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初次再會』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7592 字

邂逅是束縛的開始
所以相遇只是一瞬間
緊接着的永遠是束縛和分離的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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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秋多學院的普通校舍區東北側,有一棟三層樓高的四角形建築物。
這棟平坦的建築物有露臺,一部份爲磚造;正面是往地下一樓的入口,入口有一面牌子,上頭寫着【中央學校餐廳大樓】。
春假期間,只有地下室開放。
在通往地下的寬廣樓梯牆上貼着標示牌,上頭用粗體字寫着【二十四小時營業】,還一併寫着【不過,深夜和假日爲小規模營業】。
走下樓梯,穿過橫列着八面玻璃的大門後,來到一片微暗環境中。
接着會看見排放在大廳的餐券販賣機,與數面廣大的佈告欄。
從大廳往內走,是個大約五十米見方、被白色牆壁包圍的空間。裏頭隻立着固定間隔的四角柱,以及埋在它們中間的許多張八人座桌子。
不過,現在裏頭沒什麼人影,除了角落的商店蓋着防水布外,整個大廳只有東側牆面的櫃檯附近還有燈光。
待在裏頭的人影,除了桌子那頭有少數幾個穿着便服和制服的客人外,還有幾位身穿紅色橄欖球衫的學生。此外,在櫃檯那頭還有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和黑貓。
那名少女就是把灰色頭髮甩至身後的布蓮西兒。
她把手放在櫃檯上看向廚房。
接着,她等的東西來了。
穿着罩衫的老婦人,拿來了一個邊長三十釐米的正方形紙箱。
箱裏鋪着布巾,角落還分別放着水和曬乾玉米粒的盤子,小鳥在裏頭又蹦又跳。
「真是辛苦呢。要是再大一點,我想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
老婦人說道。布蓮西兒在她遞出箱子前搶先行了個禮,並伸手接過。
她的手上擺着那個箱子。
她用右腳腳尖踢飛黑貓,然後稍微放低視線瞪着他。
他走到上頭掛着【第四普通科宿舍真·男生宿舍】牌子的白牆入口。
「可以請你不要拉住我的袖子嗎?再怎麼說,這也是高價物品。」
布蓮西兒非常清楚他是什麼人。
箱裏的小鳥抬頭仰望着她,微微側頭的動作,讓布蓮西兒露出笑容。
然而,齊格菲的視線並不是對着她。
「我覺得用金錢衡量事物,是不好的行爲喔~」
往下一看,從口袋裏出現臉的貘正打着瞌睡,然後……
被叫到名字,布蓮西兒不禁嚥下口水。
布蓮西兒忽然喘不過氣,靜靜看着他。
「……!? 」
用無視和沉默回答。
她穿着襯衫配上緊身牛仔褲,拖着拖鞋從正面入口走出來。
當她把頭往旁邊一歪,心想「我的眼神有這麼恐怖嗎?」的時候。
「焗飯是家庭料理,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
「哎呀,索恩伯克先生,今天真晚呢。」
「請不用擔心,我的黑貓對我很忠誠。」
「真是湊巧。」
「嘿嘿,又是這種堅決的口氣。不過聽完老師的話,保證你不會喫虧——喂,等一下~!」
有一道人影走在紅色的陽光與建築物構成的深藍色影子之中。
她嚇了一跳,爲了把握狀況,退了一步抬頭看。
「要哪一種?」
他把視線轉回來,抬頭望向自己的房間,也就是二樓東側角落的房間。
……是今天早上擦身而過的美術社社長啊。
「大樹老師,有什麼事嗎?我目前有急事,得趕緊前往現場纔行。」
這個時間她還要繼續作畫嗎?
「…………」
「是嗎?」老婦人響亮地笑着,不過齊格菲還是維持一貫表情。
視線前方,可以看見有一位抱着紙箱的少女,正走向普通校舍。
「因爲喝醉了嗎?」
齊格菲並沒有看着她。
布蓮西兒緊抱住紙箱。
因爲夕陽反射,所以窗戶裏頭十分明亮,可以清楚看到裏頭。
「真令人懷念啊,我小時候也有抓到過呢。」
「是啊,我這個老婆婆也是有過像你一樣年輕的時代喔。」
布蓮西兒退了一步,拉開些許距離。
一說完,黑貓用前腳輕輕拍打她的右小腿肚,布蓮西兒用右腳跟把黑貓向後踢飛,接着抱住紙箱。
「是什麼人呢?」佐山決定趕緊進入宿舍裏。
「這是意大利制的,要日幣七十二萬。」
布蓮西兒無視後半的言論,緊閉着雙脣,走回來的黑貓這次換輕拍她的右小腿。
布蓮西兒盯着小鳥,沒有回頭。
布蓮西兒沉默不語,腳下的黑貓用前腳輕輕拍着她的左小腿。
他看的是櫃檯上的箱子,裏頭的小鳥抬頭望向他,叫了一聲。齊格菲以眼神回望,開口說:
同時從前方傳來大樹的聲音:
「是爲了那隻小鳥……不過,在有貓的環境下養鳥,還真令人不敢恭維啊。」
無視她的存在而繼續前進的佐山,被大樹拉住袖子。
「啊,佐山同學。」
並在那裏停步。
「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沒辦法叫它焗飯,因爲我只從母親那裏學過作菜吧。」
在黑色背心上方,白色襯衫的衣領那頭,有一搓白色鬍子和一顆禿頭。
「然後把它……喂鳥喫?」
說完,齊格菲把視線轉回櫃檯。
這動作讓布蓮西兒警戒起來,右手懸在半空中,而左手伸進外套口袋內。她面無表情,雙眼緊盯着他。
布蓮西兒轉身朝向入口的方向。
「是嗎?」
她跨步離開,黑貓連忙跟在她的腳下。
那是身穿灰色西裝的佐山,他快步走過排列在學生宿舍西南側的建築物。
這裏是學生宿舍。
「是啊,不過抓到的隔天它就會消失了。我記得父親好像還會露出很可惜的表情說『看起來很好喫呢』——之後他被我拿木棒打昏了就是。」
倒在地上的黑貓正看着自己。
白天前往皇居的時候,他不記得自己出門時有開燈。
不過,排列在南側的窗戶比學校的要小,數量也更多。
完全沒發現的老婦人看着小鳥說:
●
「這是命令嗎?」
他——齊格菲·索恩伯克站在布蓮西兒的身旁,彎下高大的身軀,把餐券放在櫃檯那頭。看到餐券的老婦人說:
下一秒鐘,他的表情忽然改變,皺起眉頭說:
低頭一看,箱裏的小鳥正側頭仰望着她。
普通校舍區的北側並列着白色建築物,以十爲一列地縱橫佇立着的建築物,每一棟看起來都像是三層樓高的校舍。
布蓮西兒在櫃檯下,用左腳腳尖踢飛黑貓。
大樹走下正面入口的矮階梯,伴隨着小石子的聲音走到佐山眼前。
忽然感覺到背後有影子,那纔是黑貓退後的理由。
櫃檯那頭的聲音比她更早做出反應。
布蓮西兒把箱子擺在櫃檯往後看,有一個被黑色背心包覆的胸膛,正在眼前伸手可及處。
「?」
齊格菲明確地回答了這陣沉默。
「真是辛苦了。」佐山呼了一口氣,然後心想自己等會也應該要去拜訪一下圖書館的齊格菲,以及位於女生宿舍的出雲和風見纔行。
她在依然難以呼吸的狀態下快步離開了餐廳。
「啊,嘔吐飯嗎?不知道還有沒有米呢。」
「焗飯。」
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三十分。和大城談完有關明天與1st-G進行的事前交涉事項後回來,已經是這個時間了。
此時傳來老婦人的聲音:
「你借書的時候,即使向圖書委員道謝,也絕對不會向我開口說謝。只要管理借書卡,自然就會記住你的名字。」
「……燈開着?」
從任何一個窗口看進去,都能看見窗邊的兩個書桌以及牆邊的雙層牀。
「那是戰後沒多久的時候吧,我偷偷拿了父親從黑市到手的小麥和酒,然後用酒浸泡麥粒。」
「就算是俗稱,廚師還是別用那種稱呼法比較好。」
「……」
「——布蓮西兒·希爾特同學。」
佐山突然把視線轉向東側——並列在校庭的學校餐廳大樓方向。那兒有動靜。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圖書館還開着,裏頭生物、動物類別的書架有數導飼養方法的書,趕快去借吧。」
不過視線一交會,黑貓忽然縮起身子向後退。
「是啊。在遠處放一粒麥,如果它喫了,再漸漸越放越近。這樣接連喫下去,等到靠近我的時候,已經變得不大會飛了。」
「……你是想賣人情給我就是了?」
「不,那只是我記得你的理由罷了——我不會勉強你道謝,因爲那是你的驕傲和選擇。」
現在,宿舍正被夕陽染紅。
齊格菲忽然轉向她。
「嗚哇~對不起啦~!我先講明,老師可沒有能力支付這麼貴的東西喔~」
「我知道。還有,我想你別把學校餐廳大樓的便利店前當作固定座位比較好。」
「因爲老師喜歡果醬麪包嘛~春假期間便利店沒開實在很可惜……等等,聽別人講完再走啦~」
這次換成手被抓住。佐山嘆了口氣,和大樹兩眼交會,點頭說:
「雖然很失禮,不過貧窮是會傳染的;所以大樹細菌別靠近我。」
「你這麼說,我就不告訴你有一個住宿生要和你住同一個房間的事了~!」
「你這麼說,只是告訴我『你是個重度白癡』罷了。」
「咦?」大樹重新考慮自己剛纔的發言,佐山細心地解開她的手。
「總之,那是怎麼一回事?那棟宿舍奇蹟般誕生的單人房,可是幸運抽中的大獎哪。」
「我就不過問佐山同學是干預那奇蹟和幸運到什麼程度了……總之,那奇蹟和幸運就到今天爲止!你覺悟吧。」
佐山無視大樹伸長手指告訴他的話,繼續往前走。結果馬上又被拉住手。
「你爲什麼一直無視我的存在!」
「不,該怎麼說,你要轉達的事已經說完了吧?就是有住宿生要來。」
佐山說完,大樹豎起食指,輕輕咋舌道:
「聽好了,我先告訴你一聲……對方還不熟悉你啊,你可別做出一些不妥當的言行舉止。」
「最近的大樹老師腦袋好像怪怪的呢?我幾時有過不妥當的言行舉止?」
「現在不就正在——!」
佐山伸出右手手掌,制止大樹繼續說下去。
「放心吧,你想說的我都理解——意思就是要我盡賓主之禮。」
大樹點頭肯定,卻盤起手臂說:
佐山帶着疑惑問說:
佐山在櫃檯交出返家申請,換了拖鞋後爬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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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姐姐那裏聽說過多少我的事?」
「那、那是當然的啊……」
實際上,還有出雲和風見這兩個先例。那兩人除了表面說出的情報外,也和IAI及UCAT有很深的關係吧。
佐山坦白地回答他的問題:
「嗯。」
。
他的疑問讓對方「啊」地張大嘴巴,聽起來的聲音也和新莊一樣。
……這裏是男生宿舍。
說完,佐山站到新莊眼前,緩緩貼近他的身體,用右手摸着他的右胸。
佐山滿臉正經地點點頭,微微攤開雙手說: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呢?佐山自問了兩次,又不禁覺得不對。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佐山得出結論,一切的答案都在那時候就出現了。
萬一是新莊本人希望能和自己一起生活,那會是如何呢?
可以聽見新莊微微加快的心跳聲。
佐山不發一語地走近。
「這句話你應該照着鏡子說吧……」
「當她差點遇到交通事故時,你衝出來保護她,結果慣用手受傷之類的。因爲姐姐工作很忙,所以她沒辦法替你做些什麼……」
新莊聳聳肩,放棄退後。
是個身材纖細、個頭嬌小的人影。
新莊在稍稍繞住背後的左臂中打算抽離自己的身體,不過佐山卻……
說話的聲音和口氣都跟新莊一樣,連手掌的感觸也相同。
佐山並不回答,他握住新莊在空中甩動的手腕,繞到自己的身後。
佐山變成被新莊輕輕抱着的姿勢,聽着他胸部的心跳聲。
「在我左臂的傷治好前,或許我們都得在一起了。在那之前我們就好好相處吧,新莊同學。沒什麼,簡單得很,我可是因爲和周圍的傢伙比起來——實在太缺乏個性而苦惱着呢。」
「…………新莊同學?」
「可、可以了嗎?還是要繼續?我、我不想讓人一直這樣靠着自己的胸部。」
佐山回想起在皇居前的橋上,她所說的那句:「就算回到宿舍,你也別太驚訝喔。」
至此,佐山已經毫不迷惘、也不大費周章了,他判斷一切的事情都應該依照她的希望發展。
「嗯,可以啊,是什麼事?」
「這樣啊。」佐山頷首同意。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佐山一發不語地用右手彈了正嘀嘀咕咕的她的額頭。
佐山在心中再次確認後,起身看着前方。
佐山很快地上樓,離開樓梯間踏入走廊後,最左邊的就是自己的房間。
在門旁的走廊角落可以看到數個紙箱,那是搬家的行李。
……他不曉得UCAT的事嗎?
滿臉通紅、愁眉不展的新莊站在那裏。佐山盤起雙手,對「呼」地吐了一口氣的新莊說:
聽了他的提問,新莊側着頭回答:
對此,新莊露出安心的表情,鞠了個躬說:
寬鬆的襯衫和褲裙式的七分褲因慣性搖晃着,另外還有比那些布更長的東西搖曳,就是綁在頭後的柔順黑髮。
抬頭一看,他正微紅着臉俯視佐山,輕輕咬着下嘴脣,露出眉頭深鎖的表情。過了一會,他隨着顫抖的呼吸說:
佐山稍稍沉下身子,右手離開他的胸部。新莊發出輕微嘆息聲,而佐山彷彿爲了奪走在此產生的弛緩間隙,將右手抓住他的腰部並且固定。
「不,佐山同學,我覺得你的行爲已經夠奇怪了啊。」
「放心吧,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佐山在心中丈二金剛摸不着腦袋,然後放開了他的手。
「別做出不妥當的言行舉止。」
新莊·切滿臉笑容地站起身。
「咦?啊……佐、佐山同學?」
……我會欣然接受的。
新莊是UCAT的人。這所學校恐怕不只跟IAI,就連UCAT也有很深的關聯。
「……我可以問問看你注意了什麼嗎?」
當新莊接着發出叫聲的同時,佐山把右耳抵住他的胸前。
「感謝你這如傳聞般的不妥言行——我是新莊·運的弟弟,名叫切。」
站在紙箱中的身影,用拖鞋蹬了一腳停住衝勢。
在熒光燈亮過夕陽的走廊下,佐山看到自己房間的房門敞開着。
對方抬起頭,睜大雙眼看着佐山。
佐山無視新莊驚訝的反應,重新伸出右手,然後……
佐山「嗯」地點點頭,把手滑向新莊的左胸。他試着用手撫摸它,白色襯衫布料下的肌膚既薄又硬,也沒什麼彈力,完全不像昨晚看到的新莊胸部。
「——啊。」
「因爲剛剛在下頭大樹老師才叮嚀過我,我已經有注意了。」
他靠近過去。
……她說過是雙胞胎吧。
……去年自己也曾經制造出同樣的聲音。
「你沒從姐姐那裏聽說嗎?她要我在佐山同學手臂的傷治好前留在這裏。」
先不論大人們的想法爲何,但是名爲新莊的女性來到這裏,是無法抹滅的事實。
不過還是沒任何改變,還是男人的感觸。就算現在心跳變得越來越強,再繼續確認下去也毫無意義。
「咦?啊、呀,你——你這是做什麼?」
「不要動。而且剛纔是誰說可以的?」
房裏傳出了些許聲音。是打開紙箱,拿出裏頭東西的聲音:也可以聽見衣物重疊和疊起書本的聲音。那些聲音讓佐山感到很懷念。
佐山斷言道:「沒這回事。」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困惑,讓佐山不禁想到——
而UCAT又剛好正在追問自己是否願意接受全龍交涉的權利,甚至可以認爲新莊現在會出現在這裏,是爲了讓自己接受的手段之一。
不過,佐山又陷入思索。
「首次見面就說出這種話,還真是唐突呢。」
「不好意思,我可以確定一件事嗎?」
然而耳朵抵住的胸部感觸,卻和昨晚看到的大相徑庭,既淺又硬,完全是男人的胸部。
隨着他輕微的抵抗,肋骨和單薄胸膛的觸感傳到手掌上。
佐山問她是不是禮物時,她點頭示意,還說非得這麼做纔行。
……辦不到,這已經可以算是驚愕了。
聽起來和昨晚聽到的一樣,氣息中也同樣帶着些許甘甜的味道。
口袋裏的貘抬起頭爬到他的肩膀上,大概是感覺到接近睡覺的牀了吧。走到轉角處之前,它一直在肩上緊盯着前方。
而佐山維持着攤開雙手的姿勢,流暢地放低身子並九十度旋轉,用攤開的右手握住新莊的右手回禮。
佐山「嗯」地點點頭後抬起臉。
「可、可是,我、我並沒有想到你會……」
看得到門縫,也可以窺視寢室裏的情況。
那時候,自己究竟回答了什麼呢?
「雖然你說的沒錯……畢竟你是佐山同學嘛,所以……」
佐山就這麼攤開手臂一動也不動。
「嗯……你的胸部,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不過,他立刻困惑地低眉,把右手向前仲。
新莊用比剛纔稍微鬆懈的聲音,笑着點頭說:
佐山認識對方的長相。
接着,人影從另一頭跨出腳步衝了出來。
一摸到他的手,佐山便發現新莊的右手上並沒有戒指。佐山一邊起身一邊說:
「……弟弟?」
……是個男人。
「來吧——撲進我的懷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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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美術教室裏。
布蓮西兒一面上色,一面喂小鳥喫東西。她在畫布上塗上森林的綠色,每當聽到小鳥空腹的叫聲時,就餵它飼料。
她用鑷子前端夾住曬乾的玉米,沾水弄溼後伸向小鳥,如果不用鑷子輕輕夾住,就沒辦法把飼料放進小鳥口中。
腳下的黑貓說:
「你真是樂在其中呢。」
「至少在它睡着前,非這麼做不可。」
「我想今晚有必要去根據地一趟,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不是定期聯絡,不過說的也是……我似乎該問問接下來如何應對會比較好。若只是件小事,你一個人飛過去應該就很足夠了吧。」
黑貓點頭同意。
「恐怕大家都已經注意到『王城派』的行動了,根據地現在應該充滿活力地討論着接下來該怎麼辦之類的。」
「不管再怎麼討論,只要聖劍格拉姆被收藏在IAI本社的地下,我們就無計可施……哈根老翁並不樂見攻堅作戰之類的。」
「像法夫那這種沒見過戰爭的第二代傢伙們可是衝勁十足呢。」
這時小鳥發出叫聲。
布蓮西兒用鑷子夾飼料餵給它喫。
小鳥嚥下飼料後吐了一口氣,歪頭看着布蓮西兒,但布蓮西兒面無表情地說:
「……好可愛。」
「不用特意小聲說啦。」
黑貓垂下肩膀。
「不過,你爲什麼對這麼拘泥於這隻小鳥?」
「我纔沒有拘泥呢,我只是在認爲大自然的原則很重要的同時,也覺得生命很可貴。」
他側着頭說:
這個沒有發問對象的問題,讓黑貓睜大雙眼。
「也就是說——」
她嘆了口氣,然後不發一語。
「是啊。」布蓮西兒拿起鑷子和畫筆。她運筆到異於森林的一角,也就是至今空白、有着小屋和許多人們的那個地方。
布蓮西兒說出了他的名字:
「那是幾百年前了?啊,抱歉!啊啊啊!筆的後面是尖的啊~!」
布蓮西兒邊替小屋塗上黑色的底色,一邊說:
「嗯,從Low-G來的魔法師。從1st-G奪走聖劍格拉姆、消滅那片大地和天空的男人。同時也是殺害我家人般存在的人們,然後逃走的敵人。」
「齊格菲·索恩伯克——我們最大的仇人。」
「如果那個人在,我想結果會不一樣吧。不過,他明知道世界會毀滅卻仍救了那隻鳥,那爲什麼不看顧到最後一刻呢?即使是一下子也好,對在一起那麼久的古特倫殿下也是……究竟是爲什麼呢?」
擴散在周圍的沉默讓黑貓不禁顫抖,布蓮西兒輕輕發出笑聲。
「不是的。」布蓮西兒混着失笑地說。
黑貓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點點頭。
黑貓將視線從那些線畫轉到布蓮西兒身上,然後再看向飛鳥的木炭線條。
「呼。」布蓮西兒小小呼了口氣,她以彷佛含笑般的顫抖聲音說:
「你想聽一些陳年往事嗎?」
「你吵死了。總之,那時候有一個人,救了我們的森林和附近的街道——出事原因出在機龍失控。同化的時候,強烈的拒絕反應讓搭乘者發狂了。街道幾乎全毀,機龍追趕着逃入森林的人們飛進森林。」
「你說的話很矛盾。」
「那個人受了傷仍然繼續作戰,最後一個人取得了勝利。就在那時,他不知道是喫錯了什麼藥……撿起了一隻受傷的鳥,讓大家照顧它。」
「你想讓那雙翅膀再一次展翅高飛?類似這種感覺?」
黑貓望着畫布,在漸漸被塗黑的小屋前,有幾個用木炭畫出的人影。
「你說的那個人,果然是……」
「從前……當我還小的時候。」
「嗯。」
距離她們稍微右側的位置,有着木炭線條被擦掉的痕跡。
可以微微看出是一個男人的輪廓。
「這只是一幅畫,並不是事實。我們的世界滅亡的時候,那隻鳥已經從籠子裏逃走……」
有在小屋裏讀書的老人、在小屋前和飛鳥嬉戲的少女,以及一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