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洗刷的經過』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6萬 字

雖然說出來以後是能夠輕鬆下來
但要怎麼樣才能夠解放?
這裏有一棟沭浴在月光下的白色建築物。
是成爲3rd—G基地的建築物。
不過,雖然月已過中天,這幢建築物仍然亮着燈光。而且不只是居住區樓層,就連下面的機庫也全都亮着。
機庫的門微啓。
在它裏面,靠近人口處的地方有兩個人影。
身穿白衣的人影與一身女僕打扮的女子,分別是京與茉伊拉1s七。
京現在正走在機庫的白色地板上,一路走向通往武神周圍鷹架的樓梯那裏。她的腳步聲響亮,甚至沒有放輕腳步的跡象。
走過去的京以微皺起眉頭的表情看着機庫深處。並立在那裏的武神們,除了包含寇託思在內的九架以外,還有一架白色的巨大身軀。
是堤豐。
京仔細看了看,確定堤豐的視覺元件沒有發光。
「亞玻倫呢?」
回答了這個問題的,是跟在她後面過來的茉伊拉1st。
「在回來以後暫時還無法出來——蓋吉司大人到哪去了?」
「她說有事就又衝出去了。不過,堤豐到底是怎樣?根據我之前看到的,那並不是那個寶貝大少爺操縱下的舉止吧?根本是畜牲。」
「京殿下有何感想?我是說對堤豐。」
茉伊拉1st的問題讓京停下腳步。
停在要前往二樓鷹架的樓梯前,手抓着扶手的那個位置上。金屬的扶手因爲京沒有往上爬的事歪起頭,不過這事有讓它梢待一下的價值。
京看着茉伊拉1st。
「嗯,其實也沒差吧。」
就在她心想「等等」,準備制止腦袋中的一團混亂時,茉伊拉1st開口丫:
京點點頭。
「……如果堤豐遭到破壞會怎麼樣?」
「——所謂的第二個污點就是這麼回事了。」
「是的,應該說是讓他活下來了。」
在這三件事之中,地底下的武神與堤豐是否有關聯還不清楚,不過——
她垮下雙肩。
「當時死的是堤豐——不,是阿爾忒彌斯殿下佔據了堤豐。包含操縱系統、思考系統,本來屬於堤豐的一切都成爲阿爾忒彌斯殿下的一部分。」+
「堤豐被囚禁在恐怖之中,呼喚着亞玻倫殿下。想要親自出動、戰鬥、抹除掉以前得到的恐怖。」
「因此才需要供應操縱室偌大動力,以及提供不會受到外界影響的地方——在步向滅亡的3rd—G中,我們連忙把下面那架武神的操縱室組裝成堤豐的操縱室。把阿爾忒彌斯殿下交換過後的不完整遺體從操縱室中取出……只是爲了讓我們不至於失去主人。」
「很簡單。由於亞玻倫殿下的重組並不完整,因此堤豐與亞玻倫殿下處於同調狀態。如果堤豐遭受破壞、被取出概念核……」
「是的,我們等了五十五年。最初的五十年平靜無波的過去了,但是某一天概念突然開始活性化,在接下來的五年中,就由茉伊拉2nd探測他們兩位的腦波。」
茉伊拉1st望向她們要爬的那道樓梯。
「已經不可能了吧。我已經把事情說出來了……在聽了我剛剛說過的事情以後,全龍交涉部隊纔不可能讓我去那樣做。因爲那等於是利用我,叫我代替你們去殺人。同時另一方面,全龍交涉部隊也沒辦法試圖出手取得3rd—G的概念核了。因爲那果然還是代表爲了拯救世界,而要殺人的意思。」
說着京的話聲斷掉。要說起機械會感到的恐怖——
「答得漂亮。」
嘴裏咕噥着「可惡」,舉足踏向樓梯。
但是,這樣想的京讓自己停止飛躍性的思考。形成那個原因之一的證據,則由茉伊拉1st說出口:
他帶着幾分自嘲這樣一說,就有一個聲音飛了過來。是新莊:
「亞玻倫殿下並沒有恢復原樣。分割與重組果然並不完整,亞玻倫殿下也擁有一些本屬於堤豐的機械特質。」
……武神受到的傷會反韻到操縱者身上……
茉伊拉1st面露苦笑說了聲「非常抱歉」。
因爲本來說得慷慨激昂的氣勢一下子被打散,她差點膝蓋一軟就坐下去,不過茉伊拉1st接下來的話止住了她那個動作。
「對。要取得防止這個世界負面概念崩壞的概念核,就要拿他的生命作交換。說來很划算吧。以我的立場來說,則是爲了美影姐的進化與平穩的日子纔要殺他。」
京試着想像了一下茉伊拉1st所說的內容。
「所以爲了重新建構死去兄長的身體,就獻出自己的身體囉?爲了讓他復活。」
「阿爾忒彌斯殿下還活着……成爲堤豐活着。」
「不,是在問我也是問你。」,
自動人偶如此斷言:
「下面的武神軀體被一刀兩斷了喔?那亞玻倫殿下理應當場就死去了。」
在可以看到大海的巖地上,飛場低語。
「是。然後阿爾忒彌斯殿下因爲與堤豐同化,成爲得以自由操縱冥府的第一人,甚至能夠到外面來。然後每當在堤豐中迎接自己被殺害的時刻時,就會哭喊着向亞玻倫殿下求救。」
「對,沒差——喂,佐山學長!」
京一面說一面思考着。思考着下面的武神與堤豐有什麼關聯性或類似點。
推理一發不可收拾,京以自己都阻止不了的聲勢喊出自己的結論:
在它們雙方的操縱室都有着這個名字。
「在武神內部與合一者的情報是分開處理的……您可以想想,當有一邊受損時,另外一邊犧牲自己修好對方的話,會怎麼樣呢?」
「但那並不是一個好選擇吧……」
可惡,京這樣想。感覺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不如那個笨蛋了。
「的確。有句話說,一個人類的生命,份量比地球還重。然後這也等於是在考驗全龍交涉這個交涉的正義。就算是爲了取得概念核,也還是不能同意用人命做交換。」
在點了一個頭之後,她說:
「……堤豐曾經死過一次的話,怎麼樣?」
用什麼換?怎麼換?爲什麼要換?這類疑問不斷從她腦中冒出來,無法整理在一起。種種疑問都在否定着她眼中所見的堤豐與亞玻倫這個事實。
她拾起臉,仰望着通往鷹架的樓梯上方。
「武神會把傷害反鎮到駕駛者身上,不過有兩個駕駛者的情況又怎樣呢?下面那架武神的副駕駛怎麼樣了?換句話說事情就是這樣了吧?堤豐的操縱室是用下面那架武神的操縱室移植過來的,內部有個代替亞玻倫死去的副駕駛存在!」
……那個笨蛋的妹妹犧牲自己換回他?
「最後一句話是多餘的,茉伊拉1st。你只是遵從主人們的意思行事而已。會在這裏加入自己的意見……不該是自動人偶做的事吧。」
京回想起來。那個在夜晚遊蕩的發光女性的表情,還有堤豐的悲鳴。
「那個笨蛋活得好好的啊。」
「不,無法復活。沒有概念可以從零開始加成,所以阿爾忒彌斯殿下是交換。拿自己的生命去交換亞玻倫殿下瀕臨的死亡。」
「不對。」
那個副駕駛的名字是——
茉伊拉1st面帶困擾說出來的話,讓京一口氣憋住。
……原來就連堤豐也是戰爭的被害者嗎?
「您是在問我嗎?京殿下。」
新莊說了聲「說的也是」點點頭。
茉伊拉1st這樣說。雙眉呈一直線,眼睛始終直直望着京這邊。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囉?要取得3rd—G的概念核,就等於要殺了亞玻倫。」
茉伊拉1st所說的話有着奇怪的地方。
茉伊拉1st微笑起來。然後垂下層梢,直望向京這邊。
「所以那個笨蛋就恢復原樣了嗎?」
雖然知道打斷別人說話不好,不過京還是問道:
根據之前聽來的說法,亞玻倫搭乘過以阿爾忒彌斯身體當零件做成的武神。既然如此——
「就算到了現在,他們兩位還是跟在3rd—G時代時,負責管理時間的狀態一樣;在太陽露面時是亞玻倫殿下的支配力較強,不過一到晚上阿爾忒彌斯殿下的支配力就會變強。當堤豐遇上京殿下的那時候,堤豐應該曾經一瞬間變回由亞玻倫殿下控制吧。因爲當堤豐的眼睛是黃色時,在裏面主控的人是亞玻倫殿下。」
茉伊拉1st所說的話讓京思考起來。過了一會兒以後,她又皺起眉、歪着頭。
「亞玻倫殿下會死去。」
第一個是在堤豐操縱室與地底下武神身上見過的阿爾忒彌斯之名。第二個是堤豐出現破損的
「剩下的我自己去確認。不過,讓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我記得你說過堤豐體內有半個3rd—G的概念覈對吧?然後,製造出現在的堤豐與亞玻倫的力量,是那半個概念核的力量,你是這樣說的吧?」
……果然還是自身的破壞吧。
「所以那個笨蛋纔會在概念空間的邊界不支倒地嗎……」
但是並不順利。
「下面那架機體是屬於亞玻倫的。」
「所以我纔打算由我出面戰鬥的啊。與全龍交涉部隊無關,由以前就參與其事者的後代來算舊帳……對我們來說,這是概念戰爭第二回合,不管誰會死都不奇怪。所以——」
「——它是在害怕吧,害怕除了自己以外的一切。」
「阿爾忒彌斯!並列記載在堤豐操縱室中的名字,亞玻倫的妹妹!無法生下亞玻倫的孩子,但是亞玻倫用這樣的形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是這樣沒錯吧C:」
……那可是茉伊拉2nd給我的提示。
茉伊拉1st說了聲「然後」。
部位與亞玻倫從山崖掉下去受傷的地方一樣。第三個是——
「說的沒錯。可是呢……還有一個前提,有副駕駛存在耶。也就是說——這代表下面的武神和堤豐的駕駛者都不只亞玻倫一個人,還要有另一個人一起操縱才能動的吧!」
飛場垂下頭,一手按上額頭。
明明帶京到那個地方去會很難受的。
「原本過世的人是亞玻倫殿下喔。」
●
「亞玻倫殿下的身體本身當場死亡,但是腦子靠着殘留的氧氣還活着。這時候阿爾忒彌斯殿下在武神內部解除把他們兩位的情報分別作處理的限制。由於他們兩位的機體分別是堤豐與其後備機的試作機,再加上阿爾忒彌斯殿下的大部分身體又被改造成武神的內部循環系統,所以纔有可能辦到那點。」
「把整個世界與一個人的生命放在天秤上嗎……可是,如果想讓人承認全龍交涉的正義,就要讓人承認可以爲了拯救世界而殺人。不過沒這種事吧,佐山同學。」
在她這樣說的時候,所有已知的事實一口氣連結起來。
「爲什麼阿爾忒彌斯會有腦波?她在交換過後不是應該死掉了嗎?」
「那就是說,事情是這樣的囉?堤豐會恐懼,是因爲想起阿爾忒彌斯一度遭受殺害時的記憶,這次總沒錯了吧?」
佐山頭頂着貘看向他這邊。一面讓新莊抓起他的左手一面說:
「那麼……那個笨蛋還活得好好的是怎樣啊?」,
「有一點是哪一點啊?」
這些話讓京低下頭,背對茉伊拉1st。
「有一點不太對,京殿下。」
他把包着毛巾的冰袋按在肚子上,同時看向一旁。那裏有個正讓新莊用手在肩膀貼上強力治療符的佐山。
她想起了三個事實。
京以一聲「如果我猜」當開場白,開口說道:
「阿爾忒彌斯。」
「啥?你在說什麼啊?以前得到的恐怖是……」
「下面的武神是採用了阿爾忒彌斯殿下的身體當零件,但是處於半合一狀態,因此並沒有徹底零件化。然後當它受到您在下面所看到的破壞時,亞玻倫殿下當場死亡,阿爾忒彌斯殿下受到重創。」
飛場拾起臉。
正對着他的佐山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這邊。一旁的新莊睜大了眼睛,在夜色中也看得出來她臉色很難看。
佐山像是在比較他與新莊臉色般的轉動着視線。
「怎麼了嗎?新莊同學,我希望傷能早點治好,可是到現在肩膀都還沒有包紮好喔?」
「還沒有,呃……佐、佐山同學?你剛剛說了什麼?」
「沒差。我是這樣說的啊。」
佐山微笑。
那個笑容讓飛場感到背脊比抱着冰袋的腹部還冷。
……這個人……
把他們這邊一直以來煩惱了好幾年的事,用一句話撇得一乾二淨。
不過把這個想法問出來的人並不是他。
是新莊。
「你什麼意思啊佐山同學!」
聲音大到足以讓周圍本來只是略感好奇的人都轉過身來。
「我……我討厭那種事啦!也許我跟你正好相反,也許你是因爲我不喜歡爲了拯救世界就要殺人的想法,才故意說反話,可是……」
她的聲音出其不意的碎掉。
在雙眉倒豎的表情中抿着嘴。
「我討厭……討厭佐山同學說那種話。」
在她垂下頭去的同時,落下發光的東西。飛場看到那個——
……對方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很重呢。
「——也就是說,全龍交涉部隊對於3rd—G過去做過的幾件事完全不在乎,是這樣沒錯吧?」
他從懷中取出的筆記型電腦畫面上,以擬真的3D畫面描繪着一個女性。
「……我有種UCAT的敵人非常可悲的感覺呢。」
「他以爲他這樣說我們就會聽話?」
「可以,從現在起,直到在岡山進行、與3rd—G交涉結束爲止。」
直起身子的他,手上拿的是地板上破碎攝影機的影帶部分。影帶的形狀還保持完整——
佐山開口說出身穿紅色套裝的她的名字:
「——就是那個!只要使用那個,UCAT監視器拍下來的敵人就全是屬於我的東西了吧!」
過了一會兒以後警報聲響起,走廊上吵鬧起來。聽到那些聲音的鹿島——
在佐山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以前,飛場已經搶先開口。他嘆着氣說:
大城突然叫起來。
「御言也跟我說了這樣的話喔——要是有什麼事就交給你處理。」
「那麼我就先把這個獻給大城全部長了。這裏麪包含三張拉模券,敬請利用。還有,每拉出一個模型,就會加算點數在卡片中,累積到三十點會變成一名開發部員一個月份的服務券。請利用他開發遊戲吧。」
當他這些話說完的一瞬間,不知道遠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了華麗的爆炸聲。而且還有微微的震動。
新莊一面這樣想一面做着筆記。因爲有收音,所以這樣做其實沒什麼意義。她把兩人之間的交談重點一一寫下來,佐山說如果有問題點要反應。
「要是那樣做,不就會兩個人一起不好意思了嗎?話說……這種問題並不是該由我們討論、做決定的事。在當事人不在的狀況下決定行或不行,那纔是種傲慢——目前各人要堅持自己的主張也無所謂。不是嗎?」
拾起頭來的佐山也一樣在看着新莊。他的眼睛眯了一眯,在垂下頭的新莊看不到的地方以一個點頭致意。
「我等等會過去,不過你們別跟着來,這是御言交代的。」
破碎聲響起,過了一會兒以後鹿島才——
地點是沙灘在濱水的岸邊,站在那裏互相放話的人是佐山與蓋吉司。
「留下的證據明明就很多!不過你們還真是準備萬全啊。」
在背後的巖地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着一個女性。以月夜爲背景,逆着光。
「是的,雖然把虛像跟實像混爲一談這點數人在意,不過總的說來很棒對吧!」
「我們對UCAT的行動不抱持疑問。爲了後世,這不是有必要的嗎?」
言語在月下交鋒。:
「嗯~我沒有妻子女兒哪……只有古怪的兒子和水泥女僕而已耶。你就沒有什麼更加具有一點吸引力的引誘方式嗎?」
「你有得到本人同意嗎?」
「顧慮到那種狀況,我們會用可以反射一切紅外線、X光與其他各種奇怪光線,就算被一百隻機龍踏過也不會壞掉的外包裝,以小包或包裹寄送。要打開它需要比對收件人本人的指紋,如果包裝被外力破壞,將會華麗地自爆。」
「你、你要說的話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而已!? 你還有其他該說的話吧!? 」
這話讓布蓮西兒雙眉瞬間揚起,不過馬上就又皺起一張臉。
「啊——!」

說了聲「是喔」的布蓮西兒,在轉過身去的同時一把搶過裝着貓的茶壺說:
「對。所以啦,御言他們就突然開始向外發聲。使用中國、德國、還有日本UCAT的通訊網,跟去他們那裏的3rd—G代表開始全龍交涉的事前交涉啦。」
新莊在內心對蓋吉司所說的話回以點頭。蓋吉司雖然提及了他們這邊所謂的二污點」相關內容,但是完全沒有用過負面的表現方式來陳述。像她現在使用的說法,是一種叫做政略、或是方策的說法。
「吵死了啦,話說到現在都還沒進入正題呢。2nd—G代表,你簡單地交待一下現狀。」
布蓮西兒無視貓說的話,環抱起雙臂目不轉睛的盯着大城說:
「那是啥……?」
但大城還是抓了抓頭嘀咕:
在他們兩人之間只有一張摺疊式的桌子,以及放在那裏收音用的麥克風而已。此外還有個位於相對而立的兩人之間,坐在椅子上拿着筆記本負責記錄的新莊。
「事情很簡單。3rd—G的所在位置逐漸明確化,然後各國UCAT跑來說要趁現在鎮壓3rd—G。說3rd—G是禁忌的G,所以要在3rd—G現存主力被其他G的人知道以前先行控制住——這樣之後就可以讓不必要的問題消失。」
就連新莊身後的巖地那邊都沒有人影。到那裏爲止,都是屬於交涉地點的不可侵犯範圍。
「嗯~那是攝影機吧?跟照片比起來畫質差太多了耶。」
蓋吉司輕輕張開雙手這樣說:
「在UCAT開發部的實驗中,最近有個這樣的作品。可以從戰鬥中拍攝的影像或靜止畫面中,拉出立體模型做成3D資料喔。」
「說是對3rd—G來說,那樣纔是精確的氣希望步調一致」。要是1st與2nd過去,也會有挑起其他G戒心的危險性。而且……這次可能會有針對污點採取冒險手段的可能性,所以你們別跑去旁觀,以免被當成共犯。」
「剛剛似乎各國的UCAT都來了聯絡是嗎?怎麼回事?」
鹿島想了想,手一拍。
「既然如此,那也可以用美代子的照片做出虛擬美代子嗎!我對公仔的熱情又燃燒起來啦!」
德國UCAT這個字眼讓布蓮西兒啐了一聲。
「那,用這個部分如何呢?大城全部長。」
「僅由個人使用是無所謂的……而且我有正版,這是實驗。」
「唔。那麼,那個代價是什麼?」
「啊……這個問題有點——」
布蓮西兒「哼」了一聲。
「是那個女人吧」的問句,讓大城苦笑起來。
「我來進行全龍交涉——爲了讓3rd—G存活下去。」
現在他們倆談及的是被稱作3rd—G的第一個污點那件事。
「如果我曾經在昨晚的狗少女襲擊蟬事件中用過這個攝影機,怎麼樣?」
「交涉並不是由一個人搞的,他們一定可以找出合適的答案來吧。」
「唔,不過還有一件教人不放心的,就是保安措施方面了。」
就只有那樣而已,轉回這邊的那張臉一如平時的面無表情。
鹿島無視布蓮西兒的發言,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白色卡片。
「是的,爲了避免被家人發現,以至於對您疑神疑鬼,包裝紙表面全部印刷上梵文的般若心經。這樣就算被您的家人收到,也只會以爲您對信仰虔誠了起來。」
「是這樣,最近我家的晴美開始對會動的東西感興趣了,所以我覺得這樣的畫面應該不錯吧。別擔心,當我把這段影片帶回家的時候,會重新合成背景與聲音,要放宇宙空間當背景也可以。」
「對,是黛安娜打開通訊迴路,現在各國UCAT正亂成一團。他們與3rd—G的交涉,只有現場即時轉播給中國、德國、日本而已。其他UCAT,特別是美國UCAT,爲了避免其他UCAT搶先與3rd—G取得聯絡管道,正在彼此牽制中。」
站在一旁的鹿島蹲了下去。
「哼,自以爲是的關心最好也自以爲是的失敗——可以收聽那邊的狀況吧?」
然後飛場也轉過身去。
「爲何……?」
這時候佐山的脖子一動,看向飛場後方。
「就某種意義來說剛剛那算是開場白。那麼……可否拉回正題繼續談下去了呢?」
「說的也是。」
布蓮西兒手抓在攝影機上面往地上一摔。
甚至現在還靠着蓋吉司的重力控制,在半徑數十公尺的位置上佈下重力障壁。在新莊的視野範圍中,周圍的風景有時候會扭曲·
不過那個對方又如何呢?
「我說啊,大城,我們分別是各G的代表唷。關於全龍交涉方面,你們有必要把所有情報向我們公開。」
「是蓋吉司吧?這種時候來這裏有什麼事嗎?」
「就像那樣,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同時本來四散在周圍的那些人也都看着同樣的方向停下動作。
「吵死了啦,你們這些人從剛纔起就沒有任何進展。」
……應該連光學兵器都會反彈回去,Ex—st也派不上用場吧……
大城「喔喔」一聲點點頭。他舉起塞着貓的茶壺;—
他的發言讓布蓮西兒皺起眉頭,就在這個時候——
「如何?這是最新的多邊形奈津!會在極板網柵上動的喔?」
蓋吉司維持着雙臂環抱在胸前的姿勢。
「雖然這話很難啓齒不過原因就是出在你身上!」
「……這樣反而更教人疑神疑鬼吧?」
「但是那也等於否定掉全龍交涉呢。」
●
大城聳聳肩。
「你現在正在給UCAT增加一個犯罪行爲唷。」
「嗯~不過就算你們不懷疑,也會有胡亂臆測的人冒出來吧。」
這時候他說了聲「可是」。
布蓮西兒說得十分明白,但是大城故意般的歪起頭來。
「這樣一來就等於3rd—G要照着全龍交涉的流程來跑了。不管這場交涉結果如何,佐山都不會讓他們逃掉的吧……剩下的問題就是要怎麼洗清3rd—G的那筆爛帳了。不過——」
新莊也「咦」一聲抬起一張哭臉,看向佐山臉朝的方向。
「很簡單。」
定睛一看,發現鹿島正在用小型攝影機捕捉貓的畫面。布蓮西兒皺起眉頭。
「你這樣會被誤會的喔,佐山學長。爲對方着想的態度要確實表現給對方看纔行。」
「大城全部長,這就要看是用什麼角度去思考了。你不要光留戀靜止畫面,也來試試理解影片的優點如何?沒錯,當影片的畫面靜止時,看起來畫質確實是下降了,不過動起來是很好看的喔,尤其是女兒與妻子的影片更是讓人招架不住。如何?要不要趁這個機會開拓新興趣?」
……對3rd—G來說,那應該是正確的吧。
與蓋吉司相對而立的佐山也沒有表示猜疑或挑她的語病,一如平時的面無表情。
「我們總有一天會的承認各G的不同價值,並使其平等化。在這樣的狀況下,對你們展露敵意纔是恐怖分子所爲。不是嗎?」
「在你們的自己人之中,說不定也會出現恐怖分子喔?」
「怕了的話是成不了事的——希望你想一想。如果現狀一成不變,確實會出現反對分子,但我們也會成長。你認爲哪一邊會成長得更多、更強呢……不想這些,卻只會把未來往壞的地方預測,那不是膽小鬼而是愚者的原則。就算我們是隻會眼望前方的笨蛋,但也不想當在腦中舌燦蓮花的愚者。難道你不是嗎?」
「你這個人挺有自信的嘛,而且是個值得參考的意見……不過!」
蓋吉司的一張臉雙眉豎起,但嘴角浮現笑容。
新莊明白她那個笑容的理由。佐山所說的話,跟他以前對四號說過的內容幾乎一樣。但是現在卻缺少一個那時候所不需要的東西,那就是——
「你有沒有注意到,你剛剛那番話幾乎完全沒有信用可言?」
新莊把她的話記在筆記本上,再把自己的意見追加上去。
……因爲四號小姐信任佐山同學的祖父,所以纔不需要那個。
蓋吉司並不信任他們這邊。
就算他們這邊說要保護3rd—G不受其他G報復,終究只是口頭上的承諾。然後,就算明文訂下契約,也不知道是不是會履行到最後。
蓋吉司說:
「你能夠在這裏證明,你們有能力庇護我們嗎?還有,同意庇護我們這件事,就表示當其他各G做出相同的要求時,你們也會答應囉?要對十個G個別進行庇護,需要有相對應的人員與預算。然後——」
「然後就算耗費了那些人員與預算,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夠庇護到底,是嗎?」
「對。比方說反Low—G的人說不定會想到這樣的主意——把自殺佈置成看似他G下手的他殺,主張『Low—G的庇護並不周全』對你予以譴責。關於這個可能性,你有何想法?」
在她問話的同時,新莊看向佐山。
要是連這種程度的問題都答不出來,就等於反證了他先前所說的一切,都只是口頭上的承諾而已。
不過,另一個當事人佐山並沒有馬上交出答案。
蓋吉司手按在桌子上。,
「你可以先捫心自問,看看那種無聊的事對我們是否有用再說。」
他吸了口氣之後,這樣告訴她:
他這樣說的一張嘴拉出一個笑容。
●
他吸了口氣。
但是,承受她話語的對象,那個叫做佐山的少年卻——
蓋吉司說了聲「原來如此」點點頭。
「然而那是事實,所以也沒有辦法吧。蓋吉司,聽好了喔?我們是浪費世界的居民。回收再生?節儉?改善環境問題?這些都並不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東西,不過是爲了更進一步浪費的藉口罷了,然後機械會落到叫作垃圾場的冥府成爲我們大地的一部分。所以蓋吉司,我就照你所說的知恥吧——啊啊,說這樣美好的世界真是丟人現眼!」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說到底,Low—G就是個無力的G嘛。
「但是,在那個狀況下,我們防衛行動的正義又怎麼算?應該也有些人希望我們遭受恐怖分子攻擊、破壞。然後,就連在那種情況下的防衛行動,也會跟過去的事扯上關係,出現站在恐怖分子那一邊的人,不是嗎?」
這個問題讓佐山嘆了口氣。以交涉來說,針對扯開的事見縫插針是可以讓這邊處於優勢,但是對於問題不予回應,在實際的部分就沒有優勢了。
佐山點點頭。
「那你爲什麼要說前往新的地方?你明明就是沉浸在領導、創造時代的愉悅中吧?」
「……你是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啊、嗯……那個啊,佐山同學,蓋吉司小姐是在問我們是否能夠保護3rd—G喔?那你爲什麼……要把這個問題丟回他們3rd—G那邊呢?」
「——少不知羞恥了Low—G!」
「你們是想自己創造時代嗎……?」
失笑。
佐山本來搭在臉頰上的那隻手伸向前。看着套在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指向前方。
「如果有能夠否定那件事的人類存在,那大概就只有神或我而已了。」
不過她的笑容馬上就消失。
坐在右邊的新莊也歪起頭。
左手邊,在沙灘的另一頭有着黑色的大海與天空,還有城市的燈光。
「答案很簡單。全龍交涉除了物質面的輔助以外,還可以贈與一樣東西。」
「無論是機械燃料、風、水、大地還是其他所有一切,全都是這個世界的浪費物,就連人也是一樣的,蓋吉司。所以只有有聯繫的人會留下墳墓或思念,不過持續幾代之後也會慢慢失去與過去的聯繫,就連緻密的紀錄都會成爲單純的故事——就這樣。我們終究不過是抱持着想法,一點一點推動着這個世界的燃料罷了。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是。」
不過她又說了聲「但是」,跟着叫了起來:
「這是一個十分動人的自我犧牲故事。不管怎樣,這樣一來在所有G之中擁有最強戰力的武神就加入我們麾下。得讓Low—G把我的名字名留青史纔行。」
「不對。」
那是——
「而我所說的『我們』,是指我們、以及你們等所有G的人。」
「我不是竄改,是不讓證據留下來!」
「你之前說過的那些話全都只是理想嗎::說什麼沒有理想就無法成立未來之類的,那些話該不會是無視於現實找出來的藉口吧!」
緊接着是「聽好了喔」的問句。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自動人偶。時代還沒有天真到只靠我們就能創造。而且,這個全龍交涉是不能正式登上歷史舞臺的東西。」
「所以呢?當出現像你剛剛那樣揶掄3rd—G防衛行動的人時,你想怎麼做?」
「如果要說那件事是不知羞恥,那就是以整個世界爲對手的最高級羞恥玩法。所以我要做出要求,首先重要的是,與其希望得到感謝,不如先盡好自己的本分再說。進軍吧。我們要經由全龍交涉,抹除概念戰爭的遺憾,前往新的地方。」
「不知羞恥啊。」
新莊張口結舌。
「——確實、確實一天又一天把高價機械用完就丟的世界不一樣啊。然後你們接下來是想把更加高價的有生命機械,也就是我們在今後的戰爭中用完就丟是嗎!」
「說得好聽,可是事實上就是把我們當傭兵吧!? 」
「看來不這樣說你就不懂了吧?3rd—G想要受到L。w—G完全庇護這件事就代表——3rd—G要進入L o w—G的管理下,也就是屈居人下囉?」
「……那、那個啊。」
「你沒想到過?當全G步調一致的時候,存在於那裏的並不是各自的步伐,只是叫做個人足跡大小的個性而已。因此對於採取無謂的揶揄企圖搞亂大家步伐的人,就可以無視、也可以排擠出去……到時候就行使你們的力量吧3rd—G,爲了讓我們步調一致。」
佐山對豎起雙眉的蓋吉司輕聲說道。無聊的原罪理論,他這樣想同時說:
「說得好。」
「啥……」
「用完就丟是嗎?說得好,蓋吉司。」
「什麼……?」
「以讓我承認自己可恥這點來說,是很便宜的代價喔。」
「啊……」
不過佐山並沒有就此放下心來。他認爲新莊瞭解他的思維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眼前還有個不瞭解的人。所以佐山開口,對着眼前那張眉頭擠成一團的臉——
她無法對佐山所說的話做出判斷,在檢證他的話語之餘——
「——那你們是想怎麼樣!」
「我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吧。就算所有G都歸順了,但不管是UCAT還是L o w—G都沒有足以供養、保護他們所有人的土地與金錢。這件事在1st—G那時候已經得到證明,最多也只能設置居留地而已。」
●
「沒必要用問句,一定會出現。」
不帶情緒的聲音繼續傳來:
有件事足以讓她導出這個結論。那是她離開基地走在外面的城市中馬上就進入眼中的光景。這個世界的居民並未擁有概念的力量,不過相對的發展出機械文明。那些機械沒有意志,使用年限也短,最後要去的地方是垃圾山。
他這樣說:
蓋士口司在笑。
想着這件事,讓蓋吉司判斷她要繼續笑下去·她發出「哈哈」的聲音:
「我在說的,一直都是『我們』。而你呢?蓋吉司。」
「……光靠一個知恥,就想讓我們賣身了嗎!? 」
「你知不知道那是對身爲機械的我們、也就是對3rd—G的挑釁?」
「但是,大地會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嗎?風會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嗎?海會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嗎?然後那個城市的燈光們會希望自己不只如此而已嗎?還是說,你希望自己不僅僅只是與意志一起推動世界的燃料而已?」
蓋吉司左右擺動着頭髮出問題:
「說的也是呢。」
要是蓋吉司在這時候說了什麼,說不定會助長新莊心裏現在的想法。所以佐山爲了讓新莊開口說話,把視線移到她那邊。
他是有什麼話想說嗎?在這樣想的蓋吉司眼前,佐山先環抱起雙臂。
新莊在嘆氣聲中發問:
「我也一樣。」
「全龍交涉要把所有G都一視同仁,對L。w—G來說也是一樣。並沒有哪一方是隻會喫虧的愚者,彼此都會得到一點互補……然後理所當然的,L。w—G固然會輔助所有的G,但是並沒有帶頭去做更多事的道理,所以自己的身體由自己保護。大家都已經到了摔倒後可以自己爬起來的年紀了吧?還是說希望由被稱作最下層的G幫助你們爬起來?」
他先是輕輕把雙臂環抱在胸腹之間看着蓋吉司,接着舉起左手搭在臉頰上。
……新莊同學已經知道我想表達的事了吧。
「答案很簡單,因爲自己的身體是要由自己保護啊,新莊同學。」
平靜地這樣說道。
「有話就說,蓋吉司也很想聽呢。」
「你所說的『我們』,是指3rd—G的人。」
「哈!」
過了一會兒以後,這樣的話飛了過來:
最後一個問句讓依舊豎着雙眉的蓋吉司微微一笑。
「一點微不足道的大義名分。」
佐山說了聲「真是的」。
佐山動着手指。不是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下方。
●
她大叫:
「那麼我就代表全人類知道自己可恥了。請你們當傭兵吧。」
「不接受抗議。」
「新莊同學,竄改發言是不行的喔。」
「這樣就誰都不欠誰人情了,不是很好嗎?L o w—G的末日就在逐漸逼近的今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和我們一起去解救末日吧。尤其是你們的武神戰力深具魅力,其他應該還有不少G即使要付錢,也希望你們的武神戰力能夠投入警備吧。真要的話,也可以幫武神準備在末日那一天穿的聖誕老人裝喔?」
佐山「嗯」了一聲點點頭,依然維持雙臂環抱的姿勢。
「也就是說……理想派不足的部分,就用我們自己本身填補,是嗎?」
「如果你對這個有意見,那你對你至今爲止消耗掉的燃料也是不知羞恥的!!」
與他對上視線的新莊肩膀縮了縮,大概是在這種場合下遭受注目令她緊張吧。她往蓋吉司那邊瞄過去,輕輕抱住筆記本,過了一會兒以後才傷腦筋般的——
佐山把視線送向蓋吉司那邊,開口說道:
「無視於現實的是哪一邊呢?自動人偶。你的眼睛是不良品嗎?」
佐山確認到自己說的話讓蓋吉司的笑容從嘴角消失。
右邊的新莊不知道爲什麼開始連忙擦掉剛剛寫下來的話。
所以他開口說道:
「我們只是不回頭、一股勁地往新的地方走去而已,並無意在那裏佔地爲王揮舞大旗。不留下名字,就只能夠證明那裏是人可以前往的地方了吧。」
「只能……?」
這樣問的人是新莊。佐山對她垂眉問出的這個疑問點點頭。
「是的,新莊同學。即使全龍交涉結束後,包含我和你在內的幾個全龍交涉部隊成員也還有學業要顧。我們前往要去的地方,然後爲了我們的未來而下臺。並對大人們說:『連小孩子都可以到這裏來了,大人應該可以做得更像樣吧?』這樣。」
他露出苦笑。
「當我們成爲大人的時候,世界會是何等的芳醇呢?」
●
新莊看着佐山。
被他這樣一說,想了想確實如此。全龍交涉非得在今年內結束不可。
之後他們應該還會接下幾個收拾善後的工作,但是爲了生活,也有必須要去做的事。就像是修習學業、學習生活所需的必要之事。
佐山看着蓋吉司這樣說:
「全龍交涉部隊是獨立部隊,在全龍交涉結束後就會解散。而UCAT並不是軍隊,就算之後被會找去參與其他工作,也不是強制性的。」
「那就是說,做完自己想做的就溜之大吉不負責任嗎……?」
「不是逃避的意思,只是下臺而已。下臺這件事並不會因此讓什麼東西消失。如果有遺恨,要攻擊也可以;如果有失敗,要責怪也可以。但是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會對大人們有所期待。」
他點點頭。
「對成爲大人的我們有所期待——我們將來會做些什麼事呢?應該會有一些人在全世界各地奔走、有一些人待在UCAT參與各G的政治活動、有一些人平平淡淡地過着眺望窗外,和心愛的人一起午睡的生活吧。」
他看向新莊這邊。
「也有一些人會以作家的身身份力吧。」
這句話讓新莊手足無措起來,這明明就是大致上要保密的話。
「又、又還沒決定一定會當,也還沒有那個打算——」
蓋吉司把右手輕輕放在桌子上,看着佐山。
「嗚哇——!!」
「一直以來,你們都以爲只要拿出主人會死的藉口來就沒事了對吧?但是我一旦認爲有必要那樣做,就會毫無猶豫地執行。」
……是亞玻倫殿下活下去的事。
佐山看着蓋吉司。
「自動人偶,別搞錯了,發問的人可是我。『你們到底想怎樣呢?』這句話是我說的……之後我只是在用敘述句陳述事實而已。但是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說了聲『就是那樣沒錯』。而那是在證實我所敘述出來的事實,並不是在回答我之前的提問。」
……奇怪。
一張臉是一成不變的面無表情,但視線直直望着她。
她把行動化爲言語,提出問題:
「要是從堤豐身上搶定概念核,3rd—G的真正代表亞玻倫就會死,是嗎?」
蓋士口司說道:
「如果想那樣,也只能照做了。」
「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只是在思考。」
佐山拿起桌上的麥克風,然後吸了一大口氣——
「……原來如此,我瞭解Low—G的方針了。」
「啥……」
她的態度讓坐在右邊的新莊垂下層梢,微歪起頭。
爲了那個目的該怎麼做?當她想到這裏的時候。
還有一個問題,而且那個問題是更重要的吧。」
眼前少年的話傳人蓋吉司耳中。
新莊微歪起頭,不知道佐山是不是把這個動作當成訊號了,他開口說道:
這個麥克風播放出去的聲音別說是全世界,連所有G都聽得到。
他吸了口氣。
「就是那樣沒錯。而你們只能這麼做了是吧?」
「所以思考吧。不要仰賴別人的心軟,擁有自己的思考。然後思考時不要以自己的勝利爲優先,而足以保護好重要的事物爲優先。那纔是爲3rd—G、爲了今後的延續該做的選擇,也是全龍交涉追求的目標。」
但佐山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這邊。
思考。對於他們自動人偶而言重要的是什麼?
不過她又說了聲「但是」。
佐山對這個問題回以沉默。
……他想做什麼?
「你們到底想怎樣呢?」
「我就付出我的信任吧,首先這是第一份契約書。」
忽地從正前方傳來聲音:
「怎麼了嗎?」
「我們必須回收概念核。但是,根據已知的說法,要是從堤豐身上把它搶過來,與堤豐同調的3rd—G之王的嫡子,亞玻倫就會死亡。」
身穿紅色套裝的自動人偶,與他對上視線。
蓋吉司思考着他的言下之意。
「…………」
話聲以平靜的語氣飛了過來,說出那句話的少年漫不經心地撥了撥頭髮。
●
「————」
但是——
看着這樣的他們,不知道要如何判斷的蓋吉司吐了口氣。
而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這邊而已。
佐山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
發問的人明明是她,所以必須回答的人是佐山。這是交涉的是規矩。
「我們必須得到概念核。如果必須爲此殺人,那就非殺不可。但是,我們要得到概念核,和架構出那個人必死的系統是兩回事。我們並不是蓄意試圖殺害他。真正要殺他的,是那些把他放到那個殺人系統中的人——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可以成立的想法呢?」
「你在思考對吧?蓋吉司。」
然後在從右手邊響起的浪潮聲中,蓋吉司看着佐山。
這是爲了爭取時間。她必須趁着佐山回話的時候,準備好足以逆轉的說法。
要是從堤豐中取出概念核,亞玻倫會死。但是如果不那樣做,就不能解放概念,全龍交涉也就沒有意義了。
那樣做的話,接下來佐山所說的話、結論、不方便讓人家知道的事就都不會被世界聽到了。
「你是想把你們的行爲正當化嗎?就殺人這件事來說是沒兩樣的喔。」
另一個當事人佐山好像也看出對方的意圖了,不過沒有針對這點做出任何發言。
那就表示了對全G統一的見解。
他繼續說下去:
……原來如此。
「怎麼沒有答覆了?」
「比方說像我應該會和新莊同學進入日夜糜爛的生活吧!黏答答的喔!」
蓋吉司感到困惑,做不出判斷。不過她知道在這種時候該怎麼做纔好,只要採取行動就對了 。
「那是當然。」
在她默默地拾起手以後,那裏有個手掌形的凹洞。
總之蓋吉司先頂回去再說。
她抬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垂下的臉,在那裏看到一個少年。
「如果是爲了那個目的需要幫忙,我們會毫無猶豫的執行。不管是讓他活下去還是殺了他。」
微微垂下眼去。
他垂下肩。
佐山剛剛的發言應該已經被記錄下來了吧?不知道怎樣了。
他的聲音響着。雖然聲音並不了亮,但足以壓過浪濤聲——
佐山環抱雙臂看着蓋吉司,他歪起頭。
「我用重力控制重整表面提升密度。就算可以重現指紋,若是沒有我這隻手與相同的能力,應該也不可能重現出相同的壓縮密度——我就把它當成證據留在這裏了。」
「不要打關掉開關的主意,新莊同學。」
「就先當做會那樣吧,新莊同學。總而言之,還有一些人會……」
新莊抓着麥克風的手用力,考慮着要不要關掉開關。
她說的不是全龍交涉部隊,而是Low—G。
「我再說一次,我是基於這個意思發問的——從堤豐身上把概念核搶過來,3rd—G的代表亞玻倫就會死亡……你們到底想怎樣呢?3rd—G。」
把頭髮往後撥。
「是堤豐與那個叫亞玻倫的關係吧。」
「…………」
「全龍交涉部隊需要的只有概念核而已。但是會令你們的領導者死亡的系統,是由你們自己架構完成的,而你們卻要把他死亡的責任推到我們身上?」
……他在生什麼氣啊?
沉默持續了幾秒、十幾秒、超過了一分鐘。
仔細一看,蓋吉司的手指陷入桌子表面。而且不只是五指,就連手掌都陷入一公分左右。
佐山的話讓新莊屏住呼吸。
「發問的人是我。」
確實就跟他說的一樣,把亞玻倫困在死亡牢籠中的,是3rd—G的處理方式。
「對我來說那是個讚美的字眼。每被人這樣說的時候,我就感到自己的品級上升了。」
就像在回應她這個想法般的,話聲入耳:
而佐山的眼睛則已經對着蓋吉司那邊。雖然臉上面無表情,不過看起來彷彿帶有一點戾氣。簡直就像是在對着視線所及的對象蓋吉司發怒一樣。
●
……雖然那個處理方式確實是阿爾忒彌斯殿下主動的……
佐山的聲音讓新莊抬起臉來。
「那就是所謂的惡徒了……」:
一旁的蓋吉司以訝異的表情看着這邊,但她沒空在乎了。新莊緊緊抓着麥克風說了好幾次「什麼都沒有喔」。
……就是說對方並不準備把這場交涉侷限在全龍交涉部隊的範圍裏了吧。
不搭調的聲音響起,音源來自桌子。
新莊把麥克風搶過來大叫。
……這個少年果然還是會成爲我們的敵人嗎?
「思考自動人偶要救主人,該怎麼做纔好。」
「那很簡單。」
佐山苦笑。
「如果主人清醒,那麼主人會自己思考、行動的吧。你們一直以來所做的事算是什麼呢?並不是讓主人醒來,而是讓他好好睡下去,不是嗎?」
真會是這樣嗎?佐山心想。
根據希臘神話的說法,亞玻倫是衆神之王宙斯的兒子,居於儲君的地位。而他現在被化爲堤豐的阿爾忒彌斯擄獲,動彈不得。
「……但亞玻倫是太陽神,也差不多到了該醒過來的時候。」
「要說的話,基本上還是有的。使亞玻倫殿下從堤豐的詛咒中解放出來的方法。」
蓋吉司的話,讓新莊訝異得肩頭微微一震。
新莊被激起的反應讓蓋吉司把視線射向她,在點了點頭以後開口說道:
「方法有兩個,但是其中一個已經不可行了。」
「可、可是,那是什麼?」
蓋吉司點點頭。
「是冥府。成爲冥府根本的,是由3rd—G每一個人個別掌管的概念。也就是說……」
「讓亞玻倫與阿爾忒彌斯做爲概念納入冥府……使他們六十年前的死亡迴歸正途是嗎?」
蓋吉司說了聲「對」。
「只要進入冥府,亞玻倫殿下與阿爾忒彌斯殿下就再也不會消失。因爲他們兩位原本就是已經迎向死亡的人。雖然這並非該由我在這裏決定的事,然而我判斷,那纔是他們兩位原本應有的模樣。」
「…………」
「但是,我們在3rd—G崩壞時,就失去了可以用來辦到那點的冥府機關。然後在那個時候概念核就已經被一分爲二,其中一半成爲不完整的破壞兵器——一切都可以說是因爲克羅諾斯先王的怨恨。他應該是打着不讓宙斯陛下的子孫留在3rd—G的主意吧。」
沉默到訪。新莊在浪潮聲響中闔上筆記本。
「也許會使第三個污點誕生的方法。」
蓋吉司「啊啊」一聲點點頭。拾起臉,對這邊展露出垂下眉梢的笑容。
她詢問:
「想聽嗎?那是——」
接着點點頭。
「……還有另一個方法呢?」
「把至今爲止交談的內容統合起來後,衍生出的無聊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