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第十六章『徘徊的先人』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5萬 字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2【下】 第十六章『徘徊的先人』插圖(1)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2【下】 · 第十六章『徘徊的先人』 · 第1張插圖

過去得到了何物

那是呼喚風暴的風之源

所有風暴路徑的出發點

青空下,「那個」就存在於被森林包圍、半徑將近一公里的湖泊中央。

超大型機器人——荒王。一個全身覆蓋黑色裝甲、呈現燒焦鏽褐色的巨大鐵塊。

這裏是概念空間。

是過去昭和紀念公園仍是座機場時所設下的。

荒王就位於概念空間中央。彷佛由多艘艦船連接形成的巨大身軀,保持稍微壓低身子的姿勢,兩隻長手臂舉高到眼前的位置。

支撐荒王的湖泊四周綠意盎然。

四周有樹林、有草原、有河川、有湖泊。湖泊之所以能夠維持在不會潰決的狀態,無疑是周圍的泥土及草木發揮了強大作用。

而此刻,概念空間的森林裏發生了一場小騷動。

「哇啊,浮起來了!身體浮起來了!」

聲音來自風見。

森林裏的小空地上,風見在四、五公尺高的半空中游泳。

在她下方的希比蕾一副傷腦筋的模樣,慌慌張張地往上伸手跳着說:

「千里小姐,請快下來,」

「我、我就是沒辦法好好控制啊!這是2nd-G概念害的吧……」

儘管不停揮舞手腳,風見依舊飄浮在空中。

進入這個概念空間時,風見等人聽見了下面這句話:

——名字賦予力量。

「這樣啊。」風見頷首,把視線從空中移向下方。

出雲的聲音在2nd-G的大氣中響起。

那是佐山、新莊,以及月讀。

佐山其實是懂的。但是,因爲自身擁有知識而懂,與聽見本人親口說出來的意義不同。

出雲說了句:「真是的。」然後跑了出去。

風見思考了一會兒後,腦中閃過了一個想法。

面向荒王正面的原野上,有三道身影。

「唉,因爲校園樂團準備的出場服裝太緊了,我確實想再瘦一點纔行……不是啊,你剛剛瞬間露出『是這樣嗎?』的眼神,讓人家的胃很不舒服耶……」

看見新莊這般反應,佐山帶着疑問回顧自己脫口而出的臺詞。他與頭頂上的貘一同把雙手交叉在胸前,陷入思考。

「就、就是啊,佐山同學!有些事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說出來啊!」

「也就是說,我原本對名字的認知太淺了……我太在意風見這個姓氏中的『風』字了。所以我纔會被風吹走,肯定是這樣沒錯。」

他追過自己帶來的風,繞到風見下方。

風見對着前來拉住她手的希比蕾露出微笑。爲了讓希比蕾安心,她開始說明:

隨着疑問聲傳來,風見的身體突然朝正下方墜落。

風見起身後,發現出雲就在底下。

說着,風見看向下方的出雲。結果發現出雲一臉幸福的表情抬頭說:

「嗯,覺應該沒事吧,雖然我沒證據就是了。」

「白色的啊……」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這時,吹向風見的風向改變了。因爲朝四面八方吹出風的出雲來到下方,使得風見的身體往上飄。

「你在說什麼莫名奇妙的東西啊……先不說這個了,你看我這樣該怎麼辦?」

她看見荒王高高聳立的空中,有幾名身穿白袍的人員在行走。

在發問的希比蕾眼前,風見思考起自己的姓氏。這時——

這時,出雲從森林裏走了出來。他一邊搔搔頭一邊說:

聽見佐山講出「我想親耳聽你說」,月讀一副拿他沒輒的模樣笑着開口:

「嗯,我知道出雲先生不會有事,雖然我也沒有證據——可是,千里小姐呢?」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2【下】 第十六章『徘徊的先人』插圖(2)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2【下】 · 第十六章『徘徊的先人』 · 第2張插圖

出雲就倒在她的腳下,已經醒來的他從下方仰望風見說:

接着,風見「嗯」地點點頭後,把體重的話題拋到腦後。

「我好像說了失禮的話了。」

「……哎呀?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居然說出了真心話,然後把場面話放在心裏。這是不是像大家口中說的那樣?人一旦到了極限,肉體就會超越精神……」

「啊,喂!覺!你那邊吹來了風!風啊!」

希比蕾滿臉擔心地走近兩人搭腔:

「這裏的世界觀還真麻煩呢……不過,好像也有那麼一點點好處。」

聽見佐山這麼說,身旁的新莊露出焦急表情看向他,嘴巴一張一合地動着。

「喲?你要道歉啊?事前交涉纔剛要開始而已,你劈頭就謝罪啊?」

「他們比我們懂得運用這個力量啊……跟他們的全龍交涉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這回換成新莊回顧自己說出的話語,然後退了一步。

「哪有什麼好處?」

「嗯,一定是你的體重突然上——啊,我、我剛剛失言了,請你不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我十分明白千里小姐有多麼努力地在減肥。」

「也就是說,光是朝向下方是不會掉下來的吧。是因爲有什麼條件……」

「嗯,出雲這個名字確實會帶來風的樣子,難怪我睡覺的時候那麼涼快。」

「咦?」

「所謂風見,原本是指讀風者的意思。所以在面對覺帶來的風那瞬間,身爲讀風者的力量很自然地出現了。我就變成不再只是會眺望風流向何處的風見,而是能夠面對風的風見。」

一陣沉默後,月讀嘆了口氣。

風見慌張地揮動手腳,勉強讓身體緩緩停在半空中。

佐山直直看着月讀。沒錯,他現在必須說出一句話,所以看着月讀點點頭——

「哇啊,希比蕾你這樣好可愛喔~」

如這句話所示,擁有風之名的風見——

「也、也是。要是我不在了,有誰能從那兩個笨蛋手中保護尊秋多學院的和平……」

「不要緊,這回我馬上就能下來了。」

「哇啊!好痛痛痛!」

「嗯~我怎麼覺得剛剛的對話好像有哪裏怪怪的……不過,我沒事的。不說這個了,希比蕾,我剛剛爲什麼會突然掉下來啊?」

「算了,無所謂……不過,實際像這樣開始進行交涉,讓你有什麼感覺?」

「嗯。不過,月讀部長,你不需要在意自己變老,因爲現實本來就很殘酷。再見了,理想。幸會,現實的我——好了,那我們開始進行全龍交涉的事前交涉吧。」

「很好喔,千里。像這樣從超乎常識的角度看過去很好——呃啊!」

「——要陪老太婆玩啊。」

「月讀部長與佐山先生差不多已經開始事前交涉了。」

在這同時,她的身體忽然失去了浮力。

那是2nd-G的人們。爲了調查荒王,開發部的成員們幾乎都來了。

說着,風見立刻降落在地面。

「——啊,千、千里小姐,你的身體又開始浮起來了!」

佐山讓新莊躲在自己身後,對着月讀頷首示意:

出雲看似幸福地點了點頭,風見在他頭頂上壓住緊身裙襬,讓身體轉向下方。

「你幹嘛偷看我裙子底下!況且你不是經常在看嗎!」

臉上寫着問號的出雲發出「啊?」的一聲,慢慢走近浮在半空中的風見。結果——

「你、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可惡,手腳完全構不到啊!」

「啊!千、千里小姐的膝蓋像瞄準好似地撞上了出雲先生的側頭部!」

「你們太吵了喔,難得我爲了調查在午睡。」

「我才覺得身體怎麼越來越輕,就變成這樣了啊~希比蕾,怎麼辦?」

她吸了口氣,繼續說:

「那、那個啊,回到剛剛的話題,千里小姐在半空中朝向下方後——就立刻掉下來了。」

「千里小姐,請用力。像我這樣,呼、呼。」

「……你對於自己的失言沒打算道歉嗎?」

風見仰頭看向天空。

面對只有自己等三人在這裏的事實,佐山首先嘆了口氣。

「笨蛋,平常看到的內褲跟現在偷看到的內褲有着神聖的差別——偷看就跟喫甜點一樣,會裝進不同的胃裏!」

「喂~你們倆在幹嘛?」

「…………」

「啊~千里小姐急速向西邊飄去了~!」

聽到希比蕾的話,風見忽然歪着頭思考。

這不是失望,也不是安心的嘆息。是爲了讓期待着事情就快展開的心情平穩下來而嘆息。

不知怎地,大字形倒在地上的出雲一臉幸福的表情,於是風見做出「算了,這樣也好吧」的判斷。

……開始進行事前交涉吧。

「因爲我看見了……風。」

「好險,得救了。差一點我就得像水母般漂流在概念空間的空中了……」

佐山把被微風吹起的頭髮往後撥,忽然說出這樣的話。

「咦?」

「我懶得理你是怎樣,但你對於自己的失言沒打算道歉嗎?」

「我、我現在是在幫你耶,要是你就這樣一去不回那怎麼辦?」

「你不是懂嗎?」

「沒、沒事吧?」

「在餐廳裏,鹿島不是也說過了嗎?2nd-G對於UCAT沒有任何要求喔?1st-G的法佐特好像就跟我們的態度有些不同。」

說着,月讀環顧四周。現實世界的街景在草原與森林的另一端延伸着。

「——對於目前這個世界,我們已經感到很滿足。我們不覺得事到如今有必要掀起會讓雙方關係惡化的風波,而且我們本來就接受着這個世界的恩惠而活,根本還談不上什麼榮譽不榮譽的。」

「嗯。」

「……畢竟在封印八叉後,2nd-G的人們已經完全歸化了。聽說當時存活下來的反對派,是被製作十拳功勞最大的KASIMA說服的。」

「KASIMA是那位鹿島·昭緒先生的爺爺對吧?是荒王副艦長……」

「沒錯,雖然他的姓氏從建御雷神變成了鹿島,但是他不使用鹿島這兩個字,而選擇以讀音KASIMA自稱。」

聽見月讀的回答後,新莊傾頭思考,往前踏出半步說:

「爲什麼他不使用鹿島,而要以KASIMA自稱呢……?」

「……他似乎是個性情複雜的人。不管怎麼說,聽說KASIMA跟建造荒王的領導者大城·宏昌勢如水火呢。」

「……勢如水火?」

明明兩人同是技術人員,而且必須合作封印八叉不是嗎?

儘管心中出現疑問,但佐山決定把問題藏在心裏。

現在已展開了事前交涉,而有關KASIMA的話題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換句話說——

「那位KASIMA已不在人世——而2nd-G的人們都願意接受歸化的事實,是嗎?」

「沒錯。所以如果說2nd-G對Low-G有所要求,那會是……維持現狀,我們希望Low-G答應這個請求。」

「原來如此,維持現狀啊。這是非常容易理解的要求。」

說着,佐山露出笑臉點點頭,然後以柔和的口吻回答:

「——我拒絕這個要求。」

午後的陽光照耀着一戶森林裏的農家。

然而月讀心想,佐山沒必要對我們這麼做吧。

在鹿島眼前的父親手上握着已出鞘的日本刀。

然而,鹿島沒有看向家中。

是身穿工作服的鹿島。

「沒錯啊。除了維持現狀之外,我們的生活還需要什麼?」

「我哪有在哭。」

鹿島從她遞出的拖盤上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他一邊看着那位女性的白髮一邊說:

父親一臉思考狀說道。他以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小小範圍說:

「既然這樣,那到底是怎麼了?幹嘛那種臉?」

「是有點事情。如果我說想要……辭掉UCAT的工作,你覺得怎樣?」

月讀不知佐山抱着什麼想法否定她的意見,所以她詢問:

然而他卻又開口:

鹿島說出對自己很重要的問題:

新莊倒抽口氣看着佐山,她臉上的表情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

「維持現狀……很方便的說詞。感覺只要這麼說,大部分的事情都能夠和平解決。不過,換個角度來說——你們什麼也沒想。」

這時,他們雖然會感受到一種近似優越感的高漲情緒,但同時也會產生鬱悶和極力想逃避的心情。

聽到少年的這句話,月讀皺起了眉頭。

佐山採取的態度是,無視於我方惡評或太過天真的想法,而想以蠻力改變我方扭曲的想法。

佐山嘆了口氣,同時說下去:

所以月讀慎選了字眼,她決定把警戒擱在心底,先說出了材料:

「既然這樣,我慎重地挑選字眼告訴你好了——你這個笨蛋。」

月讀反問眼前的少年。

2nd-G抱持的問題並非那麼單純。

「——拒絕?」

「不顧這些人,而希望維持現狀,你不承認這樣的行爲是笨蛋所爲嗎?」

「幹嘛?你那口氣聽起來,好像剛剛纔發現自己回到家一樣。」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想這些事情?」

「他在廁所一邊努力,一邊看報紙。還說什麼如生產般的痛苦之類莫名奇妙的話。」

「原來如此。」佐山的聲音帶着些許感情,來自笑意的感情。

在這個2nd-G的概念空間裏,佐山的姓氏使得他發揮惡徒本能了嗎?

「別再說了。」

停頓了一秒,跟着倒抽了口氣。

佐山的話讓月讀領悟到了一個事實。

「方法很簡單的,阿昭。與其聽你囉囉嗦嗦地說出一大堆煩惱,還想靠祖先幫自己做決定,不如以放在客廳當裝飾品的這把刀,砍下你那隻能使出力量的右手,然後獻給祖先。今天是星期六,俗話不是說週末夜就是要狂熱嗎?」

「嗯?怎麼了?跟小奈吵架了啊?看你那表情都快哭出來了。」

……佐山觀察了很多事情,也思考了很多。

月讀從這突然閃過的疑問推測出一個解答,並將之說出口:

「混蛋,結束了啦。這次算是難產。」

然而,就算2nd-G自以爲已經失去個性,事實上仍保有自己的力量。

「這樣啊。」鹿島父親壓低身子點點頭。

說着,鹿島父親一副瞭解狀況的模樣,邊點頭邊把手伸向前方。

看見露出困惑表情的父親,鹿島在心中躊躇了一下,但還是告訴父親:

「不過……」月讀說下去:

「爲什麼?難道你認爲我們沒資格要求維持現狀?」

「這樣不太好耶。」

對於父親的發問,鹿島思考了一會兒後,做出了回答。儘管心裏覺得可能太唐突,他還是直接說出:

佐山的回答很篤定,依舊面無表情的他以不帶感情的音調接續說:

「我問你,你們希望維持現狀……那麼,爲什麼在你們希望維持現狀的方針下,會出現對自己力量感到煩惱的人呢?」

「因爲是工作上的原因,所以我不能說。可是——我現在就想知道答案。」

在得知2nd-G的存在,並接觸到概念後,2nd-G出身者將得知自己的名字擁有什麼力量,也會發現自己與Low-G的人類不同。

「嘿咻。」鹿島的父親放鬆身體坐下,一副嫌麻煩的表情問:

原來如此,月讀在內心點點頭。

聽到這質問,月讀想起一名男子。佐山說的那個感到煩惱的人是——

據說佐山這個姓以惡徒自居。

那是戶擁有梯田的寬廣農家。農舍的木造建築以茅草鋪蓋屋頂,外廊色調則有點泛黑。

被山和森林包圍、呈現階梯形狀的水田蓄着水,已做好插秧準備。

「請停止無謂的猜測,我只是在檢驗交涉材料而已呀?」

……我指派爲2nd-G代表的男人……

鹿島父親面帶笑容說出話的同時,突然舉刀指向鹿島。

平靜的話語。月讀心想,這是帶有危險性的發問。

「首先,請說出你的交涉材料。」

月讀苦笑,她對佐山再次有了相同的認知。

看着地面的佐山露出苦笑,接着說:

佐山面無表情地說下去:

「爺爺他們是怎麼去面對自己的力量的啊?爺爺的同伴們又是怎樣呢?你有聽說過嗎?有聽說過爺爺他們是怎麼決定要使用力量,還是捨棄力量嗎?」

「也就是說……你不排斥與我們之間掀起風波?」

「那麼,你說的交涉材料只剩下一半而已——至於爲什麼呢……」

「提供八叉的發問以及答案。還有解放八叉後,由鹿島代替回答。就這兩樣。」

儘管知道自己感到厭煩的反應很危險,月讀還是開口:

「要是做那種重勞動工作,隔天都別想動了——我今天來是有點事情想問。」

「差不多有這麼不好……不過,辭掉後有什麼打算?」

「媽,爸跑哪兒去了?」

「那你來家裏幹嘛?大後天纔要開始插秧。」

「爲了讓我能夠決定應該怎麼處理我的力量。」

聽見女性聲音的鹿島回頭一看後,發現身後的客廳裏站着一名身穿和服、套上白色傳統圍裙的中年女性。

一個白色身影就坐在外廊上。

「我們就快憑自己的力量找到八叉的發問及答案了,所以沒必要請你們提示……在這樣的狀況下,你希望維持的現狀已經少了一半。即便如此,你還希望維持現狀嗎?」

少年——佐山保持沉默,連點個頭都沒有。

在垂着肩膀、像是縮起身子坐着的他背後,是擁有榻榻米地板與寬敞客廳的和風建築。

男子的國字臉湊近鹿島,在他身旁坐下。

……惡徒啊。

如果只是單純服從於Low-G,並失去了個性,那當然只能選擇融入Low-G。

「我還不是很確定,所以也很難說什麼。」

「……老家啊。」

鹿島抱持的正是這樣的問題。而且,有相同問題的不只鹿島一人。開發部的成員也好,還是其他已經歸化的人們也好,大多數的人都有相同的問題。

說着,一名穿着T恤配短褲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想要知道佐山的話語來得多麼突然,看他身旁的新莊就能夠明白。

「我說第二次好了,笨蛋。然後我再說第三次,笨蛋。如果這樣你還沒發覺——」

「嗯。既然這樣,阿昭啊,也可以用這種方法來求得答案吧。」

「你以爲一直罵我笨蛋,做出這種無聊的挑釁,就能夠跟我們形成敵對關係嗎?」

「也許我們這一代,或是我們下一代會感到煩惱吧。但是呢,未來這些感到煩惱的人們的下一代如果什麼都不知情,就能夠融入這個G的生活,在完全不知道祖先過去的情況下,一直生活下去喔?我們會感到煩惱,是爲了從舊世代前進到新世代所做的犧牲,不是嗎?」

鹿島父親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問道。

「所以我才說你是笨蛋啊,月讀部長。你不思考自己被罵笨蛋的原因嗎?」

「正是。」

或許是察覺到了月讀的思緒,佐山繼續問:

沒戴眼鏡的他,雙眼看着映出午後太陽以及天空的寬廣水田。

……惡徒啊。

再次看向父親伸出的手後,鹿島——

……我們在戰後,可是煩惱了長達六十年耶。

煩惱了這麼久,大家還是接受維持現狀爲正確的決定。

事到如今,怎可能允許佐山興風作浪。

她想着自己的女兒、鹿島的家人、以及認識的人們的家人,接着看向佐山。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爲了讓我們的子孫能夠在Low-G生活下去,而不感到煩惱,還是有必要維持現狀——我們隱藏力量、隱藏煩惱,讓自己融入Low-G。要是有人想強制改變我們這樣的想法……」

「會怎樣呢?」

看見少年面無表情地瞪着自己,月讀在內心嘀咕。

……還是太天真了嗎?

方纔佐山在檢驗我方的交涉材料後,把交涉材料去掉了一半。但是——

「那我們只好拿出先藏起來的絕佳交涉材料。這麼一來,我們又擁有兩種交涉材料了——我們希望維持的現狀也不會少掉一半。」

佐山面無表情地聆聽了月讀的話,他身旁的新莊發出「咦?」的一聲縮起身子。

因此,月讀沒有對着佐山,而是對着新莊開口。

她說出的絕佳交涉材料是——

「如果你們不認同維持現狀,2nd-G將拒絕提供所有對UCAT的協助。視狀況而定,我們甚至會選擇帶着技術把自己賣給敵對組織……你知道嗎?UCAT也是有敵對組織的喔。」

新莊倒抽了口氣。

……這麼一來……

「如果你們這麼做,日本UCAT將無法正常運作耶!」

大家使用的裝備將無法繼續生產、開發或做調整。視狀況而定,這些裝備的情報還可能泄漏出去。

一個組織大體上所需的物資或設備都將消失。

在心想「怎麼辦?」的新莊眼前,月讀露出困擾的表情說:

鹿島父子倆展開了打鬥。

父親的攻擊依序從鹿島的右方、右方、左方、中央下段,最後從頭頂上方用力襲來。

聽到父親的話,鹿島思考了起來。

然而動作並不敏捷。

父親的一刀劈開風朝鹿島襲來。

「說你支持2nd-G維持現狀。」

「想得太天真了喔,阿昭……這把刀當然有經過我的手加工過。」

鹿島父親整個人像被砍斷的樹木般往下倒,並做出朝下揮刀的動作。

新莊臉上雖然浮現不安,但還夾雜着不同情緒。

就在佐山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新莊倒抽了口氣,月讀則不禁失笑。

身旁的新莊看着依舊面無表情的佐山。

這時,鹿島發現了一件事。

他趴在地上,試圖爬行前進。就在這時——

新莊半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但相較之下,月讀則是笑着說:

儘管聽到月讀這麼說,佐山仍然保持着沉默。

甚至連新莊也無法從面無表情的佐山臉上看出他的情緒。

畢竟鹿島一直過着不怎麼需要運動的生活,緊張的情緒已使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踩住鹿島的父親失去平衡,身體開始搖晃。

「我的攻擊怎麼可能給你機會講藉口!」

拖鞋從側邊擊中父親踩住鹿島的腳。

……這是當然的。

他看見自己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繩索。

「站住,阿昭!你跑了我怎麼砍得到!手!手!把你的手交出來~!」

她指向自己腳下說:

「新莊同學,你幹嘛露出那種放心的表情?」

「——!」

相對的,鹿島呼吸急促地閃躲。

因爲不想讓自己變成父親的安全氣墊,鹿島慌張地想要逃跑。

看着佐山側臉的新莊認爲如果是他,一定能夠設法解決問題的。

「在接招的瞬間,我就會被劈成兩半啦——哇!」

「你會叫出小奈的名字是件好事。不過啊,我乾脆趁這次砍斷你一隻右手,讓你失去工作也失去一切,這樣你的立場就一樣了吧……跟小奈一樣!」

感到疑問的鹿島視野急速往下滑。

然後也看見了一名身穿和服的中年女子,在屋檐下拉着繩索一端。

「少在那邊說我聽不懂的洋話!」

傳來了逐漸倒下的父親聲音:

「等、等一下啊,爸!你的行徑來得太eccenrric了!」

「——啊。」

父親揮出不太像側砍,反而更像在割草的一刀。

……來真的啊!

隨着聲音傳來,父親的刀尖劃過了鹿島往後仰的身軀。

「你後面說的算是危險發言,爸!」

他一邊大叫,一邊慌張地想起身。

鹿島彎下腰,身體向後方大跳。

他讓新莊與月讀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隔一會兒後撥了撥頭髮說:

察覺到的佐山看向新莊,以輕鬆的口吻詢問:

然後接着說:

「我們倆同樣姓鹿島!要是被對方砍到,當然會有事!」

「可是,站在旁邊的那位拒絕讓我們的社會性補償維持下去。所以,我們也要拒絕提供勞力。還有,我們不收金錢或土地作爲代價,只求維持現狀……是你們先破壞了遊戲規則。要恨,就去恨享受當個惡徒的他吧。」

他順利閃過了。

「請回答吧,全龍交涉的領導人啊。少了我們後,UCAT的武器、護具、道具,還有其他機材設備要怎麼處理——如果你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那就應該說……」

以一臉坦率的表情說:

「爲什麼你們那麼想隸屬於Low-G?」

「你不要覺得我這是在威脅喔?這是有關勞動,以及針對勞動給予的補償問題。雖然我們是領UCAT的薪水在工作,但其中當然也包含了社會性補償啊。」

儘管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但新莊在心中告訴自己。

「哇!奈津啊!」

「回答你這個問題也沒什麼意義吧,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喔。」

在父親舉刀準備從上段揮下的同時,鹿島轉身背對父親跑了出去。

這時,鹿島父親踩住了他。

佐山發出「哎呀呀?」一聲做出歪頭的動作。

「等一下!爸,刀子應該傷不了我!」

「因、因爲,佐山同學你不是有什麼策略嗎?」

鹿島立刻做出了反應,他踢高穿在腳上的拖鞋說:

「咦?這樣一來——」

不知怎地,他臉上浮現看似開心的表情。

「摔倒吧!」

並且擺出大上段架式。

接着,鹿島父親的一刀砍上鹿島右肩。

然而——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個事實,自己乃是軍神。

面對父親,鹿島在老家庭院四處閃避。

因此,父親的舉動一點意義都沒有。鹿島認爲父親純粹是想威脅他而已。

刀尖砍斷了鹿島的工作服衣領,衣領隨之在空中飛起,而鹿島臉頰也留下淺淺刀傷。

鹿島老家的庭院裏,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在新莊的視野裏,月讀面帶笑容指向佐山說:

最後跌倒了。

就在鹿島這麼說的瞬間,突然被絆倒了。

面對月讀丟出的質疑,佐山只是保持沉默。

月讀吸了口氣。

讓手上拿着刀子衝過來的人摔跤,只會害得自己被那個人壓在底下。

……我——

如奈津受到保護般,身爲軍神的鹿島同樣不會被低等刀器所傷。

……相信他吧。

但是,鹿島的父親就不同了。

面對父親立刻出手的大上段(注:劍道中的架式之一,將劍高舉過頭頂向下揮擊)攻擊,鹿島逃向側邊閃躲。

「……」

思緒讓靜止不動作爲答案。

怎麼辦?對手可是親生父親,出手打他好嗎?

佐山面無表情地看着月讀。

鹿島在下一瞬間跌倒了。

「喂!躲什麼躲?你不想見識一下自己老爹因長年務農而累積的功力?」

「沒想到賭上世界的交涉還會牽扯到勞動條件,會不會太精打細算了啊?」

「媽也跟爸一國的啊……」

月讀面帶笑容打住了佐山的話題。

要不要緊啊?

「我沒有任何策略。」

「可、可是,我這人就算是在反抗期的時候,也算是個比較溫馴的少年耶!所以現在也不可能太——」

「很有趣呢——雖說佐山這個姓以惡徒自居,但程度好像還不到嘛?在這個2nd-G的概念下,你好像還沒辦法完全發揮惡徒的本性?」

聽到月讀的話,佐山一副「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回應:

「方便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麼?你願意認同我們維持現狀啦?」

對於月讀面帶笑容的疑問句,佐山給了一個回答:

「我重新說一遍——你這個笨蛋。」

接着又說:

「我篤定地告訴你好了。你說的勞動條件不能當成交涉材料。」

佐山微微垂着眼皮開口說話。他以感到佩服的口吻說:

「你提出的論調很有趣。你說由2nd-G提供技術的論點,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

「這世上只有你們知道什麼是技術一樣。」

聽到佐山帶着苦笑說出的話語後,月讀不禁全身僵硬。

然而,佐山接着說下去:

「比方說,德國有稱爲『術式』的技術,這是你們想出來的嗎?還有,比方手機啊、電腦、漢字或英語——對了,拿更古老的例子來說,據說鐵是透過古代赫人的發明而得普及。」

佐山繼續問道:

「請問你們發明的東西在哪裏呢?」

這句話引發了對方的反駁。

月讀大喊:

「那你想怎樣……確實,並非這世上的所有技術都由我們發明。但是,或是這些武器都是我們發明的喔?其他的設備或武裝也是!要是我們不在了,將來你怎麼打算?」

「少拿文化及文明當話題,月讀部長。這兩者不過都是世界的材料,而肩負這兩者責任的人會交替……所以這兩者無法作爲追求和平的討價還價材料。」

這個事實以及從中得到的真相,讓鹿島不禁屏住了呼吸。

「…………」

佐山吸了口氣。

「笨蛋,我哪知啊。我們的祖先也是花了好多年的時間,才讓鹿島這個名字擁有刀匠的力量。他們是爲了讓這力量成爲概念戰爭取勝的助力。所以,這或許不是憑你一人的力量能夠做到的事……不過啊,有件事是能夠確定的。」

聽到佐山一連串的話,月讀找不到說詞回答,只能僵立不動。

「醒醒吧,我們是能夠從複製的東西創造出新東西的民族。大陸?歐美?2nd-G?這每個地方的文明和文化都是我們的流行尖端耶。畢竟只要拿到盜版,就能夠模仿的新時代已經來臨了。再見,過時的複製來源。幸會,屬於我們的流行。你如果覺得心有不甘,就好好保護自己的文化及文明版權吧——不過,就算你們做了保護,我們也會破解就是了。」

被寒風拂過身體的鹿島,忽然睜開了眼睛。

佐山身旁的新莊用力地嚥下一口口水,抬頭仰望佐山。

隔了這一秒鐘後,佐山緩緩對着月讀說:

「那,我就是會一直保持這樣啊……」

「…………」

不出所料地,刀子果然就在鹿島肩上。

這就是事實。

「你身爲軍神、身爲刀匠的等級比我高而已。」

「重新賦予不同的意義給我擁有的力量……我做得到嗎?」

「我不是說過我不知道嗎,笨蛋——對我來說,光是知道這些事實就夠了,但是你不同,所以拿去吧……還有,當你做了什麼決定時,可以拿出來看一看。」

「——如果什麼都不做,連做不做得到都不會了解。」

佐山露出帶着訓誡意味的鎮靜眼神,並以與其相同的口吻說:

「——聽好啊,阿昭,光是否定自己的名字,並無法否定力量。既然這樣,你就要動腦想一想。」

「你只要讓自己的名字擁有其他意思就好了。」

父親吸了口氣。

名字帶來的力量不會遠離自己,只要加以發揮,力量就會變得強大。

過去化爲一個用手抓得住、眼睛看得見的實體存在着。

「因爲你跟我的父親學習,也在UCAT鍛鍊過……所以比我優秀。還有,雖然你現在一直否定軍神之名,但名字這東西是不會消失的——名字不會因爲自己否定,就消失不見。」

「聽說這份資料是在製作十拳的時候,從你爺爺那兒拿到2nd-G名簿的大城·宏昌整理出來的。然後,他說要把這些字和姓氏使用在十拳上。」

「複製?這真是太美妙的讚美了。這意思是說,我們有大量生產的能力。」

然而,刀刃只在鹿島的肌膚表面留下淺淺痕跡,彷佛只是輕輕刮過肌膚似的。

「月讀部長,你剛剛將你們的技術以勞動的形式作爲交涉材料,對吧?」

父親提起停在鹿島肩上的刀子。

「我做得到嗎……?」

鹿島父親彈響左手手指。

如果是同姓者,其等級是依修行程度而定。

「我可沒說那麼多喔。」

「你懂嗎……阿昭。」

「因爲你們的所有發明都有日本UCAT的商標及版權,勸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你們到了新天地後,請從零開始開發全新的技術喔?」

鹿島直視着信封。

鹿島緩緩站起來,轉身面向背後。

「是啊,那又……怎樣?」

如果父親所說無誤,那麼信封內容,也就是2nd-G的壓縮名簿製作時間實質上只花了兩天。鹿島腦中浮現「這怎麼可能辦得到?」的想法,並同時開口說:

「……這樣你清醒了嗎?」

「我可沒有手下留情,也沒有說謊。只是……」

別說是流血了,那傷口連輕傷都稱不上。

「你不是煩惱八年了嗎——差不多是該做決定的時候了,決定自己要走向何處。」

鹿島的喃喃自語得到了一個回答:

庭院的泥地上,吹來帶着些許寒意的風。

一秒鐘的時間。

「咦……?」

他看向父母親。兩人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所以鹿島打開信封,取出了成束的和紙。

鹿島肩上只出現如臉頰上小傷口般的痕跡。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他跟爺爺不是勢如水火嗎?」

他臉上浮現笑容。

「這東西屬於跟爺爺對立的人啊……」

上頭寫着——

「能夠賦予名字意義的,只有本人而已。像鹿島這個名字,本來是指軍神的意思。刀匠的意思是我們祖先後來賦予的。既然這樣,阿昭你——」

對於月讀的詢問,佐山簡單地回答:

「別再說夢話了,月讀部長,我希望你能夠反省。然後,我明白告訴你好了——就算少了你們,我們還是有辦法走下去。」

雖然現在纔想起來有些晚,但他重新認知了父親比自己矮的事實。

「……名字?」

「…………」

父親點了點頭說:

在回頭仰望的鹿島眼前,父親正看着他。

名爲佐山、新莊、月讀的三人任憑午後的風吹拂,站着不動。

鹿島收下後,發現裏頭裝的是帶有彈性的成束日本和紙。

與父親四目相交後,鹿島詢問:

切開工作服右肩布料以及底下襯衫布料的日本刀,保持觸碰着鹿島右肩肌膚的狀態。

他看見持刀的父親。

然而,鹿島的肩膀沒有因此皮開肉綻,只有工作服的布料隨着刀鋒輕輕擦過肌膚,而裂開了而已。

「其他意思……?」

這時,方纔站在屋檐下的母親,已在不知不覺中站到了父親身旁。

「刀子……」

他一看,發現自己蹲坐在庭院裏。而且——

「而且——」佐山把雙手交叉在胸前說下去:

——還在。感到懷疑的鹿島慌張地用左手摸了摸後,確認了右手還接在肩膀上。但是——

與我同姓的人鍛造出來的刀,怎會只有這點程度?

佐山說下去:

「只要僱用能夠取代你們的人就好了。」

「思考自己希望名字是什麼樣的存在?」

……只要是曾經擁有過的力量,恐怕就無法消除,也無法減弱了。

「這就是所謂的勞動。」

「那麼,當你們準備自主性離職時——首先,必須與接任者確實完成交接工作。第二,不得帶走任何技術相關情報.接着,第三……」

父親的聲音夾雜着笑意。

「如果我記得沒錯,資料是針對千千萬萬個名字以及職務做了分類並加以統合,重疊壓縮到大約一千個左右。聽說大城·宏昌是在一九四五年三月十日到十二日凌晨之間完成這份資料。」

「右手……」

「——哈,少在那邊自以爲是了。你以爲自己有辦法操作我們發明的東西,還超越我們嗎……你這個因爲複製了2nd-G,才創造出文化及文明的日本人!」

鹿島父親露出笑容說下去:

佐山「嗯」的一聲頷首,然後開口:

不管自己渴望過什麼樣的生活,那力量都不會消失。

「你爺爺他們在製作荒王和十拳時,應該也是一樣的狀況吧——所以,當你有心去做時,可以拿這個去看看。」

對於鹿島心中的疑問,身後傳來聲音回答了他。

她朝向鹿島遞出一隻具有防水性的茶色大信封。

在看得見荒王的草原上,有三道身影動也不動。

然而,佐山沒有轉頭看向新莊。

裏頭似乎裝有什麼文件。

「這是有方法。」

好幾百張和紙上寫着一長串姓氏。

無視於對方想法,也無視於對方強烈目光的佐山開口說:

不過,佐山讓目光聚焦在保持抬頭姿勢的月讀身上。

父親接着說:

佐山放話後,總算出現了動靜。

月讀抱住自己的身體,像是做出防備動作似地說:

「你什麼意思啊……?」

抗議的話語繼續傳來:

「難道你想說只擁有技術的我們,沒資格爲子孫祈求平穩生活?你以爲自己是神嗎?」

相對地,佐山露出笑容,他抱緊胸前的黑色紙夾說:

「沒錯。抱歉啊,今天的我心情比神明更好——所以,就送給你『我當然是』這四個字吧。」

他吸了口氣繼續說:

「聽好啊,月讀部長。平穩生活不是祈求而得,是理所當然存在的。爲了追求平穩生活,人們或許該努力,但不能祈求。說什麼爲了子孫……你們的不幸明明是自找的,卻打算拿『爲了孩子好』這種話來當藉口嗎?」

「可是,我們沒有你口中那個理所當然的平穩生活——」

伴隨着月讀的話,忽然有個並非來自佐山的聲音答腔:

「沒有理所當然的平穩生活……這是什麼意思?」

是新莊。

「那、那個,月讀部長,你希望維持現狀對吧?可是,既然沒有平穩生活……」

聽見新莊說到一半就停下來的疑問後,月讀的肩膀不禁顫抖了一下。

「你懂了吧?」佐山頷首,沒有特別針對某人。

「沒錯,正因爲不是理所當然、正因爲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努力,所以月讀部長你們纔會有所期望吧?你們認爲只要維持並穩固住什麼都不知道的現狀,總有一天自然能夠得到解決之道。」

然而——

「這樣下去,未來還是跟現在一樣。就算能夠封鎖住情報,總有一天還是會有人得知過去,然後像你們一樣感到煩惱。而且——事情還不只這樣。」

佐山抬頭看了天空一眼,跟着環顧圍繞在三方的森林,最後抬頭看向正前方的荒王。

月讀再次凝視上方。

「我希望能夠面對所有的G,以及所有的一切——即便在全龍交涉結束後也一樣。基於這樣的想法,我在這裏宣言:我拒絕接受2nd-G希望維持現狀的要求。你們應該針對全區域的未來做出相關應對,就算這個G在全龍交涉結束後滅亡了也一樣。」

……佐山這個姓以惡徒自居啊。

「你幹嘛要對老太婆伸出手啊……」

那句話是——

儘管說話口吻顯得強硬,月讀卻率直地伸出纖細的手。

佐山伸出左手、新莊伸出右手握住了月讀的手。

這時,灑落午後陽光的天空開始出現雲層。

對於月讀的話,佐山只需給予微笑就足夠了。

「你很驚訝嗎?倘若全龍交涉失敗了,這個Low-G是會滅亡的啊。不過滅亡後,或許會有人存活下來吧。如果變成那樣的狀況,你還希望維持現狀嗎?」

「你說的是沒能讓2nd-G免於滅亡的老人家啊。」

「很好。」月讀雙手叉腰點了點頭。

「——」

佐山的發言讓月讀再次露出苦笑。

她看着全高五百公尺、頭部艦橋已被破壞的機器人。

那是烙印在他心上的宣言。

「好像是吧……下次我們再在一起時,將需要你的答案。鹿島也會在近期內表明我們的態度。等他表態後,我們再決定全龍交涉的日期,如何?」

「Tes,應該是這個吧……八叉的名字是什麼?」

「對鹿島而言,你就等於是大城·宏昌吧……」

看見說不出話的月讀,佐山開口:

「等會兒我打算去調查,這是讓我能夠面對你們的步驟之一。」

隔了這幾秒後,月讀疲憊地嘆了口氣,同時鬆開手說:

「也就是說……全龍交涉部隊沒指望能輕易地馴服2nd-G。」

「是啊。」月讀點點頭,然後把手伸進白袍口袋說:

「Tes(testament),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荒王是在一九四六年八月一日完成,而一切結果是在兩星期後出來……誰也不知道在那高處發生了什麼事情——鹿島一直想找出真相,他想知道對立的祖父與大城·宏昌爲什麼會爲了相同目的而拼命。還有,祖父當時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

「嗯——昨天我在餐廳看到這個日期時,想起了一個事件。這想必與你剛剛提到的內容有關聯……促使大城·宏昌面對滅亡的事件,在一九四五年三月九日到十日之間發生。」

「不過,八叉的問題究竟是什麼——這你已經隱約知道了吧?」

佐山問道,並伸出左手。

「不過,不管怎樣,一切還是由鹿島決定,因爲我把全權交給了他。給我們一點時間做答覆吧。」

「三月十二日……」

佐山一看,發現自願伸出手的月讀臉上,也浮現了感到傷腦筋的笑容。

「後來,他們在一九四五年三月十二日開始建造荒王。」

『你沒有拿出真心去面對2nd-G的滅亡。』

月讀沒有回答,但在臉上浮現笑容。

這般念頭浮現的同時,佐山心中出現另一種思緒。

月讀無法看出佐山的意圖,停頓了好幾秒。

「但也不希望馴服得太辛苦,我們期望的是——不留下宿怨和遺憾。」

佐山伸出手收下磁片說:

「我會出現在這裏,是爲了全龍交涉……那麼對我而言,維持現狀所指的『現狀』代表着什麼意思呢?月讀部長,你曾這麼揣測過我的想法嗎?」

「大城·宏昌在尋找答案時,把這裏面的名簿當作了提示。是這樣沒錯吧?」

不過,兩人臉上立刻浮現苦笑。

「這……」

「也就是說,有必要調查這個真相……不管是我們,還是他都一樣。爲了讓Low-G與2nd-G在六十年前就已經產生的齟齬消失,得知真相對我們雙方都是必要的。」

「你好像知道一些事情嘛?聽說過去我們的祖先來到Low-G避難時,KASIMA曾經告訴過大城·宏昌……」

「你對這日期有什麼印象嗎?」

最後她稍微別開視線,低頭露出苦笑:

……意思就是,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夠維持現狀。

「…………」

「就算滅亡……你這話會不會說得太嚴重了?」

幾秒鐘的時間。

「你說的是——」

而且是伸出雙手。

看見佐山面帶笑容,月讀也回以微笑。她心想,這孩子現在的感覺跟剛剛實在差太多了。

「我聽說了……我會期待他是個如你寄望的人。」

「如何呢?你願意重新考慮是否要維持現狀嗎?」

這句話彷佛帶來了推力似地,讓月讀補充情報:

聽到佐山的話後,月讀放鬆肩膀,嘆了口氣說:

「——對了,這是鹿島託我帶來的磁片。這裏面有鹿島祖父交給大城·宏昌的2nd-G名簿。還有,八叉的問題也在裏面。」

「全龍交涉結束後,爲了解決這個Low-G的負面概念問題,將解放所有G的概念。我不知道這樣會帶來什麼結果……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否會保持現在這個狀態。」

「Tes。」

另一方的佐山與新莊互看着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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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1【上】

  1. 01插圖
  2. 02尊秋多體育新聞
  3. 03序章『聖者之詩』
  4. 04第一章『佐山的起點』
  5. 05第二章『兩人的邂逅』
  6. 06第三章『她的詩歌』
  7. 07第四章『不可議的深淵』
  8. 08第五章『無知的通告』
  9. 09第六章『兩人的印象』
  10. 10第七章『和平的早晨』
  11. 11第八章『過去的追趕』
  12. 12第九章『正義的Q況』
  13. 13第十章『意志的展現』
  14. 14第十一章『她的手指』
  15. 15第十二章『初次再會』
  16. 16第十三章『天上的位置』
  17. 17後記

第二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1【下】

  1. 01插圖
  2. 02第十四章『意志的證明』
  3. 03第十五章『多重的風聲』
  4. 04第十六章『善意的條件』
  5. 05第十七章『靜謐的花』
  6. 06第十九章『尚早的意念』
  7. 07第二十章『察覺的心』
  8. 08第二十一章『通往安穩的路』
  9. 09第二十二章『不忘的祕密』
  10. 10第二十三章『月之風空』
  11. 11第二十四章『舞蹈的入口』
  12. 12第二十五章『越過猜疑的路』
  13. 13第二十六章『俯臥的舉薦』
  14. 14第二十七章『正誤的渴望』
  15. 15第二十八章『兩人的認證』
  16. 16第二十九章『龍的契約』
  17. 17第三十章『龍意的傳承』
  18. 18終章『榮譽的系譜』
  19. 19後記

第三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2【上】

  1. 01插圖
  2. 02Sf通信 第六六六通
  3. 03序章『僞證的開始』
  4. 04第一章『火焰的兩人』
  5. 05第二章『過去的訓誡』
  6. 06第三章『俯瞰的經過』
  7. 07第四章『不斷的質問』
  8. 08第五章『相互的介紹』
  9. 09第六章『過往的禮讚』
  10. 10第八章『答案的開始』
  11. 11第九章『阻斷的知覺』
  12. 12第十章『僞證的呼籲』
  13. 13第十一章『雨的聲響』
  14. 14第十二章『午前的企劃』
  15. 15第十三章『花開的世界』
  16. 16後記

第四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2【下】

  1. 01插圖
  2. 02作品相關
  3. 03第十四章『答案的去向』
  4. 04第十五章『獲得的位置』
  5. 05第十六章『徘徊的先人』正在閱讀
  6. 06第十七章『嘶吼的雨聲』
  7. 07第十八章『痛楚的要求』
  8. 08第十九章『彌補的夜晚』
  9. 09第二十章『逃避的意向』
  10. 10第二十一章『率直的真意』
  11. 11第二十二章『起立的契機』
  12. 12第二十三章『力量的承擔者』
  13. 13第二十四章『口耳相傳的呢喃』
  14. 14第二十五章『僞證的名字』
  15. 15第二十六章『對峙的開始』
  16. 16第二十七章『自身的名字』
  17. 17第二十九章『揭穿的虛僞』
  18. 18第三十章『尋求的場所』
  19. 19第三十一章『水穗的龍意』
  20. 20終章『風所傳達的事物』
  21. 21後記

第五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3【上】

  1. 01插圖
  2. 02作品相關
  3. 03序章『自問的旅程』
  4. 04第一章『清晨的變化』
  5. 05第二章『鋼鐵的集合』
  6. 06第三章『光的氣味』
  7. 07第四章『相迎的入口』
  8. 08第五章『機械的腳步聲』
  9. 09第六章『驅動的質問』
  10. 10第七章『齟齬出守門人』
  11. 11第八章『夜晚的訪客』
  12. 12第九章『神所期望的束西』
  13. 13第十章『疑問的邂逅』
  14. 14第十一章『鋼鐵的奔跑』
  15. 15後記

第六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3【中】

  1. 01插圖
  2. 02第十二章『心意的一邊』
  3. 03第十四章『哭叫的選擇』
  4. 04第十五章『感覺的錯覺者』
  5. 05第十六章『盤上的花羣』
  6. 06第十七章『午後的空間』
  7. 07第十八章『今後的處境』
  8. 08第十九章『最深的探求』
  9. 09第二十章『噪雜的挑戰』
  10. 10第二十一章『記憶的默讀』
  11. 11第二十二章『看盡的鼓動』
  12. 12第二十三章『告發的打擊手』
  13. 13第二十四章『接近的敵影』
  14. 14後記

第七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3【下】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五章『誤解的午後』
  3. 03第二十六章『方向的樹立』
  4. 04第二十七章『最初的態度』
  5. 05第二十八章『面對的真相』
  6. 06第二十九章『再會的覺悟』
  7. 07第三十章『揭露的衝突』
  8. 08第三十一章『洗刷的經過』
  9. 09第三十二章『虛僞的代價』
  10. 10第三十三章『貼近的盤上』
  11. 11第三十四章『揮別的戰場』
  12. 12第三十六章『次代的期望』
  13. 13第三十七章『王的城市』
  14. 14第三十八章『光之暗』
  15. 15第三十九章『暗之光』
  16. 16第四十章『夜空的言語』
  17. 17終章『大天的讚賞』
  18. 18後記

第八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4【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藍的引導』
  3. 03第一章『黑暗的降臨』
  4. 04第二章『兩人的步調』
  5. 05第三章『激撞的寒暄』
  6. 06第四章『會話的凌晨』
  7. 07第五章『回憶的深處』
  8. 08第六章『錯覺的門扉』
  9. 09第七章『啓程的步調』
  10. 10第八章『一語的確認』
  11. 11第九章『意志的接近』
  12. 12第十章『統領力量的人』
  13. 13第十一章『錯綜的力量』
  14. 14第十二章『意識的導引』
  15. 15第十三章『相互的言語』
  16. 16第十四章『因緣的陰影』
  17. 17第十六章『良心的內涵』
  18. 18第十七章『相逢的衝突』
  19. 19後記

第九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4【下】

  1. 01插圖
  2. 02第十八章『延續的地點』
  3. 03第十九章『看不見的已知』
  4. 04第二十章『重逢的天空』
  5. 05第二十一章『關切的呼喚』
  6. 06第二十二章『死巷中的生路』
  7. 07第二十三章『展開的課題』
  8. 08第二十四章『真實的心』
  9. 09第二十五章『期盼的天空』
  10. 10第二十六章『跑者的落腳處』
  11. 11第二十七章『最前端的後續』
  12. 12第二十八章『她的指引』
  13. 13第二十九章『風的指引』
  14. 14第三十章『先制的事實』
  15. 15第三十一章『人的龍意』
  16. 16第三十二章『天空的指引』
  17. 17第三十三章『加速的宣言』
  18. 18第三十四章『白的指引』
  19. 19第三十五章『黑的指引』
  20. 20後記

第十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5【上】

  1. 01插圖
  2. 02作品相關
  3. 03序章『終焉的啓始』
  4. 04第一章『平時的你』
  5. 05第二章『不明的開端』
  6. 06第三章『獨力的反抗』
  7. 07第四章『訪客之夜』
  8. 08第五章『別離的感覺』
  9. 09第六章『憤慨的開端』
  10. 10第七章『勝利的反意』
  11. 11第八章『困擾的訪問』
  12. 12第九章『目送的背影』
  13. 13第十章『來訪之聲』
  14. 14第十一章『人心的流向』
  15. 15第十二章『結論的條件』
  16. 16第十三章『世界的表Q』
  17. 17第十四章『奮起的感想』
  18. 18第十五章『有聲之處』
  19. 19第十六章『乾涸的期望』
  20. 20第十七章『同意的理由』
  21. 21第十八章『我珍惜的事物』
  22. 22第十九章『消滅的背叛』
  23. 23後記

第十一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5【下】

  1. 01第二十章『黑暗的啓蒙』
  2. 02第二十一章『過去之下』
  3. 03第二十二章『笑容的寓意』
  4. 04第二十三章『二度的交鋒』
  5. 05第二十四章『再次的重逢』
  6. 06第二十五章『理解之外』
  7. 07第二十六章『影之往來』
  8. 08第二十七章『覺醒之光』
  9. 09第二十八章『疾奔之音』
  10. 10第二十九章『一的步伐』
  11. 11第三十章『邂逅的距離』
  12. 12第三十一章『真實的些許』
  13. 13第三十二章『歸返後的匆忙』
  14. 14第三十三章『凝聚後的解散』
  15. 15第三十四章『虛假的世界』
  16. 16第三十五章『期待的一語』
  17. 17第三十六章『前往等候着的身旁』
  18. 18第三十七章『重罪的勸阻』
  19. 19第三十八章『離別的理解』
  20. 20後記

第十二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6【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慶典的開端』
  3. 03第一章『苛責的逼迫』
  4. 04第三章『衝突的登場』
  5. 05第四章『說服的交錯』
  6. 06第五章『馬虎的家』
  7. 07第六章『心之聲』
  8. 08第七章『突如其來的訪客』
  9. 09第八章『踏入世界的方法』
  10. 10第九章『唐突的軟弱』
  11. 11第十章『決心的場所』
  12. 12第十一章『我的寶貴意見』
  13. 13第十二章『消費的熱量』
  14. 14第十三章『早晨之聲』
  15. 15第十四章『久遠之地』
  16. 16第十五章『日常的反常』
  17. 17第十六章『一人的所得』
  18. 18第十七章『過往的時日』
  19. 19第十八章『謎語的迴圈』
  20. 20第十九章『狼狽的勝利』
  21. 21後記

第十三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6【下】

  1. 01插圖
  2. 02第二十章『終焉的宣詞』
  3. 03第二十一章『救贖之世』
  4. 04第二十二章『雪中的回首』
  5. 05第二十三章『續行的宣告』
  6. 06第二十五章『存在的去向』
  7. 07第二十六章『毀滅的告白』
  8. 08第二十七章『謊言的佈施』
  9. 09第二十八章『存在的不存在之物』
  10. 10第二十九章『孩童的話語』
  11. 11第三十章『繼續的方法』
  12. 12第三十一章『設想的戰術』
  13. 13第三十二章『神所見之物』
  14. 14第三十三章『心痛歌頌之物』
  15. 15第三十四章『逆轉的跡證』
  16. 16第三十五章『投票的時間』
  17. 17第三十六章『回答的解答』
  18. 18第三十七章『能爲我做的事』
  19. 19第三十八章『破壞之城』
  20. 20第三十九章『虛空的咆哮』
  21. 21第四十章『相對的力量』
  22. 22第四十一章『心的稱號』
  23. 23第四十二章『彼此的結論』
  24. 24終章『心痛的最尖端』

第十四卷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7

  1. 01插圖
  2. 02序章『準備的步伐』
  3. 03第一章『外出的喜悅』
  4. 04第二章『相逢的坡道』
  5. 05第四章『敗北的理由』
  6. 06第五章『抵達的開端』
  7. 07第六章『風語的距離』
  8. 08第七章『正義使者之聲』
  9. 09第八章『決議的鑑別』
  10. 10第九章『決心的關鍵』
  11. 11第十章『風的裁奪』
  12. 12第十一章『生命中重要的事物』
  13. 13第十二章『終焉的延續』
  14. 14第十三章『諾亞的方舟』
  15. 15第十四章『給過去的一言』
  16. 16第十五章『不在的你』
  17. 17第十六章『不安的抹除』
  18. 18第十七章『平安的獻禮』
  19. 19第十八章『對聲音的思念』
  20. 20第十九章『模擬的明天』
  21. 21第二十章『上臺的一步』
  22. 22第二十一章『天之饗宴』
  23. 23第二十二章『戰場的重組』
  24. 24第二十三章『我與我的理由』
  25. 25第二十四章『成雙的戰鬥』
  26. 26第二十五章『世界的扭曲』
  27. 27第二十六章『進擊的步伐』
  28. 28第二十七章『反抗的聖祭』
  29. 29最終章『終焉的年代記』
  30. 3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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