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死 (1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756 字
伊巴走進無人注目的樹林時,仍沒有鬆開摟着斯特拉的手。他對撫摸她身體這件事執着得近乎異常,搭在腰間的手絲毫沒有要放下的意思。任誰看這都是遠超攙扶程度的親密接觸。
斯特拉雖然對這種觸碰感到負擔,卻也沒有掙脫。從伊巴的表情來看,這顯然是無意識的舉動。若是貿然推開反倒顯得尷尬,所以她只是暗自說服自己,悄悄將身體往伊巴那邊靠了靠。
伊巴爲了更好地摟住這具身體,重新調整了手的姿勢,同時不動聲色地來回摩挲了好幾次她的腰肢。
這種無意識的執念源於他未曾重視的、使用惡魔之力帶來的第二重副作用。
情緒調節障礙。
明明已經確認了斯特拉的生死,不安感卻始終揮之不去。當情緒難以控制時,這種微小的不安也會化作滔天巨浪。伊巴僅憑視覺和聽覺確認她活着的事實,根本無法讓他滿足。
他必須親手觸碰,才能沉溺於她鮮活的生命力中。
「伊巴你知道嗎?堂吉訶德說過,一滴鮮血比一顆鑽石更珍貴。」
「突然說什麼胡話呢。」
「我流了那麼多血對吧?所以就在想這些寶貴血液的價值究竟是什麼。」
他這麼做或許並非出於具體意志。此刻他的表情仍如一個失眠患者般茫然呆滯、死氣沉沉。
但當斯特拉稍微靠近時,他搭在她腰際的手突然收緊,在她裸露的肌膚上留下紅色指痕。
微微滲出的汗珠、隨呼吸起伏的腹部、富有彈性的肌膚,都昭示着血液循環正常。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更似在宣告生命仍在此處跳動。
但心底仍湧動着難以饜足的空虛。恨不得直接攥住她的胸口確認心跳,這個危險的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卻很快被更強烈的睡意淹沒。更何況,若真付諸行動,恐怕就不止於親吻那麼簡單了——這份不安也本能地遏制了他的衝動。
「嗯?伊巴,我的血能抵得上什麼寶石呀?」
斯特拉嬉笑着貼向他,不料被樹根絆了個趔趄。伊巴卻順勢轉移重心,將她輕輕抵在樹幹上。樹皮粗糙的質感透過單薄衣料傳來,與他灼熱的吐息形成微妙反差。
他緩緩坐下調整姿勢。隨着身體與地面距離的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愈發貼近。不同於方纔側身相靠的姿勢,此刻已是正面相擁。
當彼此的吐息都能清晰感知時,胸膛先於面頰相觸。胸前的衣料已被汗水浸透,帶着微潮的觸感。但這份溼意很快被灼熱的體溫蒸騰,心跳的律動清晰可聞。
「你的血…不知道,最昂貴的寶石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好像是紅鑽…」
「生氣了?」
想到僅僅因爲無法安睡就不得不依賴朋友的悽慘模樣,先前的惱怒頓時消散,憐惜之情油然而生。但即便如此,還是想好好報復剛纔的所作所爲。斯特拉嚥下了滑到頸後的唾液。
「過分了啊。我只是困得說話小聲而已,看起來像在敷衍嗎?」
斯特拉擦拭着嘴角,露出疲憊的微笑。
伊巴點了點頭。
「不過…要不要慢慢來?」
想到這樣下去可能會讓她因接吻窒息,伊巴立刻結束了親吻。其實時間並不長,最多也就一分鐘左右。
當往昔的執念與以友情爲名的曖昧糾纏不清時,她選擇性地遺忘了某些事。
「所以我才這樣給你做人工呼吸啊,魔力也輸送得很充足。讓你睡覺的同時還能恢復身體。」
「說得倒好聽…該死的混蛋。超級變態。」
「哈啊…哈啊…呼…」
「別把責任都推給我。」
斯特拉笑着點點頭,輕吻後便退開。就像暫時被雲層遮蔽的星星,這是爲了醞釀更耀眼的光芒。從柔軟分離的脣間,流淌出她帶着笑意的聲音:
「哈哈,看來你的假設是對的嘛。」
就在這一分鐘裏,斯特拉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呼吸如同剛劇烈奔跑過般急促,嘴角掛滿晶瑩的唾液。從微張的脣間探出的舌尖上,黏稠的津液正緩緩流下。
伊巴在留下痕跡前移開雙脣,噗嗤笑了出來。
「…伊尼斯也在等着呢。」
「把那個變態排除在外的人又是誰來着?」
他緩緩輸送着魔力,仔細觀察斯特拉的反應。隨着深吻的持續,當她愈發喘不過氣時,身體的反應就越是鮮活生動。
「總之,等你給我的這些魔力完全吸收,我們就繼續趕路。明白嗎?」
那一瞬間,斯特拉忘卻了一切。
「我們切磋時不也這樣嗎?」
「更過分的事不是都做過了?」
「你忘了嗎…我可是病人啊?」
這個吻在體感上顯得過於漫長,斯特拉開始焦躁不安。要是威茲現在醒來,發現自己不在而感到不安怎麼辦?她不由得想起上次類似的經歷——那次與伊巴見面後以爲能及時返回,結果忘了提前告知。那天的威茲神經格外敏感,至今對「搶走」她的伊巴都帶着些許敵意。
「…好啊。」
伊巴再次表示贊同,將握着的手引向自己臉龐。兩人的臉自然越靠越近。在雙脣即將相觸之際,他凝視着那雙泛着金光的眼眸低聲呢喃:
「快、快點吧。威茲要醒了。」
不,是將那份牽掛悄悄藏進了心底角落。
伊巴將抓住的手引到自己肩上,另一隻手插入斯特拉後背與樹幹之間的空隙。就這樣緊緊環抱着她,雙脣交疊。
當斯特拉後頸滲出一道汗珠時,伊巴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顫抖的顫慄感透過黏膜傳來,脈搏、血液奔湧的生命跡象鮮活地觸動着感官。
就像曾經在莉莉婭面前那樣,藉着這股惱意盡情享用他的未來圖景,此刻在腦海中清晰可見。
斯特拉繃着臉瞪向伊巴。這個厚顏無恥的男人突然把她叫出來索吻,該怎麼報復他纔好?她表面冷着臉,心底卻已萌生報復的念頭。
斯特拉苦澀地咂了咂嘴,想起曾經對向她示好的男人說過的話,以及當時對此表示不滿的伊巴。
正因如此。伸入舌尖攪動這個選擇顯得再自然不過。每當他的舌尖輕掃過上顎或牙齒,每當兩舌如擊掌般推擠時,斯特拉的身體都會輕顫。心跳比方纔更快了。滾燙。這一切都是歡愉與樂趣。伊巴想要再多享受片刻。
斯特拉用指尖輕撫方纔被嘴脣觸碰的位置。雖然臉上掛着從容的笑意,內心卻遠非如此。伊巴通過胸膛傳來的心跳聲愈發急促——心臟的律動從不說謊。當然,伊巴可以例外。
伊巴輕輕咬住她的舌尖又鬆開,低聲呢喃道:
「你…太…粗暴了…」
此刻她只想全神貫注地沉溺在這片星輝裏。明明閃耀着星光的眼眸屬於她,可璀璨的光輝卻源自於他。這種交融感比任何光芒都令人沉醉。
伊巴說着張開了雙臂。
將伊巴的魔力全部吸收轉化的斯特拉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了他。那雙灰眸雖然黯淡無光,但生動的表情卻鮮活得不該被稱爲死物。視線落在他眼瞼下方如海般深邃濃重的黑眼圈上。
「就不能讓她多等會兒嗎?」
若僅是傳遞魔力,此刻這般便已足夠。但伊巴此刻卻貪戀着她的體溫,加之素來愛惡作劇的天性使然。
「哎,我都是跟你學的。」
「嗯…太…哈…你該不會在敷衍我吧…?」
斯特拉鼓起臉頰,再次覆上雙脣。這次她真正撬開縫隙,將自己送了進去。
伊巴抓住斯特拉撫摸自己脖頸的手問道。
「能不緊張嗎?都要和朋友接吻了…」
「幹嘛這麼緊張?」
伊巴輕撫着嘴脣問道。斯特拉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那下次就隨你處置吧。」
斯特拉將雙脣貼近。那微微探出脣縫的舌尖,正是她慾望的隱喻。
「嗯…啾…啜……」
她有些陌生地撫摸着腹部,感受着體內那股溫熱的感覺。伊巴給予的生命力正在那裏躍動。有理論說魔力即是生命之力,現在想來或許真是如此。
「那裏和…這裏不一樣啊…就是,那個,常識啦。」
當雙脣再次相觸時,心防融化了。
「那就當是那個吧。」
她暫時忘記了威茲的存在。
「嗯啾…啾嗚…」
「剛纔還說男人都是變態…說到底還是人的問題啊。」
「說9;男人都是變態9;的人是誰來着?」
說得沒錯。伊巴微笑着點了點頭。
「那確實有點危險。」
「是啊…說到底我們都是變態呢。」
「嗚嗯…嗯……」
當雙脣再次相觸時,瞳孔融化了。泛着星辰色澤的美麗金色,正如仰望星空般渙散着迷濛的眸光。
現在最要緊的是他。若是他因失誤毫無防備地陷入沉睡,將會釀成比世間任何災難都可怕的後果。
所以,必須將此視爲首要之事。要把他當作最該仰望的星辰。
這不過是單純的醫療行爲與救助措施罷了。
「嗯…啾…嗯哼…」
在這個世界裏共享魔力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接吻又怎樣……深厚的友情與愛情本就沒有差別。
他和我之間,不過是開了些略帶下流的玩笑。這再正常不過,而伊巴的瞳色仍是純淨的灰白。如同餘燼飄散的,雪白的灰。
我並非在玷污他。
這樣想着,斯特拉加深了脣舌交纏。交融的不只是舌尖,還有彼此的體溫,以及躍動的心跳。逐漸同步的體溫,相互應和的心跳,交織流轉的魔力,一切的一切。
在感受彼此生命脈動的同時,與永遠無法完全相同的他人短暫地融爲一體。
將這具發燙的身體單純歸咎於天氣炎熱,
斯特拉讓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他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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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不過是轉瞬即逝的短暫睡眠。從睡夢中掙扎着清醒過來的威茲,迷迷糊糊地支起了身子。
雖不算十分滿足,但至少不是令人煩躁的睡眠。因爲這次也沒有做夢。
「啾嚕…」
擦拭着睡夢中流出的口水,威茲環顧四周。
明明剛纔還枕着斯特拉的膝蓋睡覺,不知爲何卻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但牀頭放着她的外套,能隱約感受到她殘留的體溫。
存在她來過的證據,本體卻不見蹤影。衣物尚在,人已杳然。威茲不停地左右張望,但始終找不到斯特拉的蹤跡。
她不是那種會不告而別的人啊…
莫非是自己太重被暫時放下來了?或是她臨時去洗手間了也說不定。
現場只有協助我們的魔眼機關成員。看到他們正控制着崇拜者,看來魔王候選人確實已經捕獲了目標。
「斯特拉…你在哪…?」
但他和斯特拉都不見蹤影。
威茲握住劍柄,將手指抵在太陽穴上。這是[心靈感應]。打算用心靈感應呼喚她。若在附近的話,肯定會回應纔是。
但沒有任何回應。
究竟怎麼回事。
「斯特拉…?」
威茲抓着手腕呼喚道,卻只換來空洞的迴響,連回聲都沒有。