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意志的展現』

若猶豫是僞善或者勇氣

那決斷就是僞惡或無謀

不管哪邊，都不屬於惡行

●

騎士揮動盾牌，彈開潑過來的液體。

飛過來的淺黃色液體，一碰到盾牌就產生白煙，將盾的表面腐蝕出數個洞。

「真是恐怖的劇毒啊……！」

大城點頭同意騎士的話。

「他真的打算把那種東西灌進我耳內嗎——！」

騎士無視大城的話，扣下長槍的扳機。

裝在上頭的書本，從側面施放出青白色的光芒。

書架長槍從灌注思想的文字列中，取出其中的熱量。

比起用文字附加某種能力，這方法雖原始，但是力量卻更爲強大。

開槍射擊。

長槍的槍口向上跳了一下，飛出一枚光彈，但目標並不是趴在眼下的兩人。

而是黑貓。

一瞬間，直徑達五米的黃白色子彈，劃出一道由上往下的弧線，飛向廣場南側。

放電聲被命中的破碎聲蓋過。

破裂。

「——！」

廣場南側因此扭曲、崩塌，捲入樹木和土石而收縮。

SF從冰桶內的罐裝果汁裏翻出的，是一把機關槍及它的槍身。

「到底是爲什麼呢……？」

子彈剛擺在桌上時雖然是靜止的，但是很快就加速滾了下去。

正當騎士打算追趕時，大型人種的隨從看着騎士的背後大喊道：

這麼一來，這個戰場上已經沒有任何需要掛心的事物了。然後，佐山心想——

……新莊同學果然沒開槍。

「——這個廣場看起來雖然像是一面牆，事實上只是一面斜坡。」

說完，SF朝天空扣下扳機。

廣場北側，有一排未受到石牆崩塌影響的行道樹。

她靈巧地把陽傘、攜帶用的冰桶，以及桌椅擺在樹幹上，聽着騎士響徹空間的疑問。

說完，她從冰桶內抽出兩把金屬製、類似長杖的東西。

他徐徐抬起身體，往廣場的北方跑去。

佐山認爲新莊一定也經歷過那種時期吧。

頭上的弓兵把手放在弦上。弦的中央部位有一塊寫着字的布，弓兵使勁拉扯它，布和弓之間便出現一支光箭。

直接命中。

SF輕輕頷首。

她驟然往頭上一看，看到有翅膀的弓兵注意到自己。

裝載在長槍上的書，全部的書頁都閃耀着青白色的強光。

騎士背後的同伴也採取行動，做好準備；不過還是晚了一步。

跳過來的少年繞到他們的左側，也就是北方。騎士雖然想用長槍瞄準他，卻完全跟不上。

明明設定南方爲下，地面應該變成垂直纔是。

但騎士卻說了：

「我——」

「——什麼？」

「你也決定好自己要走的路了嗎……」

此時，少年回答他：

「將南方轉變成下側，的確很符合平面世界的1st-G居民做出的天真判斷……畢竟因爲地球是圓的，而日本位於北半球。」

「甚至連迷惘的時候都不例外。」

騎士攻擊自己的時候，即使做出信號，新莊的射擊依然沒有傳來。即便在預料內，他仍然有些驚訝。

對佐山西言，即便能夠站起身，畢竟還是處於斜坡上。

趴在地面上的少年，小聲地嘀咕說：

少年站在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峭壁的地面上。他雙腳着地提起身體，放低身子站了起來。

所以他放低姿勢，反而因此能夠輕易躲過敵人的攻擊。被夾攻的時候，只要全力跳向南側，就能利用斜面增加飛行距離。看了他的做法，SF點頭說：

自己與同伴是因爲所持賢石的效果才能站着，但是爲什麼連不可能持有賢石的敵人，都以低姿勢跑在這個垂直的地面上呢？

「這種威力不可能讓它消失……」

它現在是從地面延伸出的立足點。SF帶着一組戶外咖啡座，站在樹幹上能夠從遠方眺望戰鬥的位置。

「這是爲什麼呢？」他不解地喃喃自語。

怒濤般的巨聲響起。

正因爲太過認真，所以今天也無法扣下扳機。

少年背向他輕輕跳躍。

不過這樣正好。佐山一面甩掉額頭上浮現的汗水，一面這麼想。

●

「……抱歉了。」

當他理解時便跳了起來，往南邊，也就是斜坡的下側跳躍。

說話的同時，少年忽然站起身子。

這才射擊。

不管對什麼事，新莊同學都很認真。

「嗚。」

話一說完，SF把冰桶的提帶掛在肩上，然後伸手拿起陽傘。

「來吧！你願意當我的對手嗎？即便在此染上污名，那也是我最後的榮耀！」

騎士反問。不過他又立刻重新架起長槍，集中在戰鬥上。

她單手提起沉重的槍身，裝填一排彈鏈，第一發子彈瞬間卡進彈倉。

只要扣下扳機，就能抹消緊貼在懸崖峭壁上的兩人。

「因爲，心中想着無法全力以赴的人，經常希望自己能夠使盡全力。」

「爲了奪取先機，他甚至趴在斜坡上，假裝那是牆壁……」

他驀然想起今早學校發生的事，想起大樹告訴自己的話。

「它的生產數超過四十萬，是很平凡的。」

騎士聽到厚重的聲音轉頭一看，老人——大城·一夫，同樣放低姿勢朝廣場南側跑去。

SF俯瞰眼下開闊的廣場，佐山衝進敵陣中央，以迴避運動爲主戰鬥着。他跑在傾斜四十度左右的斜坡上，不斷重複迴避及攻擊。

魔術師的手杖前端，在抱持着疑問的佐山視線前方發出光芒。與其說是光的殘像，不如說是被燃燒的空氣，就這麼化爲文字。那是佐山不認識的文字，不過他卻能理解涵義。

「非常感謝這常見的攻擊方式。那麼，回禮就平凡點吧。」

騎士一邊警戒着少年的踢腿，一邊轉了個身，把盾牌往少年的方向伸出。

對方並不立刻射出箭，而是把布往右擰。

騎士嚇了一跳，架起盾牌說：

至少能把敵人帶離新莊所在的那座森林，而且大城·一夫也已經逃走了。

騎士這麼說。

「是理論上的疏忽。」

火焰。

有效範圍二十米見方內的所有物體緊接着全噴上半空中。

光箭射出的聲音近似笛聲。

戴着四角無邊帽的僧侶老人，和披着斗篷的年老女魔術師，和他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兩名大型人種的隨從，趁這段時間開始繞向北邊，看起來是爲了不讓他取得有利位置。

她將子彈放在置於樹幹的桌子上。

SF略帶驚訝地打開抱在右邊的冰桶。

●

「什麼……!? 」

「快看那個！」

「你這傢伙！難不成取得了和我們同樣的概念——!? 」

他忍了下來，並且放低姿態着地。即使他打算把右手的長槍轉向少年的方位，卻因爲身體麻痹而只能對準正前方。

然後看向眼下的兩人。

下一秒鐘，剛纔自己所處的位置豎起了火柱。

佐山一邊覺得新莊真是個老讓他大喫一驚的傢伙，一邊四處奔跑。

對於這從天而降的高音三重奏，SF輕輕行了個禮說：

從懷裏拿出一枚子彈，側面寫着「子彈·命中追加一發」。

弓弦繃緊，弓發出嘎嘰聲，而且光箭一口氣增爲三支。

「你不需要道歉。」

佐山領悟到自己正漸漸被包圍，敵人的行動慢慢恢復統整。

用腳踝踢出的這一擊比預料中沉猛，強力地命中了騎士的左肩。

佐山的攻擊方式很單純，跑到敵人北側，往斜坡下側，也就是南方落下，利用全身的重量使出直線踢擊或是迴旋踢。

SF像是在確認般地說：

……那我呢？

少年沒有回答便跳了過來。

使出一記迴旋踢。

騎士的骨頭嘎嘎作響，身體浮了起來。

……不大敢盡全力的人，一旦認真起來——會使出非常強大的力量……啊。

能夠認真起來嗎？

仔細一看，少年的動作從飛踢轉變成四肢着地的模樣。

伴隨着空氣燃燒聲，紅色的火焰化爲三重螺旋往上噴。螺旋的前端在空中四散，火柱氣勢凌厲地延燒後消失。

佐山着地。

同時明白敵人的佈陣已經完成了。

北邊，位於眼前的僧侶及魔術師分居兩側，而兩個大型人種隨從自人羣中央靠近。他們身高約三米，身穿深綠色外套，配上輕裝的鎧甲，手上拿着黑色小刀。

雖然反應不快，卻可依靠小刀這種容易使用的武器來彌補。

他們過來了。

佐山對此做好準備。從正面硬碰完全沒有勝算，必須奔跑加上迂迴前進。他放低身子，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看向動作不靈活的左臂和左拳。

拳頭的傷痕和戒指納入眼簾中。

他試着握緊左拳，卻只傳來刺痛感。

儘管是虛假的痛覺，對自己來說卻是貨真價實的痛楚，而且拳頭無法揮動。

下一瞬間，佐山將視線從左拳上移開，全力奔跑。

他縮起身子然後伸展，讓身體向前彈出。

在此同時，佐山從頭上看到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是弓兵。

……大事不妙。

佐山在心中喃喃自語。

敵人的目的不是由大型人種隨從進行攻擊。

而是讓他們包圍自己，再由上空掃射。

「嗚。」

佐山吸一口氣，然後扭曲身體。

正是SF。

「那種深夜節目般的臺詞不用再說下去了。」

「據德國UCAT所言，德國國民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彙集他們的技術製造出來的我，擁有最強的戰鬥能力。」

北方有一個黑白交雜的色彩，從遠處的行道樹跳下。

「我記得那個最爲優秀的右派國家，不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慘敗了？」

「各位就請用這個吧。」

「！」

新莊從樹幹上站起來。

弧線連結成圓形，她把槍口再次擺在那個接點上。

下方傳來聲音：

她迴轉身體，連續射擊。

說完，佐山注意到SF的右袖裂開了，那正是她已經受到某種攻擊的證據。被撕破的黑色布料下，露出來的手臂是……

「因爲我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懂。」

接下來就是一直線。

吸了一口氣。

另一個四翼弓兵，同樣帶着染血的翅膀，落入了東側的樹林中。

新莊坐在樹幹上。

爆發命中聲的同時，SF放開陽傘。

不過，SF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單膝着地對着佐山說：

掉落的是翅膀。

那是運動飲料的塑料瓶。佐山伸手拿起後，SF行了個禮，再度將左手伸入冰桶內。

佐山抬起頭朝向北方，也就是對他來說是上方的位置看去。

是槍聲。

她左手拿着機關槍，右手握着陽傘，右側腋下夾着一個大冰桶。

佐山邊讓塑料瓶內的柑橘味液體流入體內，邊提出質問。

可是，其中有幾個漸漸恢復動作。是一開始被SF打倒的隨從打算起身。而被其它敵人擋住的佐山他們是無法看見的。

「以無慾替代。」

說完，SF把右手的機關槍換到左手，槍口抵着眼前的地面。她將槍口往旁邊移動，槍的前端在地面劃出一道弧。

佐山膝蓋着地，正心想發生什麼事時，某道聲音早一步傳來。

她也跟着落下。

「訓練成績良好，擔任後衛時，進行的掩護範圍射擊也很優秀。不過——擔任實戰在眼前進行的前鋒時，就無法開槍嗎？你打算脫離全龍交涉部隊嗎？新莊。」

「佐山大人請用這個，這是連運動的間歇時間都很適合使用的新產品。」

「——！」

●

語畢拿出閃耀黑光的SMG（衝鋒槍）。

SF頭也不回，把左手的SMG扔到地上說：

然而，掉下來的既不是弓，也不是箭。

聽到他的笑聲，新莊眉間揪起，緊咬住牙根。

藉由重力加速度的引導，SF的腳底猛力撞到佐山左側的大型人種隨從。

「——哼，幹嘛愁眉苦臉？難道你不知道雖然我身爲監督，卻無法獨自做主的事？畢竟你是老爸推薦加入的成員，所以你的進退，如果沒有老爸的許可和你本人同意，是無法變動的啦。」

「眼淚……毫無感情的我無法響應這點。所以我不希望主人流淚，我冀求的只是不需要淚滴的結果。」

傳來一陣撞擊聲。

甚至不在乎四片翅膀往森林墜落。

看到新莊如此反應，下方傳來笑聲：

火藥的聲音使得騎士及隨從們連忙舉起盾牌和護腕來格擋，但還是太遲了。

那名隨從動也不動。

「你的戰鬥能力有多強？」

「偏偏在這個時候才……」她喃喃自語地說，心想着自己到底缺少了什麼呢？

仰望天空，又有一對翅膀慢慢落了下來。

佐山發現到，SF行禮同時，周圍已經重新佈陣完畢。

至此，大家首次看到……

佐山把喝光的塑料瓶遞還給SF。

承受他們視線的SF，打開冰桶將左手伸了進去。布好陣的敵人聽見冰塊的碰撞聲及水聲，都全神戒備着。

光芒帶着尖銳聲飛去。

「他還沒死。對方也持有相當的防禦能力，所以似乎無法給予他們太大的打擊。」

她提起槍口。

他視線前方的SF手臂是由類似精密盔甲的珍珠色物質做成，連接上下臂的肘關節較爲纖細，中間埋着黑色的樹脂材質。

「我爲了主人而生。我身上的鐵化爲他的骨骼，我的煉等同於他的肉，我體內的油相當於他的血，我的決斷獻給他的心。不過只有一點，是我這種機械無論如何都無法爲之獻身的。」

隨從正好轉過身，側腹部被SF雙腳及全身的重量直接擊中，身體因此浮了起來。佐山退後一步，接着隨從頭朝下自空中着地。

白色的短髮配上黑色連身服及白色圍裙，微微提起裙襬的身影，站在佐山前方行了一個禮。

「這是誰的名言？」

SF彷佛向它迎去般地做出一個動作，她舉起並打開陽傘，隨着空氣拍打聲，SF的身體就像被陽傘提起般飄浮着。

手上的顫抖漸漸平穩下來。可是，手指還沒恢復力氣。

「是SF嗎……」

「以鐵代骨、以煉代肉、以油代血，以決斷獻給內心，而淚水——」

「我告訴你吧。」

爲了能夠多少避開由上方傳來的攻勢，他打算滾到地面閃躲空中的攻擊。

「吾名『必須存在之女』，因他人期望『存在』而誕生於世的非人哉。來吧——帶着你們誕生的理由前來吧。萬一它比我存在的理由更爲薄弱，你們將無法繼續『存在』於這個世上。」

「你爲什麼總是這樣！從撿到我的時候就是……」

佐山起身。青白色的煙霧包圍着自己與SF，周圍的佈陣稍稍散開，一名魔術師就此倒下。佐山邊打開塑料瓶的蓋子，邊將視線送往那頭。

「優越者不需要冀求勝利的慾望，爲了永遠的強盛，可以捨棄勝利。」

下一秒有位魔術師做出反應，用手杖在空氣中寫下文字，形成光之槍後投向SF。

少了一名隨從後，騎士補了進來，而兩名魔術師往後方退去。

●

「笨蛋們有危險了，好歹做些你辦得到的事吧。」

取而代之的是，剛登上舞臺的纖細身影動了。

隨着肉體被擊中的聲音，剛纔佐山所待的地方，掉下了擁有四片巨大翅膀的身影，那是應該飛在空中的弓兵。仔細一看，他們翅膀與身體的連接處正噴着血。

「佐山同學……！」

新莊倒抽了一口氣。

地上的弧，隨着她迴轉腳踝逐漸成爲圓形。

他們的身體隨着金屬聲後退，然後被擊飛。

「——我並不知道，它只是根深蒂固地刻在我體內。」

雖然手上拿着和她身體不成比例的行李，她卻沒從斜坡衝下來，而是跳向空中。

話一說完，SF朝向並排的敵人扣下扳機。

隨着槍聲移動的佐山和SF周圍，有數個被他們擊倒的影子。

「我是德國UCAT利用3rd-G的技術做出的自動人偶——Sein Frau。這個被組裝成至大人專用的身體，無論在任何惡劣天候或是惡劣條件下，都有辦法出門購物及接待客人。靠着賢石交換，輕巧的外部裝備能持續行動二十四小時，即便是突發性的無理難題也——」

「機械……？」

「喏！」至出聲告訴新莊：

光之槍從她的腳下劃過，穿越遠方的草皮。

「……」

先是鎧甲，然後是肉體，發出連續的巨大碰撞聲響後才停了下來。

他帶着笑意說：

看着廣場的新莊，注意到他話中之意。

「我判斷您毫髮無傷真是太好了。」

●

SF右肩朝前，衝向從前方撲來的騎士。

她右手仍抱着冰桶，一瞬間縮短了自己與騎士的距離。

騎士把槍對準她。

迎面而來的SF稍稍抬起並且揮動左手的機關槍。

她將自己的機關槍撞向敵人的槍身。

槍管發出金屬碰撞聲。

SF順勢壓下騎士的長槍，然後往前進。她用奔跑中的右腳蹬地，再用左腳踏住長槍垂下的槍身。

騎士的長槍，從前端斜插入地面。

SF如握手杖般撐着左手的機關槍，然後向前衝。

她將機關槍插在地面後放手，再將踩着騎士長槍的左腳踏出一步，並抬起右腳登上長槍。

接着順勢踢出上抬的右腳。

這腳一直線地迅速踢出，目標是騎士的臉。

判斷在一瞬之間。

騎士放開長槍。

他手中只留下長槍的揹帶，並向後跳躍。

「！」

騎士一邊後退，一邊強拉揹帶。依舊插在地上的長槍，就這麼把腳踢到一半的SF一塊兒拖了過去。

雖然傳來些許阻力，但長槍仍然被拔出地面。

「!? 」

把放在長槍上的左腳當作軸心的SF身體被從腳下向後一抬，整個翻了過去。

騎士應該發射長槍的子彈了。

往後飛的SF做出彷彿蹲在半空中的姿勢，因爲她腳下有一個支撐點。

然後SF看見了。

SF把右腳踩在朝天佇立的槍托上。

隨從彷佛被一把等同他身體大小的槌子擊中，毫無反彈地倒在地面上。

騎士彷彿捱了一記上勾拳般往後飛去。

隨着與沉重感不符的柔和聲音，盾牌彈開了某個物體；正確來說，物體是被盾牌彈回了SF的方向。

冰桶同樣地失去支撐力而摔到地面上。

而且隨從手上還拿着一把小刀，連喘口氣都來不及就會命中。

佐山完全無視他。

像是爲了再度確認佐山的記憶般，SF望着他們兩人說：

那是剛纔自己打倒的隨從。一直趴着的巨大身軀爬了起來，並朝這裏撲來。

「我判斷將遭受中度損傷。」

騎士早已利用揹帶拉回長槍，並將它握在手上。

佐山回頭問：

是把散彈槍。

在騎士的身後着地。

身穿白色輕裝，兩手提着長東西的女性，腳踝與隨從的後背產生激烈碰撞。與其說是着地，不如說是把對手當成樁打入地下。

風見對佐山露出和學校同樣的笑容說：

背後傳來佐山行動的跡象，SF也跟着採取動作，不過……

要剛結束射擊的SF做出閃避動作，是不可能的要求。

「別這麼說嘛……不過因爲沒趕上，害得你的右臂變成那樣，這點我道歉。」

他手中的小刀插在地上，位置剛好在距離SF眼前十五釐米的地方，也就是她的腳前。

「會痛嗎？」

SF把槍身往前甩，利用反作用力上膛。

在衝過來的隨從身後，憑藉僧侶寫下的文字站起身的騎士，正把長槍對準這裏。而且他的身後，還有另一名魔術師，正用光在空中寫字。

但使出這一擊的佐山，受到強烈的反作用力影響，半被彈開地飛到半空中。他以趴着的姿勢着地，然後呼了一口氣。

是佐山。

SF迴轉身體準備迎擊，不過她的雙眼卻微微眯了起來。

他瞄準翻向空中的SF。

槍聲。

SF跳得老高。

接着伸直身體跳了出去。

隨從的身體失去直線前進的力量。

是位女性。

他的眼睛並沒有看着SF，而是望着森林的方向。

佐山微皺眉頭往遠處看。

不過她得以逃過損壞之虞，佐山也毫髮無傷。

那就是剛纔她當作手杖般插入地面的機關槍。

不過並不是迎面而來，是由正上面，從衝刺的隨從頭頂過來。

佐山從SF的斜右後方，利用從斜坡落下的勁道，全力使出迴旋踢。切開風壓的腳後跟，劃出一道銳利的圓弧，命中隨從的側腹。

瞭解佐山焦點放在何處的SF，重新糾正自己的判斷。

是一名青年。

抱着曲線狀長槍和盾牌道着歉的是風見。

與其說是打擊聲，不如說是穿透聲吧。

然而爲時已晚。

騎士順勢回身，打算把長槍對準SF。

子彈首先打破飛在騎士和SF中間的塑料瓶。

隨着冰塊撞擊聲，她從冰桶抽出一根長長的鐵塊。

她光靠着手腕的力量，就將一個圓筒狀的巨大影子穿過腋下丟出。

「全龍交涉部隊實戰班，出雲·覺——這樣自我介紹有沒有很帥氣？怎麼樣？」

就在此時，騎士確認到朝向自己扔來的東西究竟爲何。

「出雲大人、風見大人，您們來得太慢了。」

發出切斷纖維的聲音。

他在意着某件事，那就是魔術師的法術，它毋庸置疑地飛往新莊的方向了。

「……!? 」

SF在空中縮起身體，靈巧地轉了一圈。

裙子翻動空氣，騎士放出的光彈從她的腳下穿過。

SF面無表情地說，爲了準備接受衝擊，她放鬆身體的力量。

她在空中把冰桶甩到頭頂上，以此爲支點再側翻了一圈。

背後的隨從一邊口吐鮮血，一邊準備進行下一次攻擊。

魔術師的視線並不是放在自己及佐山身上，而是朝向森林，對準從那裏出現的新莊。

「……啥？」

「哎呀？你好像不是很驚訝呢。」

下一秒鐘，來自側面的一擊將衝刺的隨從打飛。

回答的同時，她的右臂落在土地上，往斜坡下滾了兩、三圈。

比起SF拿着散彈槍的左手和佐山的行動，隨從的突擊、騎士的射擊，以及魔術師的投射似乎快了一步。

當他了解女性拿的是單刃長槍以及盾牌時，已經傳來一陣龐大身軀撞擊地面的聲音。

他身穿白色大衣，兩手提着巨大的單刃劍。

●

佐山看到力量飛了過來。

SF在他發出驚訝聲時站了起來。

倒在地上的隨從背後，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裏，同時還有另外一個影子。

騎士將盾牌對着身後的SF，而背對騎士的SF同時從冰桶內拿出某物並扔出。

佐山心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接着想起兩件事。

他背對着佐山，以右手臂放下巨大的劍，然後轉過頭說：

即便如此，她仍踢了被抽走的長槍一腳，高高地往後跳向空中。

爲了掩護身體，他將白色大劍握柄朝上往下架着，劍刃上發出青白色的電流。

可是，着彈同時會破壞目標範圍二十米見方的光彈，卻沒有飛到這裏來。

接着，衝過來的隨從與SF交叉而過。

「……！」

是個五百毫升的塑料瓶。

「我判斷即將完全損壞。」

「那還真是太可惜了。」

此時，廣場傳來聲音。

正當他準備拙下扳機時。

轉向聲音來向的SF，看見一個巨大身影。

佐山認識這兩個人。

「你在幹嘛啊……！」

新莊正站在那裏的斜坡上。

他們三個連續施放出力量。

騎士反射性地揮動盾牌，從側面撥開空中飛來的東西。

位於隨從身後的騎士和魔術師。

接着直接命中騎士的胸部。

「不會，我並沒有痛覺。只有無法待在至大人身旁，纔會讓我感到痛楚。」

SF右肩以下的部位飛上半空中。

「當然，從你們平時的奇特舉止來看，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她的身體已經朝向騎士，左手放在冰桶內，而視線放在騎士空空如也的軀幹中央上。

再用彈回來的反作用力扣下扳機。

撞擊聲。

雖然和新莊昨晚的打扮相同，不過他們腰上多綁了環狀的布，以及背上多背了一個對摺式的包包。

這是出雲的聲音。

「——佐山同學！」

佐山擔憂地慢慢轉頭。

接着在他視線中的森林前，有一個長髮搖曳的人影。是新莊。

還不只有她。

新莊身旁有着一個熟悉的影子。這位身穿白襯衫配上黑背心與黑褲的高大老人，除了黑色手套外手無寸鐵。佐山默默地說出他的名字：

「衣笠書庫的管理員齊格菲·索恩伯克……」

老人點點頭並轉向這裏，綠色的瞳孔對上佐山，然後白色鬍鬚動了：

「這個稱呼方式得再加上一句話，那就是『前護國課顧問·魔法師』。」

「還需要再追加另一個稱呼吧!? 」

騎士喊道。

所有人把視線集中到騎士身上，騎士奮力向齊格菲舉起長槍。

「那就是消滅我們1st-G的大罪人！」

距離最近的出雲，立刻對他的聲音及動作做出反應。

「我就叫你住手了嘛～」

他邊說邊從側面揮出大劍，單刃劍輕易地順勢奔馳過空中。

然而，響聲並不是因爲擊中騎士的鎧甲而產生的。

是魔術師。

「什麼!? 」

年老女性把手杖當作盾牌，站在騎士前面擋住出雲的劍。

手杖因此彎曲並立刻斷裂，而且擊飛了她的身體。

以此爲代價，騎士扣下了長槍的扳機。

並衝了出去。

然後順勢把書遞給騎士，開口說：

這一擊的目標是騎士的長槍。

騎士架起長槍開了一槍。

在衆人的注目之下，齊格菲再度踏出一步。

光線劃出微微弧線飛向齊格菲。

所有的動作都在瞬息之間結束。

接着從手掌內掉下某物。

「！」

裝在長槍上的書奏出金屬聲，放射出光芒。

可是齊格菲的左手並沒有朝向騎士揮去。

是紙。

那是街上及某個地區的死亡人數和詳細情況。

緊接着——

就像是爲了從上方毆打他一般。

齊格菲邊跑邊緊握紙片。

齊格菲衝進騎士的懷裏。

被切斷的長槍前端，裝填書本之處垂直滑落。齊格菲一面看着這幅景象，一面站起身子揮出左手。

發射。

不過，他的攻擊只擦過齊格菲的腋下。

從被捲成筒狀的紙片裏頭伸出一把光刀。

放低姿態的齊格菲，就這麼揮下高舉的光之劍。

「——別弄丟它，書是很重要的寶物，即使遭到濫用時也一樣。」

雖然無法閱讀文中之意，意境卻傳進腦海裏。

齊格菲輕輕揮動右手。

「憎恨之力嗎？」

他大幅度揮動右臂，目標首先是飛過來的光線。

直到剛纔仍是一片空白的紙，現在卻是一部以堅毅字跡記載的被害調查書。

他的右手拿着寫有文字的紙片，並將它舉至頭頂。

攻擊軌道留下光的殘像，切斷聲近似劈開石頭的聲音。

齊格菲向前踏出一步。

那是膨大至直徑五米的力量集合體。

他隨性地用右手的紙片打下去。

騎士丟棄長槍，擺出架式。

他用左手抓住從空中落下的書本。

充滿力量的光芒驟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