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午前的企劃』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1萬 字

歡迎來到舒適的場所
徐風吹拂的天上行路
其綠地即是人們的歸宿
●
在風見家,週末同樣是從一大清早開始。
因爲她那從事企劃工作的父親雖然有事先安排好的休假,卻沒有固定休息的日子。
對於風見告知會回家的日子,父親多半會安排休假,但因爲這次風見是突然決定回家,所以父親今天早上七點就開始用早餐,準備出門。
爲了善盡家庭義務,風見趕走腦中睡意,起牀喫早餐。
她一走進六張榻榻米寬的系統廚房,便看見裏頭整齊如常。
而且餐桌上還放着三明治配料,以及用杯子盛起的熱湯。
坐在桌旁的父母親看向風見。
「哎呀?」母親甩動長髮起身說:
「你要喝什麼?」
「咖啡。咖啡對吧?千里?」
坐在母親旁邊的父親停下疊着三明治配料的手,從眼鏡底下看向風見說道。
「你明明很想睡,還乖乖爬起來喫早餐,爸爸實在太高興了。」
「喔,嗯,紅茶。」
風見一邊心想:「我剛剛算是在回答誰啊?」一邊坐上椅子。
她眼前的父親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並伸手準備拿取餐桌上的配料。
餐桌上放了幾個盤子,上頭排列着萵苣、煎蛋、火腿、洋蔥以及番茄。
風見家的早餐採自助式,衆人依喜好在麪包上疊好這些配料,做成三明治。
「哇啊~爸爸好帥喔i!雖然一點意義都沒有。」
風見父親「嗯」地頷首,先嘀咕了句:「名字啊~」才接着說:
風見先「呃……」地嘀咕一陣後,回答說:
只是,看着父親不知爲何顯得很開心的表情,風見猜測父親應該是認真的。父親從最上面一層喫起自己疊好的三明治,這莫名奇妙的舉動也證明了他的表現一如往常。
……爲什麼那個笨蛋會這麼受歡迎?
「……那,千里,你認爲以前的人爲什麼要改名字?」
「須佐之男娶了櫛名田後,在出雲地區定居。其後,他的子孫將草薙獻給天照大神,因此恢復了神權。故事是這樣沒錯吧?」
看見父親嘴角浮現笑容,風見確信自己說對了。
「下禮拜我來炸可樂餅好了。爸爸跟出雲都愛大喫大喝,比來比去的,我應該做那種可以做一大堆起來的比較好吧。就來做原味、咖哩口味跟奶油口味好了,然後偷偷摻雜一些超嗆鼻的芥末口味。」
「媽,幫我一下啦。」
這輩子都贏不了這對父母吧。這時,像是在回應風見這想法似地,父親詢問:
有什麼關鍵字呢?就算說出2nd—G這個關鍵字眼,不是UCAT相關人士的父母親也不可能懂。這麼一來,關鍵字會是什麼呢?2nd—G的概念特性是——
「嗯~八叉大蛇啊……很多耶,有沒有什麼關鍵字?」
「嗯,媽媽也要去一下現場。」
「因爲成人了?」
「欸,爸爸,你以前有用過日本神話還是什麼點子做企劃嗎?」
「媽媽你還要唱歌啊?」
風見立刻理解這是母親帶有不同意味的責罵方式。
「不過,年底還有新年、聖誕節合併舉辦的演唱會企劃。演唱會的主角們當然是由贊助商自己決定,但是在嘉賓方面,還有一些空缺,我們正在思考要怎麼安排。」
這時,風見忽然靈機一動,想到個有效利用父親的方法。
「太好了,如果能夠配上大量高麗菜絲就更完美了。這次我一定要跟他比出高下,看誰纔是真正的好男人。媽媽,我會加油的!雖然一點意義都沒有!」
風見母親以帶點警告意味的口吻說道。然而,風見父親開口:
「雖然我懶得理那一大堆東西,不過你說的替代企劃是什麼?」
「算是上星期的猜題教育節目『……你辦得到嗎?』中用過的點子吧。爸爸現在正在想一個企劃,以便替代之前審覈被迫中斷的卡通『革命英雄格瓦拉』。」
「怎麼了啊?你在煩惱什麼?是不是在學校碰到了什麼困難,還是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說出來給爸爸聽聽。雖然爸爸完全幫不上忙,不過那又怎樣啊。」
她感覺得到自己的肩膀在顫抖,後知後覺地用肌膚感受着早晨空氣的冰冷說道:
「千里,多體諒一下爸爸吧。爸爸是因爲你回來,纔會變得有些秀鬥。」
風見在內心嘆了口氣。她的母親已經一邊哼起歌,一邊說:
「我只是跟去看看而已喔?」
「可是,你不是踹了他一腳叫他回去嗎?千里,媽媽昨天看到了喔?」
「爸爸——不可以!」
聽到女兒的呼喚,風見父親抬起頭說:
「我跟覺還有學弟妹們正在調查日本神話,你知道什麼和八叉大蛇有關的有趣故事嗎?」
「千里呢?你跟出雲交往得順利嗎?」
看着母親爲這般模樣的父親倒紅茶,風見暗自說了句:「爸爸的杯子裏原本應該是倒了咖啡吧?」儘管她不禁冒出了冷汗,父親卻說:
沒察覺到妻子舉動的父親,對着風見豎起右手三根手指說:
風見真的不知道原因,於是她開始思索。仔細地想了一會兒後纔開口說:
「我們家的爸爸媽媽很拚嘛……」
「反正到了第二集,怪獸會從背後展開攻擊,反夾住修特的兩隻手臂,所以修特努力忍了三分鐘對吧?」
母親坐上椅子問道。她臉上雖然掛着笑容,眼裏卻不見笑意。於是,風見乖乖地回答:
「嗯?你有說什麼嗎?千里?你可以再說一遍看看啊?」
「那、那個,我的好爸媽啊,這星期都還沒結束,你們就在討論下星期的事情會不會太……」
風見手托住下巴,側着頭。她忽然發現母親也擺出相同姿勢在思考,不過母親沒有察覺到風見的舉動。看見母親這般模樣,風見不禁露出苦笑。
「我想這個企劃會因爲不同角度的理由被迫中斷審覈,應該過不了吧。」
那到底是爲什麼呢?
「我說爸爸啊,你放太多層了吧。」
「……下禮拜我會叫他直接進來家裏。」
然而,父親根本沒察覺到她內心的想法,還一邊說「很好、很好十一邊頻頻點頭。
風見父親反問:「名字?」然後抬起了頭。
雖然風見「嗯」地點了點頭,但她其實沒什麼印象。
這輩子都贏不了這對父母吧。再次確認這個事實後,風見思考自己將來是否也會變成這樣。
「好啦好啦。千里,你下禮拜要幫出雲加油喔。你看,這樣就可以無意義地分成爸爸媽媽隊跟女兒女婿隊來比賽,也就是說——」
「被放逐到地上世界的須佐之男,對即將獻給八叉大蛇的祭品櫛名田公主一見鍾情,爲了娶到櫛名田公主,須佐之男用酒灌醉大蛇,砍斷大蛇的頭,對吧?」
聽到父親的話,母親「呿」的一聲偷偷做出彈手指的動作。
「下次要讓他進來玩啊,不要在家門口就趕走他。」
……媽媽可能是覺得爸爸又在開玩笑了吧……?
看着爸媽兩人露出笑容擊掌叫好,風見不禁感到納悶。
「嗯……後半段的說法我非常能夠理解。」
風見母親看着堆了有十公分高的配料,疑似困擾地嘆了口氣。
「名字……嗯,有什麼以名字爲關鍵字的有趣點子嗎?」
「你怎麼知道?真不愧是我女兒。沒錯,修特因此領悟到了拆招反擊的重要性,於是開始學起正統的摔角技巧。而他學習的場所就是培養亞樂多的基地『超人穴』。」
「這個嘛……」
「嗯,是在昭和時代瘋狂大流行的亞樂多超人系列的續集。就是順着亞樂多超人﹒酷龍的故事趨勢,推出續集『亞樂多修特』。修特在第一集的時候會拒絕與怪獸握手,然後騎在怪獸身上狂打三分鐘,就算怪獸已經認輸也不停手。打得很瘋狂呢。」
母親的這句話讓風見完全清醒了過來。
心想該「怎麼辦纔好?」的風見決定先發表個意見:
後來——
風見父親發出「嗯~」的聲音在胸前交叉雙手,陷入思考。
在思考中的風見視野裏,母親小幅度地左右晃動着身體。不知怎地,母親的右手舉高了一些又放了下來,但風見沒有理會她。
「——因爲立場改變了?」
心想「就這樣而已啊?」的風見一看,發現父親抱着頭,當真嚇得在發抖。
母親倒紅茶的動作跟平常一樣,所以風見猜不出母親的想法。
風見父親看了天花板一眼後,開口說:
「雖然你省略掉了一大段內容,但情節大致相符吧。」
看着身穿藍色襯衫,正在準備茶壺的母親,以及身穿灰色連帽運動衣,在自己疊好的三明治面前交叉起雙手的父親,風見這時纔有了回到家的真實感。
「你爸爸不管年紀多大,永遠都像個孩子呢……」
「啊?喔,當然有。」
風見暗怪自己多嘴,自找麻煩。就在她「啊」的一聲思考着要怎麼回答時,父親點點頭說:
風見嘆口氣,晚了兩人一步開始做起三明治。她首先放上煎蛋皮、萵苣,再淋上美乃滋——
察覺到風見內心想法的,只有在父親身旁看着女兒表情而露出苦笑的母親。
「那,先鎮靜一點吧,你們兩位。現在還是早餐時間呢。」
想了一會兒後,風見發現答案意外地就近在身邊。
風見一邊在麪包表面抹上瑪琪琳,一邊說:
「會、會嗎?可能吧。不過,就是這樣纔有趣啊。」
風見「喔~」的一聲點點頭,看向正在倒紅茶的母親。
「——好喝,媽媽泡的紅茶最好喝了。」
然而,風見父親無視於女兒的這般思緒,出聲詢問:
「連媽媽都換了衣服,你們要一起出門啊?」
「我拐彎抹角地說明一下好了——千里,古代日本在十二歲行冠禮時會改名字。學校教古文的時候,應該有教到這個吧?」
「那個,爸爸,這次是什麼樣的企劃啊?你手邊的那個。」
「咦?」
這時,倒好紅茶的杯子送到了風見眼前。然後,裝了兩片面包的盤子也送來了。
「對吧?我最近有用功讀過的。還有啊,須佐之男是利用十拳砍斷大蛇的頭。不過砍到一半時,十拳缺了一角。心想怎麼回事的他查看後,從大蛇體內找出了一把劍。須佐之男看到是把好劍,於是試着揮了揮劍,結果四周的野草一下子就被砍斷了,這把劍就是草薙。」
「還有果醬、鹽味昆布和山藥——咯!千、千里!你怎麼可以做出家庭暴力行爲!」
「可惜,猜錯了。你想想看喔,在日本神話裏,好比說日本武尊是在殺了敵人熊襲武尊後,接收了日本武尊這個名字。所以成人與改名字不能畫上等號喔。」
出雲﹒覺。風見第一次遇見出雲時,出雲說着mth—G的語言,用着不同的語言和名字。出雲現在之所以會說日語,是——
「答得好。沒錯,在古代名字代表擁有該名者的職位或立場。所以,當職位或立場改變時,名字也會改變。以剛剛那個例子來說,日本武尊的武尊代表着英雄的意思。對於殺害自己的少年,熊襲的英雄熊襲武尊給了他日本英雄的立場。」
「沒事我沒有任何意見不過媽媽最近的眼神都很恐怖耶。」
「千里,你說說有關討伐八叉大蛇的故事給我聽。」
「沒有啦,我哪有趕走他……」
「那麼,你先記住這點,接下來要進入主題囉。須佐之男與八叉問存在着三個謎題。」
父親彎起無名指說:
「第一個謎題是,八叉大蛇這個名稱並非代表職位或立場的名字。」
「……咦?」
「你仔細想想,八叉大蛇指的是——」
形狀。發覺這點的風見發出「啊」的一聲說:
「……謎題是,八叉爲什麼沒有名字?」
「沒錯。八叉大蛇儘管擔任孕育出草薙劍的重要任務,卻沒有得到任何立場或職位——這與遊戲規則完全不符。那麼,爲何八頭大蛇這條在日本神話裏的巨龍得不到名字呢?」
接着父親彎起中指說:
「下一個謎題與須佐之男有關。」
風見知道這個謎題。她喊了聲「有℉搶先一步舉手說:
「謎題是須佐之男被天界放逐後,爲什麼還繼續保有須佐之男這個名字,對吧?」
「——沒錯,明明掉到了人界,須佐之男卻還保有他原本的名字,這是爲什麼呢?沒有名字的大蛇,加上不肯改名的暴風神,帶來了另一個謎題。」
「最後一個謎題與草薙劍有關吧?」
說出這句話的是風見母親。
風見與父親把視線移向她後,母親聳了聳肩,然後吐舌頭說了句:「對不起嘛。」
然而,風見不明白這個謎題。
「草薙劍……怎樣了?」
風見父親說了句:「別急。」然後露出帶着笑意的表情看向風見說:
「接下來的部分你可以跟大家討論看看吧……以前我想在教育節目推這個題材的企劃,可是都沒有人理我。不過,我還是希望這些內容能夠提供你一些點子,千里。」
「那這樣,你辭職吧。」
……面對啊。
聽到熱田的話,鹿島稍微想了一下。熱田給的意見確實——
鹿島忽然想起父母親選擇的生活。父母親沒有走上刀匠之路,而選擇了以務農加上偶爾修理菜刀或鐮刀維生。
「而且——」鹿島用指甲輕輕敲打桌面接着說下去:
「我頭一次聽到。那這樣的話,跟你比起來全世界的人都是超低血壓囉。」
「少瞧不起人,軍神。我可是確實遵守着『一湯一菜』的原則,你張大眼睛看好啊。」
「幹嘛?我說啊,你灑太多鹽了啦。」
「喔,你是說把花瓣拿去醃的那個啊。這種醬菜喫起來雖然有點苦,但很下酒呢。真好——跟你完全不同,是個好到讓人火大的老婆啊可惡!」
鹿島吸了口氣。
「真不明白你腦袋的線路是怎麼接起來的,這結論太勁爆了。總之,我會幫你轉告奈津的。」
「喂,全龍交涉要怎麼辦啊?」
「你是認真的啊?」
說着,熱田從懷裏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彆強人所難啊,我是真的找不到理由。在確認荒王的損毀狀況後,祖父留下的遺言已經失去了意義,而且我現在也有了家庭。」
「你是說你的同學啊,她怎麼會跟這個扯上關係?我完全沒有要深入打聽的意思,不過……感覺像是爲了私人恩怨。」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中途退出,我只是沒有面對全龍交涉的幹勁而已。UCAT的薪水這麼好,只要做好份內工作就繳得出房貸——我只是因爲無法從中得到樂趣,所以覺得迷惑而已。」
鹿島一副傷腦筋的模樣垂下肩膀。
「幹嘛帶我來餐廳啊?熱田,我都還沒踏進設計室一步耶。」
「你有意見嗎——呿,你越來越偉大了嘛。」
熱田順着勢,以一副順便提起的模樣說:
當鹿島發覺時,熱田已開始喫起第二碗飯,而醬菜幾乎沒有減少。
「真的很煩喔……都會忍不住去思考該怎麼做纔好。」
「嗯,是吧。」
「人類的語言一點用都沒有。」
「辭掉UCAT的工作。」
對於這般模樣的熱田,鹿島並不會感到不悅。他邊心想熱田是個難能可貴的朋友邊說:
「好喫嗎?」
說着,一身戰鬥服打扮的熱田把筷子插在盛了滿滿白飯的碗公里,作勢等待。
「你的日語實在很難理解……」
「我的祖先把這些代代相傳下來,所以我們反而忘了其重要性。因此,聽說2nd—G崩壞之際,我們祖先說出的答案沒能取得八叉的信任。」
「已經八年囉。在那之後,我沒再製作過機殼劍。倘若真有退出的好時機——∟
「喂。」
「你想只喫醬菜配白飯啊?」
鹿島看向前方說了句:「不是嗎?」結果看見稍微抬起身子的熱田。
熱田沒有回答就表示默認。
「嗯,我想說你老家差不多該寄白菜來了吧。這麼一來,你就要負責處理掉原本剩下的醬菜,拿出來吧。」
「我不會說出一切事實。就連祖先傳承下來的武器製作法,也不會讓我的孩子知道。如果要辭職,現在正是時候。我會和家人好好相處,慢慢融入Low—G的生活……雖然我對於自己是不是Low—G的居民感到迷惑,但小孩就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了吧。」
「你、你該不會……有喔?」
雖然鹿島不禁覺得熱田沒必要對自己人使用步法,但後來改變了想法。對劍神熱田來說,或許這樣使用步法纔是日常生活的表現吧。
「嗯,儘管說吧。幫我跟她說『你這混帳下次同樣要記得準備我的』。」
「你這不是在深入打聽是什麼?」
「你的日語實在讓人聽不懂是在抱怨,還是在誇獎。」
「不管我怎麼說,你都有辦法回我。問你一個問題算是幫你送別好了,2nd—G的真理,還有八叉髮間的問題是什麼?」
說着,鹿島很習慣地嘆了口氣。
「你不想參與啊?」
「就算沒有理由也無所謂吧。像我,就算沒理由地砍人,也是很開心啊。」
「喂,鹿島。」
「你遲疑什麼啊混帳東西!我也有自己的理由——跟我愛上的女人有關。」
「只要告訴月讀部長,再請她做出判斷,不就好了。」
不,父親不僅提供了點子—
「你這樣完全是憑着感覺走耶……」
「你怎麼有辦法說這麼多話?」
鹿島想起佐山昨天說過的話。
「趕快打包行李夾着尾巴滾回去吧,懦夫。真是無趣到了極點。2nd—G的最強軍神,同時是刀匠的建御雷神鹿島家卻因爲老婆、小孩的牽絆,而打算中途退出?我的甜蜜家庭萬歲,去喫屎吧。」
只要辭職,就沒必要煩惱了,因爲他已經沒有理由非得賴在這裏不走。
「那麼,這些不就是沒用的東西?」
「幹嘛?你不要啊?」
這輩子都贏不了這對父母。
「——但能夠成爲交涉的道具,我想Low—G應該會想知道吧。」
「你到底懂不懂偉大的意思啊?算了,你要我拿出一菜是嗎?」
當鹿島發覺時,原本在他手中的盒子已在不知不覺中被熱田打開,並且喫了起來。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之前說的2nd—G真理?知道這真理的,只有你們家族而已吧。」
「幸好我有回家。」
鹿島露出苦笑說道。熱田聽了,眯起眼睛說:
熱田吸了口氣,然後丟出一句話:
聽到鹿島這麼說,熱田昨了一下舌。他壓低身子,坐在椅子邊緣上說:
「應該有人比我更適合去認真面對他們……」
餐廳裏一片安靜,只有幾名負責夜班工作,現在剛醒來的員工。
「哈哈哈,你這麼羨慕我娶到好老婆啊?」
「誰要喫勾引軍神的女人做的醬菜啊混帳東西。」
˙
「誰知道呢?不過,我在八年前發生意外後,就遠離刀匠之路了。我這雙手沒再碰過鏨刀,只會敲打鍵盤做完成品的追加調整。」
「我也不確定耶。」鹿島歪着頭說下去:
「就是現在嗎?你要在以全龍交涉的交涉人身分接受重要任務之前逃跑,是嗎?」
「這就是你說的一湯啊?顏色確實跟味噌湯有些像啦。不過,如果喝這個,再喫白菜配白飯,這早餐還真是挺……日西合璧的嘛。」
「少在那邊一副感觸很深的樣子,想辦法找理由啊笨蛋!」
「意思是說要很艱難地誇獎囉?」
聽到風見這麼說,父母親兩人露出笑臉,「耶」地擊掌。
在父親給的提示下,風見自己也察覺到了一些事情。以走體育路線的風見來說,這次算是表現得很不錯。而且,她還得到了應該由大家一起解開的謎題。
「我也不確定耶,因爲剛剛的對話只是順勢說出口而已。不過——」
「混帳東西,男人怎麼可以輕易誇獎女人。」
「——有的人只能有一個選擇,就是這麼回事吧。」
熱田昨舌,看向天花板。
雖然奈津對父母寄來蔬菜的舉動過意不去,但鹿島相信雙親是藉由這樣的舉動獲得喜悅。
「不管是真理,還是發問的問題,我都會先告訴月讀部長。」
「其實奈津早就料到了。拿去,裏面還有你愛喫的醃櫻花。」
……還提供了充分的情報。
那是罐裝咖啡。名爲壯士早安咖啡的UCAT罐頭上,以紅白兩色的高對比色印出全裸穿着圍裙的健康管家,似乎想表現出早晨的清新感。
「……有這個可能性吧。」
「別那種臉啊,熱田。該怎麼說,說實在像我這樣沒志氣、像我這樣有隱情、像我這樣想法的人應該中途退出,選擇逃跑比較輕鬆吧。」
儘管仍是上午時刻,鹿島卻已出現在UCAT的餐廳裏。
熱田「呿」的一聲喝了口罐裝咖啡,接着說:
「老實說,不太想。昨天在這裏大鬧了一場後,我再次發現自己沒有半點理由非得執着在2nd—G上……」
熱田起身說了句:「隨你啦。」然後再次拿起碗公。他從擺設在餐桌上的調味盤裏拿起鹽巴,灑在米飯上。
鹿島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從放在身旁的袋子裏,取出奈津親手做的小包。
熱田一副厭煩的表情把裝有醬菜的盒子推向鹿島。
「那你這傢伙就是其中之一嗎?鹿島。」
「混帳東西。我血壓低所以要攝取鹽分,你不知道嗎?」
「這些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喂喂……」熱田停下筷子說:
「這個嘛……你要不要試試看?」
「喔?你認爲我沒有執着於全龍交涉的理由吧?」
「啊?嗯i反正就是,怎麼說呢?意思就是,呃……混帳東西!」
鹿島在胸前交叉起雙手,想着「這真不像我會說的話」說道:
「這是大城.宏昌用他的生命換來的話語。也是使得我那怨恨他的祖父,在一番掙扎後,承諾完全服從於Low—G的話語……一定有其價值的。」
鹿島露出苦笑,繼續說下去:
「可是,事情已經過了六十年。我們已經太融入於Low—G的生活,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鹿島說罷,發現熱田已停下筷子,一副感到厭煩的表情看着他。
鹿島納悶着熱田爲何會露出這種表情。
……啊,我臉上的笑容好像很怪吧。
鹿島垂着頭,眉毛無力地扭曲着,但嘴角往上揚。
該怎麼形容這樣的笑容呢?熱田的聲音像是看穿鹿島思緒似地傳了來:
「反正,如果你還是很想辭職,那就去一趟設計室的第三製作室吧。」
「第三……」
鹿島忽然皺起眉頭。
第三製作室,這房間如今在開發部也成了被封鎖的禁地。
而且是從八年前的那個夜晚開始封鎖。
「那裏面有我封印的——」
「你說不出口啊?不過,你沒忘記對吧?那裏面應該有個就算想用大型廢棄物處理掉,垃圾車也不肯收的東西吧?也就是你親手封印起來的力量。」
鹿島忽然想起了過去。
他想起八年前從泥土堆裏救出奈津,把她送上前來救助的車子後的經過。
當時,全身被雨淋溼的鹿島還沒來得及擦去奈津沾在他手指上的血,就急着從泥土堆里拉出一樣東西。
鹿島拉出碎成兩截的刀刃框架。他把這樣東西——
新莊嘆了口氣。然後一副疲憊的模樣垂下肩膀,看向前方。
看見新莊縮起身子的舉動,佐山扶着他的背說:
「沒辦法,誰叫大樹老師把訂購材料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我今天有事要到立川一趟,但在那之前就陪陪大家吧,總之必須趕緊搭好攤子。」
「沒用的。如果阻止得了,去年我早就阻止了。我只能說很遺憾……」
「你是因爲不想讓那東西離開自己手邊嗎?」
一行人的目的地是佐山的代理老家——田宮家。
「嗯。到田宮家後,請孝司幫你準備什麼熱飲好了。還有,遼子應該也有很不錯的止痛藥,你可以跟她拿。」
佐山一邊說:「別這麼認真嘛。」一邊拍了拍新莊的肩膀。
「怎麼了嗎?」
「咦?電視上有播啊,只要這麼說,門就會自動打開。我昨天看到的。」
「勞~駕~」
「喔~這樣啊。」
當佐山發覺時,衆人皆已停步。然後,站在門前的大樹——
「呃……喝啊!」
「如果我說我已經想好故事大綱,要你幫我看一看……會不會給你帶來困擾?」
「——啊,沒有,沒、沒事。」
新莊似乎也察覺到佐山的視線,所以作勢保護地緊緊抱住紙夾。
他忽然察覺到右手邊有動靜。
「田宮家是警衛公司吧?他們也做建築方面的生意啊?」
就在這個瞬間——
「因爲……」新莊環視起周圍。
「——我如果看了,或許就能夠明白些什麼。你是這個意思吧?」
「嗯。不過如果放着不管,他會擅自裝上防彈護盾、GPS衛星導航系統或是逃生艇,就這點比較傷腦筋——設備很齊全吧?哈哈哈。」
下午佐山必須前往昭和紀念公園的概念空間,與2nd—G進行事前交涉。
新莊抬起頭,露出微微泛紅的臉頰。
新莊嘆了口氣:
在佐山眼中,新莊一副感到佩服的模樣看向大樹。反倒是大樹卻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說:
佐山身旁的新莊看向身後的隊伍說:
身穿短束腰夾克的大樹揮舞雙手,開朗地哼着歌:
「沒有,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有很多這方面的專家。尤其是大約四年前進來公司的一位華裔金先生,很會搭建堅固的移動攤子。」
「取消第四節課,到佐山同學家搭建攤子的主意聽起來……好像很驚人。」

這才發現新莊露出有些不服氣的眼神抬頭看着他。
新莊歪着頭說:
這些人各自抱着木板、油漆、或是鐵棒等物。
「——唔。」
「放心。那是田宮家的祕方,沒有使用任何化學添加物。據遼子所說,那個藥有一半是用『情面』做的。」
接着先確認四周沒有人留意到他後,纔開口說:
在佐山非慣用手側出現的,是彷彿要接近他身軀的一陣空氣流動。
「我覺得你看了後,或許會明白。」
「真是辛苦你了……」
「抱、抱歉,你說的……是什麼東西?」
「對不起喔,佐山同學。本來這時期應該舉辦一些像是生火炊飯、移動教室或是模擬海軍陸戰隊強化集訓之類的活動,來促進同學們之間的感情的~」
就在佐山說完話的瞬間—
「那、那不是在搭攤子,是在做其他東西!」
「……『婉轉』這個詞的意思,難道不知不覺中變了?」
「我、我有時候會這樣,大概一個月一次,一整天都會覺得肚子很悶很重……最近都不會這樣了,哪知道剛剛突然就來。」
「你說的是昨天晚上八點開始演的連續劇版『暗夜武士』——你沒看到旁邊有門鈴嗎?」
……記得自己將其封印在擁有出雲之名的企業最深處。
「嗯、嗯,而且佐山同學家的人都很知道搭建攤子時的訣竅。」
擁有寬敞庭院的瓦片屋頂宅邸正是田宮家。從高大的圍牆上方看去,綠樹、大石,以及池畔點綴其間的庭院一覽無遺,而寬廣宅邸就座落在庭院裏。
從新莊說話的模樣看來,身體似乎已經不要緊了。
他視野裏的正面寬敞道路,在圍牆包圍下呈現出平坦路面。
大樹已面向前方繼續哼着歌,同學們也各自與感情要好的朋友聊天,沒有人留意佐山與新莊兩人。
佐山與新莊在一旁靜靜觀察着大樹打算做什麼,兩人看見大樹感到疑問而歪着頭的背影。隔了一會兒後,她纔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然後敲敲門說:
「我……的體質喫藥都不太有效。」
總之,佐山點頭說:
隨着大樹的話,佐山看向身後。抱着活頁紙夾的新莊也看向後方,約有三十人跟在後頭。
「好耶i佐山同學家的午餐很豐盛喔~」
「我非常有意義地跳過你最後說的那個活動來回答你,能夠利用田宮家來取代這些活動是件好事,大樹老師。」
新莊顫抖着肩膀,抱住自己的肚子。
「先把那東西處理掉,這樣我才能夠徹底放棄你這個朋友。」
「基本上,我怎麼可能有那種症狀。」
「聽、聽我說喔,這個,呃……我不是想偷懶不幫忙準備攤子,才帶來的喔?」
「嗯,這話題很敏感,所以我問得婉轉一點好了……是生理期嗎?」
然而,佐山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新莊的眼睛,而是停留在他抱着的活頁紙夾上。
佐山、大樹、新莊切走在前頭,後面跟着一羣班上的志願同學。
「這樣問題很大好不好!」
「沒問題。上次我試喫了一下,結果當我清醒時已經躺了二天,還被一堆人包圍。」
「這也是原因之一。」新莊看向地上,臉頰微微泛紅地接着說:
於是,佐山以向新莊確認的口吻詢問:
「吵死人了。我以全人類的常識告訴你,不準再碰門鈴,聽到沒?」
「呃、嗯。」
這麼想着的佐山在視野裏看見走在前頭的大樹背影。
「喔?原來常識可以天馬行空啊……」
「我本來很希望全班都來參加的,可是好像有點難喔~因爲有的同學忙着準備社團的攤子,有的同學跑去打工。像原川同學就馬上騎着摩托車走了。」
˙
熱田吸了口氣。
新莊的臉上浮現無力的笑容。
在這瞬間,大樹突然回過頭露出笑容說:
聽到佐山的詢問,新莊瞬間停了一下腳步。
新莊「呼」的一聲喘了口氣。那聲音像是安心,也像是感嘆。
「明白什麼?」
大樹說了句:「啊,原來如此。」然後用手指按下門旁的門鈴。
「……佐山同學,你不阻止她那種直接說出真心話的發言嗎?」
「你懂了嗎?鹿島。那裏面放着原本應該分配給我的武器——機殼劍布都。雖然這把劍現在被封印起來,但還是沒能完全封住它所散發出來那股讓人畏懼的氣勢,嚇得新來的職員們都不敢接近。如果你要辭職——」
……那個名爲鹿島的青年會出現嗎?
「……爲什麼你會說困擾?」
這時,新莊忽然把身子貼近佐山,以只有佐山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
身穿制服的佐山一行人走在中午時刻的街上。
佐山也面向了前方。
「可麗餅攤啊,你不知道嗎?這是常識耶?」
儘管一邊出聲一邊推門,卻開不了。
因爲被身旁的新莊頂了一下手臂,心想怎麼回事的佐山轉頭一看——
「另一半成分是『絕對認真』吧?真的沒問題嗎?」
他低着頭沒看佐山。
「……大樹老師,請問你一下,現在是什麼時代?」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給它十六次連打~啊~痛痛痛!佐山同學!哪有學生會連打老師的頭十六次啦?」
「嗯。去年是因爲採用高速巡航型設計,用薄裝甲而奏了效。還有一點很強的是,因爲內部設計成電子管制,所以靠着指揮官跟操縱者兩人,也能夠應付大批人數。」
「不過,去年我們班拿到最佳攤位獎喔~」
然而,新莊說到最後不知怎地垂下了眉梢。他的表情顯得遺憾,但佐山不確定是否是自己太多心。
「——可是,班上至少有七成的同學以這邊的工作爲優先,都跟來了。」
「你還是老樣子嘛,御言。」
隨着沙啞的聲音傳來,佐山的視野裏突然出現了藍天。
他被拋向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