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勝利的反意』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萬 字

吶喊將淪爲雜音
●
金屬破碎聲揭開了山間戰鬥的序幕。
面對一光的斜砍,風見看到出雲採取了某種防禦方法——硬是將機車油門催到底。
對這突如其來的衝刺命令,重型川崎機車順從地做出反應。
幾乎空轉的後輪將整個車體向前猛推。
全速爆衝。
前輪抵不過後輪的推力,離開了地面。
彷彿是替機車的起立過程加把勁似的,出雲跟着拉高催油門的手。
立起的機車就像是被狠踹了一腳般衝向一光。
緊接着,出雲攔腰抱起風見,從機車後座上跳開。
……哇啊……
出雲勉強一個翻身,壓低姿勢着地。他和懷中的風見一起翻轉後,兩人看向同一個位置——前方。
前輪如蛇首般翹起的機車,帶着出雲跳車的力道撞上了一光。
正確來說,是撞上了一光揮下的刀。
金屬摩擦聲中,銀線閃過座椅中央,將機車一刀兩斷。
數種零件和粗大框架等金屬組成的機車,像塊豆腐般斷成兩半。
風見看着沉重的金屬發出聲響往左右倒去,心裏想到的是——
……我在作夢?
一個月前,美國UCAT的羅傑和風見對戰時,也曾讓她看過類似的夢境。
在夢中,這輛機車是被某種切斷系的能力砍成兩半。
……無法解除?
背後門戶敞開的車站燈光爲他拉出長長的影子,而站在影子和佐山視線前端的是——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風見不經意想起一個類似的事實,最近發生的事。
·——無法互相理解。
趙醫師的臉隨着話音逐漸抬高,嘴邊仍帶着淺笑。
這是個除了自身信息外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這時,一道聲音將風見的不安擱在一旁。
佐山正盤着雙手,站在宛如山莊的白色建築前。
趙醫師挾起煙吐出一口青霧,接着用下一口氣在瀰漫的煙霧中央穿了個洞,最後再次與佐山視線交疊。
「覺?」
「我還是不知道對手人在哪裏……!」
趙醫師回話了,嘴角有着笑容般的扭曲。
因此風見向前看去。她將敵人當作無法目視,憑藉自身感覺轉向預測出的位置,假設敵人就在那裏,並打算朝敵人移動。
●
聽見概念條文後,風見喪失了一切反應。
語帶笑意的趙醫師從白袍口袋中掏出香菸,以嘴接過。
不,正確來說是不想移動。
「那可不,這也算是全龍交涉喔,佐山的孫子——只不過,總是採取主動的你們這回得要遷就7th-罷了。沒錯,就像以前一樣。」
眼前這棟泄出白光的建築物,是格局小巧的奧多摩車站。
……我到底能做些什麼?
「……那就好,雖然我也不懂好在哪裏。」
「真是好險呢,還好你們在那四人到達極限之前趕了上來,所以就讓我試試你們的身手吧——看看這個Low-有沒有資格接受7th-概念核。」
「不過呢,這也不是什麼難懂的事。來路不明的四兄弟跟在曾負責7th-的我底下,當然是有原因的。」
「我從小在奧多摩長大,已經很習慣這塊上地的氣息了,該帶的也——」
「爲什麼……?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失去了自己的基準點,讓風見心裏發寒,焦慮不已。
她雖明白概念的內容,不過……
風見明白爲什麼。
「這是……!」
「——到底是爲了什麼?」
她看到一光就站在倒地的機車殘骸之後。
「趙醫師,妳怎麼會在這裏等我呢?」
「話說回來。趙醫師會在我愉快的登山旅行前出現,到底有何貴幹呢?會不會是……針對現正熱映中的老人四兄弟與我那些舊夥伴的交流會,來給我一點忠告?」
因爲只要待在原地,至少還知道敵人和出雲起初的位置。
光是拾起腳,就連地面的存在都感覺不到了。也許會像不小心踩空樓梯那樣,不知該如何落腳而在平地上跌跤吧。
眼睛看得到,耳朵也聽得見,但風見仍對周遭發生的一切不知不覺。
「無法理解他的想法,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答案,但世界仍是絕對的……」
佐山看着身穿白袍的趙醫師,目光打在她那少女般的清秀臉龐上。
「……想打嗎?」
……無法互相理解。
「全龍交涉部隊已經無拘無束地解散了。」
即使無法理解,她仍試着繼續下個動作,而聲音又傳進她耳裏。
這時她想到的是——
「大家之所以都沒有懷疑,大概是因爲心裏不願那麼想吧,不過你可不同,應該會願意和我們打一場吧?呃,現在是……」
「現在,我就讓兩位看看舍弟的固有概念吧——三明。」
她急着想移動,但身體卻被無法理解去向的恐怖箝制住了。
但那只是場虛假的夢,與現在不同。
……可惡。
她擔心出雲的安危,將視野向左一轉並倒抽了一口氣。
跌倒之後,還有辦法站起來嗎?
他的目光射向在地面翻滾的機車後方,緊咬着一光。
風見感到諸多焦慮在腸子裏直打轉,喊出了對方不會響應的聲音。
但她卻無法理解自己所見所聞代表的意義。
……只要動了一步,便會連自己的位置都弄不清楚。
……只要靠想象力就夠了……!
「————」
連他在不在這裏都不知道,換句話說——
「萬無一失。」
憤怒化成了言詞。
風見喊了他一聲,但他沒回頭。
佐山對以眼神表示懷疑的趙醫師問道:
「喔?挺敏感的嘛。」
但是她仍無法動彈。
她也看見一光正拿着青龍刀。
●
「那麼我該改稱你日本UCAT主力囉?」
她雖責罵自己爲何在此時想起這種事,但思考卻停不下來。
「因爲我有很多話想先跟你說清楚啊。你真的沒問題嗎?明明有被攻擊的風險,卻還是打算空手上山?」
自己對周遭的所有感觸,也就是理解力,已被完全拔除。
「……以前?」
出雲出聲了,同時放開抱着風見腰部的右手。
佐山邊說邊想。由於暫時解散了全龍交涉部隊,所以沒帶任何UCAT製品出門。除了向田宮家借來的東西外,他攜帶的必需品只有播放新莊聲音的隨身聽、新莊的相簿和一系列周邊商品,至於剩下的——
風見無法理解他的存在所導出的「存在」含意。
佐山點點頭,向趙醫師爽朗地說:
雖聽得見,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難道這不能以全龍交涉之名進行嗎?」
出雲的語氣難得如此低沉。讓風見略感不安。
腳底傳來的壓迫感雖能告訴她那裏應該就是地面,只是——
「動不了了嗎?」
她看得見出雲就在左邊,卻「找」不到他。
她明白這概念的意思,那代表概念的影響目標將完全無法感受外界訊息,簡單說來,這就像是範圍擴張到整個外界的2nd-步法,而且是以某種無法解除的方式施行。
趙醫師苦笑着回答:
一個毫無對比物,連自己是對是錯都分不出的世界。
……全龍交涉部隊暫時解散。
「那就來啊。」
原因很簡單,因爲出雲就在左邊,但她無法理解。
斷絕現實、通往異界的聲音響起。
……咦?
世界在玻璃破碎聲中產生變化。
……我不知道他在哪裏。
緊跟在一光話音後的,是某種彷佛從自己喉部發出的聲音——概念的聲音。
視覺雖已捕捉到出雲的身影,卻直向左移去,看向他背後的暗夜。
自問之餘,風見嘗試挪動身體時聽見了某種聲音,某種無法理解其存在的聲音。
……覺?
「對——1945年九月二十九日,7th-居民進攻出雲公司,但他們沒殺害任何人也沒破壞任何東西就直接離開了,知道爲什麼嗎?」
「這問題太簡單了——那是因爲他們對Low-產生興趣了吧?」
佐山心想這問題真是無聊,同時向前一步。
向黑暗更靠近一步的他,調整背上的登山包位置後說:
「趙醫師,我們知道妳的身體接受過延壽手術,不過那是何時接受的呢?就妳的年齡看來,應該是在概念戰爭時期,也就是爲了和7th-對戰而接受的,對不對?而且,那恐怕還是以7th-技術爲基礎的手術,對不對?」
提問之後,佐山繼續說下去:
「從四兄弟看來,7th-應該是擁有優異人體強化改造技術的G,在神州世界對應論中指的是中國,由此可推知那是個神仙居住的世界。他們在各個領域達到人類的極限後,只剩下一件事要做,那就是——」
佐山的話勾出來自右側的聲音——老人二順的聲音。
「——將我們在各自的修行中得到的終極力量整合爲一。特色各異的神仙們集中力量,創造出終極中的終極。」
「……而那指的就是你們嗎?」
白袍老人二順宛如從黑暗中成形般現身,但他沒有點頭。就像代他答話似的,趙醫師吐出一大口煙說:
「這說來還真是有趣,當7th-再次發動攻擊,我軍即將退無可退時,他們卻看到我在UCAT地下做的人體改造設施而開心得不得了。」
「——藉着人體改造技術享樂的7th-人,一定想不到這個無聊的G裏也能找到臭味相投的夥伴吧。他們認爲,也許這個蠢G的人們『找樂子』的方式和他們相同,所以纔會招待妳到7th-去得吧?那麼他們四兄弟九是……」
佐山看着一一順說:
「7th-所有居民與概念核合一後得出的終極力量,再分成四個人的樣子嗎?」
說完,佐山對着二順後退一步、斜對着他,但二順只是靜靜搖着頭說:
「佐山先生,這裏太容易引人注意了,我可是很害羞的人呢。」
「是嗎?」佐山嘴上這麼說,但仍然斜對着二順。
……該怎麼做呢。
趙醫師就在這裏,其餘三人可能也埋伏在附近,千萬不能大意。
她的手中有G—Sp2滑過的觸感。從G—Sp2沒減速看來,它也無法理解自己以外的一切,因此風見的右手使勁握緊G—Sp2。
「你們能夠承受7th-的遺產嗎?能夠不因爲戰鬥對象是那四兄弟而感到煎熬,反而樂在其中地毀滅他們嗎——7th-因爲將一切託付給我而毀滅,還認爲這是無上的幸福,你們能夠在戰鬥中給他們相同感受嗎?」
位於光帶前端的,各是一把武器——白色長槍G—Sp2和白色巨劍V—Sw。
「那大哥打算怎麼做呢?我可是玩得很開心喔。」
以動作代替答案的人,是趙醫師。
那是兩道光帶。
掌中有着瞬間摩擦產生的熱,給風見握住火團般的鹹覺。
「嗯——那我就爲了個人的快樂,奉送風見小姐他們一點機會吧。」
他看着柏油路上自己的倒影,及其前端的趙醫師。
但另一方面,風見的意識發出一個疑問。
佐山走過她身邊時送出了答案——一個微笑。
「G—Sp2!」
唯一確實理解的,只有自己。
若是有物體飛進手裏,自己應該不會錯過那種感覺。
正由於這是個只能理解自己的世界,所以她很清楚地感受到身體帶給自己的感觸。
問句迴響、繚繞,寧靜化爲緩慢的夜風,沖刷過周圍。
「我就順便在你上山前提供一個沒啥用的情報吧,是關於衣笠教授家的……當初去找聖喬治數據的,就只有你的父母而已。」
風見認爲,那就夠了。
反射神經立刻完成了一切。
可是
當佐山思考二順何時消失時,趙醫師的聲音穿過冰冷的夜風傳來:
「!」
一旦武器滑入手中,她就要在這可能踩空的地面上奔跑,朝她臆測的敵人所在突襲。
「機會?」
「該不會是到現在纔想暗示他們別淌混水吧?所以纔對加入全龍交涉部隊的人說……以後很危險,最好早點退出戰場?」
「不過那是必要的過程。既然你們想與我們和樂融融地敵對,那麼我解散全龍交涉部隊的理由也會更加明確。」
佐山往比天幕稍低的方位看去,看向比夜晚的黑更深邃的奧多摩山澗。
他即刻踩定腳步,做好右旋踢的準備。
但她不以爲意。在這個連熱度都難以理解的空間裏,那燒燙感反而讓她心安。
「我身爲7th-的客人,自然是站在他們那邊。雖然和他們一起遞了辭呈……但是我不會出手,只會在一旁觀察他們的戰果。」
「會嗎?聽飛場的孫子他們說,風見那邊好像不太能接受暫時解散全龍交涉部隊呢。」
而下一刻將會是攻擊的大好時機。
一來能威嚇敵手,二來也是個牽制性的假動作。
晚秋的風也動搖不了他。
疑問從不聽使喚的身體油然而生。
這雖是個連光和聲音都無法理解的世界,卻有着自己站在地面的腳底傳來的平緩觸感。
「?」
「——再見了,趙醫師。」
佐山霎時反應。
觸感並非來自地面的推擠,而是自己抵着地面的腳底肌腱對皮肉造成的壓迫感。
風見沒有動作。
既然對方先表示無意開戰,即代表這個對方在這個當下毫無準備。
這瞬間,她期盼的東西終於來到手裏。
它們是風見再熟悉不過的武器,只不過——
「別急別急。佐山的孫子。我已經等六十年了,而且我調整他們時,還在某個會扭曲時間的空間裏待了更久。我至少——對,至少會讓你上山開開眼界,要打等下山再打吧。」
風見還記得進入概念空間前對手的所在處。由於自己一步也沒動過,因此幾乎不需要去懷疑兩者間的相對位置。
趙醫師朝空中送出一聲口哨。
「————」
「一光大哥,我的固有概念怎麼樣啊?」
佐山與趙醫師擦身而過,舉步邁進,前往自己的路、前往奧多摩的深山裏。
「……我母親也……?爲什麼?」
心裏只有「焦躁」二字。
這時,趙醫師舉起右手。
視野中,阻隔道路的休旅車內出現了新的影子。那雖是個身穿白袍的短髮老人,但風見認不出他是誰,也不明白下車這個動作有何意義。
「!」
不瞭解敵人,就無法戰鬥。
佐山仍側着身子,對眼前兩位半睜着眼的人說:
●
「三明,這效果雖然很高,但似乎不怎麼有趣,非常難用呢。」
但是。佐山看見了事情的變化。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有動作。
她正置身於令她手足無措的空間裏。
呼喊那可靠的武器名,到底是多久前的事了呢?
「…………」
接着——
現在的她無法理解視野中任何事物,傳進耳裏的也無法辨識。
意義不明的聲音響起
趙醫師將手插進白袍口袋。
當一光點頭時,有某物從北方山後的天空竄來。
然而,身體仍保持着剛剛的戰鬥架勢。
接下來的,是道別。
因此,絕不能讓他在這時溜了,儘管事出突然且距離稍遠,這一踢不會紮實到哪兒去,卻能當作下次攻擊的前置動作。
趙醫師話沒說完,二順的身影已在佐山眼底晃動並消失,前往某個迎戰佐山的位置等待。
過了約一口氣的時間,佐山對着黑暗說:
她仍然無法理解飛來的是什麼東西。
……什麼?
「我也是半信半疑。」
「所以……你想打擾我邊下山邊想象新莊同學的愉快心情嗎?」
……G—Sp2它們也該到了吧?

「那是二順的固有概念。佐山,他恐怕是你最不想遇上的對手喔。」
於是風見高舉右手、攤開掌心,等待即將送入掌中的觸感。
「那——」趙醫師對走近的佐山問:
穩穩握住。
她像是讓路給車站前的佐山似的往斜後退開一步,聳聳肩說:
想做點什麼,卻又不想白費力氣。兩種矛盾的想法糾結在一起,最後哪邊都沒選。
說話的同時,佐山邁開腳步,踏着堅穩的皮鞋聲,走到趙醫師身旁。
……這是——
「……!」
似乎是想確認這感覺似的,風見硬是揮動了G—Sp2。
佐山聽見一種聲音,堆於車站前狹小空間上的枯葉散開的聲音。
「……還真是一廂情願呢。不過無論如何,我是不反對享受所有的一切,只是往後的代價可不小喔。」
「我在這裏打也無所謂,你們怎麼說?」
沒有變化。
「……是爲了大阪的大戰吧?」
「全龍交涉相關人員禁止公開一切過往——但這回是宣戰的我們開的特例,和你們的規定無關。就算只有隻字詞組,說不定也能挖出不少東西喔?」
「不錯嘛,那我就不多說了。如果想知道更多,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吧……聽好囉?只要打得過他們,就能得到他們的概念核,而過去也會跟着浮現吧。畢竟這四兄弟——也在大阪那場戰役中出場了呢。」
「好好表現給我看吧,佐山的孫子,還有你那羣夥伴們——7th-已經玩遍了自己喜愛的一切,並因此感到滿足而期待滅亡。他們想在自己達到幸福的顛峯時迎接末日,將一切託付給下個世代則成了他們最後的工作。」
「那還用說,當然是去幫你爸爸的忙啊。所以找出衣笠教授數據的其實就是她——你知道他們爲什麼需要那些數據嗎?」
雖聽得見趙醫師的話,但二順已消失無蹤。
「只希望我的同伴們也能樂在其中。」
儘管那只是個假動作,但自己應該也會爲了這一腳全力躍起纔對。
「……!」
她將槍尖指向前方,突刺般地奔跑。
踏在看得見卻看不見的地面上,朝看得見卻不知身在何處的敵人奔去。
第一步感覺有點低,因此她提起腰踏出第二步,有種右傾般的感覺,於是她踏出第三步確認地面。
繼續奔跑。
她掹力揮舞G—Sp2,朝自己推測的敵人所在——稍稍偏右的方角掃去。
選擇右側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爲覺在左邊。
跳車時,出雲以右臂抱風見,所以他在左邊。
而他一定也召喚了V—Sw。
然而出雲的爆發力沒有風見強,因此風見才率先突擊。
只要自己從右繞進敵人左側,就能將敵人趕到出雲的攻擊範圍中。
她確信出雲也想着同樣的合作方式。
……嗯。
心中認可、身體認同後,風見繼續疾奔。
與跑速同等的攻擊步伐,讓槍尖領着全身刺向敵人。
現在自己手中的G—Sp2應該一頭霧水吧。
……對不起,你一定很害怕吧。
離開這個莫名其妙的概念空間後。再向你說明。
在那之前請多忍耐一會兒。放心,我們很強的。
「這、這時候你還在說什麼鬼話啊!要是爆炸了連你也會遭殃啊!」
當風見暗自驚呼時,聽見了一光的聲音。
「G—Sp2?」
後果令人膽寒。
之後只要扣下扳機即可。
一光就在她眼前,左手握着抵擋了G—Sp2的青龍刀,然而——
爆發力將決定一切。
緊接着,G—Sp2變形了。V—Sw也是。
G—Sp2扣V—Sw正發出哀嚎般的聲響。
而且在那期間——
下個瞬間。風見聽見了聲音。
風見感到手中的G—Sp2逐漸動作、變形,轉換即將結束。
風見看到了。
「這不是很有趣嗎,風見小姐、出雲先生。」
「那麼,現在就讓我增加這份快樂的深度吧。三明,解除你的固有概念,我想讓他們看看我的固有概念,還有我們從出雲UCAT搶來的東西。」
面板上的數字已突破如,風見的背脊開始發涼。
自己所使不出的力量已被輕鬆超越,而且還在上升。
「等、等一下啦!」
「你們都是力量的使用者吧,像這種能將力量發揮到最大極限的情況,難道你們不覺得有趣嗎?」
百分比隨着機械的高亢嚎叫節節升高。19、20,接着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衝破30。
對手的武器只有一把青龍刀。他能將機車切成薄片,多半也能用刀尖抵住G—Sp2的槍尖,但那仍舊只是把青龍刀。
G—Sp2在風見手中苦悶地震顫,不規則的搖晃逐漸形成一致的波動。激盪整個槍身。
失控了。
風見同意他的問題,卻沒有點頭。
……天啊!
「……咦?」
G—Sp2及機殼見泄出的光如霧團般橫移,畫出直線。
那是——
●
……擋住了V—Sw……
……趕在爆炸之前打倒敵人!
睽違已久的外界之聲驚動了風見的意識。
「這就是我搶來的概念兵器『無列』。這不過是把用普通鋼鐵做成的低劣武器罷了,非常容易折損,只是——能夠近乎無限地複製罷了。」
風見飛快地操縱了控制面板。
彷彿是呼應概念核的要求般,武器引出了自己的極限。足以構築一個世界的力量。總是被壓抑住的力量,將毫無阻攔地釋放。
「爲什麼……」
微微豎眉的出雲人在左邊,將V—Sw壓在青龍刀上。
接着,風見聽見了兩種聲音,自己和出雲的手邊發出尖銳摩擦聲。
簡直像是要自行移轉到第三型態似的。
但現在手中的數字,已超越當時的力量。
一光雙手中的刀仍抵在G—Sp2和V—Sw上,接刀處火花四濺,照亮四周。
假如。
·——力量化爲無限。
仰望夜幕般的冰涼夜風從背後流過。宛如自地面湧出的風讓她感到寒冷,瞇起了眼。
V—Sw也是如此。出雲連忙操縱控制面板,想讓開始大幅晃動的V—Sw鎮靜下來。
那是概念條文的宣讀聲在失去作用一段時間的耳邊突然高聲響起的緣故。
G—Sp2和V—Sw的機殼間隙開始漫出光芒,放出其中無可抑止的力量。
從手到肘、從肘到肩、從肩到全身都爬滿了刺中硬牆般的感觸,而這感觸很快地轉換成全身重量被向前推擠的感受。
衝擊透過緊握的手撼動全身。
眼前的事實正明示着問題的答案。
「您覺得如何呢,風見小姐?」
一光握持青龍刀的手沒有使力。
她認爲,瞭解力量的危險性,是身爲一名戰士應有的義務。
「武器保留實力時,還能一併引出全力。」
「……!」
G—Sp2的操縱面板綠成一片,顯示一個數字。
就在風見如此期許的剎那,劇烈衝突來了。
由空中飛來的G—Sp2已經接上前端底側的盾型組件,能夠快速切換成炮擊模式。若在兵刃相接的狀態下炮擊,應能破壞青龍刀。
槍已變形至能夠炮擊的狀態,尖銳的前端與一把青龍刀的刀刃相抵。
然而徒勞無功。震動的G—Sp2和V—Sw放出了足以讓周圍林木共鳴的音量,將風匯聚到自己身邊。
風見沒聽懂一光說什麼。
「在我所支配的概念空間中,無論任何武器,力量都會被設爲無限大。小刀也好,兩位的武器也罷,一概擁有無限的攻擊力。假如——」
周遭的事物改變了。
「等、等一下!G—Sp2,你怎麼了?」
……他竟然樂在其中……
「看來風見小姐已經發現了呢——那是我之前施放的固有概念所造成的。」
帶有驚愕的字眼自嘴邊泄出。
『——18%』
……慘了!
「轉換到第二型態吧——」
上個月和5th-戰鬥時,她才第一次發揮出38%的力量,而當時產生的10th-概念龍局部就盤據了方圓十多公里的天空,將5th-機龍們如小蝦般吞食殆盡。
黑暗來自填滿天空的夜,光來自頭頂上的路燈。
力量化爲無限。這概念條文的意義是——
而且不只如此。
風見在這瞬間拉回G—Sp2,在失去青龍刀的抵抗後,她只想着一件事。
然而一光卻紋風不動,以兩把青龍刀分別擋下了風見和出雲的全力攻擊。
手中的震動已足以稱作衝擊。
由無法理解的世界轉往能夠理解的世界。
出雲在他說明後「哼」了一聲。
有東西正抵在槍尖上,使G—Sp2停了下來。
變成第三型態。
勢如雷電。
但這時風見的視線卻投向躍動的G—Sp2之後。
……擋下的不是青龍刀。
因此風見拉回G—Sp2,並在下個瞬間將槍尖正面刺向敵人腹部。
面對含有10th-概念核的G—Sp2,這種武器沒有勝算。
『————』
「我說一光先生啊,那種貧弱的武器不可能穩穩接下我們的攻擊吧?」
接着有風吹過。
無法理解的聲音繼續着。
白光朝敵人腹部衝去。
「兩把?」
一光的右手也握有青龍刀,而那反射光芒的厚實刀刃——
在想到被什麼抵擋的同時,風見也感到了勝利。
自己正站在柏油路上,手裏拿着白色長槍。
「準備炮擊——」
「風見小姐——您玩得開心嗎?」
聲音傅進耳裏,但無法理解。
這時,風見才終於瞭解了現況。
……覺就能衝上來,給失去防備的對手補上一刀吧。
「————」
正當風見感到疑惑時,一光歪着頭「嗯」了一聲說:
周圍有黑暗,還有小小的光。
「看來您還不瞭解。」
一光揮下左手的青龍刀。
鋼製的青龍刀,與搭載概念核、光芒四射、欲貫穿一切阻礙的長槍對撞了。
而結果是——
「真是無趣,竟然想用出力不足五成的武器與我的無限大對抗。」
當一光說完時,武器也隨之碎裂。
白色長槍碎了。
破壞之聲與玻璃碎裂聲十分相似。
風見眼中所見的,是G—Sp2大半槍尖稍稍鼓起的畫面。
緊接着,白色的外部機殼一口氣爆裂到握柄邊,內部框架彷彿遭到擰扭般龜裂、漲破。當中,長約三十公分的概念核防護簡在受到衝擊時遭到卸除,往槍體外彈射。
『——好痛喔。』
在面板斷訊的同時,防護筒已被推擠到尚未化爲碎片的外部機殼之中。
但破碎仍未就此結束。
風見感到手中有種痛楚,宛如抓緊了大把圖釘的痛楚。
手中的槍柄果然也龜裂了。
「這……」
她回過頭,看到第三型態用的踏杆已彎成く字形並破裂,垂直尾翼也碎得像是被石頭砸中的鏡子一般。
下一刻,白色機殼如煙火般炸開。
G—Sp2受到重創。
「!」
她雖試着輕輕揮舞,但長槍已失去武器的氣息,徒感沉重。
刀刃將劃過自己的下胸,還有出雲的腰。
斬首前一瞬,有三樣東西竄進風見眼前。
出雲的巨軀衝進風見與刀刃之間,V—Sw與青龍刀相互撞擊,在清脆聲響中碎裂。
最後是他的聲音。
「覺……!」
產生的結果,是「得救了」三字。
軌道及刃長足以橫掃風見以及守在她前方的出雲。
「喔……!」
風見下意識地將手伸向防護簡。
還好不是從臉砍下去。風見那似乎遺漏了什麼的意識冷靜地想着。
「不要」二字就這樣脫口而出。
接着風見聽見了哀嚎。又高又長,是出雲在哀嚎嗎?
同樣力量無限的武器相撞後又會如何?
「啊……!」
然而,一光下個動作來了——他揮下右手的青龍刀。
風見看到了答案——雙方同時破壞。
看似黑色的液體四散,在夜晚的空氣中瀰漫。
「…………」
不要!風見心想。
當她觸碰到那金屬圓筒時,才察覺自己的手指已染滿鮮血。
但是,她不懂心裏的「不要」二字代表什麼。究竟是代表自己的反抗無用,還是表達對現況的抗拒,現在的風見已分不清楚。
一光對風見揮出左手的刀。
儘管手被破片劃花,但風見仍只是看着G—Sp2在力量的對沖中敗退,甚至受到重創、不再動作。
然而出雲動了。
以及疼痛。
第二刀猶如無聲的寒風般由左砍來。
他用來對抗青龍刀的,是人體最原始的武器——自己的拳頭。
仔細一看,槍尖內的防護筒已偏離裝設位置。
風見茫然看着手中的廢鐵。
另一樣是出雲的身體。
經驗告訴她一光下刀的位置——第一頸椎下十公分。從力道及刀身厚度看來——不對,只要在這個概念空間裏,一定能輕易地一刀兩斷吧。
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意圖,以及現在處於何種狀況。
青龍刀如水花般四散,而出雲左拳到前臂處也在龜裂後破碎。
「啊。」
不行了。自己已避不開眼前的攻擊,留在手裏的重量又那麼地沉痛。
雙腳還因爲來不及反應而動彈不得。
「……騙人。」
尖嘯劃破了夜空。
聽着聽着。她注意到,聽覺解析出的聲音並非來自眼前倒下的出雲。
如果將它裝回原位,也許G—Sp2就會回覆正常了吧。手中的重量將會消失,還會在面板上報平安,甚至損傷消失不見,能繼續戰鬥呢。
一旦卸除防護筒,操縱面板將失去作用,並且讓操縱者感到武器原有的重量。
……是我在慘叫。
其中裝的是10th-的概念核。
「————」
一樣是白色的巨劍。
她趕緊抬起頭來,看到高舉的青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