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白的指引』

吼出無色的真心吧

顏色不過是窮人恣意添上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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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CAT航空跑道上有場激戰。

主力機龍僅餘兩架，黑色武神只剩最後一把刀，紅色武神的劍無一完好。

金屬聲接連不斷，硬物碎裂聲及火藥爆炸聲也參雜其中。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招式吶喊聲、歌頌愛妻聲和三對一的圍毆聲。

在不停重複的聲響中，戰局優勢逐漸偏向人類方。

射擊部隊位於行動的中心，而近戰部隊則將敵人個個包圍，逐一擊破。

每當黑龍們想要起飛，或是有任何高速動作前兆，武神與機龍們就會先行猛擊它們的鼻尖。

散落在跑道上的敵、自軍殘骸，形成阻擋黑色機龍降落的屏障。

雖然暮星炮只是放在僞裝輸送大樓前，但高速滑翔的黑色機龍們若不事先調整着陸位置，就會直接撞上大樓，而它們落地時會因重量及慣性滑動這點，也早已經過證實。因此黑龍們必須在跑道前端落地，進而撞上殘骸組成的路障，穿過之後還會被個別包圍。

朝包圍中心開火的炮手羣中，有個人工俯瞰着全局。

那就是手持G—Sp2的風見。

……好像很順利呢。

佈陣者是佐山。他不在人羣之中，似乎是回到了輸送大樓，指示自動人偶們將分離的空間重新集合。

總是跟着佐山的新莊，正在風見右邊拆換熱得發紅的Ex—St炮管。

「你沒跟那個白癡在一起啊？還真稀奇。」

「風見學姊也不在出雲學長旁邊啊。」

在北側負責指揮包圍的出雲，正將V—SW砍進敵人體內。

新莊沒去擦拭額上汗珠和臉上污痕，只是看着自軍的包圍動作，重新架起Ex—St。炮管已換裝完畢，後側機械部正爲了清膛而排着氣。

在下墜中，風見以右手操縱面板，同時低語：

「G—Sp2目標就是它們。」

兩年前使出了百分之三十二的力量。

如剛剛所言，它們的飛行軌道的確不同，不像前幾架隱形匿蹤，也看不出打算降落的意思，只是持續加速。

……感覺真不錯，原來我也有愛現的一面呢。

當她明白那是風聲時，也獲得了行動的餘裕。

「啊、風見同學！走之前先讓老師吸一下怎麼樣啊～？」

在所有感覺跟上之前，她看到底下有條光帶。

她將腳慢慢伸向空中、踩穩踏杆，抱着槍柄確認方向。

風見不禁苦笑。儘管那個白癡學弟很會惹事，不過都能處理得當，要是將一切都交給他——

在削耳風聲中，背朝大地的風見縮起身子。肩頭和腹肌一個使勁，乘風貼近畫出下弦圓弧的G—Sp2。

霎時，風見已身在夜空。

也就是說，G—Sp2仍在加速。

瞭解話中含意的UCAT成員們，不約而同地將焦點放到風見身上，但攻擊並未因此怠慢。

朝下望去，能看到眼底有六架小小的機龍正逐漸遠去。

……我還真像她婆婆呢。

這就是敵方的殺手鑭。它們已不打算奪取暮星炮，也不考慮自身安危，直接化爲炮彈砸向日標——換言之是自殺攻擊。

G—Sp2不停震動，發出擰轉金屬般的聲響，但風見並不在意。她用左手戴上防風鏡，將動力閥轉至極限，讓G—Sp2盡情發揮。

風見在衆人注意力組成的日光之道中疾奔。

她將右手的動力閥扭得更緊，下方白光於地面反射，將她和四周景物染成一片純白。

「——它們想把自己當作炮彈！」

變形完畢的G—sp2，外觀就像個無翼飛行器。

「——可以用第三型態吧？」

G—Sp2以陡峭的角度再次上升，風見則是與之平行地吊掛其上。

接着往踏杆用力一踢。

現在說什麼這位搭檔都聽不懂，風見只能自己控制方向。

爲了讓自己更加顯眼，她大幅伸展背上的羽翼並朝天豎起，壓低身子奔跑之餘看着天上飛來的六個黑影。

自己和跑道之間留有一條光帶，而且還在直線延伸中。

那是兩年前剛認識這場戰鬥時所產生的感情，不過最近已有些淡化。

至於該怎麼做，風見自己明白。

風見還記得，G—Sp2在這狀態下幾乎會喪失自我。

相對地槍底基部左右打開化作踏杆，三角形裝甲彈起形成尾翼。

風見確認到長槍基部已泄出與炮擊同樣的白光，於是雙翼一振衝向天際。

這時，東側的小型黑色機龍殘骸路障處發出聲響。

G—Sp2前端產生白霧，風見的雙翼正因高壓氣流而震動，心跳也隨之加快。眼前面板顯示着當前的輸出功率之類的數據——現在還只不過百分之二十左右。

風見點點頭，架起G—Sp2，尋找需要概念核炮擊的位置。

破風而行的風見回過神，發現底下已是一大片山野，而她連下一口氣都還來不及吸吐。

……我辦得到。

風見再次伸展雙翼，準備從敵軍正上方俯衝。

·——光即是力量。

『悉聽尊便。』

之後她背上的羽翼停止振動，轉爲水平張開。

因此，風見對奔向佈署點的新莊大喊：

「G—Sp2，聽見了嗎？你可是有來歷的。」

「……！！」

背上羽翼承受不住風勢，碎成一片片光之雪花打在風見背上，但她仍然明白眼前就是西方的夜空。

接着，少女繼續奔向路障彼端的空間。開始時節奏如踮步般輕盈，並隨着行進不斷加快。然後她將G—Sp2夾於右腋之下——

這笑容讓風見感到她似乎有所改變。

視力極佳的風見，從夜空中辨識出六架小型機龍正逐漸逼近。

她將背斜對地面，琦玉一帶夜景的地平線盡收眼底。

她感受到劇烈的瞬間加速，彷佛夜空突然衝向眼前一般。

當她再次扭轉動力閥時——

在響個不停的金屬聲和風聲中，新莊微笑着轉向風見。

「你原本是爲了鎮壓10th—G內亂所打造的雷神之錘，曾遭與10th—G反抗軍聯手的9th—G搶走，最後被覺的爺爺奪回……他們將你改造成神槍，從10th—G世界樹吸取概念核，成了容器兼最強的武器。」

……哇……

「———！」

『看到了。』

這就是以G—Sp2所有能呈爲推力，以X—wi雙翼爲主翼的——

突擊將在旋動動力閥後進行。

「嗯！可是你要怎麼做!? X—Wi再怎麼快，也趕不上迎擊吧!? 」

槍尖受力轉向下方，指着自殺攻擊的敵人們。

風見扭轉動力閥後，下方噴出的光撐住了她，減緩落下速度。

這種水蛭吸血治療般的說法讓風見搖手拒絕。

全長三千公尺的跑道，現在就像條三十公分長的絲帶。

落下與上升的力道，在破碎跑道上離地三十公分高的空中取得平衡。

「剛格尼爾噴射機！」

下一刻，風見以稱不上是控制的力道強行操作G—Sp2。

身爲消除疲勞部隊總指揮的大樹，帶着草獸們轉頭問道：

「新莊……我的份跟其他人就先拜託你了！」

「——嗯。」

說完，風見朝東方路障跑去。

X—Wi展開光翼。

現在，戰場上所有人，都抱有相同的想法吧。

「現在和3rd那時不一樣，大家都很近，讓人十分安心呢。龍司學弟跟美影小姐也在。」

「在防風鏡印出痕跡之前結束吧……！」

風見在說話同時操作G—Sp2的面板。接着變形在風見眼前開始了。

前些晚上讓她掉淚的事解決了嗎？改天趁佐山不在時陪新莊買個東西，順便問問看好了。

直到現在，她才聽見了聲音。

「——」

……而今天這第二次……

「怎麼可以小看學姊呢——包在我身上，看我表現吧。」

那場夢，讓風見深切瞭解到白己在這世上最大的恐懼。夢境無關是非，是僅有自己才能見到的景象，更是她最不願見到的景象。

「天啊……」

「喂！有東西過來了，而且軌道不太一樣！」

炮擊用握把由槍尖根部左右突起，變成T字形把手，原爲炮口的槍尖也跟着閉起。

比她大上數十倍的自爆黑龍羣就在正面空中，雙方瞬間交錯而過。

「千里小姐！離截擊的臨界時間還剩十七秒！」

她放開踏杆上的雙腳，握着把手將自己全身如翻單槓般地甩向空中。

「——」

炮手們已無暇從包圍的目標中分神，而近戰隊即使戰力再強，也無法正面抵擋黑色機龍們的高速衝鋒。

接着將G—Sp2指向天際。

身體微微浮起後，她緊抓把手，腳踩踏杆，就像緊貼着G—Sp2一樣。

同時，森林傳來希比蕾的聲音：

「……！」

雖然只是聽說的，但過去5th—G居民們一定也是如此。

……羅傑讓我夢到的事也許就不會發生了。

風見接着說：

「但你體內也含有9th—G惡龍札哈克的基因，產生了吞盡世界樹的概念龍……最後在這個世界遭到封印。」

這是出雲說過的故事，他的祖父母也在其中。雖然出雲不常提起他們，但出身10th—G的出雲奶奶，據說是在概念龍誕生時背叛了10th—G，將神槍交給她的丈夫。風見對事情經過並不清楚，不過——

……繼承了當時一切的覺和我，就在這裏。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將這些都傳承下去吧。

風見抱着對未來的肯定，望向前方的天空之底——大地。

眼前是森林及山蔭，以及揹着它們朝西飛行的機龍羣。

但風見不慌不忙地進行着最後的操作，在面板上輸入——

「G·U·N·G·N·I·R——大神槍！」

她接着按下握把上的鈕。

「要出發羅，G—Sp2——準最終兵器解放·開始。」

成爲航空型態的G—Sp2底部閉起，不再噴出光束。

同時，閉起的槍尖機殼間開始溢出相同的光。光芒如砂塵般漸漸瀰漫，在空中畫出重重交疊的線條。

槍尖開始因內部壓力而晃動，但風見仍按着鈕不放，似乎是要它忍住不喫當前的美食一般。

機龍羣就在幾乎伸手可及的位置上。

緊接着，她盯着顯示於面板上的百分之三十八這個數字說：

「神劫解放（RagnarokOpen）——開始迎擊。」

說完，風見釋放了G—Sp2。

夜空中突然出現一頭俯衝的龍。

由白光構成的獨角之龍，大小與夜空相比毫不遜色。

恐怕，一切都是因爲這個敵人。「黑陽」以這般高機率判斷爲前提，提昇了應敵優先度。

僅僅過了數秒，光明便隨着黑暗消失，空中只留下龍的殘影。

某種沒來由的確信告訴它，過去僅有一架機龍能那樣炮擊。那是最危險的機龍，比起當初與「黑陽」成對的大機龍更具有攻擊性。

「——！！」

某人說了聲「不對」。

在戰場上揮汗的人們都聽見了這聲音，將視線轉向夜空。進行治療的自動人偶們、受治療的人們、爲他們吸取疲勞的草獸們，以及在空中放出光龍的少女，都在此刻望向東方天空。

它將追來的懷念氣息，與西方的懷念氣息設定爲相同層級。

巨龍向下伸出脖子，這距離雖不長，但已夠牠觸及地表。

這並不是因爲見過那一面，而是自己心中有某種飄忽不定的封印記憶，正在娓娓訴說着過去的紀錄。

無法理解。

「黑陽」向躲過紫電的最後一架中型機發出衝鋒命令後，提出了攻擊意願。

是雷光。紫色閃電在後方空中奔流，引起兩團巨大爆炸。

「黑陽」看見了，被遺忘的懷念氣息從紫電彈幕另一端衝來。

他明白這一切。因爲子機無數次的哀嚎傳入它體內，告訴它敵人近了。

「是『黑陽』？」

意願受到意識認可，進而反映至全身。包含副炮，甚至於次副炮的所有炮門同時開啓，傳動系統向各處放出潤滑液，散熱器全速運轉。

『全炮門全力運轉，超載模式啓動——』

光之巨龍落向地面，逐漸淡去，彷佛對自己的身形不屑一顧。

在向西疾行途中，迎擊過去。

這時，它感到某種異變。

風聲並不足以形容那彷佛全世界都在低鳴般的巨響。

子機受命犧牲時，會在死亡後回傳任務結束的訊息，若只是單純被破壞，就只有一段劇烈的雜音。

在所有問題的彼方、自己的路途彼方、勝利的彼方，會有人類等着我嗎？如果我能夠創造出讓人類安居的世界，人類會稱讚我嗎？

「來了……」

它還記得那陣風的形狀，並以「懷念」形容敵人的姿態。

只要保有這份力量，自己就握有一半的正義。

能量流遍「黑陽」全身。

「黑陽」心中產生疑問。爲什麼明明想不起來，卻又留在記憶裏呢？

此時，「黑陽」首次採取了戰鬥機動姿態，準備迎擊。

向前加速的那一刻，兩聲雜音鑽進它的耳裏。

記憶告訴「黑陽」彼此曾經見過。

「——」

而一連串否定的使者，正筆直地朝「黑陽」飛來。

龍並未現出自己的全貌，甚至連有無頸部都看不出來。宛如劃破夜空般指向大地的部位相當短，只見得到大張雙顎的臉部，以及後方約臉部兩倍長的部分。

「黑陽」判斷，那具有令人懷念的氣息。

那聲音清脆堅硬，是接連不斷地交疊、一來一往的金屬聲。

對方以前應該配有一門長炮，但現在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它的廬山真面目，就是高速飛來此地的物體們所發出的戰鬥聲響。

某人呢喃。

白光構成的舌和牙有如天塌下來一般，壓垮了底下的食物。

爲什麼自己會戰敗、失去記憶、選擇進化呢？

最後，動力系統——半個概念核提昇了運轉的能量。那是它在這世界唯一確實擁有的東西。

對機械而言，在完成任務之前就遭到破壞，等於否定其存在意義。

然而光是這一點已經足夠。

「黑陽」找出了一個答案——它進化的理由。

後方視覺元件看到了異變與雜音的真面目。

爲保護人類而誕生的自己，爲何要和那麼危險的機龍對戰呢？

高空戰鬥的音鏈堂皇地帶着力量互擊聲逼近。

爲了打倒敵人，「黑陽」開始行動。

食物們沒有留下任何殘骸及爆炸，一點兒也不剩。

龍闔上了嘴，結束一切。

「黑陽」還記得浮出海面沒多久，就和那看不見的物體打過照面。

爲什麼自己會如此渴求那懷念的氣息呢？

「是『答案』。捨棄人類之姿的5th—G、苦求守護人類而瘋狂的機械，還有繼承一切的人類……將在此作個了結。」

如今，人類已經不在這裏，原因不明，但「黑陽」仍然相信他們存在。它邏輯性地推論，既然生來保護人類的自己存在，代表該受到保護的人也應該存在。

但「黑陽」現在擁有其他目的，那就是找出西方的懷念氣息——那極可能就是曾經重創它的武器。

這時，東方天空傳來某種新的聲音。

那是一架藍白雙色的小型機龍。

因此「黑陽」趕往西方，向緊追在後的敵人放出最後三架中型護衛機。

「黑陽」並未錯過由後方追來的敵影。

體型雖小，卻是危險的敵人。如果這份懷念感能夠隨着遺失的記憶一起消散，它就不會做出多餘的判斷了。然而它卻想不起來那段期盼忘卻的回憶。

不遜於白光的爆炸因而產生，不過——

接着，龍嘴吞沒了空中的食物——下方空中那六條小魚般的黑色飛行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