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謊言的佈施』

有什麼關係呢

既然不願遵守

扁下去就對了

●

衣笠書庫中的會議仍舊不問斷地進行。

風見也沒閒着，她在當成Low-G休息室的教室中，幫新莊和希歐分擔部分工作。

前不久，她纔將自動人偶書記抄錄的3rd-G答詢實況交到他們手上。

現在，新莊正忙着編寫自己的報告書，並一併檢視會議的答詢內容。

所謂的答詢，基本上等同於對全龍交涉的內容重新擴大審視。

至於對話部分，也全都被自動人偶們鉅細靡遺地保存了下來。

答詢內容有如劇本般以條列方式記錄，上頭還附有該名書記的註解。

目前新莊手上那份，是七三號所做的3rd-G答詢記錄。

記錄顯示，蓋吉司將她與佐山的交涉內容再次確認了一遍。還記得當時地點是夜晚的沙灘，自己也在場作陪。

不過，代替京上場質詢的蓋吉司，對佐山仍抱持着高度警戒。

佐山雖爲血肉之軀，卻有辦法令精密的自動人偶蓋吉司說出不允許的謊。

因此，蓋吉司決定先下手爲強。

她要求佐山先證明這場答詢的結果不會以謊言作收。

蓋吉司小姐：「你能證明自己在這場會議裏所說的話沒有半點虛假嗎？假如真是場騙局，又該由誰來制裁你們Low-G呢？」

注※哇，太狠了吧，完全把對方當賊看嘛！

蓋吉司小姐：「……回答我啊，佐山·御言！」

佐山先生：「嗯——告訴妳，我現在可是遊刃有餘啊！」

希歐在教室地上的投影做出怪異姿勢，同時有說話聲配合著動作傳來：

「啊、別、別急啊，風見姐姐！希歐是因爲這個、那個，日語真的不太好……！」

京殿下：「抱歉啦，佐山，我就一邊喫巧克力一邊跟你聊了。話說——」

京殿下：「喂喂喂……我可不是幹警察的料啊。」

蓋吉司小姐：「京殿下真是寬宏大量……！不過還是請您快用耳塞——」

「10th-G種族的個性……好像不是普通的排他耶。覺偶爾也會漏個一點點出來。」

「不是我不去啦，是佐山同學決定的。」

見到風見沒回答就站了起來，新莊立刻轉回去專心工作。

佐山就是在放大這個可能性。

佐山先生：「還真是偏激呢，這算是一種恐嚇嗎？」

倘若之後世界沒有被活性化的負概念摧毀，自己還想認識更多各式各樣的事物。至少自己不曾好好遊覽曾祖父等人居住的出雲地區，也還沒參觀過衣笠教授的故居——

「妳把心聲說出來了啦！」

「……怎麼啦？」

「雖然很辛苦……不過忙得很愉快吧？」

「新、新莊姐姐爲什麼沒有去當Low-G代表呢？」

佐山先生：「只要我們體諒彼此，並同樣抱有責任感，那麼雙方都不會去違反全龍交涉和這場答詢的結果吧。但凡事都可能有個萬一——不如組織一個執法機構來防止任何一方毀約，如何？」

儘管曾經發生和未曾發生的事仍有多處疑點，但所見過去絕不會有半點虛假。

要是到了春天被誤闖的登山客看見就慘了。深山破屋裏竟然貼滿了全新的偷拍海報，絕對會變成新的神祕事件。

新莊躲開兩人回過頭的視線，繼續作業。

「咿嗚！」當希歐拉長音慘叫時，風見已抓起她的手臂，扭得關節喀喀響。

希歐在新莊關切後輕扭肩膀，垂眉笑着說：

他還教導新莊如何善加利用照片和引言，好刪減多餘的本文。

在新世界誕生之後，勢必需要足以和各G任何武力對抗的警察機關或執法組織。

佐山先生：「是啊，當然是認真的。倘若Low-G在會後能夠繼續留存，就爲新世界建立一個以3rd-G爲主體的警察機關吧。然而其他G尚有許多戰鬥種族存在，所以你們要建立一個也爲他們敞開門戶，同時讓社會大衆都能輕易理解的透明執法機關。UCAT的企劃班也會全力支援你們。」

那是交涉的基本原則之一，也就是——

被選上的人才有資格站在那裏吧？新莊要自己這麼想。

新莊點點頭，風見也轉向希歐。

這句話讓希歐有些錯愕。

背後緊接着傳來風見折響手指的聲音，以及希歐慌慌張張求饒的聲音：

就這樣，對3rd-G的答詢也告一段落了。

京殿下：「我倒是沒聽過耳鉛筆呢，感覺怪變態的……」

這時，一聲嘆息從希歐的座位傳來。

一聲「嗯」、一個頷首，就有種道盡千言萬語的感受，不過那也許只是種錯覺吧。

看了對話記錄，新莊覺得衣笠書庫儼然成了瘋人院。

看來，到最後京還是親自上陣了。根據記錄，京在安撫蓋吉司後，和佐山也有過幾句對話。

京殿下：「少蠢了，抓住你的領子嗆聲才叫恐嚇。只要說話時照子放亮點，我也不會做出比漢摩拉比法典還狠的過度報復，所以你就老實回答蓋吉司吧——證明你在這場答詢裏說的都是真話。還有，你若被抓到根本是在唬弄我們，又該讓誰處置？」

現在只需思考該如何串聯。

注※蓋吉司小姐開始提防。她率領旁聽席上的3rd-G自動人偶共同戒備，塞住耳朵。

蓋吉司小姐：「危險到爆啦——！京、京殿下，小心佐山病毒從耳朵入侵啊……！」

「我也得好好加油纔行。」

基於這點，佐山所要說的是——

新莊看着風見在那兒彎折希歐的背影，繼續說道：

……那我知道了。

「出雲大哥他……到現在還是不太能控制小便嗎……？」

只聽聲音還真讓人吐血。新莊才這麼想，希歐就突然求救似的說：

「快輪到妳了吧？我是不用上去答詢，所以沒什麼好緊張的。」

風見在忙碌之餘只有問過這麼一次。

因此承諾的履行與否，將成爲日後雙方共同的問題。

她在替希歐整骨推拿。

……有好多要寫的喔。

「我想也是，所以外面的人也聽不出來妳在求救吧？」

「我是有想過代表10th-G出席啦，可是約爾絲和10th-G都不太肯接納Low-G的樣子。」

新莊在佐山選擇風見時也感到有些納悶，但是——

佐山對京的問題交出了答案。

蓋吉司小姐：「京殿下！請您暫時用乾糧裏的鉛筆巧克力將就一下吧！」

「……說實在的，還是讓風見學姐坐鎮Low-G席位看起來比較嚇人。」

「後來想了想，我還是相信佐山同學是公正的。雖說我身上畢竟有一半的Top-G血統，若能站在Low-G這邊說話，應該多少可以牽制住Top-G，可是……」

注※蓋吉司小姐翻了翻口袋。

蓋吉司小姐：「抗歪理架勢預備——！注意！重力防禦對那個男人的歪理完全沒有用！」

只陳述事實，不對所見所聞或不懂的事物加以臆測，就是最有利的辯護。

『好想、工作喔。』

注※佐山先生「嗯嗯」地點頭，滿臉笑容。

不一會兒，希歐轉向風見，小心謹慎地問：

「啊、啊啊！風見姐姐、怎麼能就這樣、奪走希歐的、肩膀痠痛呢——啊咿、啊、不、不要啊！循環變這麼好、希歐的關節、也變得好燙好燙……」

「一直不順利呢……」

「『對談』的結果，不該由單方面揹負全責……」

京殿下：「哎喲，又不會怎樣。」

蓋吉司小姐：「請、請別衝動啊，京殿下！您真的要和那種東西直接對話嗎？」

……算了，我一個局外人還是別想太多的好。

「說笑的啦。像風見學姐這樣跟護國課什麼的完全沒關係的普……嗯，完全沒關係的人類，應該最適合代表Low-G吧！」

「光是想怎麼變換程序就夠累人了吧。」

佐山先生：「新世界可能會出現違法行爲，或是背棄交涉結果的毀約行爲。爲了防範及鎮壓這些事端，我希望你們3rd-G能以不必睡眠的自動人偶和武神戰力協助。行嗎？」

風見指的是5th-G的質詢。現在雖有原川代爲坐鎮，但輪到5th-G質詢時，希歐就非得出場不可。

新莊的報告書也快收尾了，目前正在製作戰後時期父母輩的活動記錄。

京殿下：「那還用說——要是他真的太欠揍，我就用武神的鐵拳賞他一頓粗飽。」

風見翹腳吐了口氣，交叉疲勞的手臂，向前伸直。

佐山先生：「哈哈哈，妳在緊張什麼呢，蓋吉司？我可是人畜無害的喔？」

一旁的風見不時發出「嘿」或「哇」的驚歎聲，爲自己現在的工作增添了幾分趣味。

……而且佐山同學沒把他擅自做的海報拿掉就回來了——！

佐山先生：「那麼請亞玻倫來怎麼樣？讓他當署長如何——京？」

主幹已在昨晚立了大綱，讓佐山審閱過了。

所謂的交涉，是種平等的交易行爲。

夏天，佐山曾在那場海邊的交涉中，向蓋吉司提出一項建議——利用3rd-G的武力戒護各G居留地。

京殿下：「……你是認真的嗎？」

……冷靜，要冷靜……

4th-G的質詢，似乎是在風見取來這份記錄時開始的，那時——

就在這種情況下，佐山開始對充實醫療機構這方面闡述自己的論點。

「希歐也覺得是那樣呢……」

「……妳是不是突然改口了。」

新莊將那疊對話記錄擺到一邊，想像佐山等人奮戰的畫面。

她微微垂下眼皮，無奈地說：

「犯了錯就會倒大楣」可是這個團體的正常現象。但彼此感情也的確因此更加深厚，所以新莊暗自替這個現象取名爲「互食」。

爲了不被拖下水，裝作沒看見是最有效的方法，只是——

「話說回來，佐山大哥居然沒有選新莊姐姐當Low-G代表，還真是冷靜呢。」

「呵呵，纔不是那樣呢，希歐。對佐山來說，新莊是第十三個G——佐山G的居民纔對。」

雖想直接撲向灑了滿天的餌，但新莊還是強忍了下來，專心做事。

但希歐卻在新莊壓抑住想訂正得受不了的情緒後，以美式訝異法說：

「Wow，風見姐姐，佐山G到底是以什麼概念爲基礎的侵略性世界呢？」

「呵呵，希歐，妳聽好囉？那是一個非常非常——好難講喔，還是不要講好了。」

「不要到最後才忍住不說嘛，告訴我啦！」

「好吧。呵呵，簡單來說——就是說『拒絕』也會變成『允許』。還有屁股。」

「該、該怎麼說呢，就好像接觸篇或邂逅篇之類的，真是強而有力呢……！」

就是那樣沒錯！新莊雖然這麼想，卻仍舊緊盯着熒幕，專心做事。可是風見——

「新莊對佐山做的事都會先說不要，所以妳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吧？」

「呃，這個……那就是說OK對不對！也就是她骨子裏是個說不了NO的日本人……！」

「纔不是咧！」

新莊轉頭大喊。

回神一看，風見和希歐臉上已掛上得意的微笑。

……死定了。

「新莊姐姐，妳的『纔不是咧』……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和妳認識到現在，我實在看不出來妳哪裏不是那樣耶。」

『4th-G、和佐山、一樣。』

『不對、不必要、不是必要的。』

『不是在一起嗎？有錯？』

「我是Low-G代表風見·千里——這個問題就由我這代理交涉人回答吧！」

……究竟怎麼了呢？

這時，八號正面那片櫃檯邊的黑暗，迸出了一道堅決的喊聲。

教室們霍然敞開，希比蕾走了進來。

那幾乎可說是和佐山最爲親近的G。會在他們身上耗費時間——

『佐山、大家、都一樣。』

『欺負人、很難看、不應該、可是、爲什麼？爲什麼、佐山、會被欺負？』

在答詢中也不例外。

衆人一聽，無不啞然無語、摒息而待。

這憂慮是來自對佐山的信任。兩頭草獸同心思考，對佐山問道：

但4th-G居民對這點一點兒也不明白。

●

「……出、出了什麼問題嗎？」

八號認爲，草獸這句話，也許已讓各G人士及UCAT代表都感到4th-G的危險性了。

『矛盾？』

『現在、佐山、被人欺負、爲什麼？』

八號感到迷惘，不知該如何判斷。

『佐山、和我們在一起、可是、現在、佐山、被欺負、4th-G也在、欺負佐山、不合邏輯？不在一起？有錯？』

「呃、我是說，這個……」

『4th-G、也有感覺、也有、被欺負的感覺。』

剛開始，4th-G居民的問題是以「有沒有飯喫」爲中心。換言之，就是以攝取熱量維生的4th-G生物，能不能擁有一個合適的進食場所。

他們只是單純地擔心佐山。

「4th-G……？」

「——希歐小姐，5th-G的質詢就快開始了，請儘快做好準備。」

回頭一看，希比蕾兩層微豎地說：

不過，新莊從希比蕾的聲音裏感到了些微不對勁。

然後——

要和這樣的對手對談可不簡單。

她微笑着說：

4th-G居民反駁佐山。

佐山對這問題有些反應。他環抱雙臂後開了口，似乎想說些什麼。

「……沒什麼，我想那並不礙事，只是……佐山先生在4th-G的答詢上花了不少時間。」

『欺負、佐山、就是、欺負大家。』

在眼前兩個惡女笑着問「哪～個？」時——

『爲什麼？』

「如果我說這是必要的，你聽得懂嗎？」

而是佐山在與他們應對上遇到了些許困難。

少女毅然邁開步伐，露出堅強的笑容說：

希比蕾似乎看透了新莊的表情，她提振精神般輕吸口氣，換了副表情。

「——總之，會議仍在順利進行當中。」

那並不是因爲兩名4th-G代表皆離開了席位，移到佐山桌前。

4th-G不會懷疑應信任的對象。他們只是一味相信，也不會懷疑這麼抉擇的自己。

……然後佐山先生承諾建立專屬的醫療機構。

然而草獸們在那之後又問：

「纔不矛盾呢！」

聚光燈立刻在櫃檯邊打下，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映入了八號眼中。

八號推測那只是個單純的疑問。在答詢之中，答覆方相當於防禦方。4th-G居民所說的「被人欺負」，就是從這種防禦行爲導出的結果。

由於4th-G是如此信任衆人，所以會去感受任何人心中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