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毀滅的告白』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3962 字

倘若我就是毀滅
人們又爲何苦苦尋求
蟄伏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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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營保全公司的秋川市名門——田宮家的一天開始得相當早。
那樹籬圍起的大宅院也兼作宿舍之用,因此警衛的日夜輪班讓田宮家幾乎沒有休息的一刻。
可是遼子的一天卻開始得晚多了。與其說是晚,不如說是要人挖她起牀纔會開始。
雖然一部分是爲了讓她起牀後順便監看日夜班換班情形,不過據她本人表示——
「反正孝司都會來叫人家嘛~」
而孝司的說法是——
「因爲她從來就沒有想起來的意思!」
如果讓佐山說句話——
「哈哈哈,人生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就像我和新莊同學一樣。」
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而,今天遼子是自己起來的。
身穿浴衣的她,在宅邸中央那間房打開面向中庭的紙門,伸伸懶腰走了出來。
近午陽光打在邊廊上,略寒的空氣中,遼子梳理着放下的頭髮,開口問道:
「孝司呢?」
回答的是一面牆壁。牆壁發出的男聲是這麼說的:
『孝司先生似乎臨時有事要辦,所以……』
「有事?孝司每天除了叫我起牀跟煮飯以外,還會有其他工作嗎?」
「呃啊!」月讀仰身慘叫,一旁的京已笑得花枝亂顫。
在遼子來得及說「哎呀孝司」之前,緊急煞車的孝司已清楚地說:
『哈、哈哈哈——這個嘛,孝司先生的工作應該就只有那麼多吧!』
「真是的,小李你怎麼這麼吵啊。牆壁不會說話,再說我就開槍囉。」
「我有個提案。倘若Low-G在會後得到寬恕,能夠繼續留存——我打算在UCAT內部成立『崩毀警戒研究班』。」
「難道說,妳知道這個世界會怎麼毀滅嗎?」
佐山的手順着他的話平舉至左右兩側。
「嗯?怎麼可能知道,我又沒有特異功能。」
「啊!你看,全世界都要把這種丟臉的話寫進歷史裏了啦!」
「佐山先生,我們已經瞭解您的意思了,請適可而止。」
「……換好衣服之後,就出門散個步好了~」
「那……」
「當時我們的G好像就快毀滅了嘛,而且得負責解決這場災禍的Low-G技術員,卻因爲未能及時判斷而錯失了先機。」
佐山向上豎起左手食指,衆人的視線也集中到他的指尖上。
「假使世界以難以抵擋的爆發性速度開始崩潰,你們要怎麼處置?」
『…………』
月讀冷冷地瞪了女兒一眼後,八號介入對話:
「你、你很煩耶!幹麼用那種悲哀的臉看姐姐啊!總·而·言·之,既然小詩想要離開,那就由她去嘛。」
牆壁哭號起來,同時邊廊深處有陣跑步聲逐漸逼近。
『哇!這人剛纔還叫我閉嘴的耶!孝司先生!孝司先生~!救~命~啊~!』
「無論如何都要讓世界免於毀滅,是世界領導者最優先的課題……你該不會從來沒想過要怎麼做吧?」
遼子吸了口寒涼的空氣,往中庭的冬季藍天怱地抬頭一看,手抆腰說:
遼子一面將髮夾別上頭髮一面說:
佐山宛如凝視月讀般想了幾秒,接着說:
等到終於能獨處時——
『裏、裏面也開洞了啊!開洞了啊!』
鄰席的魔女順着她下一句話,在空中寫下一行光字。
『如果Low-G未來又面臨同樣的狀況,你們該怎麼辦?』
「好。」
「嗚啊,所以你活到這把年紀都還沒做過啊?太差勁了。你這個活體少子化政策!」
佐山輕率的回答,令月讀愕然失語。
「不要一直說啦!我要求你換個更好的名稱!」
佐山換口氣說:
問題帶來了一小段空白。
「——啊!姐,那邊的漆纔剛補過耶,妳看現在這麼大一個洞!」
「你竟敢說孝司的壞話!」
「有什麼關係,只是女孩子偶爾任性一下嘛,笑一笑不就沒事了!」
就是無從得知,所以纔要他回答該如何因應那一刻,可是——
「哪可能。」月讀聳了聳肩,接着說:「爲了眼前的新世界好,有件事我想先問問你。」
「的確是那樣沒錯,這點我們已經在全龍交涉時確認過了吧?妳想炒冷飯嗎?」
「正是。」佐山舉起左手說:「簡稱……崩警研究班!(注:崩警音同包莖)」
「這——」
「因爲詩乃小姐突然不見了,而且佩斯還在院子裏一直磕頭……」
遼子轉身就是一槍,轟聲大作。
「……姐,現在幾乎沒人在用『特異功能』這個詞了吧。」
「瞧妳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該不會是知道詩乃小姐上哪兒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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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的空白、不動的空白,整個議場只剩下速記員的記錄聲。這時月讀打破沉默:
「對對對,牆壁就是要這樣——那孝司上哪兒去了呢?不回答就開槍喔。」
「纔不是那個問題咧,不要隨便曲解別人的意思好不好啊,姐!而且小李都已經四十歲了,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牆壁裏哭耶!」
「再說一次。」
「啊?妳這麼討厭崩警嗎——那就到上野去吧!去上野!(注:指知名割包皮診所)」
「沒關係,月讀,那只是個構想而已。老實說,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對隨時可能崩毀的世界設下警戒網,然後在危難來臨時,協同每個G的人——」
「我也有此打算。」
「沒錯。」月讀點點頭。
遼子從懷裏抽出手槍抵住牆壁,用仍帶睡意的笑臉對牆壁說:
「好了啦,孝司,先告訴我……你怎麼沒來叫我起牀?」
佐山使用的簡稱讓月讀反射性地大叫,緊張地東張西望起來。
孝司抱胸對銜着髮夾扎頭髮的遼子說:
『女……孩子?』
「不要用那種簡稱——!」
孝司猶豫了一下,接着說道:
說着,遼子又朝牆壁開了三槍,把牆裏的閒雜人等轟個鳥獸散。
全場視線也理所當然地從月讀轉移到佐山身上。
「快回去工作,之後的事只能看老天爺安排了。」
佐山對月讀淡淡道出的話點頭同意,也抱起胸說:
『拜、拜託您清醒一點啦,老闆!』
遼子轉過頭一看,只見一身西裝的孝司以穿着襪子的腳使勁減速,停在她面前。
2nd-G的月讀,在書庫燈光下開始了她的質詢。
「姐,妳怎麼又在強人所難啦!」
「不過,像妳這樣憂患意識重的人,一定很擔心世界會不會突然毀滅吧,那麼——」
「……崩毀警戒研究班?」
「咦——該、該不會孝司你又對人家做了什麼吧!」
佐山也依樣畫葫蘆地將手伸進西裝口袋。
身穿白袍的她彷彿要強化防禦般雙手抱胸說:
「沒有任何人知道世界會怎麼毀滅吧,所以我無法回答妳的問題。」
「受傷或生病的人,都是因爲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纔會一聲不響走掉的。就像知道大限已到的貓一樣……即使別人想主動照顧牠,也會自己躲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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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是故意想讓我們找才走的怎麼辦?」
遼子擺擺手,趕走孝司。
「妳、妳這是什麼意思呢,我只是單純把全名簡略成『崩警』而已啊!崩警,那是偉大的功業……!崩警,那是青春的力量!崩警到底有哪裏不好呢!」
「纔沒有!呃,妳爲什麼要說『又』啊!」
「那什麼,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啊?」遼子對一臉訝異的孝司說:「小詩要走就讓她走吧,如果她最後還是回來這裏,到時候一定要好好照顧人家喔——因爲那代表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好啦好啦——」
一聽,背後的牆——
「嗯——從來沒想過。」
「那是小詩自己的選擇吧?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纔會離開的;要是硬把她拉回來,不就枉費了她好不容易纔下定的決心嗎?」
佐山點點頭,轉向月讀。
月讀已鬆開交錯的雙手,插入白袍口袋中。
『那當然啊!』
「——更好的崩警!」

此刻,衆所矚目的少年緩緩展開了雙臂,深吸口氣,堂而皇之地直視月讀說:
見遼子扣下擊錘,牆壁趕緊大叫:
「月讀,我對妳所謂的『世界面臨毀滅時該如何處置』有點疑問。」
「不,恐怕到時候,我們已經是同一個G的一家人了。我們會盡一切所能,直到最後一刻,這就是我現在能給妳的答覆。至少,日本UCAT的人絕不會放棄。」
「所以,這表示我們2nd-G人也不該重蹈失去自己家園的愚蠢覆轍囉?」
「爲了做到這點,我們是不是該留下一份完整的歷史呢?將我們對過去的反省,寫成悠長的歷史。」
佐山在月讀「咦」地發問的同時仰望看不見的天空,開口說道:
「能在風中流傳的事物,不外乎姓名、技術、不忘本的心以及觀測風向的眼睛,再怎麼物換星移,它們都不會消逝。至於讓歷史流傳下去——月讀,那就是以月爲姓的妳職責所在之處了,況且——」
佐山深吸口氣。
「歷史不是現代纔有的產物吧?月讀,過去的歷史有其限度,但未來卻無限地令人頭大。只要妳留下歷史,就能利用過去的反省保衛、編織現代,再由此守護未來,希望妳能記住這點。」
說着,佐山將雙手放上桌面。
他向前傾身,再吸了口氣冷卻肺葉說道:
「若爲了反省而回首過去,就能找到防止世界毀滅的對策。因此……假如2nd-G想留下自己的歷史,就立刻去籌備吧,要多少人手我都能安排。我們這裏——閒人還挺多的呢。」
接着,佐山向坐於黑暗中的各G代表高聲宣告。
「其他的G也都一樣,若想爲自己的世界留下歷史記錄,就給我拚死拚活地去做!可是……在完成之後,別忘了馬上把心思放回這個世界!因爲這裏的歷史還有比過去更長的路要走!你們要知道——」
月讀在下一段話開始時坐了下來,舒緩站得發酸的腰桿。
「要知道,每個G都爲了延續現在而準備好合作對抗毀滅了——因此,我任命2nd-G開發部擔任總指揮,要錢要人儘管說不用客氣,那可是直接關係到世界和歷史的存亡啊!」
月讀投降似的舉起雙手,不耐地連聲答好。
「受不了……這孩子就愛給人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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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月讀坐下時,一道影子站了起來,接受衆光燈的洗禮。
但人影並不屬於3rd-G代表席上的京——
「妳要代表3rd-G發言嗎,蓋吉司?」
「嘿啦。」蓋吉司點了頭,看向截住她視線的少年。
各G都好似抓到了要領,將疑問和提案不斷地繼續下去。
「我瞭解。那麼,妳現在是要代替京,把想說的一次說個痛快囉?」
「是啊。」蓋吉司再次點頭。
「京小姐現在必須保重身體,不便久站。」
下個G的答詢就這麼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