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記憶的默讀』

曾經有人說過可以出外看看

在答應前就先行一步的是思想還是視線？

或者是他出的腳步？

●

在眼前拓展開來的午前青空之下，有一大片深藍色存在。

反覆拍打、反射著陽光的波濤，是屬於大海的。

不過在這片海上看不到海天相連的一線。

因爲隔著航行中的船隻與飛舞的水鳥，在另一頭可以看到的是對岸，以及蘊著青意的山脈。

有個聲音正對著那片大海響起。

「瀨戶內海～」

是女生的聲音，風見的聲音。

那個聲音來自一個突出於海面的埠頭之上。在水泥打造的碼頭上有好幾十個人影，其中站在最前面的風見，手握在輪椅的把手上。

被推到棧橋上的輪椅，坐著有著一頭金色長髮的少女美影。

她揚起頭望向說話的風見之臉。打開嘴巴，發出無聲的話語：

『勒物欵噯？』

「對，瀨戶內海。」

這樣回答的風見露出笑容。美影則點點頭，看向風見的身後。

那裏有著兩名少年，是出雲與飛場。飛場以佩服的表情看著風見。

「風見學姊已經跟美影姊混得挺熟了耶……」

「畢竟我跟她從昨晚到現在，一路上搭公車、搭直升機、搭電車都一直在一起嘛，你嫉妒了？飛場。」

「是啊，千里，我好擔心。擔心你會不會對難以跨越性別的戀愛產生咕呼！」

這話讓飛場的表情流露出幾分緊張，美影的眼神也不一樣了。

兩個人影站在其中一問位於馬路左側、有著藍色看板的便利商店前面。一個是身穿背心與西裝褲的少年。另一個則是身穿白色襯衫與五分褲，頭上戴著白色草帽的少年。

……難得有種自己是學姊的感覺。

「不過剛剛也把出雲那邊塞不進去的備用太陽眼鏡放進去了喔。」

車站的南門前有著基於觀光考量製作的圓環，大道在那裏分支成三條向外延伸而去的馬路。

位置在突出於瀨戶內海上的兒島半島西側。

「嗯，記得是說UCAT遭到叫做『軍隊』的人襲擊，不過被對方逃走了之類的……我們真的不用回去嗎？根據聽來的消息，內部的情報幾乎都破壞掉了。」

『耶應咿？』

總之先別讓自己掉以輕心就對了，風見這樣想。因爲美影有美影自己的想法。只要自己不心慌意亂拐彎抹角胡思亂想，結果應該就會給予一切的答案了吧。

爲了前往合宿地點的無人島，他們要先從奧多摩搭直升機前往岡山的UCAT，然後再從那裏搭電車經由岡山與倉敷移動過去。

「——好，接著來說正經事吧。」

經過昨晚的交談、多次受美影相托打手機給飛場之後，她已經多少可以理解美影的意思了。

「對了，差不多從在倉敷車站那時候起，就沒有看到佐山學長和新莊學長了耶？」

看到飛場連忙點頭，以及模仿飛場點頭的美影，風見微笑起來。飛場的戰鬥能力與美影過去的經歷雖然都十分精彩，不過也只是一直在重覆個人性的戰鬥而已，對於這類的因應對策就隔行如隔山了吧。

讓她一大早在集合時間之前就起牀的原因，是美影想要一個人離開房間時發出的聲音。

距離縣政府所在地岡山市約二十分鐘電車車程，從東北通往西南的路線南側，有個林立著古厝、叫做美觀地區的觀光區，此外還備有美術館等設施。北側則與南側形成對比，有著遊樂園與一眼望去滿足住宅區的平地。

「嗯，因爲那兩人忍不住了嘛。在我們面前畢竟不太好吧？」

「現在建造的是客船或油輪羅。」

『來——繼續，新莊同學。在抖動之後變得怎麼樣了？』

飛場脖子向前伸去。

風見看看飛場、看看美影、看看西方的海。

風見把手伸向他的衣領後面，另外也以同樣的動作摸向美影的輪椅。

「聽說從出雲公司航空技研時代起就由出雲公司使用了？」

裏面有兩個竊聽器以及佐山的錄音筆。看到這個組合，新莊的頭歪得更厲害了。

「不，是我爺爺很有興趣。聽說在護國課時代，軍方要建造大型戰艦時，好像曾經要求護國課提供技術。然後爺爺他們設計出可以飛、艦首處還能射出破壞光線的戰艦，被當成去鬧的，原案退回。」

打斷多餘的言論以後，風見打量起四周。

……雖然這樣展示我方力量並非我們的本意。

「那剛剛你說佐山學長和新莊學長玩十八禁的事是故意騙人的……？」

中間那條路兩側林立著酒館、商務旅社和餐廳等，店家與店家之間有著便利商店。

「咦……？」

「你以爲UCAT的資料庫裏面，只有各部門的備份資料嗎？」

然後她現在應該是有不少問題想要問飛場吧。

「哎呀，你挺清楚的嘛？飛場。你對這類的有興趣？」

回過神來一看，看到美影爲了要看位於背後的飛場，正把身子探出去。

說著佐山把錄音筆的聲音調大，從中傳出的聲音是——

「嗯，說的也是……話說，那個竊聽器是怎麼回事!? 」

她把竊聽器放進也是從揹包中拿出來的小盒子中，連同電源沒關的錄音筆一起放回揹包。

「呃，那個，佐山同學，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五分，大概距離鹿島先生說打電話給他的時間，只剩五分鐘左右了——不過，竊聽器那邊沒問題嗎？」

這時候飛場忽然打量起周遭。

「這個嘛……」風見說著眯起眼睛。

「廣島的吳市就是在那個方向了吧。聽說護國課時代有建造過戰艦大和還是什麼，反正就是那類的東西了啦。」

風見點了點頭表示肯定。迅速打開揹包，拿出形似佐山所有的那種錄音筆。當她打開開關播放錄製好的內容時，飛場輕聲對那個內容表示這樣的疑問：

「剪接得太棒了——你說呢，變得怎麼樣了呢？新莊同學。」

「那，佐山學長他們呢？」

「這是常有的事啦。」

「是在你們搭乘直升機時接受身體檢查時裝上的吧。等下再放回去，飛場，當我們搭船到對面時，你在下船時要故意跳進海中，然後換一套衣服。美影別坐輪椅，用柺杖走路好嗎？還有，每天都需要打掃帳篷。」

「佐山同學，那個，你一直幫我背著它沒問題嗎？重不重？」

倉敷車站就位於這樣一座城市的中央。車站所在的建築物是共構式設計，下層是車站大廳，上層是飯店，左右有著與車站相通的百貨公司。

『所、所以那麼硬的，不、不可以啦，我……！』

風見故意強調自己一行人與其他G之間的聯繫。

說完風見對飛場招招手。在美影歪起頭的時候，飛場已經過來，跟著風見彎下腰，豎起一根手指抵在脣邊。然後壓低身子，輕輕用手做出指示。

「這樣就沒問題了嗎？」

在棧橋與其基部的碼頭上等船的是全龍交涉部隊，以及常與他們協力行動的特課與普通課諸人。

動手摸索著——

「啊啊，那還用說嗎？首先它的長度大概有九十分鐘，應該可以應付過去吧。」

「……啊？」

以岡山爲中心的話，倉敷位於略偏西方之處。

「在這種時候問爲什麼就太不識相羅。然後呢，在那些資料裏面，以護國課資料爲主的部分，好像還有一些影像資料什麼的。佐山接到指示，說是會把其中已經確認重要性的部分瞞著上層傳真給佐山，叫佐山去接收——所以現在佐山可能已經在倉敷車站前的便利商店等著收傳真了吧。」

風見指指衣領後面和美影的輪椅。

「嗯。當直升機降落在IAl支社時，佐山的手機有接到聯絡對吧？」

「去問你自己的腦袋啦¨不對，你根本把所有的對話都錄下來了吧！」

「？」

「因爲對方的目標是中樞的資料伺服器，所以各部門的伺服器還活著。只要從各部門的伺服器上傳資料，大部分似乎就都能修復了。倒是這樣還可以拿到最新備份之類的，讓資訊處理課很開心呢。因爲似乎有不少部門嫌麻煩，所以偷懶沒有定期上傳。」

……雖然也可能是自大。

這使得風見察覺到，飛場剛剛說的事應該連美影都不知道。

「——也許那有一半不是假的喔。」

……找到了。

新莊「啊～」地一聲想了想，像是想要維持住場面般的看了看手錶。

●

他們應該是認真的吧，風見在內心陳述感想。

……要是計畫書有留下來，會被爸爸當成題材吧……

「哈哈哈，這是放了新莊同學活頁夾的揹包，會覺得重就不是我了。」

「——難怪感覺右邊重得很詭異，原來是這個原因嗎？附近有沒有垃圾箱呢？」

他們現在所在的港口並非漁港，是可以從倉敷搭電車過來的工業用搬運港，位於岡山縣兒島半島西南方的水島港。此地有著以三菱爲首佔有的工業用地。

她會採取這個行動是因爲她想去見飛場呢、還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呢？解讀的方向會改變現在的情緒。

飛場也學美影以脣語說出無聲的話。

『沒時間了。不過，我實在是太有興趣了。來，別怕。試著慷慨激昂地說出來——來！』

「而且喔，聯絡佐山的人並不是UCAT的聯絡員什麼的，而是2nd—G的軍神，UCAT開發部的主任——在極機密的狀態下。」

草帽望著掛在背心身影後面的揹包。

「你太大聲了喔，飛場。很簡單啊，就是有一羣人很關心你們和我們的動靜嘛。然後就下令來監視我們了——多半是從海的另一頭下的指示吧。」

根據從父親那裏聽來的說法，聽說這一帶在第二次大戰中是超越橫須賀的造船大本營。

「風見學姊……那個拳拳到肉的毆打聲是什麼？」

「他說了很有趣的事情，說是軍神的上司把大部分中樞伺服器的資料另外保存起來了。在被軍隊搶走破壞之前，其實已經先複製起來了。」

佐山以認真的表情看著新莊。

在接近正午的夏日陽光下，兩人走人行道樹的樹蔭下，避開往來的行人。

風見故意發出「啊～」的沉吟聲，一面看向天空，一面整理思緒。

「爲什麼會那樣……」

『我說過了啊……可是！』

然後風見把揹包丟到倒地的出雲身上。在打中他的臉時，好像有發出什麼低沉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裏面還放了什麼武器的關係。風見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吐了口氣。

「那，敵人是來做什麼的啊？」

「——那位軍神說了什麼？」

「那還用說嗎？正在播放著我剪接的欺敵錄音。」

竊聽器？

她把摸到的東西放在掌心供大家觀看，上面有著米粒大小的微型機械。

說著佐山從揹包的側袋裏面拿出透明盒子，讓新莊看裏面的東西。

不過有必要告訴他們我們至今爲止取得的成果。

「噓，只是錄了四個小時我揍人的聲音而已啦。是佐山剪接的喔——總之這樣聽起來就像是我在揍覺羅……」

「很遺憾，由於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所說的話，是在無法使用電池的概念空間內進行交談，因此不可能錄下來。」

新莊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頭暈眼花搖得身子不穩，膝蓋一軟。佐山揚眉——

「不好，你貧血了嗎？附近有沒有供應生牛肝的肉類料理店……不，不可以說那種好像肉食夫妻在說的話。這時候果然還是——」

「不，我說啊，你在跳針跳很大的亂想以前先冷靜下來啦。呃，眼前的問題是——」

把手按在額頭上的新莊站直身子，皺著眉頭歪起頭來。

「你要一直播放那個給竊聽器聽嗎？」

「正是如此。現在在UCAT負責監聽的特課那些人，應該正隔著耳機以哭笑不得的表情聽著這個吧——別怕，如果他們膽敢擅自複製或拿去販賣，我會去告他們。」

啊啊，這已經沒救了，新莊這樣想，不過同時也有種想法，搞不好也可能是自己的覺悟還不夠。對於只能夠嘆氣作爲回應的自己，新莊又再嘆了一口氣。

「哎，不管怎樣，佐山同學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吧。」

「……我說，你那個像是要把人趕去便利商店的手勢是什麼意思呢？」

「啊啊，沒事，手自己就動起來了。」

看看手錶，差不多已經十二點了。佐山也看了看自己的手錶，把在他胸前口袋中的貘重新塞好，臉轉向便利商店的方向。

然後他出其不意地這樣說：

「如果可以，希望可以得到護國課中叫做新莊的人物情報就好了。」

他的眼睛並沒有看著新莊，但是他那筆直的視線與低聲說出來的話，讓新莊微微屏住氣息。

……原來他有在想這件事。

雖然開心，但新莊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那個聲音表明了接下來講的都是表面話。

「……你這樣說我很開心，可是不能以我爲優先，要以大家爲優先喔？」

這個問題第一個得到的回應是苦笑。

之後他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轉過去。

「……爲什麼我覺得你說的話好像是在挖苦我似的？」

「那麼我跟新莊同學真的是完全相反，我感到的是無比的挫敗。」

「大致上心裏有底了。當我們抵達這邊的時候，正好發生那件『軍隊』來襲的事，雖然老人家對此事的說法是『唔呼呼的美少女襲擊事件』……不過也一併得到老人家之前從布蓮西兒那裏聽說的情報。」

佐山這樣說：

他想起來了，想起佐山借他膝頭一用時的事。

「可是像那樣令主人困擾掛念，會不會就是那個自動人偶放肆撒嬌的方式呢？」

然後他說了聲「就這樣」往前走去，幾步後穿過便利商店的自動門。看到他像是不經意避開自動門打開的動作，新莊輕笑起來。

「哎，搭帳篷那類要揮汗的苦差事應該會由那對體育社團系的夫妻包辦吧。我們去買他們可能會忘記帶來的東西回去當禮物就好。」

「咦？」

「會嗎？」

說完後他馬上輕輕吁了口氣。重新拉好領帶，變回平時那種面無表情的臉。彷佛就像自己剛剛說過的話不曾存在過一樣。

他這樣一說，佐山就眯起眼睛點點頭，以悅耳的聲音「呼」地吐了口氣。

老實說自己都已經有點忘懷了。所以——

「那不就很難找了？要是他們沒有搬家，留在原本的地方，那還可以用神州世界對應論預測。」

「咦？」

「用其他角度來看的話，感覺這樣做也同樣的沒有用處……」

「我啊，對於佐山同學偶爾會對我談起這類的事，是感到慶幸的喔。」

「——好，時問到了。」

「要把它插在我們猜測可能是3rd—G基地的地方對吧……關於地點，你有眉目嗎？」

對著他那張司空見慣面無表情的臉，新莊可以感覺到那上面有種近似迷惘的感覺。

「比方說，就像我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可以把自己的事說出來的時候一樣？」

「因爲lst—G市街派的根據地在這附近啊——他們以前曾經起過沖突，然後3rd—G好像在那之後就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了。說是在lst—G的調查隊再次前往那裏時，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美影本身應該不在意就是了，可是……我猜那個飛場少年太顧忌別人的想法了。我認爲那只是在無意識中增加她的負擔而已，是一種傲慢……」

「感覺可信性一下子降低不少耶……」

佐山如此斷言，而新莊相信他的話。當這個少年如此斬釘截鐵地說話時，雖然會有各種問題存在，但是應該不會有錯。所以一句話自然而然就從他口中冒出來了：

「當然，任何人都會有的。」

聽著他所說的話，新莊回想起昨天早上的事。佐山在與飛場交談時，莫名其妙說出踩線級的意見，之後還跟蓋吉司進行交涉。這麼說來——

「你猜飛場少年會不會有對美影放肆撒嬌的時候呢？」

「呃，那個……那個自動人偶怎麼了呢？佐山同學——可以告訴我嗎？」

不懂。

不過新莊馬上就察覺到了，他腦中現在正運轉著少有的想法。

新莊想了想。

「佐山同學……好厲害啊。」

「唔，老實說昨晚在新莊同學進浴室以前，我在想的就是那件事……」

「那還用說嗎？我明白。而且說起護國課，裏面恐怕還找得到與我同姓的山猴情報。得要在被外人看到前，先把那些讓我引以爲恥的部分削除掉纔行。」

「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能夠實現那點吧？」

比方新莊就覺得自己太撒嬌了。

「多麼至高無上的一句話啊新莊同學……總之呢，從知道答案的飛場少年的態度來看，我在猜，那會不會是代表他已經錯過了由自己主動說出來的時期。」

「要是耽誤到集合的時間，會被大家念喔？得要架帳篷和搭竈。」

再琢磨的事？新莊這樣一問，佐山就點點頭。

新莊失聲「啊」了一聲。根據之後蓋吉司所說的話來看——

「比方說，飛場少年不肯開誠佈公的第二個污點。」

然後說出這樣的話：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新莊回以疑問詞。

「對，他說他不知道。可是……他並沒有否定亞玻倫更換機體、目前搭乘的機體是堤豐這件事本身。你瞭解我想說的是什麼吧？」

……原來他對四號的事挺在乎的嘛。

佐山的身影隔著便利商店的玻璃往裏面移動，新莊一面看著他與店員交談一面思索著。

「那就是說……」新莊思索著接下來要怎麼說。

當佐山說要半路下車前往倉敷的時候，風見表現得很羨慕。倉敷是座有歷史的城市，保有古色古香的街景。美觀地區就是保存利用那些而誕生的觀光地區。

「要預測出下落不明者的下落，是可以在其中學到許多奧妙的事——也包含新莊同學父母的事在內，所以就放鬆心情吧。反正還有想要再琢磨的事。」

他頓了頓。

先吐了一口氣以後，佐山把視線從這邊栘開，張口說道：

……啊！

佐山面無表情，不過同時也在想著接下來該怎麼說，仰望天空，撥起瀏海。

佐山歪起頭。

……普通的女孩子來到這種地方會覺得很棒吧……

「…………」

他琢磨著「放肆撒嬌」的意義，把自己與佐山還有這個字眼疊合在一起。

「嗯，然後龍司是這樣回答的——『我哪裏會知道是爲什麼啊。』對吧？」

「放肆撒嬌的方式會依人而各有不同，所以我才……認爲每個人都會有。」

「又奇怪，又難能可貴的，這在佐山語中是怎麼說的——要是你口不擇言地說什麼『怪男可貴』之類的，我就暫時不跟你一起洗澡羅？」

「唔。先不管那些，總之我認爲能夠弄清楚些什麼就好。無論是祖父他們的事，還是我們現在正要對付的3rd—G的事都一樣。」

……美觀地區嗎？

「你說的那種時候真的存在？」

「對，他恐怕是個超級好好先生，有著太過於顧忌他人的地方。不管什麼事都擔心會給別人添麻煩……再加上美影的存在，就更加令他裹足不前了。」

「我不要。」

「……你、你不必那麼用心想的啦，佐山同學。」

像現在也是。新莊認爲想要和他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放肆、一種撒嬌了。

那是一種類似不知道該不該把事情說出來的表情。

新莊抬起臉發出疑問詞，但佐山回以笑容。

對於這個拋向自己的問題，新莊沒辦法馬上作答。

「……以前曾經有個自動人偶。」

「要跟堤豐的操縱者交涉是不可能、絕對會被駁回的，一旦知道那個祕密，也會成爲污點的一部分……」

「你先聽我說就對了。昨天早上，我曾經問過飛場少年：『亞玻倫應該是駕駛藍白色的機體，而現在他專用的堤豐在行動，那他爲什麼會換機體？』這樣。」

「不過呢，剛剛那些大部分也只是當事者不存在的推測而已。不用理會也沒關係。」

在自己處於無須客氣、可以放肆的立場時，佐山就會放肆給他看。

有機會的話，下次由自己來提起這類的話題吧，新莊這樣想。

新莊說道。他也知道自己的眉梢垂了下來，從嘴中泄出「呵」一聲輕笑。

「……你是不是從大家所說的那些話中知道了些什麼？」

「真的是完全相反耶，我不是在挖苦你……」

他從褲子的口袋中拿出偷買的岡山觀光手冊。有貼上貼紙的地方，是他之前和風見一起去買泳裝時，在她的建議下選出的重點觀光地。

他看著用帶子固定在揹包側面的布袋，包在裏面的是一把劍。就是蓋吉司交給他保管，承諾過可以用來與他談論3rd—G之事的那把長劍。

「可是亞玻倫還活著。既然如此，那爲什麼交涉是不可能的？爲什麼絕對會被駁回？還有爲什麼這樣就會成爲第二個污點？我認爲這些問題的答案全指向一點——那就是爲何亞玻倫會更換機體。我已經推理出來了，現在就只欠證據而已。」

「……龍司會是什麼狀況呢？」

「那麼希望你留在這裏等我，新莊同學。之後我們再一起去散步同時整理思緒，去美觀地區之類的地方逛逛如何？」

雖然不知道他的意思、不知道他所說的那個自動人偶是指誰，不過卻是很清楚佐山現在想要的是什麼。是期望有人應和他的問題。所以新莊這樣說：

「啊，嗯，說的也是。那我就當那件事已經結束了。」

「是嗎……？」

「布蓮西兒小姐嗎？爲什麼她會有3rd—G的情報？」

佐山又加了句「可是——」。

「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那個自動人偶對自己下了自毀的設定，不曾想過要改變主意。然後在自己的主人要求改變那個設定的時候，以笑容拒絕了。」

新莊微吐舌做出的答覆，讓佐山只能回以苦笑。

佐山哼聲說道，不與這邊對上視線。然後他匆匆看了看手錶。

然後——

「…………」

「面對不能進化、無法出聲、雙腿不良於行的美影，龍司能夠放肆撒嬌嗎？」

「我猜，那點正與他戰鬥的理由有直接關聯……不過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注意到？」

不過佐山把頭髮撥到腦後，輕輕舉起右手，以一聲「新莊同學」當開場白。

「那個自動人偶，是個愚蠢的自動人偶。」

而佐山則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踏出一步。

新莊一面思考著一面開口：

佐山爲了救我而受傷，在玩牌贏我時纔會借用我的膝頭去躺。

「嗯。不過結果就證明了那只是這種程度的事喔，新莊同學。如果你能忘掉，我會感謝你。」

「好啊，那我就告訴你吧。」

「飛場少年也有可以不用顧忌、不用在意他人眼光放肆撒嬌的時候。」

以訓練的行程表來說，本來以爲會沒時間過來玩的，能夠突然跑來倉敷市是個僥倖。美觀地區的頁面上確實貼著貼紙，讓新莊有種得到風見保證般的安心感。

他「呼」一聲吐了口氣。

「再多放肆一點也沒關係的吧……」

就在他這樣低語的一瞬間，有個穿西裝的人騎著腳踏車從他眼前通過，讓新莊後退一步。他的身後是行道樹，並沒有太多可供迴避的空間，不過要退個一步的空間還是有——

「啊！」

他的背部撞上東西。而且不是樹，是更加具有彈性、會晃動的東西。

是人。

新莊連忙轉過頭去。都是自己把全心放在手冊上面，想著要放肆招致的結果。對於被撞到的人，他只能道歉。

回過頭去一看，站在那裏的是差不多同齡，身材修長，長髮在腦後紮成一束的女性。背後背著掛有裝釣竿布袋的黑色登山揹包，表情——

……是在生氣嗎？

不過在新莊看來，感覺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當自己因爲別人而感到疼痛時，一般應該都會皺起眉頭纔對。

可是對方卻不是那樣，她微挑起眉看著這邊。

就像是嚇到了一樣。

比起被撞到的痛，還有其他令她如此驚訝的事嗎？所以新莊慌了，然後——

「——對不起！你、你還好吧？」

對方的反應來得很慢。就像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一樣，時間流逝——

首先出現的第一個反應，是她放鬆了表情，繃緊的雙肩垂下的動作。

然後她吐了口氣，同時把頭髮往上一撥。

「我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呃……你叫什麼名字？」

「因爲這樣就算在失去記憶以後，也不會失去那些紀錄。」

看到他一臉遺憾地垂下頭去，命刻連忙找話來說：

「啊，我也是喔。你住在東京的哪裏？我是住在秋川。」

然後她轉過身去。

儘管有些不知道該不該這樣做，但爲了把新莊的疑問應付過去，她伸手向前把手按在新莊的頭上，緩緩摸著帽頂。

他的臉頰微紅。

「那麼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告訴你吧。美觀地區的這附近有照相館，然後在這附近的路上也可以拍到氣氛不錯的紀念照片……最好拍幾張下來。」

「不……我從東京來的。」

●

命刻看著在眼前的新莊。

「……果妖i啊。」

聽到對方發出的疑問詞，命刻這才察覺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我的興趣是工作，你呢？」

「啊，原來如此。」

這樣一想，他就輕鬆多了。所以新莊把動作放慢，在不被對方察覺到的狀況下放鬆繃緊的身子吐了口氣。

必須避免讓他繼續追問下去。反倒是以「軍隊」立場來說，還有好多事情要打聽。

……我身邊還有更加厲害的人。

說著他遞了一本小冊子過來。上面有著手繪的倉敷地圖，翻開的頁面上有著美觀地區的手繪地圖。

……天真。

她是用試探般的語氣問出這個問題的，不過新莊沒有追根究柢。

是在確認她所說的話吧，然後他「嗯」了一聲點點頭。

「在他收完那個後，我們倆要一起到美觀地區去逛一下。」

「咦？」

「你是這裏的人嗎？」

風吹過這樣想著的身子。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中有著開朗的色彩，但命刻卻一口氣差點噎住。在她揹包旁的釣魚布袋裏放著一把刀。對方現在人在傳真機旁邊的角落，如果她現在進入便利商店，以全力拔刀劈下去的話——

「戶田……戶田·命刻。」

命刻臉上忍不住掠過一抹緊張，垂下的手已經握住布袋。但是——

「——啊！」

「嗯，來拿點東西。」

她斥責著自己，但同時也找了這樣的藉口。

「現在又不是戰國時代了，還會有嗎……」

「是跟他沒錯。」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

他這樣問，而對方一副好像就等他這樣問的模樣給了回答：

「——？」

老實說她自己也只是在昨晚的夜班電車中，把觀光手冊讀熟而已。她心裏打的主意是，等到結束護衛赫吉的工作以後，絕對要繞過來，至於重點則是以要買給詩乃的土產禮物店面爲中心構築而成的。

「唔，是沒有做過追蹤調查——那你現在爲什麼會在倉敷？來補充物資嗎？」

「——今天就到此爲止。我還有事得走了。以後說不定還會在其他地方見面。

「合宿、吧？對，學生會的合宿。在瀨戶內海的無人島舉辦的喔。」

新莊在聽了她的名字以後，微向上看，動著脣無聲地反芻著那個名字。

新莊眼睛略微睜大，命刻決定要記住這張臉。

從板起一張臉的表情，轉換成比較放鬆的笑容。

「那個，我可以問一下嗎？」

答案差一點就衝口而出，不過命刻忍住了。

這樣啊，命刻在心中嘆了口氣。

「運切，新莊·運切。」

「這樣啊……」

「替我向那個幸福的他問好。」

她這樣一說，新莊的表情就放鬆了戒備的力氣。

新莊的身體有些緊繃，不過命刻沒有收回手。

雖然內心察覺到嘴快失言的事，不過她沒有表現在臉上。

「……你是要跟他一起去逛嗎？」

說著新莊看向眼前的便利商店，命刻也隨之往那邊看過去。

「咦？啊，嗯，是的。」

她露出看來像是有些不太愉快的表情皺起眉頭。

在窗子的另一邊有個少年。他一隻手拿著傳真機的話筒，檢視著印出來的文件。

「不，沒事。倒是你，走路時最好小心點。這裏是大馬路還好，不過這個城市小巷之類的地方不但路窄，還有不少地方的馬路上會突然冒出一根電線杆，看著旁邊走路是很危險的。」

這件事讓命刻的雙肩微垮。

雖然聽到了新莊的叫聲，但是命刻並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舉起手。

「啊，不是，我聽說秋川是個好地方。比方說——像是有個幾乎很少辦活動，開放給市民使用的中央公園：爲了避免空氣污染，把垃圾處理場塞給其他城市：爲了防止河川氾濫，胡亂使用稅金進行河川工程之類的。」

「啊，嗯，到時候還請多指教羅。戶田……」

「是戶田小姐吧？真是非常對不起。」

他行了一禮，與晃動的長長黑髮一起發出的用詞遣字是屬於對待外人的態度。

「咦？」

……啊！

現在乖乖答了，要是等下被要求賠償之類的該怎麼辦啊？這個念頭在一瞬間掠過。假車禍和假和解真詐財、騙財騙色之類相當失禮的字眼浮現在他腦海，不過——

新莊環顧大道，然後看了看位於建築物之間的小巷。

「哎，算是吧。」

「命刻。鏤刻於生命之上的命刻……和你很像喔，新莊·運切。」

在回過頭去面對那個笑容時，命刻已經讓自己的表情恢復過來。

透過染成白色的麥稈，瞭解到新莊的髮絲纖維有多柔順。

「聽起來是種挺有冒險風味的活動呢——瀨戶內海好像有叫做和寇的海盜，要小心。」

「你呢？」

「咦？」

「你有什麼事想要問我嗎？」

「因爲我看你好像對倉敷很熟，所以想請教一下，美觀地區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她點點頭。

這個問題讓命刻迷惑了一下。

「咦？啊，嗯。」

「呃……興趣是？」

她這樣算不算是在裝熟啊？不過新莊還是思考著她的問題。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脣前發出沉吟聲，考慮著要怎麼說纔好。

……他躲不掉。

用這樣的表情一呼一吸兩次之後，命刻才反問：

倉敷是座平坦的城市。來到城市內的風，在夏天時帶著純粹的熱而且徐緩。會讓人沁出微微的汗珠，感到周遭的雜音特別吵鬧。

得要偷偷地、偷偷地從他口中套出重要的情報纔行。首先的重點是——

「是、是個好地方嗎？不過你倒挺清楚的耶，你是那附近的人？」

……好柔順啊。

……這樣至少比現在就被懷疑、被戒備的好。

問錯了，雖然以她個人的立場來說這問題重要至極。命刻拍一下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