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次代的期望』

過去曾經有個想法

現在卻覺得難說了

然後若繼續想下去——

從3rd—G根據地的白色建築物中，能透過光亮或聲音觀察到城市中的戰鬥。

概念空間大概是在晚上九點前後佈下。因爲倉敷是一座觀光都市，到了這個時間，除了車站與街道周邊、後站的遊樂園以外，其他地方多半都沒有燈光了。店家打烊、民宅則以寧靜的燈光爲主。

那些民宅的光與路燈，使得道路與空地的存在浮現在朦朧的黑暗之中。

然後現在，在那片朦朧之中冒出幾道火與光、生出聲音。

在機庫前、大門旁，可以從東南側俯瞰城市中的戰鬥。

俯瞰者有三個人。在距離機庫的燈光有一點距離，大門旁的升降臺前。

一個人是身穿紅色套裝的女性。蓋吉司，與她面對面的人是——

「赫吉，請你長話短說，因爲已經是決戰的時候了。」

蓋吉司看看站在眼前身穿白色薄大衣的赫吉、看看右邊。與他並肩而立的是腰上插了把刀的少女。長長的黑髮綁在腦後，一臉精明相的少女——

「她叫命刻。你對她很好奇是不是？這丫頭是我珍藏的孩子之一，你覺得如何？嗯？」

「你是特地過來介紹她的嗎？」

雖然被談論，但是叫做命刻的少女並沒有把視線轉過來這邊。她看的是握在手中的小小紅色項鍊。記得那是這裏的名產，叫做七寶燒（景泰藍）的東西。

赫吉看着她苦笑。

「老是把禮物亮出來可教人不欣賞喔命刻。詩乃會喜歡的，不是嗎？嗯？」

「真有閒情逸致，在面臨我們的戰鬥時還有心情確認裝飾品。」

在這樣低語之餘，蓋吉司也在內心構築趕走赫吉的方法。

雖然目前發生在城市中的戰鬥也教她在意，不過她現在還受困於另一件令她不放心的事態之

「——無聊的妄想。我們並非喜愛逃亡的G，過去也是一直選擇侵略的。」

「——既然如此。」

他嘴角含着不給人看的笑容看着蓋吉司。

是艾格伊奧用重力塊挖空的大洞。

基於這點，本來是打算一切都交給亞玻倫全權決定的。

她還有要做的事，那就是找出亞玻倫與京。

不過艾格伊奧又說了聲「但是」，看向洞穴。看着在那裏堆積起來的土沙，還有人的身體。

艾格伊奧提出問題：

在洞穴中，除了地形物以外還有別的東西。

艾格伊奧看向右邊。以他的觀點看來屬於反方向的洞穴邊緣，一個男人站立在白色建築物的牆邊。

「恐怕是對方的機體平衡比較好，還有駕駛者也是。利用遙控操作無法知道的反應，做出只有自己能夠釋出的機體行動。」

「什麼？亞玻倫殿下又沒必要……」

「——交給你了，艾格伊奧。麻煩讓他們回去。」

「這下又讓我大開眼界了啊，嗯。真的希望你們能夠成爲我們的同伴。如何呢？嗯？」

「如果我們能不引起他們注意帶出去，那現在，在這裏馬上由我們接收也無所謂的吧？嗯？」

「爲了讓領導者活下去，撞飛他自己死掉嗎？你會說她是珍藏的孩子，是因爲她會確實保護好一你性命的關係嗎？叫什麼赫吉的。」

……亞玻倫殿下跟京殿下不見了。

爲了告知這個提案，她本來要去上層叫亞玻倫他們起來，但是京的房間沒人。一直到她把整個居住樓層都繞過一遍以後，才發現升降臺降落到下面去了。看來似乎是她從機庫的室內樓梯定上去的時候正好錯過。

艾格伊奧左手用力。爲了投擲出去，他先破壞了重力塊的均衡。

「茉伊拉2nd已經十分善戰了。因爲她並非戰鬥用的自動人偶，而且又是要操縱好幾架機體去對付曾經與3rd—G戰鬥過、來算舊帳的武神。」

在黑暗中，白色建築物的根基附近空出一個大洞。

目前能夠想出來的最好方法是，如果亞玻倫他們要投降，就把堤豐的操縱室拆出來。這樣至少堤豐的身體不會失控。

沒錯。

「你是叫什麼赫吉的吧？我問你——UCAT是你們的敵人嗎？」

跟着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

「記下來做什麼？」

一旦發射釋放出來，就算是擁有武神級防禦力的對手身子也會擠成一團。如果對象是人類，全身只會和周圍的風景一起向內側收縮，當場死亡。

「很遺憾，蓋吉司。真的是很遺憾，沒想到沒機會把我們的真意說出來了——不過，我們是真心希望你們勝利，還有堤豐的讓渡也是。」

蓋吉司一面思索着如何措詞一面發問：

是赫吉，他擺出像是貼在牆壁上的大字型——

「這可是個很嚴重的侮辱耶。」

「……在這座建築物中應該有2nd—G一族的女性在，對吧？所以就由我們帶她走，去爭取時問囉——如果這個女性的性命很重要，我們就可以幫忙爭取到時間。」

「我可以讓你們的生命機能停止。」

飛場子孫駕馭的機體，確實正在擊破茉伊拉2nd的武神。

……那就是我們的敵人。

最後還是沒想出來可以解救亞玻倫的好方法。

……這次不會落空了。

跟着赫吉聳聳肩。·

「對我們來說，能多賣人情給3rd—G當然想盡量多賣一點。很老實吧？這是筆好買賣吧？不管怎麼說，只要能救到3rd—G之王，就能得到你們自動人偶的感謝。是吧？對吧？」

「事情也有變成那樣的可能性，所以我們纔到場啊蓋吉司。我那句話只是避免錯過機會的思考與言語喔。機會、機～會，明白嗎？蓋吉司。」

是艾格伊奧。他從下面的森林勉力跳到草坪上，出現在這裏。位置在距離赫吉與名爲命刻的少女三公尺的後方。對赫吉他們來說是要轉過身去踏前一步的距離，不過對於擁有重力術的艾格伊奧來說——

然後——

「你做出了我們會敗北的判斷嗎？」

那是連周圍的微弱光亮都會予以反射的一片細長薄板。

大量沙土飛濺的聲音。

但是回答他這個問題的人並不是蓋吉司，而是從赫吉他們背後傳出的男性聲音：

「和你們相比，UCAT還比較像樣。」

但是當她把升降臺叫上來、連忙降下去的時候，出現在機庫前的是眼前的兩人。

但是忽然察覺到一個奇妙的事實。

「真是充分足以表明與我們敵對的言行舉止啊。」

蓋吉司把艾格伊奧的話刻印在記憶之中，過了一會兒以後才點點頭：

……如果再向這些傢伙們要求援手，就等於是背叛京殿下。

「我說了，拒絕。」

……這些傢伙是京殿下之G的敵人。

艾格伊奧嘴上問着，但同時也在左手製造重力塊。他與赫吉相距五公尺，是充分的射擊距離。然後這次也不像之前那樣有坦護他的人，也就是說——

在他作勢欲投的左臂之下，左側腹上有什麼突出的東西。

「那麼進入正題吧——如果我說我們要讓亞玻倫逃走，如何呢？」

「和你們再繼續扯上更多關係，對我們來說也是侮辱至極。話說回來，還說什麼想要堤豐……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帶不出去吧？UCAT也在場耶。」

艾格伊奧以言語送上一聲「這樣啊」。

蓋吉司皺起眉頭。相對於這個動作，赫吉則掩住嘴，眼角含笑地說：

「而且話說回來，要飛行的話，大多數武神都能勝任。有必要找你們幫忙嗎？」

從土沙中可以看到破破爛爛的衣服與斷成兩半的劍，它們持有者的身體想必是在四散的衣服下變成肉醬了。不過——

看着那個笑，蓋吉司心意已定。

「原來如此。遙控操縱型在那方面的缺點會表現得很明顯嗎？這樣啊，我就把它記下來吧，嗯。」

她點點頭。

這樣說的赫吉眯起了眼睛。

靜靜佇立在夜晚沁涼空氣中的艾格伊奧眼前，那約直徑五公尺左右的半球狀洞穴中，像是曾經一度被握得凝聚在一起的土砂與草木團塊正在紛紛剝離落下。

她一個轉身面向機庫之光，往裏頭奔去。

戰鬥前調查了自動人偶們的基本功能與所具有的功能，分成炮擊與短兵戰的隊伍。之後應該是去把睡着的亞玻倫與京叫起來，催促他們投降或逃走纔是。

說着蓋吉司已經背轉過身子。

然後從破風而行的身後響起聲音，來自赫吉：

人的手腳。

「只有一個人嗎？」

她的眼睛銳利地眯起。

「什麼……？」

「不管怎樣，你們先回去。我也不可能讓你們看這裏面。」

●

只會是把周圍地形一併捲入壓扁敵人的聲音。

那麼他們人就在機庫。

蓋吉司頭也不回地衝入機庫。

在他揚起的右手掌心中，風景是扭曲的。那是隔離重力團塊製造出來的超重量彈。

面對微微張開雙手、以下巴點向城市那邊—不意的赫吉，蓋吉司只是形式上地嘆了口氣。

赫吉這番話需要幾秒鐘才結束。

戶 。

「啊啊，我們就接下骯髒的工作吧。」

對方的機體基礎，是六十年前回收這邊遭受破壞的一般武神殘骸而成。在輸出功率方面，不斷進行修改的這邊應該略高才對。

那是艾格伊奧的重力彈遭到釋放的聲音。

「是嗎？我覺得難說耶蓋吉司，你不認爲也差不多該讓堤豐出來了嗎？嗯？從剛剛的聲音聽來，好像已經有六臺武神遭受破壞了喔，不是嗎？嗯？」

「明明就是全員出擊的狀態了，可是堤豐卻沒離開這裏。然後先前寇託思被UCAT可以飛行的戰鬥員一路引到北邊去了喔？雖然也有狙擊的危險性，不過至少路是空出來了。要脫逃已經非常有機會了喔？不是嗎？嗯？」

艾格伊奧判斷，赫吉所說的話是臨死前在爭取時間。

不可能迴避。

「——這已經不是勢不兩立的程度了。」

他的視線看着城市。

蓋吉司雙眉微豎，赫吉方纔所說的言下之意是——

蓋吉司沉默下來。

「沒什麼。說來很簡單、非常簡單的喔蓋吉司。因爲照約定，如果概念核被UCAT搶走，堤豐的殘骸就由我們接收。到時候我們應該會用遙控操縱的方式操作它吧。」

他維持舉起右手的姿勢看着獵物、看向這邊。以共通記憶對蓋吉司說——

「嗯。哎，這個嘛，要說得明白點——只有UCAT是我們的敵人。」

「沒那回事——爲了讓步向錯誤的世界恢復正常，我珍藏的孩子是很重要的。」

……看來你並沒有迷失自己的本份啊，蓋吉司。

那個東西叫劍刀。

「……！」

艾格伊奧看到了。左邊，因爲自己舉起的手臂而化爲死角之處，一個少女正拿着折斷的劍刀刺人他的腹中，而且是用兩手擺出突刺的動作。

在那一瞬間，他判斷不出對方是誰。就在他的頭腦斷定那是命刻時——

「有兩個她嗎!? 」

不對。轉頭看向赫吉並一併看到的左邊土沙洞穴中，現在沒有人的殘骸了。然後穿在命刻身上的是——

「特地跑去新宿買的東西，變成短袖露臍的寡廉鮮恥造型了。」

她直接抓住劍刀的雙手用力轉着，利用這樣的方式使他人工肌肉的扭曲放鬆，拔出那把斷劍。

第二下來了，不過艾格伊奧動了。

在準備進入戰鬥的階段時，他就把痛覺等感覺切斷。這種程度的事對方應該也理解纔對。

所以艾格伊奧解除人工肌肉的限制，提升速度到對方即使預測到，也無法反應的速度。

他動着。

「！」

艾格伊奧以高速轉過身去。

把原本積蓄在左臂的重力放在左拳前端，以一記反手拳打向命刻。

艾格伊奧看着命刻。

在她胸前包着勉強還留存的襯衫略微下側，以他的觀點看來右邊的位置上有心臟。

命刻因爲他的速度而豎起雙眉，企圖用雙腳往身後跳去。那是已經管不了背後的洞，只要能逃就好的動作。

好快。

但是逮到了。

雖然還是沒有明確的反擊，但茉伊拉1st看着馬路中央，彈丸沒有停息。

現在他們之間的位置是正面相對。命刻轉過身子，而艾格伊奧則正處於反手拳揮空的無防備姿勢。

所以她準備以右腿爲起點。

命刻先注意了一下對手的動作。艾格伊奧正在釋放重力塊。但是重力塊這時候還在他手掌心，彎起的手指外側那面是安全地帶。

他把與赫吉至今爲止的交談應對，和他在蔬果行招呼客人時，與一般人的交談應對模式資料進行比對——

「———·」

右手！

前方，將近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巨大身軀，右手正對着她這邊用力一揮。

他個頭高大的身軀用沒事的左手向着這邊揮出一記反手拳。由於拳風撲面還來，所以她可以知道。

可以一步步變得和龍美他們一樣強了嗎？不知道。但是即使如此——

命刻思索着他的話，我現在可以動哪。

藉由迴轉之勢轉過身去。

在吹襲而來的風中，空氣的流動會告訴她那件事。

「———·」

命刻的身體向前彎。心臟被捏碎的一瞬間產生的高血壓流動，讓她全身劇震。然後胸部下方也凹了一大塊——

重力塊在空中炸開來。

但是有着預測。

……可以穿過去。

會中招，命刻心想。

「別逃啊赫吉，這是你的份。」

即使如此，命刻還是相信赫吉的實力。

他的反手拳陷入命刻胸部有點靠近中央的地方。

是某種具有彈力的東西斷掉的聲音。

●

在倉敷車站前，已經化爲單方面的戰鬥。

答案在他左腳下。不，那已經來到他左腿的位置上了。

她不太清楚赫吉的實力。聽說他以前曾經是9th—G的大將軍，既然如此，那應該也有相當不錯的實力吧，可是他是就連訓練都不露臉的人。

「……沒料到你會這樣動！」

這時候身子搖搖擺擺的命刻以順時鐘方向跑到艾格伊奧背後，所以她看不到艾格伊奧採取了什麼行動。不過有個方法可以知道他採取了什麼行動。

「咕！」

在這樣的一聲中，命刻審視自己的身體。首先，左手還使不出力氣所以沒用。接着右手可以稍微使點力抓東西。然後左腿果然還是派不上用場，不過相對的右腿還算可以動。

跟着艾格伊奧馬上注意到了。赫吉手掩在嘴邊，眼中浮現笑意。

命刻沒有取消旋轉之勢，以無力伸出的左手拾起空中的劍刀。

在心臟的位置從內部捏碎。

茉伊拉1 st她們的射擊讓敵人無法接近。但是UCAT那邊也沒有反擊或撤退的明確反應，現在就是陷入那樣的狀況之中。

但是那樣剛好。連自己都預測不出來，向左邊摔倒般、搖搖欲墜般的動作——

「——我變強了呢。」

要怎麼做才能辦到那點呢？她沒辦法像那樣動。但是——

所以命刻動了。不是用右腿，而是用還不堪用的左腿當起點。

往下倒去的身子極驚險的躍入艾格伊奧左手下方。

她是人類。從她心臟被捏碎時的反應、還有其他一切看來，她都是人類。一切都可以與3rd—G累積起來的的人體實驗資料做出比較與比對。然而就算比對得出來，命刻還是站了起來。甚至直起身子的動作還在逐漸加快。

右腳腳跟踩向前方，以身體爲中心，一腳踏到左邊的位置，止住向左邊倒下的動作，像是在直起身子般的把身體向前方送去——

「！」

沒事的右肘向背後一擺，利用那個加速順時針轉動身子。

她這樣想。

她倒下了，就像絲線斷掉般的直接頹然倒下。

不久前茉伊拉2nd用共通記憶來了聯絡。說是要把正在行動的武神們交給戰鬥程式控制，她也要到這邊來。

……我應該也有屬於我的動法。

雖然速度夠，但是沒打算注入多少力量。一個聲音響起。

反手重新握住劍刀，以拋物線的軌道直往艾格伊奧脅下砍去。

……這樣就……

他笑了。

盤子已經快要缺貨，進入要優先發射其他帶來的小刀或叉子等物的階段了。

躲不掉。當她感覺到這點的時候，命刻卻皺起眉頭，這樣思索着。

命刻對着艾格伊奧直起身子。

……爲了表示我已經不是尚未成熟的！

在這樣的想法中，命刻拾起臉。腿無法使出太多力氣，心臟也還不完整。不分青紅皁白把血送往四肢，渴望中的力量以顫抖的方式進入身體。

……我也必須保護好他纔行。

……但是。

沒辦法隨心所欲的做出動作。

艾格伊奧的右手，也就是從她的觀點看來左側的手臂，已經朝向自己的方向而來。

那麼現在可以說並不正常的東西會是什麼呢？

……我判斷，這並不是正常的反應！

在深吸了口氣的一瞬間，她想起一件事，就是在來這裏之前與龍美做的訓練。那個女人每次都是以最小限度的動作卸掉她的攻擊，同時發動自己的攻擊。

艾格伊奧就在那裏。

大氣震動，她的身體沐浴在風中。

重力貫穿。由於重力塊已經開始分解，所以預計將不會看到大型破碎。

定睛一看，看到艾格伊奧的右手手腕騰空而起。

破破爛爛的衣襬迎風翻飛着。好癢啊，命刻這樣想。

在命刻視界的中央，他與自己之間有着方纔丟出的劍刀。

艾格伊奧看着刀尖的表情一變。

在確認到豪腕從頭上橫揮而過之後，命刻右腿用力。

響起了悅耳的聲音。

但是艾格伊奧已經在右手製造出新的重力塊。

命刻用接下來落足的左腿使身子一沉。

「…………」

武神已經只剩兩架而已。使用在這個戰鬥中得到的資料作出短時間內不會有破綻的戰鬥程式，茉伊拉2nd自己則到這邊來。爲了掩護她，也從倉敷車站向南方射出幾發炮擊。雖然大多是連對手是否存在都沒確認的盲射，但是應該多少會具有拖慢對手前進速度的效果吧。

「——」

艾格伊奧擲出右手的重力塊。在已經判斷出連自己都會遭受波及的狀態下，仍然擲向命刻。

……怎麼辦？

本來拳頭上應該會傳來肉的觸感纔對，不過他就連那個痛覺都切斷了。

她是護衛，就算赫吉可以遊刀有餘的勝過艾格伊奧——

在自動人偶的思考中，並沒有預感這種東西。

手臂過來了。

他舉起右手面向赫吉。

要是中招的話，又會被吞蝕掉時間。在那段時間中——

她們的炮彈可以輕而易舉貫穿大廈的建材等物。那個衝擊已經讓好幾棟建築物倒塌，對UCAT的行動造成極大的限制。

腳跟像是要插入地面般的一踏，把右手中的劍刀投往空中。

……也許沒用，但是已經——

●

一腳踏進去的左腿理所當然般的因爲使不出力氣而垮掉。

「這是搞什麼鬼!? 」

……赫吉義父會有危險。

是命刻正在直起身子。

茉伊拉1st有着特定的目標。

接着踏人的是使得出力氣的右腿。

這樣低語的命刻手未使勁，就對着艾格伊奧的脖子，把左手的劍刀一揮而出。

衝進對方的右臂下方。

在伸向西南方的馬路中央，距離約兩百公尺的位置上，有一個人站在那裏。

那是不能稱之爲士兵的人物，一個身穿白衣的白髮老人。

「您是叫做大城吧。」

相對的，老人大城則仁立在馬路中央對着這邊舉起攝影機。

「哈哈哈，相對於已經對影片覺醒的我，你們不會是對手的啦！」

茉伊拉1st不理他發動炮擊。

但是大城躲開了。使用只有腰迅速的向旁邊一滑的動作，沒有改變重心高度，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開炮彈。

「危險危險——會手震的耶。」

一個女僕轉過頭來說道：

「茉伊拉1st大人！那個老人好奇怪！」

「我也是如此判斷，但是不可以因爲這樣就陷入混亂。雖然那個看起來很那個，不過那個畢竟也是叫做UCAT全部長的那個，應該具有相對應的實力吧。」

「嗯，那個女僕領班小姐認真的表情真是棒啊～」

茉伊拉1st一炮過去。射得準確無比。但是也因此大城又以最小限度的動作、把身體彎<字型就躲過去了。

怎麼會有這種對手啊，就在茉伊拉1st這樣想的時候。

一個奇妙的聲音入耳。

從大城往旁邊一扭的腰部那裏傳出像是枯木折斷的聲音。

「——啊。」

大城小小的驚呼聲讓衆人都停下動作。原本趴在地面上的UCAT士兵中，一個趴在大城旁邊的少年抬起臉。手按在巨大白色機殼劍上的少年很誠懇地說：

「……再射一次，這次就能打中了。」

「不要突然用命令句做出結論出雲！我的腰啊，拜、拜託有沒有人可以幫幫我啊？」

「單純是移動速度、人數，還有武裝等問題啦。她們從一開始就布好陣型嚴陣以待，而我方則陷入亂戰狀態被打散。對，是被打散的喔……這恐怕是有人幫她們想好的作戰計劃吧。」

『…………』

「雖然趙醫師把這個分給大家，不過就算帶着這種東西也不可能命中對方。要在個人戰中戰勝應該是很困難的吧。」

「原來如此辛苦你了——不過，先收小費如何？」

「偶爾也被命中一下死一死如何？我會在墓碑上這樣寫的，『廢人』。」

就那樣執行了射擊的動作。

蓋吉司連忙抓住扶手。

接着說了「嘿啦」的堇對着往後退去的佐山他們，緩緩打開腳擺定姿勢。右手拿菜刀、左手拿鍋蓋。

把紙片放在自己與堇中央的空中，佐山這樣說：

沒有使用通往鷹架的樓梯，只用一個跳躍就跳上那裏的蓋吉司，確認到一個光景。

倉敷是道路錯綜複雜的城市。但是在知道同伴與敵人的藏身之處，同時又明確知道自己所在位置的狀況下——

●

「這個說法倒更有可能呢……」

「平時我都是負責清洗鍋碗瓢盆的工作，所以這是我的拿手好戲。」

「堤豐！」

這番低語讓新莊垂首向下點頭。

「——亞玻倫殿下！」

「把、把責任推到風見身上可不好喔。」

大城笑着轉向茉伊拉1st這邊。

堤豐微微躬身致意後，逐漸轉成背向的角度繼續走下去。在接連不斷的隆隆腳步聲中，蓋吉司準備跟在堤豐後面。但是就在她踏出一步的時候——

新莊「嗯」一聲點點頭，拿Ex—St往響起長長哨聲的白牆民宅之間一發過去。雖然放出的光沒有調到最大輸出功率，不過後座力也足以讓新莊的身體浮起來。

相對於她，佐山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兩個男人互相看着對方「哈哈哈」笑了起來。出雲點點頭。

佐山與新莊在城市中兜着圈子。

她向前傾的身子，是爲了朝向這邊而來的起步動作。佐山對她的那個動作擺出應戰架式。

背後有電器行。可以說是具有中型規模、後方還有停車場的量販型商店。

右邊，從炮擊射去的方向那一頭，逆吹的哨音悠長高亢地迴盪在天空中。那是一個敵人被打倒的暗號。同樣的，令穿梭響起的槍聲出其不意中止的是——

身子在眼前的地面上一沉的是——

但是沒有發生爆炸，只有破碎。玻璃四碎飛濺的聲音。

「那又是……憑什麼？」

那就是在鷹架的沙發上睡覺的京以及——

他吸了口氣。

「自動人偶移動時與其說是奔跑，不如說是利用輕盈的跳躍與重力控制形成的加速。面對她們的速度與瞬間機動性，被打散的我方集團不可能控制得了射擊範圍。」

左手邊響起了金屬聲，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彈開了。

被追逐着。

金屬聲猛然撞上Ex—St。在重力控制下得到速度與旋轉的鍋蓋，先是故意往柏油地面上一撞。靠着跳彈的威力令E x—St由下而上彈起。

「因爲我沒辦法違逆她……」

「您爲什麼要拋下京殿下!? 」

他想了想。

那很簡單。

新莊抬起臉對他問了聲「爲什麼」，佐山對着她垂下眉稍的一張臉點點頭。

經過塗黑處理的刀刃往頭上一揮，踩着腳步往背後一跳。

堇手腕一翻就把鍋蓋丟向她。

「根據聯絡員的說法，好像在幫忙治療受傷的人耶……」

「京殿下！」

它的正面大門被打碎了。

「新莊同學！」

「雖說是在概念空間內，但是儘可能不要破壞到倉敷市。這是上面的希望——雖然實際開打之後，就知道對方會造成破壞。」

茉伊拉1st默默地讓女僕們重新排好隊。排隊的方式是製造十八連重力加速度透鏡的一直排，射擲的是盤子。雖然因爲升力效應容易發生上飄現象，不過在這個距離下——

「——，·」

佐山把新莊撞到一邊，戴着聖喬治的左手滑到腰後。那裏有把一般裝備品的匕首——可以用來戰鬥、刀長二十公分的大型匕首。

往他們這邊跑過來的堇，聲音平靜地響起：

「因爲茉伊拉1st大人吩咐過，要好好款待主客。」

白色武神已經走動起來，眼睛散發的顏色是明確的黃光。

但是堇的判斷與動作勝過新莊。

然後——

京的眼睛微張，蓋吉司肩膀一顫。

「可能是不想讓被女僕治療的樂趣白白浪費掉吧。」

「不過那也得要她們手上有更多武器纔行吧。雖然突然同意開打我也有責任，不過可以確定她們手上並沒有足夠趁手的武器。」

「佐山同學！趴下！」

「要擺動手臂追上去都會很辛苦呢……」

「我方攜帶的多半是短機關槍之類的武器。雖然便於連射、攻擊力也高，然而理所當然的只能做出直線性的攻擊。如果對方衝到超近距離的地方，而且更以高速向左右移動，那又如何呢？還有，UCAT使用的短機關槍重量大約五公斤。」

爆炸發生。

「解決方法呢？」

接住她彈起來的背以後，佐山並沒有確認光造成什麼結果，一股勁的奔跑着。

「可以進行瞬間性的援護射擊——新莊同學！右邊屋子的中間！」

同時佐山看到從上面落下來的影子。

他右手一揮放出去的，是原本貼在他腰際的一張符式炸彈。

清脆的聲音。

「爲何？」

「啊」一聲皺起眉頭的新莊發射了Ex—St，但是並沒有瞄準目標。

白色光條嘶吼着、奔馳着。宛若劃出一道往下打去的圓弧、彎曲的光線繞過堇與佐山他們頭上，猛然撞上背後的建築物。

「收下吧。」

蓋吉司在機庫中奔跑着。

「最後那個我不太懂……不過如果還有其他方法，倒是有一個，比方說像是我的E x—St，可以做出一定程度範圍攻擊的武器。」

「您要到哪裏去呢！」

「一併發出衝擊波，把他們倆一起轟飛！」

佐山準備往後一跳跳進它裏面。

「喂——女僕領班小姐！如果可以，可以麻煩先攻擊這個年輕人嗎？反正我別說無法躲避了，就連想動都沒辦法，所以最後再解決也無所謂吧？」

「那麼，請容許我上菜吧。」

在視界中，某個東西以無視重力的高速降落到地面。

「她們並非戰鬥用的。所以很可能她們判斷時會以女僕的身身份基準，一旦殺人的工作結束後，就想要從事救人的工作了吧——殺人意氣與救人意氣同居，不覺得是個挺不可思議的G嗎？然後我們的同伴也沒有人在受傷後還重回戰線的……恐怕是回應她們的意氣才沉默吧。」

佐山看着掛在腰邊的一枚十公分級符式手榴彈——

●

「混帳，要是幫你的話，我會惹千里生氣的吧。」

新莊邊跑邊略做思索。

從行經的人家與對面那邊，四散各處的同伴們會用哨子通知他們的位置，以及可用肉眼辨識的敵人位置。通知自己位置時是短聲，通知有敵人在時是長聲。

「……！」

自動人偶們擺好姿勢。

新莊嘆了口氣。緊接着在相隔兩棟房子的對面爆出槍擊聲，那個聲音令新莊皺起眉頭。

堤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一股勁地走着，從她面前通過——

但堇加速，在一瞬間就衝到他面前。她在眼鏡後面的眼睛帶着笑意，菜刀還擺在腰際的位置就要直接出招——

「不要拘泥在射擊武器上。然後儘量與會合的同伴採取複數行動。剩下就是不要被女僕這種分類迷惑。」

「爲何呢？其他應該還有很多你可以輕易對付的對手。」

不過女僕們有着奇妙之處。被他們這邊打倒、投降的女僕們——

「佐山同學，好像又有誰被打倒了……爲什麼我方的受害會比較大呢？對方明明就不是戰鬥用的耶。」

「又有一個同伴被打倒了嗎？看來是我方受害稍微多一點吧。」

「原來是堇啊。」

然後新莊的聲音從右手邊響起。在眼角余光中，看到直起身子的新莊以一屁股坐倒的姿勢拿EX—St對着這邊。

她大叫：

「嘿啦——找你們好久了，爲了討教。」

「……啊，是蓋吉司啊？」

她皺着眉頭，但是眼中的焦點在一瞬間凝聚，直起身子。

「亞玻倫呢5：：」

她直起來的身體望向機庫入口。那裏有着正在逐漸遠去的白色武神背影，還有六片翅膀。所以京張口。

「——」

吸了一大口氣。

「亞玻倫！！」

她大叫。在沙發上探出身子，膝蓋差點從沙發邊緣滑落摔下去，不過被蓋吉司扶住了，但是京已經急到連那種事都沒注意到。

「你……！你這死小子搞什麼啦！」

京一股勁地看着前方。看着他的方向、看着白色翅膀的方向，雙臂像在滑水一樣企圖甩開扶住她的蓋吉司奔過去。看到這樣的京，蓋吉司領會到發生過什麼事了。

「京殿下！」

在耳邊響起的叫喚聲讓京猛然轉過頭來。

她在哭。

在那裏的蓋吉司露出至今爲止從未對任何人類表現過的表情。那個表情與其說無力，倒不如說更像是要崩潰般、彷彿沒有任何凝聚的焦點一樣，但是又看着她這邊——

「爲什麼啊……？」

京吸了一大口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蓋吉司做了要回答這個問題的準備。以半抱着京的姿勢，準備基於明確的判斷給予答覆，令她產生無法抗拒的安心感。但是——

……什麼主意都沒有。

原來自己累積的資料與判斷不成熟到這個地步嗎？

茉伊拉3rd告訴她：

跟着來自外面的風爆聲入耳。

「二姐是不是有小孩了。」

從哭泣變成驚愕。

「她說要把這個給小孩……亞玻倫殿下也很高興，說是希望由京交給小孩。」

仔細一看，花盆中什麼都沒有。沒有種子也沒有土，但是——

製造出這個告知聲的是茉伊拉3rd。

「小孩……？」

不過答案倒是從其他地方到來了。從鷹架通往居住樓層的內部通道之門前，一個正往這邊走來的小小身影——

邊哭邊抽噎的京，看向雙手負在身後走過來的茉伊拉3rd。而茉伊拉3rd點了點頭。

她的聲音發顫，但是確實做出宣告。豎起雙眉——

「你在這個世界看到了什麼呢？他說希望你就給孩子那個。」

「你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對不對，京。」

是花盆。

京閉上眼睛。

「那個臭小子，給我擅自自己做選擇……現在這個時代可是夫妻平權的耶混帳東西！」

蓋吉司看到京表情一變。

在京表情中崩潰的部分多出了一點力氣，擁有疑問這個方向性的力氣。

是堤豐起飛了。

「……確認什麼？」

「其實啊，是亞玻倫殿下先醒過來的喔。然後呢，他把二姐姐找去做過了確認。」

「雖然還沒有確定，不過二姐姐用精密的重力控制固定了一下，所以多半是沒問題的——然後，二姐姐她呢，這個。」

「別以爲有哪個老婆會不想看着丈夫做出的選擇到最後！」

京對着那個聲音咕噥：

茉伊拉3rd把原本藏在身後手中的東西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