輕聲問道：

「我很明白……他並不是阿夫拉姆？梅薩姆，也不是那位在醫學之路上救人無數的法利敦，但是——」

阿娜慈的嘴角漾出輕笑。

「很難相信嗎？」

嘆口氣後——

「……阿娜慈夫人？」

「我不退。」

接着，他聽見了少年的問話：

「他還是我的法利敦，這是千真萬確的。」

向後拉高、猛力擊出的右正拳，就打在上浮的身體中心。

阿夫拉姆擋在門前，但傷勢嚴重，無力再戰。

閉眼鎖眉的她搖搖頭說：

……完全沒人預料到現在的變化。

面目猙獰地將眼前兩人打向右方。

衝擊。

「這個人……一直都在欺騙你啊！」

●

「……我知道背後有腳步聲靠近，所以我們就算追不上赫吉，也能交給後面截擊。可是——我完全沒料到來者是個普通人。」

因此阿夫拉姆一語不發地橫展雙臂擋門，直視赫吉的面容。

赫吉的身軀隨着下顎的移動垂直仰起。

「喔……！」

下個瞬間，赫吉高舉了緊握的長槍——

胸骨碎裂，絞痛侵襲全身。

阿娜慈——她是這個世界中東地區的薩杭家族中最後的公主，天生眼盲。

「你、你已經猜到會發生這種事了嗎？」

「……薩哈娜慈。」

「我也不清楚……不過看起來，現況的確被阿娜慈控制住了。」

「聽好了……現在我要給你一點苦頭嚐嚐。」

赫吉吸口氣再道：

赫吉也慢慢吸了口氣。

沒追幾步，新莊就被佐山突然伸來的右手擋下。

佐山和新莊也追不上。赫吉舉起手中長槍，離目標——概念核存放庫的鐵門僅有數步之遙。

「……佐山同學？」

閉着眼的阿娜慈搖頭否定。

反作用力將右腳朝正上方推去，衝向赫吉的下顎。

佐山看着十公尺前赫吉的背影，呼吸幾乎隨腳步停止。

這時，新莊發現赫吉停下了手中的長槍。

風見張開爲瞄準而閉上的左眼，全身一顫，而這都是竄進赫吉與阿夫拉姆之間的人造成的。

「可是他說出來了。他握住我拿匕首的手，跪下來請求我的原諒。那時……他甚至在我面前不停顫抖，就像個深怕被責難的孩子。」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人影從旁邊的窄樓梯中衝了出來。

避無可避。

新莊和前幾秒的佐山一樣屏住氣息。

「可是」二字浮上赫吉的心頭；

「像我這樣看不見的女人，不信賴別人是根本活不下去的。當年，我所聽聞的阿夫拉姆是個將生命奉獻給醫學、被尊稱爲法利敦的人，然而——」

「那你……！」

兩人恩怨就要在此了斷。

這個動作，讓阿娜慈背後頂替阿夫拉姆之名的薩爾巴也閉上了眼。

「爲什麼？」

片刻後，佐山搖搖頭說：

他難得地緩緩倒抽了一口氣說：

接着——

從腸子裏竄出的感受，將言語擠出了咽喉。

阿夫拉姆緊抱着阿娜慈，兩人一同倒在窄樓梯上。

●

「來到我身邊的，卻是個比我的兄長們體格更爲壯碩、手指更爲粗獷的戰士……我一摸就知道他不是阿夫拉姆了。」

停下腳步的佐山和新莊，聽見了停下動作的赫吉背影所滲出的聲音。

當她思考該如何應對時，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

阿娜慈那雙看不見、聚不了焦的眼睛正對赫吉，一對柳眉高高豎起。

……來不及了？

對方抬高的右手已經弓起，定出架勢。

就在這時，他感到有人從背後拍拍他蓄勢待發的右盾。

阿娜慈點點頭。

「！」

這名字令新莊蹙眉。

灼熱感在右膝上蔓延。即便絲襪具有防護效果，仍無法完全阻斷摩擦熱的傳導。

然而阿夫拉姆卻爲了UCAT捨棄這場婚事，導致薩杭家滅亡。

「——你對我而言，又算是什麼呢？」

「阿娜慈，薩杭家的目盲幺女啊……真相正如我方纔所言，你的丈夫，阿夫拉姆？梅薩姆，是假冒了那個名字、殺了我妹妹的騙子——薩爾巴。」

赫吉見阿娜慈理解他的話，安心地吐了口氣。

「……咦？」

打擊感隨着悶呼撞進胸口。

「生活在沙漠之中的薩杭一族擁有高潔的情操，因此薩杭家最後的幺女也對發着抖請求饒恕的人展現了她的寬容。雖然失明的我必須相信他人才活得下去……但他也回報了我的信任，讓我幸福地活到今天。」

赫吉所說的，是他妹妹的名字。

「薩杭家的公主，請你退開吧。身爲9th-G大將軍及『軍隊』總指揮的我，並不想殺害無辜的普通人……而且你現在這種舉動，反而會讓外界認爲UCAT拿普通人做肉盾呢。」

她又驚又疑地喊出那擅闖戰局的人物之名。

彷彿是強調自己所書無誤般，阿娜慈繼續說：

「我是……！」

「嗯。」

但心中的焦急更爲強烈，

「嚐到苦頭了嗎？」

●

新莊對眼前的變化做出感想。

「太好了……」

她輕聲說完，立刻抓緊Ex-St。

眼前，佐山正迅速回復原來的馬步。

沉腰屈膝的他在這個當下無力應變。

然而赫吉沒有放棄反擊的機會。

他清楚聽見胸骨碎裂的響聲。那不只帶來劇痛，肌肉失去骨骼支撐也造成了呼吸困難。

但他仍絞盡胸中最後一口氣，發動攻擊。

他將左眼的視線指向佐山。那是被陰影盤踞、一團黑暗的左眼窩所射出的視線。

新莊不明白那有什麼作用，本能卻告訴她那極爲危險。

「不……」

在喊出「不要」之前，她看到了一些小動靜。

貘正在蹲低的佐山頭上舉起前腳。

●

剎那間，新莊見到一些景象。

那是過去的一場戰鬥。

自己人在夜晚的森林裏，眼前有某個不知名少年的背影，而少年正面對一頭人狼。

當時的自己猶豫不決，沒能拉開手中武器的保險。

「——」

她害怕會擊中少年，也擔心會殺了人狼。

Ex-St貫穿赫吉的炮擊似乎已對鐵門造成不小損傷。鐵門雖能擋住赫吉的軀體，卻也立刻裂痕遍佈，碎個滿地。

佐山在貼着背部的暖流淺抱、攙扶下，將氣吸得更加飽足。

他舉起右臂，同時挺直雙腿。

●

……竟然會如此地滿溢……！

另一邊，佐山看着左拳呼氣。

「這些異常和絞痛都是我的一部分！」

佐山緩緩出聲。他再次握起左手，閉上眼說：

染血的手臂、斷裂的肌肉、破碎的骨骼、激劇的絞痛。佐山完成了這一切的最尖端所造成的攻擊，整個人在下個瞬間逼向不肯屈服的敵人。

用力吸了口氣。

下一刻，敵人狠狠撞上其背後的鐵門。

他的手握在槍頭底下，以槍領着全身衝向佐山。

左拳。

握拳伴隨着痛楚。

天花板霎時佈滿裂痕，並如沙礫般潰散。

豎起雙層的她，對着在眼前沉身的佐山大喊：

被衝力逼退的右腳也能清楚感受。

這時，佐山感到背後有股暖意。

「還想抵抗嗎——就憑你這連母親爲何而死都不明白的小鬼！」

幻痛。

佐山做出結論。

●

同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虛脫。

「各位……」

右腿向後滑開，腳底貼緊地面。

爲何她的鼓勵會忽略那些痛苦呢？

「——！」

那是柔和的人類體溫，輪廓一如他所珍視的人。

相對地，對手也受到了同等的傷害。

所謂人心如水，果真不假。

他連忙挺起前傾的背脊，抬起頭爲肺葉送氣。

左拳骨一擊粉碎。

不帶一點疑惑、恐懼或猶豫。如此一來——

而是要他勝過眼前的敵人。

深長地吐出那口氣後，渾身冒汗的他張開了嘴。

……因爲那些痛苦是理所當然的事……！

除了虛假的痛覺外，他還聽見了從頭上衝來的野獸嚎叫。

在危機當中，他的肉體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這一拳。

新莊的吶喊似乎推動了佐山。

左腳在這樣的推力下向斜前方挪了幾分。

情感也如鐘響般在體內迴盪，牽動心嗯。

而敵人就像仰望着它們似的，在地上躺成大字動也不動。

痛覺的鎖鏈霎時間在全身炸裂，要束縛佐山的肉體。

新莊。

碎聲如雨。

新莊擊發了Ex-St。

「喔……！」

……絕對不能輸。

佐山搗出左拳。

然而，赫吉還能動。

這發炮擊雖連武神都能轟飛，但他仍在飛散的白色天花板碎片中咬牙切齒，打算撲向佐山。

「……！」

宛如墓碑。

筆直的白光命中赫吉左胸，如刀刃般正面刺穿他的鎖骨和上半胸腔，更穿出背後。

佐山的拳仍不斷向前。

他沉下心來，無視眼前的力量和叫喊，站定身體。

「————」

他使盡全力，將抬至肩高的左拳射向眼前的腹側。

但說不出話。

……力量是不會犯錯的！

那句話的對象並不是身上的痛楚。

不過新莊所做的卻只是張開了嘴。

……基本纔是最重要的。

「——絕對不能輸！」

反作用力在肢體中迴盪，震顫全身。

身體仍在連續動作之中，並帶着幻痛和絞痛，可是——

拳頭不再前進。

打擊聲。

接着向右扭轉腰腹，讓全身順着左腳動作順時針迴旋，向前彈出左肩。

踏穩的同時，左腳跟向外旋出，左膝打直，拾高腰身。

所有力量集中注入拳面，擊飛敵人。

在不成聲的吶喊中，新莊從過去清醒了。

佐山驚覺自己連說話的氣都吐盡了，並發現自己仍保持出拳後的姿勢。

黑暗彼端，有幾個在微光中顯現輪廓的概念核搬運臺。

「爲自己的幸福歡呼吧……！」

接着，他將握緊的左拳高舉在前並鬆開，得來的不是幻痛，而是真實的痛楚。

佐山順着屑部旋動射出左肘，並將力量灌注在最前端上。

可是——

獸嚎勾起了胸痛，受人擰扭般的絞痛。

……啊……

但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剛說了一句話。

也就代表她沒將佐山的痛苦看在眼裏。

這樣的刃器，已足夠刺穿佐山那沒有裝甲服保護的身體。

「……！」

——」

全力擊出的左正拳。

……很簡單。

衝擊使得赫吉仰身，左眼視線轟向天花板。

命中。

黑暗在金屬撞擊聲中擴展開來。

佐山透過拳頭，感到衝擊的波紋遍佈了對手全身。

「可是……！」

意識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