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黑的指引』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2.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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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歐·山德森控制着山德斐洛的身體,依照原川的操縱衝向敵人。
對方擁有凌駕我方的火力。
對方擁有凌駕我方的體魄。
對方擁有凌駕我方的裝甲。
希歐的意識以「可是」表示否定。
我方有速度優勢。
我方有機動優勢。
我方有精神優勢。
希歐的意識以「可是」表示疑惑。
對方究竟爲何而戰?
對方究竟渴望什麼?
答案究竟會是什麼?
走吧,希歐心想。
戰鬥吧,希歐心想。
找出答案,希歐心想。
現在自己的身體已化爲高速巡航模式的機龍,迎擊對象則是掛滿武器的重武裝黑龍。
白色雷光與黑色炮擊交錯而過,前者在裝甲上彈開,後者削過了裝甲。
山德斐洛抓緊瞬間的空隙,鑽到「黑陽」上方,自西行的黑陽後側猛然朝前加速。
「黑陽」的雙體式推進翼在希歐眼中有如建築。要通過這對全長超過六百公尺的機翼,就算以音速前進也得花上將近兩秒,而且「黑陽」正朝同一方向加速,相對之下山德斐洛的速度彷佛減慢了一樣。
原川的聲音中帶有些許緊張。
接下來要面臨的戰鬥,對於感覺增幅五倍的希歐而言約有數十秒。
無暇施放雷擊的他在雙翼上伸出光刃,撥離、砍落鄰近的黑刃,不停向前。然而——
所以必須先引誘對方發射主炮,也就是得繞到「黑陽」前方,與之相對。
『我不瞭解那是什麼意思。』
「……雕蟲小技!!」
眼前所有巨劍轉爲純粹的攻擊直撲而來。
將預測化爲迴避行動,就是原川的工作。
一切已準備萬全。
藍白機龍主炮放出的白光,將被黑色主炮吞沒。
這結果已讓「黑陽」十分滿足。它明白雙方基礎能量有着極大差異,若同以主炮對射,勝利的將會是自己。
仍有多處裝甲遭黑光削中。
機龍不停前進,眼看着黑柱的密度逐漸變薄,很快就能度過這段攻擊了。
「——情勢要逆轉羅,希歐·山德森!」
由於希歐和山德斐洛感覺相連,所以她也感到了痛楚。
相對的,雙翼上所有炮塔也放出了黑光。
『我的武裝只剩下暮星炮,還有就是……現狀過於危險,我並不打算使用。』
『有是有,不過那不是武器,也還沒有測試過。在戰鬥中測試太過危險了。』
『——原川大哥!』
山德斐洛筆直掠過反彈於「黑陽」表面的風聲,毫不猶豫地往右方推進翼前進。
霎時間,「黑陽」頂部化爲一座林立着上千支黑柱的神殿。
爲此,山德斐洛爬升至機翼上方,進行射擊。
同時,希歐看到自己所在的「黑陽」頂部成爲破壞的空間。
「黑陽」等的,就是獵物自動跳上射擊軌道這一刻。
山德斐洛回答希歐的叫喊:
希歐並未否定痛楚,只是不停許可原川的操縱,並且盡一切可能輔助他。
「黑陽」的本體是一架全長二百公尺的大機龍,位於雙翼中央後側,受到雙翼產生的防護力場及無數炮門保護,無法輕易接近。
然而「黑陽」本體會有一瞬間失去所有防護。
他幾乎將所有裝甲全都自行分離,並在中彈之後立刻展開各部位避開餘熱與衝擊。即使失去裝甲、內部蓄積高熱,藍白機龍仍向左側翻身而去,指向復體機翼的正中間。
後方的中間炮攻擊就算威力減退,依舊具有極大破壞力,但藍白機龍還是以關閉後推進器的防護狀態承受攻擊。
……沒問題!
「……!」
但在完全脫離之前仍有失足之險。
從背後逼近的黑色長槍狠狠撞上炮臺的殘骸,威力因此衰減。這時希歐聽見原川的聲音:
敵人以左刃一舉砍斷數根立於空中的黑柱,竄進左側空白中。
下一刻,復體基部的前方射擊用中間炮自山德斐洛後方轟出一羣黑柱。
「那是指……」
激烈衝擊中,藍白機龍勉強撐了下來。
原川的話突然打住,希歐不禁發問:
圓頂炮臺被雷擊鑿開,彈向後方空中。
她相信原川。
『……還有能用的嗎?
當原川發問時,希歐有種詭異的感覺。
若是收起負責防禦的右刃,勢必會受到來自右側的攻擊。
「……!!」
『希、希歐是好心才這麼問耶,你們兩個竟然回那種話!』
話音之中,由右前方高速甩來的黑柱擊碎了機龍的光劍。
所有動作幾乎都是以這個模式重複進行。
『原川大哥!後面!!』
那就是位於本體下方的主炮配合雙翼射擊的那一刻。
『——「黑陽」的熱能急速增加中!!』
……交給你了……!
我方若能抓緊那瞬間發射主炮,應能擊中黑陽。
「我晚一點再跟你好好談談,希歐·山德森。」
「黑陽」攻擊次數雖多,卻與一般炮擊無異,只要原川能記住炮擊間隔,就能應付一次次炮火,進而破壞它的推進翼。然而,此時駕駛艙內響起山德斐洛的聲音:
他的反射神經正賣力操弄着高速巡航機體。
但山德斐洛仍採取了行動。
所謂的黑柱,全都是「黑陽」以絕大能量擊出的炮火。光炮在不計放熱的持續射擊下形成無數巨劍,作爲所有攻擊的開端。
周圍傳來的全都是光與暗的激撞聲,耳邊則是——
……雖然痛,但這也代表山德斐洛發揮了所有性能!
金屬聲不停在暗之柱形成的黑色森林中斬切而去,速度絲毫不減,只有近乎無限的數十秒不斷流逝。
雙雷高速貫穿了黑色裝甲,不停穿過前方阻礙。
「黑陽」打算以黑刃陣包圍機龍,再放出貫透所有黑刃的攻擊。
那是山德斐洛全身都感受到的聲音。設於機龍身體各處的聽覺元件,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主炮已蓄勢待發。「黑陽」雙翼間出現八條黑柱凝聚能量,備於其腹部的主炮也懷抱着黑色的熱能。
初次會戰時,山德斐洛的光受到雙翼間產生的主炮加速光攔阻。
但希歐卻不曾懷疑。
一種只存在於背後的莫名沉默。
他們已擬定作戰計劃。
但這並不能避開一切。儘管左側柱羣碎裂,但根基仍然安在,能立刻補回中斷的炮擊,而敵人也無法抵擋或劈開右側的黑柱。
希歐瞬間作出判斷,將自己的感覺增幅全加諸原川身上。
他們的光刃也不停折損,但重新拔刀的瞬間總能豪邁地劈過幾道黑光。
「黑陽」所有炮門一併吼出超長時間的持續射擊。
「穿過這波攻擊繞到前方之後,就要衝向那傢伙的本體了吧……敵人發射主炮的那一刻,會解除復體內側和正面的裝甲,然後——」
希歐倒抽了一口氣,接着凝聚力量大喊:
光刃發出玻璃破裂聲化爲碎片,但機龍卻趁機鑽進敵方攻擊的空隙。
原川將山德斐洛的左刃插進左側空間,同時收起右刃。
『原、原川大哥,該不會是戰鬥讓你緊繃太久所以頭變得有點……』
「你幹嘛看那種環境破壞動畫啊?」
它早就偵測過藍白機龍的動力輸出狀況了。就連對方發射主炮的所需時間,都已藉由子機的犧牲測得,還將藍白機龍會隨着戰鬥提昇性能這點也納入預測之內。
在所有極近距離的交火中,無法光靠觀察炮擊軌道的方式閃躲,只能確認「黑陽」表面的炮門是否已進行瞄準、蓄積黑光,藉此預測攻擊方向。
希歐似乎聽見了原川的低吟聲,焦急地問:
希歐以身體感受所有閃躲,心想——
「黑陽」看着藍白機龍的動作。
『那個,山德斐洛,我們還有其他武器嗎?比方說……那個,美國很紅的動畫「核能超人」(注:影射「地球超人」早年臺灣播出時譯爲「地球先鋒隊」)用的那種。』
雙翼間的敵人在空中翻滾,口中含着白色光芒,主炮即將發射。
對此,山德斐洛產生了令她意外的舉動。
「唔!」
山德斐洛右側緊接着放出雷擊,紫色閃電奔向正下方的炮臺。
『辦不到。開火時會稍微阻斷動力逆流,讓動作瞬間停止,到時候死的就是我們了。而且射擊主炮的時機——你也很清楚吧?』
「……不能用主炮清出一條路嗎!? 」
「沒什麼,只是第一次面對『黑陽』時,在差點被擊落的瞬間,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東西。那是……應該不可能出現的東西纔對。」
面對面的雙方,幾乎在同時完成最後的力量調整。
「我有種被飆車族纏上的感覺呢……!」
然而,藍白機龍也是如此。
原川在衝擊波的巨響與震動中說:
若是穿過那片加速光,對「黑陽」本體進行極近距離射擊又會如何呢?
『怎麼了嗎?』
……行得通。
話雖如此,但敵人卻冷不防地發射了主炮。這是藍白機龍主炮以毫釐之差早一步凝縮完畢,完成射擊準備的緣故。
「……!? 」
「黑陽」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散射白光的藍白機龍。
敵機頭部有兩道人影。
對方在發炮前一刻卸除了加諸他們身上的動力,替主炮灌注最後一絲力量,加速準備程序。
「黑陽」見到白光在眼前漫開,卻也見到了對未來的確信。
它見到了勝利的契機。
一道黑影竄上筆直來襲的白光正前方——白光直接命中了它最後一架中型子機。
但那仍無法轟散中型機龍。儘管白光粉碎了裝甲、貫穿腹部直達後背,中型機龍仍能動作。
於是「黑陽」對子機下達了「捕捉敵人」的命令。
子機立刻照辦,展開它完好的機翼,穿過大機龍復體問與白己同色的雷柱,撞向藍白機龍。
鳴鐘般的金屬聲響起,黑色機龍的身軀因而碎裂,但它仍完成了使命。
二百公尺的巨軀死命抓着僅有三十公尺左右的機龍。
藍白機龍的駕駛艙中已不見少女的身影,她再度與機龍同化了。
見到這景象,「黑陽」心中有種特別的感覺,彷佛嗅到了懷念的氣息。
同樣的景象也許存在於自己的記憶裏。
但「黑陽」選擇了無視,因爲那少女是這個世界的人,與自己的世界無關。
藍白機龍揮動四肢,打算掙脫逐漸破碎的中型機帶來的束縛。
白費力氣。
高速巡航型機龍的格鬥能力相當低劣,敵人既然無法變形,就只能束手就擒。若是格鬥型,或是能夠大幅移動四肢的一般巡航型,也許還有戲可唱。
話剛說完,她又「啊」了一聲。唯歪着頭問:
「黑陽」望着殘存於夜空中的爆炎。煙霧和火焰正在它的巨型復體推進翼之間留連。
可是,黑陽卻因此感到疑惑。
「黑陽」仍有武器可用,就是它抱於本體下方、因進化而得來的長型主炮。儘管失去復體加壓後威力有所衰減,仍然具有相當的破壞力,重點是發射時間也因此縮短了。
「可以分我一些花林糖嗎——我等等再刷一次牙。」
「多了一個?是那個常常跌倒又找不到樓梯的醫生嗎?」
「黑陽」發射主炮。
「這樣啊,是你家公子對吧?那個……」
「啊。」
「——!!」
煙霧逐漸散去,底下空無一物。
她肩上掛着白色毛巾,微溼的頭髮散落其上,腳下拖鞋造成的聲音雖小,在靜謐的醫院走廊上卻格外清晰。
說完,唯向右迴轉,打算回房。
然後,它看到敵人從綻放的爆炸火光之中衝向天際。
眼前是一道灑滿白光的走廊。
兩名年輕女性正貼在育嬰室的玻璃上往裏頭瞧。
唯穿着淡紫色的睡衣走出門外,踏上走廊。
敵人又改變了外觀,格鬥型的粗壯線條再次化爲銳角,四肢如翼般展開。就結構看來,那是非變形式的一般巡航型機龍。
「黑陽」切換視覺模式,瞬間掃描敵影。
下一刻,藍白機龍撲上黑陽,激起巨響。
藍白機龍並未受損,後方推進器正泄出滾滾氣流,打算由上空繞至「黑陽」背後。
獸嚎聲從空中落下。
藍白機龍將「黑陽」因撞擊而碎裂的裝甲,以及炮擊部位產生的衝擊波所掀起的裝甲奮力扒開,讓破壞的洞穴瞬間增大。追加裝甲內外都被接二連三的衝擊波挖起,本體機翼與復體連結部因而斷裂。
因此它將動力送往推進器、停止張開防禦裝甲,並開張數枚航空機具般的小型機翼、收起主炮,緩緩前進。
頭頂上無邊無際的漆黑天空中,充滿了這個世界特有的星斗。
「轟」的一聲響起,黑光覆蓋了整個視野。
有如蛻殼般地向後飛退的「黑陽」全長約二百公尺,和它以自己爲藍本建造的中型機同樣大小,但動力、裝甲品質和火力都絕非子機所能相比。
「!」
是兒子的外表讓她欲言又止的吧?唯不在意地回答:
「黑陽」瞬間作出判斷。
它無法理解。
但「黑陽」的頂部視覺元件卻看到敵人依舊完好。
與拋棄的復體距離約半公里時,「黑陽」作出結論。
北側壁邊的洗手檯、浴室、茶水間、下層樓梯間都關上了燈。
「怎麼了嗎?」
年輕護士從玻璃罐裏拎起一根花林糖(注:號稱日本賣得最好的零嘴,以麪粉、糖、鹽等原料揉成短棒狀油炸,再裹上糖衣)說:
在這個世界裏,「黑陽」所在的星球擁有一顆衛星。衛星是會以一定皺起繞行這個星球,並在太陽光線的影響下產生圓缺的錯覺。不過,今天能在這片天空中見到它嗎?
「唯小姐,你不散步啦?」
唯輕輕搖頭,對方回以苦笑,接着—〡
「要喫嗎?」
必須等待煙塵散去的光學視覺元件,得花上最多時間。
她滿臉苦笑地說下去:
「……!」
當她走過護理站時,裏頭傳來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唯露出濃濃的苦笑。這種事時常發生,一提便知。
敵人果然是剛剛那架機龍,但是形狀有異。
難道敵人其實有兩架?可是駕駛艙內的少年和方纔掃描的是同一人。
如此誇張的衝撞力道,已足以讓變形式機龍的骨架當場斷裂。
仍殘留動力的復體加壓器立刻被黑光擊穿,並劇烈地震動,接着——
「又是蘋果皮吧?」
「不過?」
唯將手肘拄在櫃檯上,咧嘴一笑。
以格鬥戰專用的粗大骨架構成的非變形式機龍就在自己背上。
因此「黑陽」一毫不猶豫地全力射擊。
南側則有着空間寬闊的櫃檯,和一整排白色木門的房間。
「買東西嗎?」
「哎呀,你怎麼會覺得是她呢?那明明是我的絕活耶。」
正當「黑陽」因不解的事實而混亂時,敵人口中的白光已轟碎了它的背。
但那不是衛星。
「謝謝,我刷過牙了。」
「唯小姐?」
「沒什麼啦,就是今天倒垃圾的時候……」
「他是遺傳到我丈夫——很令我驕傲喔。不過今天不太一樣,多了一個人。」
它的目標就是將捨棄的武裝連同敵人一起貫穿、誘爆,藉此毀滅敵人。
「今天有兩條沒錯吧?是那個小女朋友削的嗎?」
「要把蘋果皮削成一整條真的好難喔,而且你還削成一公分寬,不過……」
護理站另一端就是育嬰室,許多新生兒躺在保溫箱裏。
不管敵人真面目爲何,先擊毀對方再說。
『任務完成。』
「真的會有那種像怪物一樣的高手嗎?」
櫃檯上掛着一個寫着「護理站」的牌子,隔壁房門上也掛有使用者名牌。
而是主炮的光,藍白機龍的主炮準備發射所蓄積的光。
它主動分離一切,捨棄了復體、追加裝甲、推進器等等所有本體之外的一切進化結果。
中型機龍回傳了最後的訊息。
「不是啦……那個人大概是我兒子的女朋友吧。」
「那麼,你覺得哪條是我削的呢?」
「對,只要唯小姐你削了蘋果,打掃的阿玉婆婆一定會拿去現給人看,都已經跟她講過很多次別把垃圾拿出來了。」
「啊、嗯。早上有人來探望我,現在有點睡不着。」
唯露出戲謔的笑容看着護士,而護士也朝唯瞄了一眼。
護士縮起身子「嘿嘿」地笑,將罐子擺在桌上,對着唯雙手合十。
「啊,我現在好多了。和你聊過以後我安心了不少,一定不會有事的——啊,對了……」
「黑陽」以光學視覺望向夜空,頭上有個散發白光的圓形。
「今天不就來過一個嗎?而且……那個女孩子動作比我朋友還快呢。」
在「黑陽」眼中,自己和西方的目的地之間,除了天空以外什麼都不剩。
牆上整排木門只有一扇開着,上頭的名牌寫着「原川唯」
這些小寶寶是否也會回看仍不甚熟悉的父母呢?唯看着她們的視線,不禁這麼想。
所有殘骸都已碎裂、燒熔、墜落,只留下隨風而逝的煙塵。
那是位年輕的護士,長年居於此地的唯待她就像對待後進一般,而對方也將唯當作前輩。
敵機帶着重金屬衝撞聲和強大沖擊力,將四肢插進「黑陽」背上連結復體的機翼根部。
「黑陽」的視覺元件已開始朝西方進行熱源及重力探測,然而在這決勝的一擊之後,它決定用所有的視覺元件留下記錄。
足以震懾萬物的巨響讓大氣如地震般搖撼。
現在敵人工將四肢拔出墜落中的復體背部。
那是它製造的軍隊最後一絲餘韻,也是敵人的結局。
原先高速巡航型的尖銳外觀,不知爲何已變爲伸展四肢的格鬥型。
護士朝天花板看了一眼,有些猶豫地說:
「這個嘛……」
「告訴你一個小故事。我削蘋果的技術啊,是以前跟朋友比賽學來的——因爲我那羣男同事很喜歡喫水果。那個朋友真的很厲害……我到現在還比不上。」
但「黑陽」並未因此鬆懈,它立刻啓動所有視覺掃描能力,探測敵人。
「那真是恭喜呢,要是怎麼了,還請記得惠顧本院喔。」
產生巨大的爆炸,紅火黑煙遍佈八方。
「因爲另一條更細嘛。阿玉婆婆嚇了一跳,連護士長也看得忘記罵人了呢。」
這裏是醫院的病房。
「這個嘛……」
房間有些陰暗,只有深處的牀頭燈亮着。
敵人明明是非變形式卻一再變形,這根本不可能。
然而「黑陽」終於瞭解到敵人的伎倆、敵人的進化以及敵人的意識。
「黑陽」改變思考方式,也許它的敵人選擇了另一條進化之路。
過去敗於敵軍的自己,認爲進化就該創造一支強力的軍隊,並且讓自己得以支撐軍隊運作。
但敵人並未強化整體陣容,而選擇強化個人能力。
「黑陽」明白,這個敵人非常危險。
因此它開始加速,將輕量化的自己送向西方那片充滿懷念氣息的天空。
爲了先行破壞不得落入敵手的武器,「黑陽」不停加速。
原川發現眼下逐漸接近的「黑陽」開始在空中疾行。
「……想逃嗎!? 」
『不對!它的目標是暮星炮!它打算先破壞能夠完全打倒自己的武器!』
「若是如此……」
原川拉抬俯衝的機體追逐「黑陽」同時低聲喚道:
「希歐。」
不過被他喊出名字的人對這突如其來的呼喚沒有反應,於是他又喊了一次。
「聽到了嗎,希歐·山德森?」
「啊,聽、聽到了,什麼事?」
加速中的黑陽背部就在前方,但只靠般巡航型的速度是追不上的,於是原川冷靜地說:
「該是你跑的時候了——終點線就在眼前,對手也是。」
『……是!』
膝蓋不只要提起,更要向前突進跨步。
原川微微感到山德斐洛吸了口氣。那是種爲了下定決心,在腹部凝聚力量的氣息。
一瞬之間,山德斐洛的高速巡航模式就此定型。
「……你到底還有多少檔啊!!」
然而,黑陽再次提昇了速度。
他的視覺已和實際速度直接聯繫。
暫時分離的導線以最短距離重新連接,爲自己的形態釋放出最完美的力量。
原川說道。
因此,耐久性、風阻、動力傳導等,都能調整至最佳狀態。
●
「人概├五公里啊……!」
山德斐洛劃破大氣,造成風聲。
以前曾經有人告訴她,遵守運動精神堂堂正正比賽,才能夠喚來勝利。
原川正死命地前傾身體。
「On your mark———〡」
山德斐洛已衝破了加速產生的氣爆,帶着全身各部前端的霧破空而行。
同時希歐也呈現了奔跑的姿勢。
這架藍白機龍選擇的是——將骨架進行根本性的替換。
固定頭部、軀幹、四肢、尾部、機翼、裝甲等等構成身體所有機件的每一顆螺絲釘,全都自行鬆脫。
「黑陽」再次加速。在當前的速度下,看起來就像後方有東西在推擠黑色的龐然大物前進。
希歐已在無心無我的境界中奔馳,心裏一片空白,然而
佐山和母親都說UCAT就在IAI裏。
對手只有「黑陽」一人,而它已經先行起跑了。
現在,這的確是一般機動型框架。長長的背脊上有着四肢接點,還有各類裝甲板以及四肢金屬骨架,顯露出龍形外觀。
「……!」
原川點點頭,閉着眼呢喃出所有動作的口令。
緊接着,前端尖銳細長的鋼鐵從空間中射出。
「把我的感覺增幅關掉,全部加到希歐身上,給過去一個答案!」
當下,她只希望繼續奔跑。
在足以用「濃稠」來形容的氣流當中,黑色巨軀正逐漸接近。他們的視野,正慢慢地和持續加速的「黑陽」並行。
希歐正目睹自己身體的改變。
「——」
於眼下奔流的青梅線鐵路剛通過軍炯站,距離奧多摩還有——
山德斐洛則是完全分解身體,將各機件應需要安插於合適的位置,不考慮原來的連接方式。
「黑陽」的期望已經實現,但它仍對敵人的真面目及過去一無所知。
儘管對方犯規偷跑,但只要她能夠追上,對方的犯規優勢就等同於零。
機身已衝過市區,衝過郊外,在山野間飛翔。
少女也毫不猶疑地接收少年傳來的力量。原川在超越視覺速度的世界中感到滿足,因爲那就是希歐應有的意志和力量。
接着放聲大喊:
與右上方「黑陽」的間距正一點一滴慢慢拉近。
原川開始思考「黑陽」所往何方。
現在必須做的,就是追過那曾爲人類之友的龍。
所謂的變形,只會將各機件限制於框架的活動範圍內。
「可是現在不同——山德斐洛,聽好了!」
她甚至沒發覺自己已感受不到其他聲音,「聽覺」和「思考」逐漸從她的意識中消失。
然而,山德斐洛也是如此,一無所知——
那就是高速巡航型的主框架。
他感受着山德斐洛的預備姿勢,併爲了提振情緒而吸了口氣——
在摩擦聲中,希歐當前的外型開始崩解。
「……!」
於他冇上方窄中飛行的黑陽也是如此。黑色人機龍擺盪滿身的波形霧線朝西加速。
她的感覺增幅在炮擊時解除後就不曾回覆,她的雙眼在高速行進中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分辨出夜晚的黑、眼下細線般的鐵路,以及略爲遠離的黑色身影。
開端只是一個簡單的行爲——分解。
讓她擺脫中型黑色機龍束縛、躲過「黑陽」炮擊的系統再次啓動。
浮在空中的頭部、軀幹、四肢、機翼等,都以組裝方式接合於替換框架上,不過接合位置與一般航行模式不同。會阻礙飛行的前腳收進軀幹底部做爲壓艙器,不需要踩踏大地的腳向後延伸,尾部則連接於身體後方做爲尾翼。
然而骨架被山德斐洛的概念空間所吞噬,金屬碰撞般的組裝聲取而代之。
「——完成。」
組裝在柔軟的金屬聲中結束了,數萬顆固定螺絲跟着奏響密合的打擊樂。
下個瞬間,右上方視野出現某種光芒。
●
但希歐並不在意。
剛剛爲了掙脫中型機龍,山德斐洛選擇使用這個系統。
所以它的目的地恐怕就是奧多摩山間。
希歐不讓腳步空轉,不讓身體因衝力而前飄,也不讓腰部位置上下浮動,她只是不停前傾,提昇速度。
「Get set——」
原川破口大喊時聽見了某種聲音。
接着他聽見希歐的聲音。
『原川大哥、山德斐洛,我要——讓很久以前就停下的雙腳動一動了。』
彷佛是爲了突顯「全力」這個字眼一般,世界的速度再次上升。
……這傢伙!!
兩度成功後,機龍的傳動系統得出需時最短且效率最佳的循環結果,發出歡愉的吼聲。
因重力操縱而鬆脫的數萬顆螺絲浮在空中,藍白機龍的身體開始從構築軀幹的主框架上頭剝離,內在的鋼鐵骨骼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那是一首詩歌,聖誕夜裏全家合唱的歌。
山德斐洛不會變形,但也不讓自己拘於一種型態。
呼吸和心跳逐漸成爲希歐唯一的感覺。
「這也是它期望的進化之嗎?這傢伙從過去和高速強敵的戰鬥記取教訓……」
希歐將視野集中於前方一點。

她策動全身所有部位,朝前奮力加速。
她也是這樣嗎?
從第一步起,希歐就全神貫注於奔跑之上。她的身體就在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動作中,不知不覺地調整爲奔跑姿勢——高速巡航模式。
右上方速度相近的「黑陽」是唯一看得清的物體。
那就是山德斐洛曾猶豫是否該使用的未試驗系統。
原川並未因此膽怯,只是一股腦兒地向前傾倒,加速再加速。
希歐在所有曖昧不明的事物中衝刺,奔往彼端、邁向當下的終點線。
那是人聲,是在駕駛艙中細聲響起的意識低語聲。
儘管對方擁有強大動力,但仍會受到風阻及重量的限制相較於全長三百公尺的大機龍,己方應該會在速度上享有絕大優勢纔對,這代表——
那就是少女至今不斷渴求的境界,而空白就是她尋求的答案。
他沒聽見言語的回應,不過其餘感官都感受到了山德斐洛的答覆。
開始衝刺。
她踏下第一步,並許可原川送往後方推進器的力量,同時將大氣向後踢飛。
「Silent night Holy night……]
希歐奔跑時無意識散發的意念,有如細小的收音機雜訊般播送着。
這既非變形亦非固定,而是改造。
「——」
她將背肌微微前彎,壓下因衝力而上仰的身體,接着一口氣挺直腰桿邁步,把身體往前送。
「Go ahead!」
這一連串重複動作可謂疾馳,因此產生的風則稱爲疾風。
希歐以蹲踞式起跑的姿態,向前狂奔。
「As our Lord,free us of wrath,……]
但黑陽再度猛烈衝刺。
「Since times of our fathers He hath……]
雙方距離緩緩拉開。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
這時,原川想起了一件事。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
他還記得之前替希歐百米跑速的結果,當時希歐說過她的最佳成績是十三秒整。
五十公尺時,時間已超過了六秒半,若照這樣子下去最後將超過十三秒。
所以原川當時這麼說:
「希歐·山德森。」
他再次對聽不見聲音的希歐這麼說:
「你是後段加速型的跑者啊……!」
正是如此。
至今委身於加速之流中的機龍突然一震。
「……終於要開始加速了嗎!」
原川說的話就此成爲事實。
瞬間,他看到山德斐洛衝向「黑陽」後方,最後超越了對手。
強烈的加速仍持續運作,一刻不停。
隨着速度不斷攀升,原川也極力前傾身體,就像在終點線前引領希歐而吶喊似的。
佐山將手機貼在耳邊,立於跑道與白堊建築間的大地之上。
荒帝高舉比自己長了數倍的炮,同時使盡力氣張開機翼,緩慢且沉重地浮起數公尺。
投擲出去。
長炮以驚人之勢加速飛去。
『……喔!』
「黑陽」悠哉地移身到敵人後方,架起主炮。
急速衝刺。
「黑陽」甚至考慮在敵人拾起武器的瞬間捨身衝撞,但在見到這光景後,它立刻重新掃描敵人,並發現對方已失去控制。
「他們來了!準備好了嗎!? 」
『啊……』
美影的聲音響起。
希歐沒有反應。
『……沒問題!!』
間距小於百米後仍繼續接近,代表——
「——拿下勝利吧,希歐·山德森!」
想必是持續戰鬥的緊繃以及生平未有的疾奔與勝利,打碎了少女悶在心中的一切,進而化爲疲勞的緣故。
「……希歐!? 」
見狀,山德斐洛大喊:
「希歐!」
『啊!那、那個,希歐是……』
下一刻,「黑陽」從雙肩抽出兩把巨大的黑色刀刃。
駕駛艙內響起剛睡醒般的聲音,微微停頓之後——
那是八號,還有超過六十個女僕身影手牽着手,以她爲中心圍繞成圈。
『我竟然忘記了!!』
荒帝強行將雙翼傳來的加速力導向投擲動作,全身的傳動裝置都因此噴出熱風。
眼下的黑暗代表他們已衝入山區。
這團可謂之衝擊的壓力聚合體,目標正是方纔被拋向空中的暮星炮。
山德斐洛的聲音跟着闡明瞭兩人的疑慮。
就飛行軌道看來,敵人將就此通過那長炮後方的建築物。
「——拋!!」
『可是、那個……對不起,這種初體驗太刺激了點,讓希歐昏倒了。』
『……謝、謝謝誇獎。』
暮星炮在巨響中被重力場包圍,彷佛被網球拍揮擊般彈起。
接着,終點線進入他的視野。
「你還真是僥倖啊,原川!竟然能注意到我的通話紀錄跟回撥號碼!!」
「——」
長炮衝向空中,直往逐漸飛來的藍白機龍鼻尖奔去。
飛場說完,一口氣高舉手中的東西。
光帶及子機殘骸的彼端有一團濃烈的懷念氣息,它曉得若不搶先將之破壞,往後將活在威脅的陰影當中。
觸碰他的答案。
『龍司!』
他將左手舉至與肩同高,並以肘爲軸豎起前臂。
「它想阻止我們充能!!」
可是沒時間了。跑道全長三千公尺,對於超音速而言僅有數秒之遙。
這瞬間,建築物前響起了凜然的女性喊聲。
「Tes!!」(Testament1;
一聲不夠。
然而速差依然過大,再這樣下去會互相沖撞。
最後幾個字換來了一小段沉默。
「黑陽」還沒放棄比賽。
佐山環視着周圍所有應答聲。
地面射擊率先回應衝向天際的命令,炮彈及光束全往追逐藍白機龍的「黑陽」飛去。
接着,荒帝振動雙翼。
她不解地問:
山德斐洛追在暮星炮之後,同時分解全身。
唯有冠軍能衝破的絲帶充滿光芒。
敵人快了一步。
「黑陽」的射擊如雨般灑下。黑光無需誘導,以最短距離筆直射向所有朝它開火的目標。
「預備——!!」
螺絲穿過各機件的空隙,讓龍與炮完全密合。
「黑陽」在失敗中抓到了通往勝利的契機。
……怎麼辦!?
說完,他便結束了通話。藍白機龍即將飛過他頭頂上的天空。
對方即使現在開始減速也無法拾起武器。如果真的這麼做,不是撞上建築物,就是會因速度差而破壞長炮。
「那種會讓人誤會的優勝感言就等等再說吧——孤單的龍就要來了。」
接着空中的對應到來。
「——開始行動!!」
『不好了,原川——希歐失去意識了。』
「———!」
少年想說些話,其中有疑惑、有憤慨、有很多很多,但全都能以一言蔽之:
荒帝的雙臂將暮星炮高舉過頭,同時以背後的機翼控制平衡及散熱,向四周噴放熱氣流。
那條光帶是原川在基地時司空見慣的東西——飛機跑道的標示燈。
原川在駕駛艙內大喊:
空間突然隨着這聲命令而彎曲。六十餘名自動人偶在人環中央造出巨大的重力場,並將它拋向空中。
有股氣息自背後追來,「黑陽」的鼻尖就在視野右後方。
可是「黑陽」的視覺元件捕捉到某種動靜,冒牌人類正在地面上倉促移動。
擋下來了,雖然不是平安無事,但總算全員安在。
跑道及建築物前的白藍裝甲服身影,還有自動人偶與草獸的隊伍,都對着佐山大喊。
奇怪的是,敵人卻毫不減速,似乎沒有拾起武器的打算。
不過狀況尚未結束。
在那兒的不只是人類而已。
他由下方抓穩凌空浮起的暮星炮,擺出擲標槍般的姿勢,銳角指向斜上。
他以暮星炮替代自己原來的主框架,在炮頂聯結部位放置分解的身體。普通機龍會受主框架的阻礙而無法抱起這挺長炮,但是移除主框架後就能與它完全合而爲一。
『龍司!』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如果順利結束,之後就和你一起泡澡!!』
這麼一來,勢必會飛過UCAT。
一定有辦法喚醒她吧?山德斐洛應該正在努力。
但荒帝的身體和手上的武器並未浮得更高,反而在些許停滯後開始下降,飛場因而大喊:
原川心念一轉,放開操縱機龍的左右護杆,接着——
「你只是昏倒了,戰鬥還在繼續。不過——幹得好。」
『可惡……!說點好事給我聽聽!!』
來了。
去向只有一個,而且與即將到來的藍白機龍相同。
地面與雙翼之間爆發了一陣己稱不上是風的衝擊。
「聽得見嗎,希歐·山德森!!」
近戰部隊以自己的裝甲及武裝衝撞黑光。
「!」
這挺全長逾四十公尺的長炮被黑色巨人·荒帝緩緩舉起。
「黑陽」已來到他們身旁。
除了自動人偶羣之外,還有——
『對方已經開始蓄積主炮能量,不過我們在剛剛連接暮星炮的同時也已開始填充。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但是「黑陽」一定也注意到了。它應該正在儲存足以先行開火攻擊的能量,並將其餘動力移轉到攻擊上——』
儘管刀刃及裝甲都因此碎裂,但他們仍能放出豪氣干雲的吼聲。
這時,原川發現就算他將全身重心後挪,山德斐洛也沒放慢速度。
有陣巨大且和緩的風正在吹送。風勢來自於建築物前的長炮——暮星炮。
他明白,這是因爲希歐沒有對他的操縱下達許可。
『它在這種距離也一樣不容易擊中我們!能源填充就交給暮星炮本身的動力系統,你就用我自己的能量應戰!!』
在高空疾行的大小兩架機龍,同時展開極近距離的格鬥戰及射擊戰。
戰鬥造成炮刀刃交互飛竄,以及一連串的迴避。
雙方緊咬彼此,並在一旦稍有接觸就可能會劇烈衝撞的位置閃躲攻擊。
白刃不停被黑刃擋下,而黑刃也不斷被藍白機龍閃過。
面對接連射來的黑光,藍白機龍迴轉機身,將受擊面積縮至最小。閃過所有攻擊的同時,它收起刀刃放出雷光,而黑色機龍也用黑刃將攻擊彈向虛空。
兩機在層層交疊的金屬聲、射擊聲、光東破碎聲中彼此接近、交刃、射擊、翻身,以螺旋軌道飛行。
跟在他們後頭的,只有翻騰的熱流,以及劈開大氣產生的白色雲煙。
全身的旋動、揮砍的加速、炮火的連射以及迴避的軌道全都交纏在一起。
一切都在高速中進行。
雙方不停吼叫,不停在空中交錯。
「——該停手了吧!!」
彷佛要握起對方伸出的手那般。
彷佛要交互地支撐着對方那般。
彷佛要面對面地貼近雙頰那般。
「……快想起你最重視的人們啊!!」
落空的炮火不斷擊穿大氣及地面,被擋下的炮火成爲四濺空中的無數火花,折斷的刀刃也化爲飛沫,並立刻再度延伸。
雙方迴旋着交換位置,同時毫不懈怠於攻擊與迴避。黑色機龍一時揹着天空,藍白機龍一時揹着大地,彼此卻又在下個瞬間幾近相撞地交換位置。
在空中飛行,是兩者之間唯一不變的事實。
兩架機龍在夜空中或舞或嘯,各自有條不紊地踩踏攻擊與迴避的舞步。
他握住槍柄。整支槍柄就像個電池組,槍尖則有個形似扳機的物體。白色槍柄側面,竟寫着原川的姓氏——Northwind。
她疑惑地問:
「我也想調查清楚。我將追隨父親的腳步,就像你追尋新莊·由起緒一樣。」
「黑陽」的記憶豁然開朗,意識也穩定下來。
新莊攤開左手,顯露出在她左手上散發光芒的聖喬治。
「第一次對上你時我就看到這個了。巨大的你……也許看不到視覺元件中央有些什麼。」
接招還招、還招接招,分秒不差,宛如互相推送着名爲攻擊的禮物。
原川站在黑色大機龍鼻尖上,賭命的緊張感遍佈他全身每個角落,使他呼吸紊亂。
原川可沒空管那種事。他在扣下扳機時感到槍尖凝聚了某種能劈開大氣的能量,某種如風般透明的貫穿力。
這是一場註定敗亡的戰役。
新莊將目光轉向封面,上頭寫着主要開發人佐山·淺犧之名,還有——
威力駭人的黑光以包覆夜空之勢擴散,最後逐漸集束。
佐山正望着西方天空,新莊拉了拉他的袖口。
當它這麼說,人們就會一臉滿足地稱讚它,說些「加油喔」等等對生爲機械的它似乎理所當然的話。而「黑陽」則是將那些話視爲稱讚,以評斷自己的工作成績。
黑色機龍察覺變化而減速,從藍白機龍的舞步中離去。
在一切將結束之前,出現了某種破壞——俯衝的藍白機龍碎裂了。
半徑十餘公里的地表因炮擊的反衝而破碎四散。
當時,那年幼的少女似乎對「黑陽」的外觀有些恐懼,但在它飛出機庫之後,女孩竟追了出來。「黑陽」還記得,少女對自己的恐懼表示歉意,在地上邊跑邊揮手的樣子,而它也刻意放慢速度,和她賽跑般地滑翔,最後揚長而去。
即使那只是個命令,但它卻爲了消除人類的痛苦而毀了整個世界。
眼下的大地逐漸縮小。
那是個戴着眼鏡的男子。曾有一次,他帶着妻兒到定期檢修的機庫參觀。
而它仍奪走了無數性命,犯下不該犯的錯。
「你們看!」
新莊喫驚地轉過頭來。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聖喬治是天恭教授未完成的作品?」
曲終人散的時刻終於到來。
「黑陽」想起了一切。
接着,它看見了這個世界的盡頭。弧形的水平線,讓它以視覺直接體會這世界是顆行星。
山德斐洛以炮擊爲餌,接着分解身體迴避,同時控制重力運送原川。
訝異的喊聲接着響起。
「有星球,有人類。」是「黑陽」一貫的答案。
「黑陽」現在才發現,天空會被黑暗填滿,是因爲它身處屬於夜晚的一側,在它曾經守護的世界上也有這種自然現象。
在貫穿頭部的衝擊下,它的自保機能完全活化。回憶的走馬燈引出了所有知識與經驗,告訴它自己已無力迴天,同時——
藍白機龍跟着改變軌道,持續升空。
訝異不已的原川拔出長槍、向上高舉,同時「黑陽」視覺元件的光也打在他身上。
墜落速度極快,藍白機龍將在重新組合前通過黑色大機龍。然而即使能在墜落中架起擊發過的長炮,依舊需要一段時間填充能源。
說完,佐山指向封面上的某一點,那是經影印後轉黑的圖章,寫着「開發中止」。
「什麼事?」
正北方天頂中央,有一點明亮的星光。
失去長炮的無骨機龍掠過黑色機龍身邊,讓這龐然大物不禁回頭一探究竟。
「內容被概念遮蔽,一個字也看不懂,不過封面已經解讀過了,看得懂嗎?」
風刃不斷貫穿「黑陽」頭部,強勁扭力滲進原川的手臂。
「黑陽」想起自己的開發者。
『……!? 』
新莊點頭贊同佐山,面色凝重。
「記好了!北風終將貫穿巨龍!!」
於是它躲進名爲失控的殼裏,將自己的作爲正當化,藉此否認人類滅亡、世界崩毀的事實。
「——爲什麼廢棄的計劃書會落入我們手中,實在很有調查的價值。」
島嶼四面環海,對面有着更大的島。
這個世界的大地,就算被黑夜籠罩也清晰可辨。
原川將不停延長的巨刃刺進大機龍眉間,激出清脆聲響。
不知是出力過猛還是任務告終,白槍在刺進最深處時如陶器般粉碎,散於空中。
「這個……」
製造它的人們時常間它,這個世界在它眼裏呈現何種風貌。
爲了看清整個世界,爲了體認這不是自己及記憶中人們所屬的世界,也爲了告訴自己會誇讚它的人類已經不存在於任何世界,黑色大機龍在黑夜中、大氣中、天空中不斷上升。
雙方爲了炮擊而保持距離。藍白機龍在上升途中緩緩停住機體,冷不防地朝下旋身,往背對大地的黑色機龍俯衝。
而星光之前有名少年的身影。
在這震懾全身的嚎叫中,原川縱身躍入虛空。
這時,周圍有人「啊」了一聲。
它判斷,一切都要結束了。不,是已經結束了。
它的視覺集中於空中某一點。
兩樣物體,從貫穿整片夜空中心的黑光兩端落下。
雙肩的小型炮臺已經瞄準了他。
至此相當順利,現在——
這片大地上也有城市,到處都是微小的光點。
「黑陽」淒厲地哀嚎。
「……!!」
由地面射向高空的概念力炮擊,毫不費力地吞沒了從天而降的白光。
……我想起來了。
接着,兩者前方有種看不見的空間正在閉合變形,產生一條通往天際的路。
另外一處,還有個微小光芒,來自站在白堊建築前的少年少女。
藍白機龍腹部的長炮已蓄有白光。儘管充能尚淺,但它依然開火了。
毀滅人類的兇手就是它自己。
「「黑陽』還在爬升……」
黑色機龍下方的長炮終於蓄足應有的黑光。
原川向前伸手。
從日本UCAT的跑道上,能見到西方天空發出勝負已分的訊息。
「然後,想起你真正該做的事……!!」
他就站在黑色機龍鼻尖上。
經過神田研究所加工的概念空間已從東京都心挪向天空,遠遠穿過平流層,直達衛星軌道。
插在「黑陽」眉間的白色物體有着長柄。
新莊「嗯」了一聲,確認四周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西方天空後說:
「黑陽」鼓動雙翼,拖着殘破身軀望向上方。它曾一再進化,坐擁頂尖武器、裝甲及速度,但現在連單純爬升都十分勉強。
那是新莊和佐山。
「此研發計劃是以在衣笠宅邸尋獲的廢棄資料爲藍本……?」
黑色機龍有如迎接貴客般望向天空,並在咆哮同時發射主炮。
那是名爲分解的碎裂。
「我不知道,老人家他們好像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聖喬治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還有我和你都能使用而已,新莊同學。」
一樣是藍白機龍的長炮,另一樣則是失去主框架的藍白機龍本體。
它眼中有座島,一座它曾保護的世界中所沒有的狹長列島。
佐山從懷中拿出羅傑轉交的一疊紙。
它看見了一顆蔚藍的星球。
「黑陽」明白了一切,選擇拖着受到致命傷的身體飛向天際。
「這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我也能戴上聖喬治呢……」
藉此否認會在任務完成後誇獎它的人已經永遠消失的事實。
沐浴在疾風中的他,落向漆黑大地中央的另一種顏色。
他越過黑色機龍背部的雙翼及裝甲板之間,向那龐大的軀體告別。
地面上所有人,都見到白光從黑色大機龍前胸貫向後背。
「黑陽」判斷,那和它至今向人們形容的一模一樣。
「這把長槍……恐怕就是希歐曾祖父刺在你身上的吧。」
「黑陽」切換視覺模式,將一切納入眼底。
迎接原川的,是打開頭部艙蓋並持續下降的山德斐洛,以及它懷中長炮所蘊含的白光。
天地間出現一條筆直的白光,它帶着一連串破裂的風團朝黑色大機龍奔去。藍白機龍爲了提昇精確度,甚至加速推進,隨着白光撲向目標。
填滿概念空間的黑暗中,有條衝向天際的白光。
巨響在大地上翻滾,遠方堆疊成山的林木隨地表擺盪,給人山丘膨脹的錯覺。
這個世界應該也有相同的一羣人。儘管他們在「黑陽」眼中是虛假的,但對這世界而言可是貨真價實。
「黑陽」說了聲抱歉,承認自己犯下無可挽回的錯。
儘管它有心彌補,不過它的軀體已開始崩解、粉碎。
它已無法阻止自己崩潰並彌補過錯。於是,它決定向這個世界宣佈自己的敗北,來撫平人們的心。
它就要從這世上消失了。
「黑陽」心想,自己並不是失敗作,只是選擇了失敗。它在情感的洪流中忘卻了自己誕生的意義,將自己送上通往失敗的路。
「黑陽」看到某種物體由下方追來。
爬升到它正面的,就是剛纔那架藍白機龍。
「黑陽」從動作及熱能分佈明白對方並無敵意,而它也無力迎擊。
在這短暫的瞬間,它減緩了上升的腳步。
它凝視對方,發現對方展開大氣護罩,也開啓了頭部的駕駛艙。
仔細一看,駕駛艙座椅上有兩個人影,一個是給予自己頭部一擊的少年,另一個是曾與機龍合而爲一的少女。
少女站起身來,赤腳踩在座椅及防風罩上,抬頭望着「黑陽」。
「黑陽」感到疑惑,爲什麼獲勝的她會哭喪着臉呢?
自己可是打算從她們身邊、從這個世界奪走一切的禍首啊。
話雖如此,一切都要結束了。「黑陽」向贏家報出自己的名字,好讓對方留下紀錄,讓這場戰爭有個歸咎之處。
『我是「黑陽』。」
聲音經過通訊頻道,在藍白機龍駕駛艙中響起。
少女一聽這名字便輕輕環抱身體,接着吸了口氣,說出自己的名字。
「——」
最後,只留下透明的北風,在夜空中恣意遊走。
「黑陽」聽見了她的名字。
那只是個極難察覺的地方
爲何未達成任務的自己還能聽見解答?
「她對我說——她會等孩子出世後再聯絡我,要我盡情地飛呢。」
「喂喂喂,你這個三個月沒碰過操縱桿的人憑什麼說我啊?」
所有在概念空間裏的人,都目擊到北極星所在的空中出現了一個光點。
它將概念核交給繼承了它所知世界的少女,少女猶疑地伸出雙手接下光球。
見狀,山德森皺眉問:
「處女航就搞酒駕?這是哪兒學來的壞習慣啊?」
「也對。」
那是個無所不在——
「就這點說來,還滿幸運的嘛。」
「……你是說我懵懵懂懂地跑來從軍嗎?」
荒涼的砂地上有條長長的跑道,還有一些建築物及數座倉庫。
然而「黑陽」仍認同了自己的終結、身軀的終結、任務的終結。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無預警地掠過他們頭頂。
影子瞬間由東竄向西,留下一樣東西。
那是走到終點的「黑陽」發出的訊號。
那個名字是它所屬世界的語言,意味着幸福。
它不斷上升,讓身體自行崩解。在對自己犯的錯感到懊悔之餘,它也感到自己終於達成了最初的任務。
爲何要以自己的殘破來換取這個解答?
我必須保護的世界的繼承者啊,祝你跟這個世界的萬物幸福。
「——就是啊,所以又死了一個。」
「需要說什麼感言嗎?全美感動涕零之類的?」
在跑道前端、人造與自然的中間點上,有個人影。
它慶幸白己沒有當場被破壞,還有幸聽見這個名字。
它想起自己的任務,和自己的兄弟機「自創」相同的任務。那就是保護人類,並且——
「你那個班怎麼都是那種貨色啊?」
一聽,山德森嚴肅的臉垮了下來,苦笑着說:
它望着一顆星,一顆在地面上抬頭時發現的孤傲明星。
晚間十點十二分。

「不過我丈母孃那邊可就羅唆了,說什麼要是有個萬一他們就要插手……不過他們都不是壞人,倒還挺不錯的。」
「你也真是的。」
戴維斯舉起山德森給他的酒瓶。
●
「卡茲這個死小鬼!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你接管了萊爾那羣a班的人,他最近老是亂飛一通,想跟我拚危險程度呢。」
是風。
「也對,我不該跟一個剛從凡間回來的人聊這麼沉悶的話題——你就把它藏在艾賽特的櫃子裏,讓他緊張一下吧。那個笨蛋載北風閣下進城時,用他的90R表演拿手的過彎反向打滑,讓北風閣下整個人都黏在車窗上呢。」
「這是我爲了慶祝你凱旋歸來,特地從北風閣下寢室裏摸來的,喝完就直接丟在這裏吧。」
「當其他人在打仗的時候,我們要負責操出新型機的性能,催生下一代機型……那恐怕就是能替美國UCAT空軍部訂定方針的最終測試機呢。」
「是啊,真是太好了。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實在不明白這場仗到底在打什麼,所以這種活動和飛行對我而言是再好不過了。」
「———!」
「!!」
山德森跨出腳步,朝跑道底端的機庫走去,接着轉過頭來笑着說:
那是個一旦察覺就難以捨棄的地方
「幹嘛不說話啊,山德森?很惡耶。」
「抱歉。」
「——醫生要我一定得陪我太太進產房呢,好像是雙胞胎喔。」
山德森昨舌抱怨:
……帶領人類迎向幸福。
那個女孩是不是正在揮手呢?
「所以那兩架就是以後的測試機羅?」
只是,那對奪去無數性命的它而言,已是遙不可及的夢。
山德森稍稍皺眉問道,戴維斯則是聳聳肩回答:
「黑陽」重新上升,彷佛想吞噬那顆星似的。它將前往一個遠離這個世界、無法再傷害任何事物的地方,讓它看清自己曾抹煞的一切。
「那、那個……!」
終章 清風吹送之處
它判斷,那就是人們贈予它唯一且最大的幸福。
那是一名青年。高大的他身穿飛行服、捲起袖子,一頭金髮向後梳得服服貼貼,藍色眼睛望向同樣顏色的天空。
越往跑道前端走去,人造物的氣息也越趨淡薄。
藍天底下的大地充滿了黃砂與赤巖,以及些許灰色人造物。
無從推知。
「那頭一個該檢討的就是你自己吧?」
一陣席捲荒地、鑽透大氣,環抱地面兩人的風。
「我聽說了,是胡治吧?繼尾原之後的第二人。」
但它的眼前仍有幸存的解答,這解答不僅倖存下來,還摧毀了它。
「卡茲那傢伙已經傻傻地把這禮拜的訓練時數全都用完了——不過今天是新型機試飛的日子,ab兩班要同時測試兩架集合至今所有成果的新機,而且首航駕駛員就是我們喔。」
當抱擁離去時,兩人都望着西方天空。
「黑陽」在心中發出感嘆。
「我是說,你打算怎麼處理這玩意兒?」
戴維斯叉手抱胸地「嗯」了一聲說:
眼前是一片藍天,寬闊高聳的藍天。
「黑陽」吼出了最後的歡愉咆哮。
戴維斯轉過來,突然有種東西撞上了它的胸口。
名爲「黑陽」的小小光點,正散發着銳利的強光。
戴維斯似乎覺得太簡短了些,硬擠出笑容說下去:
「所以你這個傻子纔會被那邊的人白眼啦——跟我來。」
「你太太怎麼樣啦?」
「…………」
說着說着,戴維斯轉開了瓶蓋灌了一口。
它不會再破壞他人了。爲了證明這點,「黑陽」開啓胸腔,控制重力取出另一半概念核。那是一顆直徑約三十公分的青白光球,封在重力性質的殼內,能讓人直接觸摸。
「就是說啊。」
「黑陽」不打算聽她說完,只是昂首望向天頂中心。
「不是。」
戴維斯看着天空說:
「好好幹吧,別留下任何悔恨。天空是讓人憧憬的地方,不是用來悔恨的。」
「其實啊——我在那邊每天都開民間的往復式飛機喔。」
「誰叫你這個居無定所的窮酸飛行員要搶走人家的獨生女啊,皮最好繃緊一點。」
山德森收起笑容。
「你怎麼回來啦,詹姆士·戴維斯?」
青年背後突然傳出男性聲音。
半裸青年皮膚曬得黝黑,頂着剃成平頭的金髮。
「是啊,這點我也很瞭解。」
光點逐漸淡去,慢慢地、悄悄地。
戴維斯犬步追上走在前頭的山德森,並且說道:
「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吧,理查·山德森。」
它再也無法與人們相見,但人們所留下的解答就在眼前。
說話的另一名青年也穿着飛行服,不同之處在於他脫掉了上半身衣物。
無法理解。
「還說呢,這可是你塞給我的吧。我剛剛也說了,我在民間開了三個月的飛機,都是些平民級的比賽。每跑一圈就喝一瓶,誰吐了就棄權——怎麼樣?」
山德森立刻接下對方遞來的酒瓶,將瓶口塞進喉頭,灌得比戴維斯還多。
戴維斯看着仰起酒瓶的山德森說:
「我和我太太說過了,要是生了雙胞胎男孩或龍鳳胎,就把其中一個男孩取名爲——理查。」
山德森噴出滿嘴的酒。
戴維斯看着眼前這位捂着鼻子抽搐的男人,愉快地說道:
「很高興你能用全身來表現你的喜悅。」
「混帳東西,這算什麼狗屁玩笑啊?」
「理由很簡單,這能讓我修理小孩時比較無後顧之憂。」
說完,戴維斯笑了起來,用丹田使勁地朝空中大笑。
「我和我太太說,他一定會長成像你一樣的男人。不願對人敞開心胸、故作孤僻,總是以爲自己纔是對的,而且啊——還真心渴望其實不是那麼回事呢。」
「那還真是沒藥醫呢。」
山德森「嘖」了一聲,將酒瓶扔向空中,並看着瓶子反射的陽光。
「那麼,如果是女孩子,我就要讓她知道她老爸有多白癡,還會要她拿她老爸的名字替兒子命名加避邪,這樣就可以免疫白癡菌了。」
「說得好,可是我女兒一定會很像我太太——一個愛說謊又處處替別人着想的好女人。」
戴維斯的聲音在酒瓶破碎聲之後響起。
「現在的我——好幸福啊。」
這時,兩道影子從他們面前的機庫中移出。
卡車牽引着兩架放下起落架機輪的機龍。
一藍一白的機龍,正在跑道上滾滾流動的熱氣後等着他們。
於是,希歐期望能更加了解全龍交涉,因而接下了美國UCAT臨時監察一職。
希歐雖想起身幫她,但她注意到希歐的舉動,笑着搖搖頭。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允諾救免世人
他對消失在北極星彼端的龍又是怎麼想的呢?
希歐唯一明白的,就是他們看起來都很快樂。
●
那首彷佛對着少年唱的搖籃曲仍未斷絕。
與山德斐洛操縱聯結過的原川,則是暫時納入日本UCAT管轄。
……非常感謝你們……
Promised to spare all mankind/允諾救免世人
「……?」
希歐默默拉上毛毯。
希歐抱着疑問闔上了眼,心裏想着一直保護着她的父母、許許多多的人,以及「黑陽」。
「你太太一定也很幸福呢。」
「…………」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 聖誕夜
Sinc times of our fathers He hath/我等父輩時殷殷等待
山德森一面穿回飛行裝一面說:
明天還有新生活在等着呢。
這麼說來,叔公在希歐睡前離開基地時留下兩樣東西。
「喂。」
比夢醒時分更加混濁的腦袋,完全無法理解夢境的內容。
衆人都在這裏喫喫喝喝、說說笑笑,直到就寢。
接着,她抬起頭來四處張望,發現這寬廣的空間裏,只有一盞緊急照明燈淡淡地發光。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母親對她唱過的歌。
不過羅傑應該安撫了神色大變的叔公。畢竟慶功宴開始前,羅傑就先問過希歐的意願,並在她答覆後,和交涉人一起擬定了某種計劃。
……可是……
As our Lord,free us of wrath,/救主引領我等釋前愆
Long we hoped that He might,/引頸盼 彼力顯
這時希歐發現,之前拜訪過原川家的那羣人都睡在自己身邊,還有個人影在他們之間走動。
希歐放鬆自己,枕着他的手臂,疊起兩人的毛毯並蜷起身子,就像黏在他身上一樣。
「是啊……所以我一定會去見她,讓我們的幸福合而爲一——走吧。」
希歐眼前是一片晦暗的空氣。
……北極星的照片。
她似乎作了一場夢。藍天下有兩個男人,一個和她同姓,另一個和今天剛相認的叔公同姓。
她寬心地吐了口氣,緊靠着原川投身夢鄉。
這行爲,讓她有種明自了父母和曾祖父等人爲何而戰的感覺。
這裏是日本UCAT的餐廳,桌椅都已移至他處,地上躺着無數裹着毛毯的人影。他們身穿藍色或白色的裝甲服,亂無章法地各自席地而臥。草獸也躺在那些人身邊,慢慢吐着氧氣。
細微的哼歌聲在希歐心裏一字一句地清晰播放。
少年頭上,有隻伸手可及的小動物。
當她靠上枕頭時,才發現那原來是原川的手。
擺在她頭上角落的信封裏,裝的是轉入秋川市內某學校的資料,以及——
那是原川的導師,她正輕輕地走着,重新蓋回每一條踢開的毛毯。在宴會途中現身、怒間爲何沒受邀的少女和她的黑貓,也受到了導師的關心。
這歌聲來自希歐身旁的夢囈。
當希歐見到黛安娜和叔公都平安無事時,開心地一把抱住他們,而叔公也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睡前的筵席上,希歐決定以後就住在原川家。雖然原川面露難色,但叔公一說自己公務繁忙不克扶養她時,擔任交涉人的少年便播放了能證明原川是個重度人偶狂的對話紀錄。
往後原川是不是也會常常露出這種表情呢?
因此,全身仍帶有濃濃睡意的希歐恭敬地從命了。當她拉起身上的毛毯準備睡回籠覺時,不經意地聽見了歌聲。
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可敬吧。
她轉頭一看,身邊有個坐着入睡的少女。她身穿白色裝甲服,黑色長髮微微晃動,對枕着少女大腿酣睡的交涉人吐露歌聲。
戴維斯舉起右手,走向他們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