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困擾的訪問』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9442 字

碰不到
摸不着
快把距離拉開
●
門開了。
側滑式白色自動門,在轟隆聲中現出通往內部的開口。
門上貼着寫有「打開」字樣的紙張,其後是個白色房間。
能眺望地上四樓景色的房間深處有張大桌子,還有一名老人。
老人身穿白袍。戴着眼鏡,他看到人影進入房間後,慌張地將目光從桌上的計算機別開。
「啊!我、我沒有在做什麼奇怪的事喔,布蓮西兒!我剛剛沒有一邊做十八禁遊戲一邊自爽喔!因爲我還在抓蟲!」
「的確很有去死的價值呢大城可是你能在回答我的問題後再痛苦地從世上消失嗎?」
身穿制服的布蓮西兒頭頂小鳥,腳下有隻順從的黑貓。對她的話,大城做出了兩種反應,第一是手貼在額頭上,第二是嘆着氣說:
「……啊~抱歉,布蓮西兒。妳能說重點嗎?我到底該先做什麼?」
「說得也是,那就先——去死吧。」
「不用先回答妳的問題嗎?」
大城甩着頭大叫,臉卻突然喫了一拳。
他浮上空中後摔下地面,剛剛還擦着窗戶的八號在一旁說:
「Tes,一切都按照指示準則處置,我沒有感到絲毫疑問。八號,情緒正常。」
「剛、剛纔那一拳妳打得特別用力吧!八、八號,妳要怎麼負責!」
八號答了聲「Tes」,從懷裏取出手機。
「請替我轉接到內線分機295號。我需要處理一個可燃垃圾,由我負責——」
大城又「呼」地吐了口氣,輕巧地張開雙腳落地。
大城假哭起來並撞上牆壁,但布蓮西兒無視於他,繼續說:
「哪裏有錯?風見他們沒事嗎?」
布蓮西兒眉頭一皺,只見希比蕾看着天花板喊道:
「大城,告訴你一件事。雖然現在地下有些聲音正朝這裏移動……不過你應該可以從走廊逃出去吧?」
他們都刻意裝聾作啞,尤其是大城。於是布蓮西兒點了點頭,接着吸了口氣、張大嘴巴對走廊大喊:
「出雲先生左手前臂全毀,現在昏迷不醒。V—Sw、G—Sp2也受到重創,兩樣武器只經過簡易修復,自身意識尚未恢復。然後……」
窗外的對外防護閘冷不防地全都關上,讓房中的獵物無所遁形。
大城離開合上的地板,朝他處踏了一步。
希比蕾在走廊上答道,並擦着眼角說:
一切由名爲封鎖的動作展開序幕。
八號正揹着她擦玻璃,大城則是對着計算機「很好」、「嗯」地呢喃着沒人想知道的字眼。
「Tes。」答覆聲由走廊上傳來。
當大城脫下襪子扔進新打開的地板時,布蓮西兒嘆氣道:
有隻從旁伸來的細瘦手臂抓在他肩上,而手的主人是——
身穿潛行配備手持雙槍的隊員從洞中倒吊垂降下來。
這回打開了一面牆。
「大城把希比蕾弄哭了啦——!」
「布、布蓮西兒!要是我真的掛了,UCAT要怎麼辦?」
「我說出來了,我說出來了!我還比妳年輕呢——!I am younger!」
「……八、八號?這隻手是……?」
「千里小姐一直待在出雲先生身邊……既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一眼。」
他用雙腳使勁踩踏地板好幾下。接着從懷中掏出瞬間膠和防身噴霧,黏死地板後再從預留的縫隙插入噴霧噴嘴。
大城連忙將掀開的地板連同戰鬥員一腳踩回,連串敲擊立刻從地板下傳來。
「給我等等,人偶,我有事要先處理。」
希比蕾沉下眼,對雙眉微挑的布蓮西兒說:
「會陪在出雲身邊吧,無所謂——我有東西要交給還能動的人。」
「這是齊格菲在衣笠書庫找到的,必須讓全龍交涉部隊的人過目——也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就是了。」
八號表情一如往常,在走廊上逐漸逼近的重裝部隊腳步聲中說:
大城說話時,某樣判決已在暗地裏敲定。
擦窗的八號對着迅速閉合的防護閘內側說:
「——!」
「不,您的信息有部分錯誤。」
「——我還沒盡到責任呢。」
「Tes,佐山先生到奧多摩深山裏尋找衣笠教授的住所,新莊小姐則前往堺市。由於出雲先生保護了千里小姐之後我們正好趕到,所以千里小姐平安無事。」
「基本上,這東西用燒的也燒不乾淨吧?廢氣飄散後會隨着氣流污染全世界,我們可都會淋到大城性雨呢。」
『什麼——!』
哭聲四處迴盪、漸成殘響。一切再度寧靜後,大城急忙從椅子上跳起來說:
大城慌忙地關上它後,又接連關上打開的地板、天花板、牆壁、制物櫃內側等處。
「是啊……聽說全龍交涉部隊擅自解散,而且出雲和風見還受傷了?」
這句話完全止住了希比蕾的淚水,還令她露出訝異的眼神。
下一秒,幾乎日本UCAT所有空間中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走廊上的——
「說、說得好啊,布蓮西兒!有機會我就在遊戲裏爲妳製作一個角色吧!標題就是人生麻將『我的人生聽牌啦!』標語就叫做『人生就是不斷放槍!』怎麼樣?」
「希比蕾……風見和佐山他們呢?」
希比蕾睜開眼睛,不偏不倚地望着布蓮西兒。
「差不多快結束了吧。雖然我們認識不久,但是我留下了許多噁心的回憶,永別了。」
「……Tes我判斷那是很危險的現象,是八號疏忽了。請讓我負責考慮其它處理方法——不過布蓮西兒小姐,您說您有事?」
「哼嗯,真是好險。」
「布、布蓮西兒,妳幹麼撒那種謊啊!我會出事耶!」
「我判斷,這樣子就不方便擦外側窗戶了。」
這時地板機關再次觸發,一塊天花板隨之開啓。
此舉觸動了地面的裝置,一塊地板帶着聲音掀開。
「Tes,我判斷那是我的右手。還有,大城全部長,請稍候一下。」
『大家上——Let』s竊聽……!』
「怎麼不像往常那樣躲到地板下呢?」
『Let』s竊聽!』
「看招!新產品·『我的口氣·燒肉隔夜』!」
布蓮西兒轉身用力跺地,約五片地板因此打開並伸出槍口。大城一口氣將它們全飛身撲倒後,在地上滾着說:
「東西?」
「我該走了,風見他們在醫院沒錯吧?」
那黯淡的市鎮深處有一塊漆黑的平面,剩下的就只有那上頭的黑。
布蓮西兒無奈地看着希比蕾在門口放聲大哭,接着轉過身去。
正要回走廊的布蓮西兒停下腳步。背後的大城大力拍手並說道:
「那……」
「糟、糟糕,沒地方跑了!」
「布、布蓮西兒,妳是用水泥做成的嗎——妳這個水泥老太婆!」
「——!」
對着它們移動的窗,鑲在前往大阪的深夜班車上。
噴霧聲之後,地下傳出「咕啊——」的慘叫聲。
「會爲你默哀吧——表面上會。幾秒之後還會爲了天大的喜事降臨而慶祝呢。」
「原來還有這招——密技·掀地術!」
同時,她將清潔劑和抹布塞進窗戶與閘門之間,再操縱重力擦拭外側。大城對她的表現讚歎地點點頭,接着如夢初醒般看向布蓮西兒。
大城大喝一聲,右腳猛蹬地板。
接着大城朝地洞伸頭一探,手持步槍的日本UCAT戰鬥員已委身其中。
「哇——!千里小姐不理我了啦~!雖然我最近的確把重心放在照顧美影小姐上,也會漏記千里小姐的減肥筆記,可是這樣對我也太過分了啦——!胖一點有什麼不好嘛軟綿綿的很好啊只限千里小姐喔!」
窗外的夜景正朝東流去。
大城在反應消失後繼續灌了五秒才站起身。
這時大城的動作忽然停下。
布蓮西兒對此感到愉悅,在頭上鳥兒製造的背景音樂中開口說:
布蓮西兒抱胸插嘴。
「但是其它人今天原定在飛場道場過夜,大概不久就會到那裏了吧。只是風見小姐……」
那是夜晚的海面及天空。
室內廣播傳出了以數十人爲單位的質疑聲,其中還有一些動作的聲音。
「不準用那種方式負責——!」
戴着防毒面具的戰鬥員和戴着眼鏡的大城,彼此的視線正透過各自的鏡片相會。
瞄準器的紅色雷射光就打在大城額頭中央。
她轉頭一看,敞開的房門口有個穿白色戰鬥風衣的身影。
正釘着地板的大城轉過頭來,朝布蓮西兒豎起大拇指。
布蓮西兒豎起單邊眉毛,並踢翻腳下拍打她小腿的黑貓後回應:
大城的話讓布蓮西兒猶豫了。該用哪種法術炸飛他呢?要先用腳下的黑貓砸他,以爭取施放大規模破壞法術的時間嗎?
大城見狀立刻再度跳躍以關閉天花板,並從懷裏拿出定點電擊器「霹哩霹哩麻酥酥!」第一時間扔進天花板。
「是的。」
●
說着,希比蕾眼中含淚。
關閉聲和動物掙扎聲同時響起。
布蓮西兒點點頭,手伸進制服懷中但沒有抽出。
「哇——!千里小姐——!」
後部車廂的販賣部裏有個人影——是新莊。
她靠窗弓着身子,灰色電話的聽筒貼在耳邊,一臉擔心的樣子。
「——嗯。那風見學姐沒事嗎,希歐?」
電話彼端的尖銳聲音聽起來就像某種喊叫一樣。
『沒、沒錯。只是出雲大哥的左手……那個,該怎麼說呢,像電影特效一樣?大概就是這樣吧。』
新莊聽見出雲的傷勢,想起他身上的概念防護。
那就代表他曾在讓防護失效的概念底下戰鬥吧,而且對手是——
「那個趙醫師的四兄弟啊……」
『對。』
希歐的聲音裏也帶了點疑惑,過了一會兒又說:
『不過,那些人跟大家比起來有多怪呢?我、我想用那當作警戒基準。』
「雖然這麼講好像有點語病……不過用大城單位來算,應該有五分之一大城吧。」
『咿……那、那我就沒辦法了……』
「放心吧,原川不是跟妳在一起嗎?有危險就逃走吧。沒關係的。」
『……好,可是拜託原川大哥真的好嗎?』
「怎麼了?爲什麼這麼說?」
聽筒傳來身體挪動聲,以及用手蓋住電話的聲音。
接着是希歐的細小呼吸聲。
『呃,那個,其實啊……希歐剛纔惹原川大哥生氣了呢。』
「……?爲什麼?」
『啊、可是那不會痛喔?我很癢又很緊張,那個,後來又在恍神的時候被人發現……可是原川大哥說他沒有做什麼虧心事……我想那是說他會負責吧。』
新莊思考後找到一個答案,雖然只是將週刊雜誌上的東西現學現賣——
雖然那的確像是原川同學的作風,但新莊無法當着希歐的面說出口。
與大阪、堺市的距離正逐漸短縮。
「爆炸?四樓指的是大城先生的房間吧?那我想妳可以不必在意。」
「嗯……不過在那之後一定要和原川同學好好溝通喔。即使得出了自己的答案,但如果不和大家在一起,就得不到和大家在一起的答案喔。」
『啊,不要太勉強喔,請妳在那邊也好好加油。』
這班車不會在伊豆和熱海一帶靠站。
新莊發覺希歐話中帶有笑意。
陰暗大廳中有個小小的腳步聲。
說完,新莊擠出一絲苦笑。
『聲音?要唱歌嗎?曾爺爺教過希歐唱阿爾卑斯民謠喔,真假音換來換去那種。』
「唱那種歌也太變態了吧!就是、呃、那個,好難講喔……直接一點地說,就是告訴他自己現在感覺怎樣,或是問他想要怎麼做之類的。」
「……嗯。不過我還是想說,謝謝你們陪那個愛打啞謎兼雄辯的麻煩人物兜圈子。」
最後一位則靠在椅邊的樑柱上。
『我會努力去思考,讓自己超越他們。』
「我一定要讓原川同學好好反省……不過,真沒想到他會這麼信賴佐山同學呢。」
比起自己和佐山,風見他們的狀況更是關鍵吧。想到這裏。新莊掛上話筒,公共電話吐出的電話卡上,餘款數十度的位置被開了個洞。
『能跟新莊姐姐談談真是太好了。新莊姐姐,妳好像很內行呢。』
『好的——啊,對了,先前日本UCAT四樓好像爆炸了耶。』
當希歐「咦」地歪頭停下腳步時,長髮女性戳了戳她身邊少年的肩膀。
「那、那麼……出點聲音怎麼樣?」
對方的聲音雖充滿了問號,但畢竟希歐還不習慣UCAT,再過半年就能像看煙火那樣欣賞爆炸畫面了吧。
「肚肚!」
一位有金色長髮的少女坐在椅子上。
不過飛場身爲學弟,應該也會贊同原川的意見吧。
「那是——」
「…………」
……路途好長喔。
「龍司……要回去嗎?」
腳步聲像是想看清櫃檯上的牌子似的,緩緩地走着。
『——啊,那就沒問題了。謝謝妳的建議,新莊姐姐,希歐會加油的。』
「飛場大哥已經睡着囉,美影姐姐。」
希歐低聲說話時,感到自己嘴角正微微揚起。
……看不出來原川身體這麼虛。
『真、真的可以嗎?爆炸了耶?』
於是新莊說:
彼此都輕鬆不少了吧。新莊揚起視線,看到列車又通過了一站。
「才、纔不會呢,都做到那種地步,原川同學自己一定也做好心理準備了!」
不對,這種人其實有好幾個。新莊心裏雖這麼想,但還是忍了下來。
「嗯,那就加油吧——風見學姐和出雲學長就拜託妳照顧囉。」
「……還、還滿仔細的嘛。」
「需要我回去一趟嗎?反正晚點會在名古屋停一下,我可以在那裏坐回程的夜車回去,搭計程車也——」
「那好吧,希歐。我身爲解散了的全龍交涉部隊的前輩,現在要跟妳說一句話——儘管去找妳的過去吧。我想那對還不瞭解UCAT的妳是必要的,而且從那個角度去看能發現很多事……大家對金髮美少女都沒什麼戒心喔。」
在這段消化日間種種的夜晚裏還能獲得一點笑容,讓希歐稍微放下心來。
『嗯……可是,那會不會只是希歐在自作多情啊?』
椅後的大采光窗上,映出了腳步聲的主人。
……還真冷淡。
也許在衆多選擇中,探尋過去最適合希歐吧。儘管新莊自己也想弄清那場戰鬥的過去,不過她也認爲在查明自己血脈前不該一頭栽進去。
『如、如果當時那樣子做,原川大哥會被希歐擠成肉醬啦!』
……太好了。
新莊看着夜裏的黑暗山間,在心裏喃喃自語。
「你、你們進展得還滿西式的嘛……想不到原川同學平時那麼沉默,口味倒還挺重的。」
『不客氣。可是……我還是想成爲大家的同伴。』
「……那我就直接到堺市去囉,有事再通知我吧。」
『無論如何,我都會努力尋找過去。因爲我纔剛加入全龍交涉部隊就解散了嘛……可是隻要能找到答案,佐山大哥就會想要重組了吧?所以我會加油的。還有——』
新莊慌忙地說,隨後傳來一聲小小的自嘲苦笑。
肩頭一陣細顫後,新莊往販賣部外移動腳步,走向自己的臥鋪。
感到安心之後,新莊說出道別的話:
『原川大哥說,只要聯絡不到佐山大哥就代表他還不打算回來,所以新莊姐姐不回來也沒關係。還說你們就算不在一起,也還是一組的。。
……之後會怎麼樣呢?
列車已進入山間,若與上課看到的日本地圖比對,過了這座山就能越過箱根、進入靜岡。之後便要進入東海了。
『那麼,等到佐山大哥和新莊姐姐回來以後,我就能得到真正的答案了吧?』
白牆邊有着緊急照明燈光以及長長的座椅,椅前是個拉上簾幕的長櫃檯。
在她眼前,美影側着頭伸手戳龍司的臉頰。兩次、三次、四次。這時閉着眼的飛場開始有些動作。他似乎有些不耐地微彎身體,如尺蠖般蠢動着。
「嗯,以父母爲榮是件好事——但是不能以現在的某些人爲榮喔。」
之後的名字都是隻剩氣息聲的呢喃。
「……雖然我很想逼問妳日文到底在哪兒學的,不過……嗯,放心吧。」
新莊望向窗外,看到巨大的黑色山影。
新莊點點頭說:
「還有?」
……聊得還真久。
總之希歐對UCAT仍抱有諸多期待。從她的話來看。有幾句話甚至是現在的新莊所說不出口的,這點讓新莊相當高興。
「……啊,美、美影姐。不要!不要!——我的魚!」
『……雖然最後那句好像有點多餘。嗯——我會加油的!嗯……』
「…………」
『其實希歐有點在意呢,因爲我的爸爸媽媽……應該也在那個地方。』
這時希歐重整了語氣,繼續說道:
『希歐很想知道,保護我們的人究竟是和什麼戰鬥……我很以爸爸媽媽爲榮呢。』
但是接收疑問的少年卻——
聽筒彼端就像感應到新莊心思似的,傳出放心的呼氣聲。
●
……總算能從前輩角度給人建議了。
一聲輕小的鼻息後,希歐繼續說下去。
「對新莊來說那樣最好吧。不過希歐·山德森,妳的用詞有點怪。」
她有着短短的金髮,身材嬌小。正走向大廳西側的三個人影。
『對……希歐坐到椅子上以後,原川大哥就握着粗粗的棒子說要「檢查」什麼的,還要做記錄呢,然後叫我要合一之類的。』
無論是何種情緒還是疑問,只要睡着了就無所謂。
這裏是醫院大廳。
情緒轉成了問句。
『嗯,那個,這個……剛剛我的肚肚被原川大哥摸過了。』
「畢竟連戰鬥時都還在開黃腔也太誇張了吧。」
『喔、好的。可是就記錄看來。不管哪個人工作起來都很認真耶。』
「一定是那樣啦,希歐!妳也要想辦法讓原川同學開心啊!例如抱緊他或是用腳夾住他之類的。」
另一人坐在她身旁,繫着紅色頭帶。
『那麼,他爲什麼還要生希歐的氣呢?』
「——原川大哥,我和新莊姐姐連絡上了,她應該會直接到堺市去。怎麼說呢——好像不再留戀這個世界一樣。」
「咦?希、希歐已經是我們的同伴了啊?」
她發現,掛回電話的自己一旦沒有佐山相伴,就沒人能替她闡明心中的疑問。
「嗯嗯。」新莊安心地拍了拍胸脯。
『非常感謝妳。這麼一來……我想我會更認真思考過去的。一旦全龍交涉部隊重組,希歐就可以再度成爲大家的同伴,所以我會好好去想的。爸爸媽媽和曾爺爺也……』
櫃檯上設有「領取處方箋」、「繳費」等牌子。
『不知道耶。聽起來像是因爲我們都還不太瞭解全龍交涉,所以不要管太多的樣子。』
「原川大哥……希歐突然好想說一點破壞人際關係的話,可以嗎?」
「別想太多,希歐·山德森,就算妳插手也治不好他。」
「說得也對。」
美影頭偏得更歪了,而她身邊——
「啊啊,美影姐!不行、不行啦!怎麼可以吸荷包蛋裏面呢——!」
希歐雖不懂是什麼題材讓飛場這麼亢奮,但仍閉着眼的飛場就在她眼前挺起上半身,朝椅子背面後空翻而去。
希歐心裏「啊」了一聲,接着傳來物體撞上石頭的聲音。
鈍物擊地聲響遍空蕩蕩的大廳,從椅後伸出的兩隻腳也猛然一抖。
過了一會兒後,地面傳來飛場的聲音。
「——啊!怎、怎麼突然用這種姿勢!不對,現在我以爲是牆壁的東西該不會是——地板?那麼現在是……我被概念攻擊了?」
「飛場·龍司,我已經瞭解你非常幸福了,快給我醒過來,這是學長的命令。」
飛場在原川出聲後一頭霧水地醒來。他坐在白色地板上張望四周,看着美影傾斜的雙眼說:
「……新莊學長說了什麼嗎?」
「啊、只說到堺市後沒多久就會回來。可是,那個……」
雖有些猶豫,但希歐仍決心將想說的話說出口:
「……你的腦袋還正常嗎?」
「當、當然正常啊!金髮屬性怎麼講這麼沒禮貌的話啊,就算我身邊都是些變態也常被混爲一談,但是我還沒被他們一污染喔!」
一定時騙人的。希歐微笑。在心裏如此斷言。
……他說「還沒」,也就是說那是遲早的事呢……
「算了。風見姐姐好像不打算離開病房,那我們要不要先回去啊?」
風見比當時的希歐更有力。
原川抱着胸,抬頭看向白色天花板說:
「妳、妳是哪位?帶着黑貓頭頂小鳥……妳該不會是大城全部長的朋友吧?」
據說風見能平安無事,都是出雲捨身保護她的緣故。
……搞不好只是自己太冷淡了呢。
「會長在麻藥影響下保持睡眠。雖然不曉得他的手是怎麼回事,但已經有人提過是否該建構義肢。現在是直接固定空間讓傷口保持原狀,還沒動過手術。就算會長沒醒來……會計也會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跟希歐以前一樣呢。
讓重要的人受傷或死亡——
「——這是貘,可是牠不肯親近我,有誰能照顧牠嗎?」
……只是運氣好纔沒失去他而已。
「妳在自言自語什麼啊,希歐·山德森?」
希比蕾臉色發青,神情失落地這麼說——
……她哭得好傷心呢。
布蓮西兒露出微笑,開口解釋:
褪了色的淺灰深灰以天空爲背景,映出排成好幾列的人們。
「風見還在裝死嗎?」
希歐抱着問號抬頭一看,發現原川直視前方。
飛場的眉稍在剎那間垂了下來。
「還有,這個是大城給我保管的。」
大約在一個小時前,希歐等人趕到醫院時,出雲正好被送進病房。
風見和未來可能面臨相同事態的自己——
假如說了些什麼,原川很可能會找藉口將手抽離,所以希歐只是默默握緊了那隻手。
但她仍處於受保護的位置,讓重要的人損毀了肢體。
希歐提出了無法解答的問題,同時發現一項事實。
他那堅實又溫熱的手也就此接受,沒有挪動。
那是一根紙筒。
希歐回想起風見那頭也不回的背影、急着想喚醒出雲的聲音,還有她抖個不停、連聲道歉的吶喊。
希歐輕輕點頭,確定後頭的飛場和美影跟上後說:
這讓希歐聯想到自己失去母親時的情景。
「既然會計不想出來,我們待在這裏也於事無補。回去……不,乾脆就照預定行程到飛場祖父家去吧,那裏離這裏和UCAT都近。」
緊接着,就是出雲手臂破碎的畫面。
「不會啦,我爺爺平常都很晚睡喔,因爲他都揹着奶奶偷看深夜節目。今天應該是『深山戰隊天狗人』吧,那是講一羣在胯下裝上天狗面具的全裸男子消滅世間邪惡的故事。長久的山林生活讓他們遠離了世俗規範,很有社會諷刺意味喔。之前紅天狗不買票就想搭火車結果被警察抓走,所以今天其它隊員要去救他。標題是『強襲!哭吧,國家公權力!』喔。」
於是希歐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看到的是——
她用左手遞出一個以草滕編成的——
衆人離開UCAT時,從救援中返回的希比蕾告訴他們出雲沒有生命危險。她感到概念空間張設時立刻衝了出去,也的確介入了一光和三明的戰鬥。
那是個外型似豬的小動物。
而代替她說出原因的人,是原川。
她雖記得母親身亡時的悲痛,不過和現在的風見相比又如何呢?
「我們是不是該快一點呢?都這麼晚了,飛場大哥的爺爺可能已經睡——」
至於風見爲何要一再道歉,就算此刻的出雲根本聽不見?
接着,她和小鳥和黑貓一起看向天花板。
又會如何呢?
「那就走吧。」飛場也微笑着站了起來。
……太誇張了?
不知何時,原川已回握了她的手。
布蓮西兒讓紙筒在掌中掉頭並再次握起,接着打開封口。
希歐來到他的左邊,稍微猶豫了一會兒。
「————」
不是顧忌希歐,也不是替風見着想,他真正想說的是——
「……所以今天希歐要住在接收那種電波的房子裏頭嗎?」
……對現在有山德斐洛和其它UCAT同伴的我來說……
「妳、妳這個人竟然一見面就失這種最大級的禮!我是1st-監察布蓮西兒·希爾符,5th-之戰後我應該還沒跟妳說過話——既然碰上,以後妳就記好,別再失禮了。」
飛場牽着美影的手扶她站立,希歐從兩人身旁穿過,腳步聲讓原川有了動作。
希歐看到風見跟在移送病患的推牀邊,緊抓着牀沿呼喚出雲,不知喊了些什麼,直到她的背影沒入病房。
「來減輕心裏的自責吧……」
「…………」
「……大照片?」
還有風見並沒失去出雲。
接着勾起原川的左手,然後握住。
當她感到不安時,原川那隻手帶來的震動停止了。
「咦?」希歐拾起頭來,發現大家都盯着她看,嚇得小手左右揮動、擠出笑容。
只是想借着嘴上的道歉——
「啊、對、對不起,我們趕快到飛場大哥爺爺家的道場去吧!」
希歐注意到,飛場在起身瞬間也像原川那樣望着天花板。
她也看到了風見的樣子吧。當時風見哭喊的模樣一定比希歐等人所見更慘。
希歐見到某種物體正從籃內攀上外緣。
希歐轉過頭仰望原川,可是那名走在她半步前的男子卻沒有因此回頭。
布蓮西兒提起擺在腳後的物體。
「呃、對,探病的時——」
希歐明白那表情代表什麼,也知道自己爲何在此,以及回去的原因。
「仔細看好這個籃子喔,裏面的東西可是你們以後打發時間的好夥伴呢。」
「唉,真不想過去,要是被喪家犬的表情害得以後老是喫敗仗就慘了。話說回來——」
希歐搖搖頭,將浮上腦海的疑問詞甩開,因爲那並不誇張。
話剛出口,希歐就察覺到飛場臉上的細微表情變化。
「是齊格菲整理衣笠書庫時找到的——這是護國課改組後的舊UCAT主力,爲了加深感情交流而到關西旅行時拍的團體照。」
他將背挺離樑柱,並順勢讓身體轉向醫院大門、邁開步伐。
……她不想離開吧。
「啵」地一聲後,她從簡子開口中取出——
「陪伴」這個詞,讓希歐感覺到原川選詞的用意。
布蓮西兒用右手大剌剌地攤開照片,露出不知攝於哪座山峯的黑白畫面。
希歐雖然希望自己永遠不會明白,卻又想起了已經嚐到那滋味的風見,想起她儘管擁有力量,卻仍讓重要的人受傷而深深自責的樣子。
布蓮西兒在門口抱胸站着,看向醫院內的四個人。
……就算到醫院去也沒有幫助……
……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就像是不讓人找縫隙插話似的,她從懷中猛然抽出一樣東西遞來。
而同樣被重要的人保護了這點。更是希歐和風見之間最大的共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